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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1忘却的思念(下)

分类:少阴小说

第三章 迅如疾风

牛车的帘子“沙”地翻动起来。
  “哎呀,风变得很强了呢……”
  随从发现行成打开窗户朝外望去,出声问道。
  “大人,有什么事情吗?”
  “啊啊,风非常的……”
  在他说出强字的瞬间,猛烈的狂风袭击了牛车。
  “哇啊……!”
  沉重的牛车被风吹得开始倾斜。尽管拉车的牛拼命地踏住地面,可还是被一边车轮翘起而失去平衡的车体所拉动,惨叫着横倒在地。
  巨响像地震一般甚至震动了空气。
  “大人!”
  脸色苍白的随从和牛童朝横倒的车内望去,结果发现行成额头出血昏了过去。
  “大人,振作一点……哇啊。”
  龙卷风般的强风擦身而过。被吹得东倒西歪的随从确实从那风中看到了什么。
  昌浩来到阴阳寮,发现阴阳生腾原敏次露出一副非常僵硬的表情。
  “早上好……敏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这么一问,敏次则脸色有些发青地回答道:
  “啊啊,昌浩。早上好。你还没有听说昨天的事情吗?”
  “哎,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昌浩不解地眨着眼睛问道。
  在他肩上的小怪则气势汹汹地闭上一只眼睛注视着敏次。
  小怪不喜欢敏次,老实说是讨厌他。惹人不快、令人厌恶。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天敌这个词存在的话,那么对小怪来说敏次就正是天敌。
  不过那是非常单方面的,毕竟敏次就连小怪的存在都不知道。
  “其实在昨天退朝的时候,行成大人的牛车被风刮倒了。”
  “哎哎!?”
  昌浩上前追问道:
  “那行成大人呢?”
  “啊啊,受了点轻伤,要暂时在宅邸里静养了。我打算梢后去探望他一下。”
  腾原行成兼任着右大弁和藏人头双重职位。他在昌浩行元服礼的时候担任了加冠者的身份,是个很照顾他人的人。
  “啊,那么我也……”
  敏次狠狠地朝话没说完的昌浩瞪去。昌浩急忙改口说道:
  “那个,请让我也一同随行。因为我也受到行成大人的照顾……”
  “啊啊,没关系。我们分别探望反而会多占用行成大人的时间呢。”
  点头同意的敏次眼神阴郁地说道:
  “其实,我从随从那里听说了让人在意的事情。”
  昌浩因为他更加生硬的声音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敏次大概没有听到小怪疑惑的声音,表情严肃地说道:
  “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敏次用手指按住嘴巴,低声嘀咕道:
  “如果那是真的,就是妖魔鬼怪的所为了。不去确定的话……”
  敏次握紧拳头,看着昌浩说。
  “虽然你并没有特别突出的见鬼才能,不过因为毫无力量的随从都看到了,所以也许你也能看见。如果你看到异形之物的话,马上要报告博士。”
  这时,小怪露出獠牙叫道。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啊!你——这——家——伙——!”
  昌浩虽然对在耳边大呼小叫的小怪感到伤脑筋,不过还是点点头说。
  “是的,我知道了。”
  这时,一阵强风吹过。
  一时间纸张飞舞,窗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风还真是强呢。”
  小怪睥睨着朝外望去的敏次,就那样扭过了头。
  蔚蓝的天空中散落着零星的云彩。
  “……真是奇怪的风。”
  昌浩将视线移到与敏次发出不同性质声音的小怪身上,眨了眨眼睛。
  
  彰子好象非常耀眼般地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披上外套离开了宅邸。
  她应该已经习惯了前往集市的道路。虽然偶尔会走到陌生的道路上,不过因为都城的大小道路是依照围棋棋盘设置的,所以完全没有迷路的担忧。
  “不过昌浩还是会担心呢。”
  在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叹气的彰子耳边,传来了隐形相随的天一的声音。
  (我觉得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是呢,我已经走过好多次了哟,而且总有人陪同,就算不那么担心……”
  隐形的天一看到彰子微微鼓起脸颊的样子,似乎微微笑了起来。
  (对彰子公主来说,就算昌浩大人怎样表示不用担心,不也还是会担心他吗?)
  彰子脸颊泛红地低下头说道。
  “那是……因为真的很叫人担心呀……他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遇到危险的事情……”
  (是的。)
  “就算是天一,在朱雀因为晴明大人的事情外出时,一样也会担心的吧?”
  天一平静地回答道。
  (是的。所以说,昌浩大人的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这样没错……”
  彰子没有继续说下去,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因为和神将在一起所以不用担心,不过由于他们基本上都处于隐形状态,所以在旁人眼力彰子只有一个人在行走。在那些坏人们看来,她应该是个极好的目标吧。
  “等等,虽然我觉得不是那样,不过在昌浩看来,我一直都是左大臣家的公主大人吗……”
    她嘀咕的语气显得很寂寞。察觉此事的天一,对该如何回答稍微踌躇了片刻。
  彰子其实本该进入当今天皇的后宫。事实上,左大臣家的另一位公主已经作为中宫在藤壶被赐予了房间。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习惯安倍家的生活了。虽然我还有好多必须要学的事情,不过也有很多事情已经能够做到了哟。”
  但是,对他来说,自己果然只是个不可靠的公主吗?
  天一深邃的是声音传到了叹息的彰子耳中。
  (我们大家都很清楚昌浩大人非常重视彰子公主,而那决不是因为你身为左大臣家公主的缘故。)
  毕竟昌浩从一开始,就基本上没有把彰子当成左大臣家的公主来对待。所以彰子的烦恼完全是杞人忧天。
  “……嗯……”
  彰子点点头,抬起头说。
  “我会为了能被当作安倍家的一员而更加努力的。”
  然后有一天,自己要是能不再作为客人,而是理所当然地留在那里就好了。
  天一觉得说出“你已经非常融入其中了”的话会对她的干劲泼冷水,于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彰子一直在为能够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不懈努力着,那是她的美德。
  外出时彰子总是批着外套。这虽然能使自己的容貌不被看到,不过这样做的缺点是视野也会变得糟糕。尽管如此,也不能保证就没有人知道彰子的长相。
  据说人在成长之后容貌会发生改变。虽然现在后宫的中宫和自己别无二致,但再过几年的话,应该会多少出现一些差异吧。那样的话,那时侯凭借自己是藤原氏亲戚的借口是不是就能蒙混过去了呢?彰子其实在心里淡淡地抱着如此的期待。
  拥有藤原之血的命运,使她的人生出现了分歧。
  “好了,不快点的话。”
  慢慢吞吞的话太阳都要落山了,得在昌浩回家之前回去才行。
  正当彰子加快脚步时,突然袭来一阵激烈的狂风。
  “呀啊。”
  披着的外套几乎要被刮走了。虽然彰子慌忙中想要按住衣服,不过强风却吹得她也不禁踉踉跄跄起来。
  (公主!)
  天一赶忙现身伸出手。
  但是,有一双手更快地支撑住了彰子的肩膀。
  “不要紧吧,藤之花小姐?”
  彰子因为似曾相识的声音而抬头望去,结果与温和微笑着的昌亲四目相交。
  “啊,是的……藤之花?”
  彰子因为不熟悉的声音而显得很诧异。昌亲则笑得更高兴地解释道。
  “啊啊,那是你的别称。因为称呼真名的话,绝对会暴露身份的。”
  是这样啊。
  昌亲一脸不可思议地向明白过来的彰子问道。
  “说起来,藤之花小姐要去哪里?”
  直走下去的话,就到了三条集市。
  现身的天一回答了那个问题。
  “彰子公主要去集市购物哟。我是随从。”
  “只有天一吗?”
  天一对昌亲的话点点头。于是,他稍做思考之后开口说道。
  “那么,请让我也一同随行吧。”
  “哎?但是,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办吗?”
  昌亲前往的方向是安倍邸。虽然彰子不知道他住在何处,不过应该和安倍邸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不,我只是偶然路过罢了,不用在意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为家人准备点什么东西而已。”
  尽管事情绝对不止如此,不过这话也应该是真的。自己曾听昌浩说过,昌亲兄长是非常重视家人的。
  “那么……”
  重新披好外套的彰子点点头,和昌亲一同朝集市走去。
  集市上汇集了绝大部分的商品。昌浩之前也曾送过在集市买到的化妆盒给彰子。尽管也有这样的日用品,不过生活必需品还是占了压倒性的比例。
  在路两旁并排排列的席子和摊台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人们充满活力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那是呆在宅邸里绝对看不见到的光景。
  “藤之花小姐到底要买什么……”
  昌亲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了惨叫声。
  两人惊讶地转身望去,只见席子和竹制品被狂风席卷到了半空中。
  “风……?”
  彰子目瞪口呆的低语声消失在呼啸而来的狂风中。
  排列的露天摊贩一个接一个地被掀翻,陈列着的大量商品也随之四散飞舞。商贩和行人们有人摔倒,有人则在空中翻着筋斗集市瞬间就变成一个狼藉的惨状。
  (公主、昌亲大人,危险……)
  昌亲对天一急切的话语颔首示意,发现疾风再次从道路对面向这里袭来。
  昌亲屏住呼吸,朝对面凝望过去。他流淌着安倍之血、任职于阴阳寮,是拥有见鬼之才的阴阳师。即使他不及晴明和昌浩,其眼中蕴育的看透无形之物的力量,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风中隐藏着某种异形之物。
  “危险!”
  昌亲为彰子挡住来袭的疾风,直衣的袖子被撕裂了。
  “昌亲大人!”
  脸色铁青的彰子见叫道。句尾和类似鸣叫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
  彰子反射性地朝天空望去。
  今天是几乎万里无云的晴天。她能够看到肆虐的风之流动,在那其中有两个影子。
  “那是……”
  不过在彰子确认之前,影子就已经飞速离去。
  突然被狂风光临的集市一片狼藉。
  昌亲检查过一只袖子被撕裂的直衣后,叹了口气说道。
  “只有袖子撕裂算是侥幸了呢……”
  要是被那风直接击中的话,大概会被吹走一只胳膊吧。
  “有没有受伤,藤之花小姐?”
  表情凝重的彰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是、是的,我不要紧。但是,昌亲大人……”
  “我也没事,只是袖子破了而已。”
  比起那个,他催促彰子道。
  “我送你回安倍家。这好像是异形所为,飞走的异形搞不好还会回来的。
  彰子和昌亲一起准备转身离开,不过她又回头望去。
  到处都残留着异形的气息,但却又不仅如此。
  还有另外某个东西混杂在风中。
  疾风劲吹。
  “哇啊……沙子都吹进眼睛里了……”
  小怪趴在只眨眼睛的昌浩肩上,用两只前爪按住眼睛摇着耳朵。
  “吹进眼睛了……!痛、好痛。”
  “哎,小怪,不要紧吧?回家之后用水洗一洗比较好哟。”
  小怪呻吟着想要用前足去搓揉眼睛。昌浩急忙抓住它说道。
  “揉的话会弄伤眼睛的。”
  “痛、痛,唔……”
  小怪慢慢睁开眼睛,用湿润的晚霞般的眼眸向四周窥探。
  小怪的大小和大猫或者小狗差不多。普通人看不见它,它全身覆盖着纯白的皮毛。但是那皮毛现在却因为风沙而显得有些肮脏。颜色如晚霞一般的大圆眼睛里不断吹进沙子。尽管它从刚才起就一直眯着眼睛,可是沙子似乎从缝隙间跑了进去。白色额头上莲花般的红色纹样也完全变成了灰色,长长的耳朵和尾巴也在摇动着驱赶沙尘。
  “还是好痛。”
  昌浩抱着闭上眼睛呻吟的小怪,用另一只手抓住它的两只前脚,急忙朝家里赶去。
  持续不断的大风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变得越来越强,扬起的沙尘时不时会遮住昌浩的视野。
  因为张口会灌进沙土,所以昌浩一言不发地眯着眼睛快步前进着。
  由于狂风大作卷起沙尘,昌浩不禁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沙土零星地击中他的面部和脑袋,衣服也变得灰蒙蒙。就这样进屋的话,家里的走廊一定会变得到处是尘土的。
  昌浩来到安倍邸附近之后,突然抬起了头。
  “是太阴和白虎……”
  只见两名御风飞行的神将,从宅邸的一角朝着某处飞去。
  “嗯?”
  小怪因为睁不开眼睛,只是转动脑袋追赶着气息不解地问道。
  “风将凑到一起要到哪里去啊?”
  “不知道……”
  昌浩接着朝身后望去,隐形的六合应该就在那里。果然,六合稍微增强神气显现身影。
  “六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
  六合面对眯着眼睛询问的昌浩,平静地回答道。
  也许隐形之后沙尘就不再是问题,所以小怪现在也隐形起来比较好。
  昌浩一边仔细想着那些事情,一边开门走进安倍府。
  昌浩为了不使沙尘吹入而赶紧关上大门之后,总算可以正常地吐一口气。
  “欢迎回来,昌浩和小怪。”
  听到大门响动的彰子出来迎接他们了。
  她一看到两人,就瞪大眼睛说道。
  “哎呀,全都是灰。”
  “嗯,对不起,彰子,你能去拿桶水来吗?”
  昌浩看着腋下的小怪说道。彰子急忙照他所说取来了清水。
  小怪用桶里的水“吧唧吧唧”地洗着脸,它一边不停眨着因为眼泪湿润的眼睛一边皱起眉头说道。
  “被区区大风搞成这样,真是失败。”
  “不过眼睛进了沙子很痛的。小怪的眼睛本来就很大,魔怪就是在这点上不方便呢。”
  “不要叫我魔怪,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一边回嘴一边拍落衣服上的尘土,脱下了直衣。无论如何,就这样踏进走廊会弄得到处是沙土的。
  “昌浩也擦拭一下身体比较好吧?脸好像被弄脏了。”
  “哎,是这样吗?”
  彰子用自己的衣袖碰了碰昌浩的脸颊。她用袖子擦拭了一下昌浩闭上一边眼睛的脸颊,然后指给昌浩看。
  “你瞧。”
  “啊,真的。”
  “昌浩大人,请用这个。”
  他定睛一看,只见提着水桶的朱雀和拿着毛巾的天一正站在一旁。
  “那么……小怪干脆洗个澡如何?”
  小怪狠狠瞥了朱雀一眼,回答不需要后踏上了走廊。
  “对了,太阴和白虎好象出去了,到底怎么了?”
  朱雀和天一彼此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彰子回答道。
  “那个,我今天去了三条的集市……”
  “集市!?”
  昌浩大惊失色地喊道,刚刚拧干的毛巾也从手中掉在了地上。小怪捡起毛巾对他说。
  “接着。”
  “谢、谢谢……不对,难道说你一个人到集市去了?”
  彰子对瞪大眼睛的昌浩摇头说道。
  “不是的,我和天一在一起。另外,我在路上遇见了昌亲大人,和他一起去的集市。然后……”
  昌浩听说可能是异形制造的狂风把集市搞得一片狼藉之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妖怪……?”
  彰子面对像是在确认般低语的昌浩,稍微思考了一下说。
  “大概……可是,好像还有另外某种东西。”
  “某种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吗?”
  彰子沉默地点点头,捡起放在走廊上的直衣。衣服上满是沙土,看来不清洁的话是没法再穿了。
  “我刚才已经和晴明大人说过了。太阴他们大概就是为此而出去的。”
  昌浩望着天一问道。
  “天一没有发现什么吗?”
  “我虽然感觉到了彰子公主所说的气息,但是因为其高速飞行的缘故……”
  无法确认那姿态。
  “是吗……”
  昌浩抱着手臂思考起来。
  昌浩在离开阴阳寮之后,和敏次一起拜访了行成的宅邸。
  行成比想象的还要精神,一边苦笑着表示“真是没面子”一边按着额头上的绷带。敏次看到行成的样子总算放下心来,他似乎要吐尽体内的空气般长嘘一口气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虽然昌浩确认行成平安无事后也放了心,不过应该还比不上敏次。
  藤原敏次这个男人,其实是个非常重情义的人。
  在袭击行成的牛车的狂风中,似乎也看得到异形的影子。
  昌浩俯视着小怪说。
  “小怪,我想稍微出去看一看。”
  小怪表示谅解似的摇动着尾巴。
  太阴翱翔在黄昏的天空中,转身朝眉头紧皱的同胞望去。
  “呐,白虎,你对这奇怪的风怎么想?”
  白虎也和她一样察觉到了,他小心翼翼地环顾着四周说道。
  “……属于妖怪之类……但另一个……?”
  两种气息混杂在风中。
  太阴一边用神气产生的气流玩弄着栗色长发,一边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虽然像是妖怪,不过感觉却很奇怪呢。非要说的话……”
  风在低吟。
  话还没说完的太阴突然朝身后望去。
  “在那里,太阴!”
  在白虎所指的地方,居民的屋顶被穿过的疾风吹上半空。惨叫和喊声相互重叠,传来小孩子好象被火烧到般的哭声。
  太阴茫然地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那个……”
  那一瞬间显现出的身影是太阴至今从未遇见过的妖怪。
  对白虎来说也是一样。那是不在他知识范围之内的生物。
  他们活了很长的时间。尽管他们认识大多数的异形,不过眼前的这个却和任何一种都不相同。
  “虽然是妖怪不会错的……”
  太阴朝疑惑的白虎点点头,转过身去。
  “总之先抓住再说!”
牛车发出“嘎拉嘎拉”的声音疾驰着。
  昌浩打开车帘探出头,挥动手臂挡开四散飞舞的沙土。
  “啊,发现太阴和白虎了。”
  小怪站在昌浩抬手指向天空的肩膀上,将视线移到神将们的目标上。
  “……彰子他们看到的就是那个吗?”
  “好像是这样。”
  昌浩探出身子对轮子上浮现出的鬼脸说道。
  “车之辅,朝那边前进!”
  轮子“嘎拉嘎拉”的声音变得更响了。虽然昌浩不明白,不过那应该就是车之辅的回答。
  “好的,就给我吧。它好像是这么说的。”
  小怪翻译完车之辅的话之后,跳上了车体的顶棚。
  “小怪?不要被甩下来了哟。”
  “我才不会呢。”
  小怪回完嘴,朝天空望去。
  风很强。它总觉得那异常强烈的风和小怪的所为有些不同。
  彰子他们所说的另一个影子也叫人在意。
  因为飞舞的沙土差点吹进眼睛,小怪慌忙闭上了眼皮。眯起眼睛也很麻烦,到底该怎么办好呢?
  “……这实在是……”
  它用和外表不符的语气嘀咕道。
  要是说因为小怪形态眼睛太大,风沙和尘土吹进去疼痛难耐,所以他只好暂时恢复本性的话,绝对会被晴明和勾阵笑话的。那实在是太丢人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凶将。
  小怪不禁变得意志消沉起来。这时,它察觉到了和妖怪不同的气息。
  “小怪,那个!”
  车中的昌浩喊道。
  在他们视线的前方是神将们和妖怪,此外还有另一个影子显现出来。
  那身影明显是和这个国家的妖怪们不同的存在。
  太阴和白虎认识与其非常相似的妖怪。
  “和异邦的妖异们很像。”
  白虎朝表情严肃皱起眉头的太阴点点头,将妖怪定为了目标。
  即使是在暮色降临的天空中,对神将们来说也没什么问题。他们的眼睛就算在黑暗中,也能如白昼般看清所有的一切。
  妖怪身上缠绕着狂风在空中滑翔,样子就像鸟一样。不过世上并不存在这种样子的鸟。
  它的大小大概和鹤相同,但是代替羽毛覆盖身体的却是蛇一样的鳞片。它使用四只翅膀扇起大风,依靠三双眼睛警惕地监视着四面八方。其弯曲的三只脚,长长的尾巴似乎起着舵的作用。
  太阴和白虎严肃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异邦妖异的威胁至今仍然鲜明地刻在他们心里。
  “难道说,没能彻底消灭掉……!”
  白虎“砰”地敲了一下太阴咬着嘴唇的脑袋,注视着妖异断言道。
  “那样的话,就在这里消灭掉好了。”
  “对啊。既然这样决定的话。”
  太阴全身迸发出强烈的神气。
  “接招——”
  风将太阴瞄准妖异放出了最强之技。
  妖异察觉到接近的龙卷,转动长长的脖子确认了太阴和白虎的身影。三双眼睛在闪闪发光。
  好似人语的鸣叫声回响着撕裂了风声。它扇动四只翅膀避开了龙卷。
  “这家伙……不要逃跑啊,异邦的妖异!”
  太阴接连放出第二、第三个龙卷。白虎瞅准她攻击的空隙放出镰鼬,却察觉到突然产生的另一个气息。
  “什么?”
  影子出现在夜色开始降临的空中,其直线滑落接住并粉碎了太阴放出的龙卷。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太阴完完全全挨了自己神气的反作用力,发出小小的尖叫声被弹飞出去。要不是白虎好不容易抓住她的手,还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
  “刚才是怎么回事?”
  太阴凝视着冲击波残留痕迹的方向,耳边突然响起了愤怒的声音。
  “不要捣乱!”
  太阴和白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影子好像仁王像一般漂浮在妖异和风将们之间,很明显非常气愤。
  “那是我的猎物,不需要你们出手!”
  那是一名少年,看起来比昌浩还要年幼,大概十岁左右的样子。因为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所以十岁左右的预测应该也不准确。虽然预测得不对,但是他的身形和声音却又很像小孩子。
  尽管十二神将风将太阴也是六岁左右小孩子的模样,可她的实际年龄已经是百岁以上了。就算晴明、昌浩和白虎再怎么把她当作小孩子对待,她也毫无疑问是位居神明末席的存在。
  而眼前的少年也明显散发出与神将们相同性质的气息。
  “你是什么人?”
  太阴气愤地向少年反问道。
  “都怪你们,让那家伙给逃掉了不是吗!”
  少年怒吼道。他咂了咂舌转过身去,打算朝妖异消失的天空飞去。
  不过突然被人怒吼的太阴,脑袋里传出了什么东西“嘣”地断掉的声音。
  “……不要开玩笑了!突然跑出来捣乱的,怎么看都是你才对吧!快点向我们道歉!”
  正要离开的少年一下停住了脚步。他慢慢转过身,冷淡地说道。
  “明明只能放出那种程度的风,口气却相当嚣张呢。”
  太阴瞪大了眼睛,竖起眉毛静静地说道。
  “……白虎,不要阻止我哟。”
  太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迸发出神气低声说道。
  “你说那种程度……?”
  桔梗色的双眸杀气腾腾地闪烁着。
  风暴般的狂风旋转着朝少年袭去。
  “你说说看,这到底哪里是‘那种程度’呀!”
  就算是少年,也对太阴满腔愤怒所放出的神力大吃一惊。尽管他想要回避,却被风的旋涡卷入并弹飞出去。
  “哇啊……”
  “看到了吧!”
  倒栽葱坠落的少年耳朵里,传来了太阴夸耀胜利般的声音。
  尽管白虎急忙朝因为冲击动弹不得的少年追去,不过还是对方的坠落速度更胜一筹。
  “切!”
  白虎咂着舌正准备放出风,突然发现朝少年的坠落地点直线飞驰而去的妖车。那车顶上载着白色的小怪。
  “腾蛇!”
  小怪对那句话心神领会,一眨眼恢复了本性。
  “车之辅,就这样冲过去!”
  红莲向飞速疾弛的车之辅命令之后,为了不被甩落而蹲下身来。
  “哎,红莲?”
  昌浩因为突然产生的神气大吃一惊,抓住扶手朝上望去。
  “不好好抓紧的话可是会掉下去的哦,昌浩!”
  被训斥的昌浩缩了缩肩膀缩回了脑袋。然后,他也发现了正在坠落的少年。
  全力疾弛的车之辅在坠落地点来了个急刹车。差点真被甩出去的昌浩抓住车柱,总算是稳住了身体。
  与此同时,车体上传来了重物落下的冲击感。
  车之辅发出“咣当”声颤抖起来。昌浩关切地敲了敲车壁,一口气爬上了车顶。
  被红莲侧抱着的少年精疲力竭地躺着。
  他身穿奇怪的服饰。昌浩曾见过和其非常相似的打扮。
  “看起来和朱雀的打扮有点相似……?”
  正当他仔细端详眼冒金星的少年时,太阴和白虎降落了下来。
  “腾蛇……”
  红莲瞥了一眼很困扰地躲到白虎背后的太阴,叹了口气问道。
  “喂,这家伙是什么人?”
  白虎一边在心里对被金色眼眸盯住,完全躲到自己背后的太阴感到无可奈何,一边回答道。
  “虽然没有向他确认……”
  白虎朝少年看去,其他三双眼睛也受其影响朝相同的地方望去。
  “看起来似乎是大陆的神仙。”
  “原来如此。”
  和仅此说明便明白过来的红莲形成鲜明对比,昌浩惊讶地歪着脑袋说道。
  “哎?等等、等一下。”
  大陆的神仙。怎么回事?
  “他似乎在追赶好象是异邦妖异的妖怪。”
  太阴补充道。昌浩听后眨了眨眼睛。
  异邦的妖异。是指它与穷奇及其率领的妖怪们属于同类吗?
  “那个,也就是说。”
  仔细一看,比玄武稍微年长的少年正低声呻吟着。
  “他是与红莲和太阴相同的存在吗?”
  “不,应该说是与这个国家的高龙神或者天照大御神相近的存在吧。”
  正当众人对红莲的订正点头表示同意的时候,少年苏醒了过来。
  “醒过来了呢。”
  白虎稍微端详了他一下。少年无法把握现在的状况,四处游移着视线。不过他一看到白虎身后的太阴,就立刻竖起了眉毛。
  “你这家伙……!”
  虽然少年打算飞身而起,不过却突然丧失了支撑而摔倒在车顶上。
  “痛……干什么……!”
  红莲冷冷地看着按住被打到的后脑勺、眼含泪水抗议的少年说道。
  “首先给我道谢。坠落的你能够平安无事,全都是靠车之辅和我。”
  “那很重要吗?”
  太阴悄悄对惊讶的昌浩耳语道。
  “不可以说这种话的,昌浩。”
  少年虽然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却被从高处俯视自己的金色双眸所压倒,很不情愿地乖乖说道。
  “那个,非常感谢。”
  “很好。”
  红莲似乎接受了少年的道谢,一眨眼又变成了小怪的模样。
  “你是妖怪吗……?”
  小怪斜着眼睛看着无法掩饰住惊愕的少年说道。
  “我和妖怪可不一样。”
  “是小怪呢。”
  “没错,是小怪……那也不对!”
  虽然小怪一不留神同意了昌浩的意见,不过它马上就醒悟过来立刻对此予以否定。
  但是。
  “原来是这样啊,它叫小怪。”
  “嗯,对。”
  昌浩对自言自语的少年点头道。
  “胡说什么呢!”
  且不管小怪的怒号,昌浩觉得自己和少年有些相似。
  他坐下,与少年并肩。
  “你是来自大陆的神仙啊。”
  少年点点头。
  “……是风伯。”
  昌浩的脑中思考这两个汉字的写法。
  风伯,记得是指风神。
  昌浩不禁将目光移向白虎和太阴。
  这两人是御风的神将。能够操纵风,也能驾风。
  “风伯是总称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怪话音刚落,少年便简短地回答道。
  “巽,二郎。”
  巽二郎低垂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接着说道。
  “……如果等任命仪式全都结束了的话,但是……名字,很抱歉不能告诉你们。”
  小怪与白虎对视一眼。
  从他这样的口气看来,巽二郎并不是这个少年的真名,而是类似地位或者职务的名称。
  少年看上去比昌浩年幼,但神仙的年龄是不能靠外表判断的,有可能他已经相当高龄了。
  “那么巽二郎,你为什么要到这个国家来呢?”
  瞥了一眼向自己投来这个极其严肃问题的昌浩,巽二郎开始小声说起来。
  “在被任命为巽二郎的继承仪式中,最后的课题就是解决那只酸与。”
  那仪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继承人通过消灭作恶多端的妖怪,来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巽二郎,却在这最关键的一战中失败了。
  “一旦定下目标,就不能改追别的猎物了。于是我就沿着酸与的逃亡路线,追到了这个国家。”
  昌浩轻轻抬起一只手。
  “你说的酸与,就是那只妖怪吧,是跨海过来的?”
  “是……那是我的猎物,请别出手。”
  巽二郎重复道,但他的话语中却没有一丝霸气。
  昌浩不禁注视着巽二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与昌浩同样注视着巽二郎的小怪忽地晃了晃尾巴歪下脑袋,随后它将目光转向昌浩,对他眨了沾眼。
  小怪很熟悉巽二郎的这种表情,他曾见过类似的情形。
  “……打断一下。”
  一直沉默的太阴在空中抱着胳膊煞有其事地站着。她低下头,用不太友好的目光看着巽二郎,年幼的外表被一层类似于愤怒的感情所笼罩。
  “那是你的私事,我们没有义务陪你玩。如果放任那只妖怪不管,肯定会出大乱子的。况且。”
  太阴放下胳膊叉着腰,环顾了一圈周围。
  “晴明是派我们来解决那只妖怪的。京都里的百姓遭了殃,就连彰子小姐也差点被害呢。幸好那时有昌亲在,万一不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太阴毫不留情的一波波攻势,令巽二郎惭愧地咬紧下唇,攥起了拳头。
  但,他却没有反驳。
  小怪仿佛在哪里看到过这一场景似的,缓缓开了口。
  “你一直被周围人评论实力不足吧。”
  昌浩“啊”的一声瞪圆了眼睛。
  巽二郎反射性地抬起头,瞪视着小怪。
  “你……”
  巽二郎的反应似乎完全和小怪预料的一样。
  “是这样的,所以我想到的是,巽二郎这个名字是风伯中的地位之一,你总是被人评价说力量弱小不足以继承这个名字啦,被拿来和前代巽二郎比较啦,于是你很不安,所以才会那么积极地除妖,被它逃了之后你拼命追到这里。难道除你以外的那些风伯一个个都很出色,所以你觉得自卑吗?”
  小怪一口气说完,顿了顿,斜着瞥了巽二郎一眼。
  “其实,你根本没自信打败那只怪物吧。”
  巽二郎的脸立刻绷了起来,看来是被说中了。
  昌浩眨了眨眼,明白了他之前的反应为什么有些怪异。
  明白自己力量不足,却又不得不做。为了被人认同拼上性命,但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理想的效果。整个人陷入了这样一个怪圈。
  他简直就像是被封印了“眼”时的自己。
  “……只要解决了酸与就可以了吧。”
  昌浩这样确认道。只见巽二郎生硬地点点头,于是昌浩笑着说了声,好。
  “那么,我们也帮忙。”
  小怪也点点头。
  巽二郎迷惑地交替看了看二人。
  而这时,响起了一个抗议的声音。
  “等等,我反对!”
  风中的太阴正怒目圆瞪。
  “现在还有空讨论这种事,酸与要是再作乱怎么办?三条街市已经一团乱了,连行成的牛车都被掀翻了啊。”
  确实。
  昌浩嗯了一声。
  “话是这样说……但如果不被承认能独当一面的话,是很让人难受的事情啊。”
  “你现在也只是个半吊子而已还说这种话。”
  “罗嗦。”
  听了小怪的话,昌浩皱起了眉头。
  “合力的话,那家伙很容易就能解决了。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国家已经够辛苦了,而且能在这里相识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太阴狠狠地盯着巽二郎,而巽二郎则毫不掩饰心中的诧异,目不转睛地看着昌浩。
  “……啊,不是,但,我不能借助你们的力……”
  太阴指着回过神来说话结结巴巴的巽二郎,眯起眼睛道。
  “看吧,他本人也这么说,我们根本没必要帮他。”
  这时,一直不曾发言的白虎抬起手制止了太阴。
  “太阴,为什么这么强烈地反对,有什么理由吗?”
  白虎低声询问,只见太阴愤然地回答道。
  “我就是讨厌他!”
  白虎眨了眨眼睛,轻声叹了口气。
  “那是你个人的感情,不能作为反对帮助巽二郎的理由,别用就是讨厌他这种话了来搪塞。”
  虽然白虎这样说,太阴依然不肯改变决定。
  “我绝对不要,酸与那种妖怪,无论有几只我和白虎随随便便就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帮助这种无能的家伙啊。”
  “也没必要说成这样吧。真是的,那么不愿意的话,你什么都不用做,昌浩、腾蛇和我出手就行了。”
  白虎叹息着说道,太阴闻言却脸色一变。
  “不行!白虎也不能出手!”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反对。”
  “我说不行就是绝对不行!我不管巽二郎是什么人,总之他要是不道歉就绝对不许帮助他!”
  昌浩和小怪对视了一眼,向白虎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巽二郎,你干什么了?”
  被问的少年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
  太阴指着巽二郎,对一脸疑惑的白虎愤怒地说道。
  “这家伙居然那样评价我们的风!明明自己都被吹飞了!”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恍然大悟的小怪无奈地耸耸肩。原来他伤害了风将的自尊心啊。
  这时,小怪眨眨眼。
  “……抱歉,打断一下。”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小怪的身上。
  “如果再不下车的话,车之辅要承受不住了。”
  “啊。”
  这时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昌浩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们现在正在车之辅的车顶上。
  急忙跳下来的昌浩,对车轮中浮现的鬼脸道歉。
  “抱歉车之辅,很重吧。”
  车之辅嘎吱嘎吱地摇了摇身体,目光柔和。
  “不不,没有的事,只是俺的车顶太小,不够大家站的。俺只是在意这事而已。它这么说。”
  听了小怪的翻译,昌浩如释重负地抚了抚胸口。
  而太阴和白虎依然在对峙。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巽二郎真心道歉的话,你也愿意帮助他了?”
  “不甘心……虽然不甘心,但现在都中百姓有难,晴明也下了命令,如果白虎要求的话我就帮忙。”
  太阴板着脸勉强地回答。白虎点点头,转身看着巽二郎。
  “就是这样。”
  外表像个孩子的巽二郎虽不情愿,却还是低下了头。
  “……刚才无心说了错话,请见谅。”
  抱着胳膊的太阴眯起眼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不管对方是谁,初次见面不要说失礼的话。”
  “我记下了。”
  巽二郎慎重地点点头,却见太阴忽然笑了起来。
  “那么,走了。”
  巽二郎茫然地目送就这样驾风离去的太阴。
  “……”
  昌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他还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天空。
  “巽二郎?不快点的话会跟丢的。”
  巽二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驾风飞了起来。
  而白虎和小怪则注意到了,他满脸通红。
  “那么我也去了,抱歉腾蛇,能去向晴明做一下说明吗?”
  “如果我们比你们早回去的话。”
  对挥舞着前足的小怪笑笑,白虎也驾风飞去了。
  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昌浩在车之辅旁边注视着天空,只听见小怪静静说道。
  “……你把自己和巽二郎重叠在一起了吧?”
  昌浩眨眨眼,低头看了看小怪,伸手将白色的身体抱了起来。
  “嗯。毕竟我为难的时候,还有爷爷和小怪帮助我呢。”
  不管多么努力,但最后总有力量不足的时候,那时小怪的帮助起了多大的作用啊。
  “风神一定更加辛苦,一个人得把一切都背负下来,很艰难的。”
  昌浩抚摸着小怪的头,微笑起来。
  “能有小怪和六合,还有大家陪着我,真好。”
  一直隐身伴随在昌浩身边的六合,此时似乎也笑了。
  风很大。
  玄武很是担心,害怕呼啸的狂风会不会就这样掀翻屋顶。
  为了探察情况,他登上屋顶。天一与朱雀已经先到了一步,二人都伫立着,眺望着南方的天空。
  远方飘来的神气,毫无疑问是同胞的。
  “操纵这风的是太阴吧。”
  玄武不解地自言自语,一直在一边观察的天一静静点头。
  “是啊,看来是追着妖异的气息去的。”
  太阴与白虎的神气附近,能感觉到另一阵气息,那和天一白天在集市上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啊,妖异被击落了。”
  他们能感觉到,太阴绕到了急着逃命的妖异前面,使出全力放出了龙卷。
  这一击的余波没多久就会传到安倍邸周边。感觉到这一点后,玄武脸色顿时煞白。
  “糟、糟了,天一,快张结界……”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阵强烈的狂风便猛冲了过来。
  “呜、哇……!”
  朱雀怀中的天一吓得浑身僵直,她身上的衣服也不停翻动着。
  池中的水卷起波浪,树木被刮得东倒西歪,庭中的大石头也被吹得掉进了池塘,水花四溅。
  紧闭的窗户不住啪啪做响。
  “朱雀,我去彰子小姐那里看看,说不定她被吓到了。”
  “天贵,一个人太危险,我陪你去。”
  一边将心爱的恋人护在怀中,朱雀一边环顾四周。
  “对了,玄武人呢?”
  不知什么时候他不见了。
  “啊?啊,朱雀,他在那儿。”
  将手放在额前四处打量的天一有些诧异地指着某处说道。
  天一所指的,是离建筑物稍远的池塘,面色铁青的玄武正在里面上下浮动。
  一边随着池中的波涛浮动,玄武一边恨恨地低声说道。
  “可恶……”
  第二天,天气晴朗。
  因为之前的强风而没能出去购物的彰子,连着两天都出了门。
  今天同样是天一和朱雀隐身跟着她。因为昨天的事,朱雀自告奋勇要跟着彰子保护她。
  步行来到三条的市集,今天和往常一样,这里充满了活力。原本遭受强风侵袭的露天店铺依然被摆了出来。
  都城中的人们乐观而顽强。
  “对了,今天一早我见玄武好像心情很差,他怎么了?”
  彰子用周围听不到的声音询问道。闻言,天一和朱雀对视了一眼。
  “这个……”
  如果说出实话,会伤害玄武的面子。
  正当她想要开口询问二人为什么欲言又止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哦,藤之花小姐。”
  只有极少数人会这样称呼彰子。昨天见到的昌亲,以及另一个人,就这两人而已。
  彰子回过头,见是满脸笑容的安倍家长子,她这才舒了口气。
  “成亲大人,好久不见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看来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那就没什么可担心了。”
  感觉到隐身的天一和朱雀的神气,成亲点头道。
  “不过最近市集上不太平,还是多加小心的好。昌浩反正也回来了,还是让他陪你出来吧。”
  彰子闻言急忙摇头。
  “这怎么可以!昌浩很忙的,怎么能让他为我浪费时间呢。”
  说完,彰子想到身为阴阳寮历博士的成亲不可能不知道昌浩工作有多忙,于是连忙低下了头。
  “啊……对不起,我……”
  “嗯,不用道歉啊,反倒是我,不经考虑就说出这种话。别介意。”
  成亲语气爽朗目光温柔,彰子松了口气。她不想给昌浩的兄长留下坏印象。虽说已经入赘到藤原家,但他依然是安倍家的人。
  就算离开家,成亲和昌亲的心中依然以家人为傲,彰子对此觉得甚至有些羡慕了。
  自己的家人,在自己再也不能回去的东三条殿。就算自己还挂念着这些家人,但家人却以为彰子现在入内成了中宫。只有父亲一人知道,真正的她其实正寄住在安倍邸。
  虽然从没对人提起过,但彰子心里还是觉得很寂寞。除了安倍邸以外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不知是否会有一天,自己能真心的、毫不犹豫的告诉自己,自己完全可以留在这里。
  她之所以没有吐露过这些想法,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昌浩和晴明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难过的。
  二人不言不语,极其自然地迈开步子向前走去。随后二人随意打量着路边的商品,有时闲聊几句。
  “……藤之花小姐,安倍邸太小了吧。”
  成亲忽然这样说道,彰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会,没有的事。”
  “现在我和昌亲都不住在那里了,确实稍微宽敞了点,但是和大贵族的宅邸相比较的话,明显小了许多啊。”
  由于不明白成亲究竟想说什么,彰子面露不解。
  不过呢,成亲淡淡地眯起眼睛,话锋一转。
  “因为大家都住在那里,我能随时看到想见的人,所以我很喜欢那宅子。不过,还是看不见的家伙更多一些。”
  说着,他瞥了一眼旁边,那里有隐身的神将们。
  诧异地注视着成亲的彰子,身上披着露树的外衣。现在彰子穿的,多数都是露树未嫁时最为珍视的衣物,成亲知道。
  因为是我最喜欢的衣服,所以等你们娶妻的时候给你们的妻子吧。成亲回忆起母亲一边小心整理衣服一边说出这些话时的侧脸。
  “如果你能觉得住得舒服的话就好了。”
  彰子认真地回答。
  “我非常喜欢那里,晴明大人待人亲切,吉昌大人和露树夫人对我也很好,天一玄武他们一直都很关心我,而且,有时还有小妖们来陪我玩。真的很开心,比起在东三条的家里,每天都开心好多。”
  成亲一边“嗯”地回应一边点头,心里则“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哪个,还有……”
  成亲什么话都没有回答,于是彰子就显得有些窘迫了。就在这时。
  “那是,成亲大人。”
  成亲和彰子同时扭头往去。那是一名彰子并不认识的少年,他像是吃了一惊似的加快步伐向这里走来。
  “哦,这不是阴阳生敏次嘛。”
  这时成亲的表情立刻带上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干练。
  阴阳生敏次,名字听说过。
  他的官位并不高,所以应该不知道中宫的样子,但就算如此,也不能毫不介意地让他注意到彰子。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啊。”
  敏次对成亲行了一礼,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开口道。
  “因为昨日这里有强风来袭,我想,这会不会和行成大人的牛车遇袭有什么关联,于是独自开始了调查……不过,看来这都是白费工夫了。成亲大人呢……?”
  对面露苦笑的敏次点点头后,成亲从容地笑道。
  “正好我打算过会前去探望行成大人,想先买些下酒菜当做礼品。”
  敏次顿时双目放光。
  “如果不打扰的话,能允许我一同前往吗?我占卜过,结果显示风中的妖魔现在已经离开了京都,我想将这一消息报告给行成大人。”
  “是啊,听到这个消息,行成大人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成亲夸张地点头道。忽然,敏次的目光停在了躲在成亲背后的彰子身上。
  凝视的目光令彰子仿佛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个,请允许我问一下,这位女性是……”
  彰子被外衣掩盖的身体顿时僵硬了。隐身的天一悄悄地靠近了她,同时,也传来了朱雀将手按在大剑剑柄上的气息。
  “啊啊,这位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彰子,再次将头转向敏次,随后爽朗地笑道。
  “是我家幺弟未来的妻子。千万别说想要看她的长相,我可是会被那小子骂死的。”
  敏次瞪圆了眼睛。
  “啊啊……!这位是去年年末时迎来的小姐啊!我真是太失礼了,请您原谅我的无知和无礼。”
  见敏次慌忙不迭地道歉,彰子沉默着点了点头。
  “不过还没正式结婚,现在应该只能算是未婚妻吧……正因为如此,拜托你对外面还是别乱说为好。”
  成亲的语气让人不容拒绝,敏次急忙点头。
  “是!请放心,绝对不会出现什么谣传的。”
  成亲满意地点点头,回头看向彰子道。
  “那么我先告辞了,你一个人没事吧?”
  彰子默默点了点头。成亲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投向某处,那里传来了朱雀回应的气息。
  “那么,这位小姐,请路上小心。”
  敏次向彰子告辞后,与成亲一同离开了。
  在喧嚣的市集中,彰子终于松了口气。
  “啊,吓我一跳。”
  没想到还会遇到阴阳生。
  “得赶快买好东西,早点回去。”
  她迈开脚步,脑中回响着成亲和敏次的话语。
  未来的妻子。未婚妻。
  唇边透出一丝笑意。
  这句话自然是为了打圆场才说的,但一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能成为他的家人,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安倍家,彰子只觉得胸口有种暖暖的感觉。
  
  神将太阴激动得不得了。
  “事情都已经解决了,就赶快回去呀!”
  在安倍家的房顶上。
  包围着宅子的结界原本是用来阻止外人进入的,但出于对别国神明的尊敬,得到了晴明的允许,巽二郎便站在了太阴面前。
  他的手中,还倒提着直到清早才终于抓到的酸与。
  巽二郎的外貌像个孩子,所以还无法完全提起和一只鹤差不多大小的酸与。所以酸与身体的上半部分全都拖在房顶上。
  “不,那个。”
  巽二郎欲言又止,太阴却毫不含糊地打断了他。
  “什么啊!你还有话要说吗!?除了帮你解决这东西以外还有什么要求!?”
  “那个,没有了。”
  “那你还想干嘛!?”
  其实太阴原本并没有那么火大的。巽二郎提着酸与出现在自己面前,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要说什么,但因为是嘟嘟囔囔所以她完全一句话都没有听懂。因为他太不干脆,所以太阴的语气越来越粗暴,以至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双手叉腰气势逼人的太阴身后稍远处,白虎和勾阵正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幕。
  观众的目光使得巽二郎越来越紧张了,那二人虽然明白这点,却依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看他那样子,就算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还是会吞吞吐吐,照样会把太阴激怒。
  “想说就快点说出来啊!”
  “那、那个,其实、这、这个……”
  巽二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猛地将手中提着的酸与递到太阴面前。
  眼前鸟妖的脚直指着自己,太阴有些愣了。
  “……哈?”
  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见太阴不解地皱起眉,巽二郎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仪式中狩猎到的妖魔,要保存一辈子。这是能够独当一面的证据,那个,不知说是骄傲好,还是荣誉好,总之,是一生只能得到一次的东西。”
  “那你就快点回去,找个仓库啊储藏间啊箱子啊把它藏好不就行了。”
  这话没错。
  “……是……是的,但是……”
  巽二郎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样子,这下太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地方“砰”的一声,炸了。
  “——够了。”
  迸发出的神气如同狂风般飞舞。
  “啊?”
  太阴用风包裹住巽二郎,将他猛地推到了空中。
  “给我回去——!”
  “——……”
  龙卷风中的巽二郎似乎在喊着什么,但被风声吞没了。
  考虑到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异邦风伯的心情,白虎和勾阵同情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呀,也不至于要这样吧……”
  勾阵怜悯地眺望远方,白虎无奈地开口说道。
  “不过,想让她明白是不可能的。”
  “没错。”
  同胞们省略了主语的对话中,太阴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你们说什么?”
  “……我只是在说,巽二郎要吃不少苦了。”
  勾阵的语气出奇的沉重,太阴答应了一声,望向西边的天空。
  “说得没错,他的职务那样重要,还不快点回去负起责任来。那个国家的神仙,都住在大陆的深处吧?光是路途遥远就够受的了。”
  所以才特意用风送他呢。太阴的风虽然粗暴,但速度是首屈一指的。
  “感谢我吧,巽二郎。”
  一阵疾风忽然刮过。
  “哇……”
  见书薄差点被吹走,昌浩急忙伸手按住。
  “刚才,是太阴的,风……”
  “应该说,是狂风吧。”
  被疾风刮得东倒西歪的小怪甩甩尾巴,板起脸说道。
  这阵出人意料的疾风似乎给所到之处带来了一点小麻烦。想起有一堆纸和书薄会被吹得四散飞舞,昌浩不禁郁闷起来。是啊,还不是得自己整理。
  “带着酸与回去的话,他应该能被认同了吧。”
  “是啊。”
  无数的神仙,风伯。而其中能有巽二郎这个名字存在,就已经很沉重了。
  为了配得上这个名字的分量而不肯认输的心情,对此,昌浩很熟悉。
  “希望他以后还能来玩。”
  “是啊。”
  可以乘风而来,回去的时候让太阴的暴风送他。
  就算是神仙,偶尔也得喘口气。
  “昌浩,过来帮帮忙。”
  敏次从屋内走出来喊道,昌浩立刻站起了身。
  “怎么了?”
  “听说刚才的狂风把书架子上堆的书都吹倒了,雪崩似的。”
  受不了。如果平时好好摆放的话现在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倒。
  昌浩对满脸愤怒的敏次点点头,他肩头上的小怪却目光阴沉。看来它虽然同意这句话,但因为是敏次说的,所以由衷地不愿认同。
  昌浩无奈地耸耸肩,却见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行成大人。”
  昌浩的低语令敏次停下了脚步。
  行成走到瞪圆双眼的敏次和昌浩面前,他的额头上还包着绷带。
  “行成大人,您怎么伤还没好就外出……”
  敏次担忧的询问声中,这位兼任右大弁和藏人头的能干官员苦笑起来。
  “是啊,可以的话我也想休息呢,不过上面紧急召见。陛下的召见我又怎么能够拒绝呢。”
  敏次与昌浩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陛下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现在国家里还没人能和陛下唱反调。
  捂着额头歪下脑袋的行成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盯住了昌浩。
  “对了昌浩,昨天我从成亲和敏次那里听说……”
  “什么?”
  昌浩和行成互相眨眨眼,敏次却立刻上前插嘴道。
  敏次的样子简直慌张到了极点,行成见状,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
  “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成亲应该不会追究的。”
  “但是,我答应了成亲大人绝不对别人说的,如果食言的话……”
  拍了拍急于辩解的敏次的肩膀,行成闭起一只眼睛。
  “敏次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破坏约定。我是从成亲那里听说的。”
  “但是,但是,这还是……”
  在一旁观看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昌浩和小怪大惑不解。
  “成亲说了什么?”
  小怪歪头问道,昌浩看了它一眼。因为眼前还有两人在场,所以不能与它说话。
  成亲是昌浩的长兄,年纪相差很大,结婚后离开安倍邸。最近兄弟二人并没有见面,发生什么事了?
  成亲工作的地点是阴阳寮的历署。
  放心不下,工作结束之后去找他吧。
  昌浩陷入了沉思,这时,有谁拍了拍他空着的一侧肩膀。
  回过神来,发现是长兄成亲站在面前。
  “啊,兄长。”
  “哦哦弟弟,很精神啊,哥哥很高兴。”
  成亲将目光对准了小怪,算作问候。小怪动了动耳朵作为回应。
  “不说这个,你对这两个家伙说了什么?”
  小怪的声音传不到行成和敏次耳中。成亲眨了眨眼,微微一笑。
  昌浩见状,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呢。
  “啊,成亲大人。”
  听到了他们兄弟对话的敏次回过头来。
  “呀成亲,多谢你昨天来探望我。”
  行成爽朗地笑着,成亲也用笑容作为回应。
  “哪里哪里,连一点体面的礼品都没带去,我还怕你不高兴呢。”
  这段交谈,令昌浩明白了成亲昨天去拜访行成邸一事。
  昌浩有些疑惑,只见行成压低了声音对他开口道。
  “其实,昨天敏次说碰到了你的未婚妻。”
  “行成大人。”
  敏次大惊失色,但已经晚了。
  昌浩张大了最盯着行成。
  未婚妻。谁是未婚妻。
  昌浩愣住的样子像是引起了敏次的某种误解,于是他急忙解释道。
  “不不,不是这样的昌浩,我偶然在三条街的市集遇到了成亲大人,那时你的未婚妻也在场。真的是偶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昌浩和小怪用同样的表情看着行成和敏次。还是小怪首先反应过来。
  它瞪大了鲜红的双眼,啪地将头扭向成亲。
  “成亲,他们说的是……!”
  成亲露出一脸坏笑,一言不发。他没有否定,也就等于肯定了。
  冻结的思路终于开始转动的昌浩脸色逐渐变得惨白,但不一会就满脸通红了。
  “……其实、这个、啊。”
  想说的话有无数,昌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昌浩?昌浩,没事的。我没看见她的脸。天地神明作证!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对后辈未来的妻子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的!”
  致命的一击。
  昌浩的全身啪地僵住了。小怪从昌浩肩头跳到了成亲肩头,深深叹息道。
  “……你是故意的吧,恶人。”
  成亲眯起眼睛笑道。
  “真是失礼,不过是在为将来铺路而已。”
  成亲的大言不惭令小怪无言以对。
  “昌浩?昌浩,你怎么了?”
  “糟了,好象有点发烧。昌浩,振作啊!”
  看着敏次和行成手忙脚乱的样子,小怪垂下眼皮晃动尾巴。
  真不愧是老狐狸安倍晴明的孙子。
  深谋远虑。
  换了别人肯定不会这样轻松地蒙混过关。
  “……好吧,加油,晴明的孙子。”
  这样喃喃自语着,小怪用一只前足煞有介事地按住了额头。

 

第四章 绝不放手

十二神将勾阵翘着二郎腿坐在长椅上,脸上带着半分惊讶的神色和半分笑意。
  在她面前有一个青色朦胧的水镜,白色小怪的身影映在水镜的对面,表现出不悦的神色。
  勾阵抱着手,发出叹息,并捋了捋刘海。
  “你很吵啊,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紧的。”
  “你所说的不要紧根本靠不住,天一怎么样?”
  “在巫女那里。因为巫女比我更心绪不宁。”
  小怪听了她的话,显露出“啊,原来如此”的神情,点了点头。
  小怪就这样半闭着眼。
  “就算这样,也不要毫无头绪地乱跑啊。还没到正式的时候呢。”
  勾阵发出比刚才更沉重的叹息。
  “你这句话说过多少次了,你自己知道吗?”
  小怪露出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
  “总共十次吧。”
  勾阵无可奈何地捂住额头。
  “你还知道啊……”
  看着一副受够了的表情的勾阵,小怪笑着摇摇尾巴。
  “说起来……”
  听到这话,本来满脸懒得理睬的表情的勾阵有可回应。
  “什么?”
  小怪立刻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
  “在那之后,情况如何?”
  小怪表现出担心的神色,勾阵也一样。
  “啊啊……”
  勾阵思考着,把手放在嘴角边,扫视了一眼。
  打开的窗户对面,展现出道反的圣域。
  由于与窗户呈直角漂浮着,从水镜的对面亦可一览无余。
  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的道反圣域,散发着静谧而庄严的气氛。
  由于意外事态而滞留了很长时间的昌浩他们已经回京了,勾阵和天一按照当初的预定留了下来。
  还有另一个没有预定却留了下来的人,那就是六合。
  觉察到水镜对面小怪那复杂的眼神,勾阵侧目而笑。
  “怎么了?腾蛇,表情如此严肃。”
  “……推卸掉善后事宜,我觉得过意不去,即使这样。”
  勾阵感到有些奇怪,她从喉间发出轻轻的笑声。
  没想到那个腾蛇也会有说出这种一本正经的话的一天。
  小怪盯着咯咯直笑的勾阵,摇动着耳朵,神情如同嚼下六十颗黄连一般。
  “说出不当的话是我的错,今后绝对不会再说了。”
  面对着正闹着别扭的小怪,勾阵摆了摆手表示理解。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算了。”
  正说话间,从远处传来了轰鸣声。
  通过水镜对话的小怪和勾阵同时瞪圆了双眼。
  勾阵看着窗外,惊奇地眨了眨眼。
  “刚才那是……?”
  “是什么啊?”
  “天知道。”
  勾阵偏着头看着,一脸茫然,小怪似乎也不想追究。
  小怪摇着尾巴,显露出无奈的神情。
  “啊,对了,朱雀说想见见天一。请转告她。”
  “嗯,代我向昌浩他们问好。”
  小怪摇摇白色的尾巴当作回答。
  水镜中的景象开始摇晃,镜面泛起深蓝色的波纹。
  多亏玄武为方便通信留下这面水镜,才能与都城中的晴明以及同胞们自由对话,不过这面水镜正逐渐变成小怪与勾阵的专用之物。
  虽然晴明与天后因为在意她们的情况而时常露面,可昌浩与彰子却不愿露脸表示关心。
  也许是不想劳烦她们吧。
  不过,勾阵明白,不厌其烦地询问自己情况的小怪并不是不担心自己。
  小怪从以前就是这样。在昌浩还是婴孩的时候,总是冲进堆积如山的书卷啦,把晴明的符咒弄得乱七八糟啦,惹出许多小乱子,因此小怪总是费心地盯着他。
  “不盯紧点的话,指不定还会弄出什么事来……”
  勾阵突然收声,眉头紧锁。
  把自己同儿童时代的昌浩同等看待,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决心待会要抱怨几句的勾阵,为了确认刚才轰鸣的源头而站了起来。
  虽然它叮嘱过自己不要毫无头绪地乱跑,但自己似乎也没给过它肯定的回答。
  在恢复了和平的道反圣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能够危及生命的事情吧。
  而且,虽然有些虚弱,但自己怎么说也是仅次于十二神将最强的斗将。
  这不是自信过剩,也不是骄傲自满,而是无可动摇的事实。
  不过,凡事总有万一。
  勾阵拿起并排放置在床边的笔架叉,别在腰带上,走出了房间。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十二神将六合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在手持银枪的他面前并列站着大蜥蜴、大百足以及大蜘蛛,它们毫不掩饰全身高涨的斗气。
  摆出了战斗态势。
  在圣域的一角,湖岸边。
  由于刚才发生的事而几乎干枯的湖,现在正渐渐蓄水。
  湖岸周围铺满了低矮的草,地表尽显。圣域里除了巫女和守护妖外再无他人,不过亦有鸟儿和小动物在次栖息。
  虽然处于长时间封闭状态,不过在巫女回来后,也许会恢复原有的风貌。
  圣域由于仅有守护妖们的存在而显得十分荒凉,小动物的身影能使人感到高兴,心情也会舒缓许多吧。
  这样思考着的六合依然面无表情。虽然他那黄褐色的双瞳流露出一丝感情,但对于不熟悉的人而言,这种细微的感情变化是根本无法察觉到的。
  实际上,六合正感到困扰。
  没想到自己会被他们如此憎恨。
  守护妖们不知道是否了解他的困扰,正干劲十足地商量着顺序。
  它们说道。
  我们无法正确估量十二神将的强大力量,你在此驻留实属缘分。
  希望能与我们比试比试。
  如果只是单纯比试的话他会毫不忧郁地接受,不过问题在于聚在眼前的守护妖们那高涨的杀气。
  守护妖们的妖力,可与守护道反的妖异匹敌。大蜥蜴能与以前被黄泉之尸鬼附身的腾蛇一较高下,如果不认真地全力应战的话,他就会有性命之虞。
  守护妖们终于商量完毕。大蜘蛛向前迈进,大蜥蜴和大百足则不甘心地念叨着后退。
  “迎战吧,十二神将六合!”
  随着巨大的声响,蜘蛛开始吐丝。
  披在肩上的夜色披风光辉闪现,将丝弹开,银枪将丝划裂。反射着银光的蛛丝布满空隙,蜘蛛巨大的身躯压向六合。
  “哦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身躯与吼叫同时逼向六合。他后退了一步,原来所在的位置随着巨大的声响飞溅起土块与沙砾。
  “切,竟然躲开了。”
  大蜘蛛重重地踩在地上,它的声音中包含着确确实实的杀意。
  六合躲避着间不容发的攻击,认真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然也考虑过三十六计走为上,但这样的话将无法再次进入圣域。
  无法再进圣域倒无所谓,但无法再与她见面就麻烦了。
  虽然知道守护妖们是在胡乱宣泄怒气,但它们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一点也很麻烦。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圣域各处。
  所有攻击都被回避开的大蜘蛛露出了疲态,因此次锋大百足出场了。
  百足看也不看因大口喘气而上下起伏着巨大身躯的大蜘蛛,一边计算着距离一边蠕动着数百对脚。
  百足一口气攻向刻意保持一定距离的六合。
  释放出的妖气冲向六合。以披风化解开妖气,向百足脚边移动的他,直奔向即将释放下一股妖气的百足。
  “呜啊。”
  以疾风般的速度到达百足头部的六合,用银枪的枪柄猛击其眼间。
  贯穿头部的冲击,使得百足发出呻吟,身躯失去了平衡而倒下。
  六合在百足倒地的瞬间一跃而起,降落到地面上。等待着这一刻的蜥蜴立刻张开大嘴。
  “接招吧!”
  无情的冻气向六合袭来。飞散的冰之结晶附在他的披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甩了甩披风,将冰晶抖落的六合,为了弹开第二拨冻气,爆发了斗气。
  银枪的利刃一划而震动大气。
  随着撕裂声扩散开来的神气旋涡,在湖中激起狂澜。
  巨浪拍打着湖岸,脚边飞沫四溅。
  他改变了银枪之刃的朝向,使武器的功能由斩击变为打击。
  撕裂了冻气的六合一口气将距离拉近,以枪柄殴击蜥蜴的头部。
  因冲击而引发脑震荡的蜥蜴侧身倒下,身躯陷入土砾中。
  接连与三个对手战斗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六合使呼吸平静下来,收起了银枪。再度起身的百足和蜘蛛再次发起挑战。
  “哎……”
  百足向产生了犹豫的六合吼道。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不对吧!!你手下留情是打算愚弄我们吗?”
  六合并不是手下留情,但没有使出全力也是事实,因此他沉默了。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也许会夺去守护妖的性命,虽然它们不需要这样的关照。
  撑开四肢站起来的蜥蜴甩了甩头使自己清醒过来,再次充满了敌意。
  “你胆怯了吗?十二神将!”
  “来继续较量吧!”
  逼近的蜘蛛发出的怒吼声震撼着大气。
  正在六合咽下一口唾沫,准备拿出银枪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住手。”
  充满怒气的守护妖们顿时噤声,僵住不动了。它们三个张望着,看见双手抓着衣裳下摆赶来的风音,都说不出话来,浑身直冒冷汗。
  几乎是在六合轻舒一口气,把银枪收起的同时,与道反巫女装束相似的风音站到了守护妖们面前。
  尾随而至的乌鸦——嵬停在大蜘蛛的脚上。
  白足与蜘蛛悄悄对嵬说道。
  “嵬!不是叫你设法挡住公主的吗,你忘了?”
  “千盯万嘱叫你帮忙蒙混过去的,你这是干什么……!”
  嵬也小声说道。
  “我可是尽了全力啊!可是,公主聪慧过人,这你们也是知道的!”
  “就是因为这样才叫你想办法蒙混过去的啊……!”
  刚开始的时候,它们还极力压低声音争吵,随着情绪激昂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那你们自己来阻止不就好了!我也和那家伙有积年的仇恨呢。”
  “你这样的小子说什么积年啊?还早了一百年呢!”
  “小子?你叫我小子!?可恶,有种再说一次……”
  看着百足、蜘蛛与乌鸦的口角之战,六合不禁哑然。
  虽然知道它们是在宣泄怨气,但没想到会形成如此激烈的场面。
  虽说闷在心中对健康不利,所以宣泄出来比较好,但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风音默默地看着守护妖们争吵,之后突然以平静的表情回头看着蜥蜴。
  “……母亲大人因为没有看到大家而感到担心呢。这种状况叫我怎么向她交代啊。”
  六合眨了几次眼睛。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黑曜石般的瞳孔却散发着充满情绪的光辉。
  那种情绪正是愤怒。
  六合眨了几次眼睛。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但黑曜石般的瞳孔却散发着充满情绪的光辉。
  那种情绪正是愤怒。
  察觉到的蜥蜴被这种气势压迫得汗流不止。
  她是道反大神与道反巫女所生的半神半人的女儿。如果认真起来的话,天津神族的神气可以轻松凌驾于守护妖之上。
  风音十分不悦地叹了口起,突然闪身跳到六合身边。
  “走吧。”
  不等六合回答,她就拖住了六合的手臂。
  她侧目看了看守护妖们,只见它们欲言又止的表情,双眼放光地盯着她和六合。
  被风音拽走的六合长叹了一口气,他察觉到她的脚步渐缓,直至停下。
  一直被她抓住的手也松开了。
  她的头发像巫女一样盘起了一部分。之前见面的时候还是垂着的,一定是自己与守护妖进行对战时弄的吧。
  六合似看非看地看着她那也许是巫女或者天一弄好的发型,她低下头,遮住了她容颜的头发轻柔地飘起,使六合轻轻眨了眨眼。
  “……怎么了?”
  风音双手紧握在胸前,以僵硬的声调向感到奇怪的六合答道。
  “那个……”
  她欲言又止,随后象下定决心一般闭上了眼睛。
  “那个……嵬它们的事,实在抱歉……”
  六合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谅解。
  “……嗯。”
  “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嵬异常奇怪地极力阻止我出去,我就猜到一定出了什么事,所以急忙赶来,没想到却是……”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连句尾都听不到了。
  “竟然会向你发起挑战,它们究竟怎么了……”
  她遮住脸,似乎想不出该说什么,充满困惑的语调中,完全没有了刚才呵斥守护妖们的那种魄力。
  “……抱歉,彩辉……”
  六合把手放到她低下的头上,像抚摩幼儿一般摩挲着。
  在这个时候,六合似乎有些明白了晴明或腾蛇抚摩沮丧的昌浩的头时的心情。
  那种不安就是这样的。
  “别在意。”
  “可是……”
  “我没放在心上。”
  风音抬起头,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真的吗?”
  “是的,别担心了。”
  六合对她点了点头,她终于放下心来。
  从六合决定留在道反圣域那一刻起,守护妖们就表现出不悦。
  开始的时候虽然相安无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表现就越发明显。
  它们表现出的敌意,或者说是排斥情绪,又或者说是战意。
  正确地说,守护妖们的四对眼睛中放出的,更接近杀意。不,也许应该说,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杀意。
  六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惹它们对自己如此憎恨。
  要说六合做过什么,那就只有取回了风音的宿体,以及专注于收拾事态这两件事而已。
  “……不,等等。”
  是因为从休眠中醒来的风音救了身陷绝境的六合这件事吧。
  根据之后所听到的,由于净化未完成提前觉醒而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事态。
  “与守护妖们进行的无意义的战斗结束了?”
  六合露出了明显的严肃表情。
  “勾阵,这种无意义的战斗究竟是为什么。”
  勾阵饶有兴趣地走到坐在长椅上翘着腿,望着本宫中庭的六合身边。
  被切断的神气还未完全恢复。
  虽然她本人打算和昌浩他们一起回京,但由于天一和腾蛇的反对而留了下来。
  “那些家伙多半是找借口滋事。所以还会继续下去吧。比的是忍耐力,六合。”
  “那种程度也没什么。”
  “哦?”
  勾阵眯起眼睛,六合难得地对她说了一大通话。
  “不管是撒气还是找借口滋事,只要能让那些家伙满足的话,我随时奉陪。总有一天会平息的吧。”
  勾阵眨了眨眼。
  “你是认真的?”
  六合沉默了一阵,简短地答道。
  “——也不能说事态就不会朝希望的方向发展。”
  “明智的判断。”
  勾阵由衷地赞赏六合的慧眼。
  “那么,风音怎么样了?”
  这个沉默寡言的同胞移开了视线。他所看的是巫女房间的方向。
  就好像要把长期分离的时间弥补回来一般,巫女和风音聊了很长时间。
  据天一所说,为了照顾巫女,就必然会问道那些事。风音的成长环境会成为谈话的主题。
  那时对她来说是痛苦的记忆吧。巫女希望多少能为女儿分担一些痛苦,抚平她心中的伤痛。
  她们也想寻回失去的岁月。
  “……不过。”
  勾阵含笑说道,六合却仅用目光看着这位同胞。
  她那黑曜石的双瞳包含笑意。
  “插入到阔别已久的母女之间是很难的吧。是件难事啊,六合。”
  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待在身边。
  听出了省略的话的意思,六合不悦地皱了皱眉。
  守护妖们感到十分消沉。
  常年行踪不明的公主终于忽然出现,并且回到了圣域。可是公主的心却被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不明男子吸引住。
  这怎么能叫它们不恼火呢。
  愤怒得双肩颤抖的守护妖们由于过于愤怒,尽管知道自己的想法很矛盾,仍然故意视若不见。
  所谓十二神将,是有资格称为神的神之末席,尽管没有道反大神那样的神龄,却仍算得上是正规的神明。
  不明男子却拥有正式的出身。而这让它们更不爽。
  如果真是不明男子的话,无论公主说什么,它们也一定会将其赶出圣域,终生不得与公主相见。
  即使他不从,也只要用武力说话就行了。
  不过可惜的是,那家伙比守护妖们厉害。
  “还有啊。那家伙沉默寡言,面无表情,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公主真是善良。所以,也许她会认为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无礼的事而过意不去吧。”
  “可恶的十二神将,竟敢扰乱公主的心,实在是无礼至极!”
  “既然如此,就赌上我们的自尊,让他尝尝厉害吧。”
  守护妖们就这样下定决心。
  如果六合在场的话,一定会为事态发展得如此迅速而头痛不已吧。
  守护妖们虽然叫嚣着,但它们还有任务在身。
  连接人界的千引磐虽然一个月换一次守卫,不过现在值守的是大百足。
  它不断抱怨着,走向千引磐,到了人界那边。
  站在如同要堵住道路的磐石的前面的大百足,盯着隧道的出口。
  道反圣域很少有人类接近,即使偶尔有试试胆量、血气旺盛的年轻人和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小孩进入隧道,也会被守护妖们吓得仓皇逃窜。
  逃走的人类回到各自的家乡,都会见人就说隧道里隐藏着巨大的怪物,让人们牢记千万不可进入隧道这一训示。
  人类知道害怕还好,如果忘记了恐惧的话会怎样。
  大百足时常考虑这个问题。
  如果人类忘记了对神明和妖魔鬼怪的敬畏的话,这些东西就会从他们心中消失吧。
  即使真的存在,也许会因为不相信其存在而无法看到。
  对远去的神话时代,百足感到了一丝落寞。
  百足不禁发出一声叹息,这时,它感觉到了有人出现在隧道的出口处。
  “唔……?”
  它伸长脖子,全身充满了紧张感。
  虽然没有感觉到妖气,但绝对不可疏忽。
  它察觉到一股对黑暗毫不在意而向前逼近的气息,这种气息绝非人类。
  出现在高度戒备的百足面前的,是与道反大神相仿的壮年男子。
  “来者何人……?”
  听到犀利的喝声,男子泰然答道。
  “转告道反大神,说我来找他讨还人情。”
  来访者是山之比古神。
  接到百足报告的守护妖们虽然感到惊讶,但也让这名男子进入了圣域。
  百足作为护卫,留在千引磐前,负责引路的是大蜥蜴。迈着大步缓缓跟在蜥蜴后面的比古神兴致勃勃地观赏着道反的圣域。
  觉察到他的神情,蜥蜴扭动长颈。
  “山之比古神啊,您与天津神本无关系,为何来道反圣域?”
  “和守护妖们说也没用。还是带我到道反大神那里去吧。”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和你无关,听到这,蜥蜴表现出不高兴的神色。之后,它一句话也没说,把比古神请到了位于圣域最里面的千引磐处。
  看到道反大神一脸惊讶惊讶的神情,比古神豪迈地笑了。
  “很久不见了,道反大神。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记得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退到后方的蜥蜴,听着道反大神与比古神之间这种表面亲切友好,实则杀机尽现的对话,感受到一丝寒意。
  虽然在风音的宿体陷入危机之时,道反大神向比古神求过援,但身为国津神的比古神与身为天津神的道反大神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交流。两者之间存在着隔阂,并且很少有交流的时候。
  道反大神之所以越过隔阂,仅仅是为了女儿。这是道反大神爱的故事之二。
  两者抱着手,气势汹汹地相对而立,互不示弱。
  担任先导的蜥蜴从心底羡慕同胞们,因为它们不必身处这种冰冷的对话之中。
  希望他们尽早切入正题,尽快结束对话的蜥蜴,惊讶地看着把抱着的手放下,指向远方的比古神。
  “道反大神啊,我应你的请求帮助过你,这一点你不会忘了吧?”
  “我当然记得,我道反大神衷心感谢你。”
  “那么,大神。你对还人情没有异议吧?”
  “这个当然。”
  “那么。”
  身为国津神的山之比古神大声说道。
  “就请把女儿许配给我吧。”
  道反大神自创世神话时代就镇守这个黄泉与人界的交界之地,是孤身阻挡恐怖的黄泉军队的勇敢之神。
  如果有人敢站在他面前纹丝不动,并能使这位神产生动摇的话,这个人将是一名相当的勇者。
  大神有两个无可取代的重要宝贝。
  其一是自神话时代就共同生活的妻子,道反巫女。而另一个,就是近年得到的,曾经由于居心不良者的图谋而失踪的独生女。
  而比古神偏偏提出了将这个独生女许配给他的要求。
  “——抱歉。”
  大神异常冷静地开口说道。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比古神。”
  虽然语气冷静,但蜥蜴听出了言语中的犀利之处。
  蜥蜴的心中十分希望有谁来代替自己站在这里。
  比古神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察觉到这点,又得意地重复了一遍。
  “请把女儿许配给我。”
  比古神毫无畏惧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拥有那样的美貌与仪态,正是有资格做神的妻子的女孩。”
  这种事不用你说,所有人都知道,蜥蜴站在比古神身后,挥手表达着这样的意思。本来,不管对方是谁,都该马上赶出圣域,并撒上清净之盐,如果按照人类的做法,应该呵斥他“不许再来了”。
  之所以没有那么做,是因为对方好歹也是曾经救过风音的比古神。
  正是因为这位国津神对风音有恩,所以才郑重地接待他,可他却越发趾高气昂。
  蜥蜴的眼中充满了愤怒。
  一直沉默的道反大神终于开口了。
  “……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
  “您请说。”
  被比古神盯着的道反大神的目光变得冷酷起来。
  “记得您已经有妻子了,我没记错吧。”
  没想到道反大神会说这个,蜥蜴惊奇得张大了眼睛。
  比古神点了点头。
  “正是。”
  十二神将天一与勾阵无言地相对而望。
  “这是……”
  “完全想不到的家伙竟然会突然来访。”
  突然来访并提出令人震惊要求的比古神,留下“改日来听你的回答”这样的话,回去了。
  自那以后,道反大神沉默了。不过,从千引磐周围的神气变得锐利这一点来看,很容易察觉到他沸腾的怒火。
  送比古神到隧道出口的百足,在他的身影消失后,马上在周围撒了清净之盐。
  听说了这件事的天一想道。
  会破坏土壤吧,这样行吗。
  正说这个的时候,勾阵对她说道,虽然是这样,但现状也并不是那么严重的问题。
  道反巫女感到惊讶,面露难色,但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把自己关在圣殿里不出来。
  从蜥蜴那里得知这件事的蜘蛛和乌鸦气得发狂。
  “可恶的比古神,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明明有妻室还想娶我们的宝贝公主,别痴心妄想了!”
  “区区一个比古神竟然想娶公主,即使天津神同意了,我们也绝不同意——!”
  气愤得翅膀急扇的乌鸦,以及怒气蹿上全身的蜘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
  勾阵发出了叹息。
  大神、巫女以及守护妖们的反应恐怕都是如此,而重要的当事人又是怎么想的呢。
  “喂,天一。”
  “什么?”
  旁边的天一歪着脑袋问道。为了不让守护妖们听到,勾阵压低了声音。
  “当事人风音怎么想?从刚才我就没看到她……”
  天一点了点头,对守护妖们扫了一眼,把手放到嘴边悄悄说道。
  “是这样……”
  把耳朵凑过去的勾阵张大了眼睛。
  “是真的吗?”
  听到勾阵的反问,天一点了点头。
  “虽然阻止过了,但她说要自己去说……”
  勾阵捂住额头。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她真是一个拥有连神都赞赏的尊严的人啊。
  就算她说出因为不打算接受,所以亲自去拒绝,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因为这个女孩可是在被谎言蒙蔽之时,亲自来取被她当做仇敌的晴明性命的人。
  温柔的表情中带着愁色的天一,眼神变得缓和了。
  “天一?”
  听到问话,她用衣袖遮住嘴角。
  “虽然知道她的反应会很强烈,但实际看到的时候还是让我吃了一惊。是因为她拥有身为巫女的女儿这种意识吧。”
  道反巫女并不会大声说话。性格总是很平和,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位稳重的女性。
  “虽然她们的容貌真的很相像……”
  “但重要的是成长环境吧。如果没有强韧的意志力的话,说不定她早就成为路边的一具死尸了。”
  听到勾阵的话,天一点了点头。
  这时,传来一阵怒吼。
  “这种无理的话不许再说了,十二神将!”
  嵬扇着翅膀,用漆黑的双眼凶狠地瞪着勾阵。
  站在蜘蛛关节弯曲部位上的嵬,严厉地用一只翅膀指着勾阵。
  “我们会陪伴在公主周围!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是牺牲自己,我也要保护公主的万金之躯。”
  “说得好,嵬……”
  听到乌鸦激昂的言辞,蜘蛛激动万分。
  蜘蛛把乌鸦站着的那条腿伸向千引磐方向。
  “那么,现在正是实现这种决心的时候!拼上性命去取比古神的首级吧!”
  “什么!”
  乌鸦大吃一惊,而蜘蛛继续对它说道。
  “把这种决心化为行动吧!为公主而牺牲自己的性命,你没有意见吧!?”
  乌鸦产生了犹豫。
  “当、当然没有意见!可是,为什么要贸然去拼命呢?”
  完全正确,勾阵内心肯定着它的话。
  比古神和身为守护妖的乌鸦战斗的话,无论怎么想乌鸦都必败无疑,完全就是去白白送死。
  “就算发动奇袭,能报一箭之仇就算谢天谢地了……”
  勾阵把手指放到嘴边冷静地分析,天一也对她抱以同意的眼神。
  “你怕什么!即使为公主战死,大慈大悲的道反大神也一定会把你的命捡回来的。不用担心,嵬!放心地发动敢死攻击吧!”
  “等等!和我比起来,你不是更可能取得全胜吗!?虽然不甘心,但无论体型还是妖力,我都远不及你!”
  蜘蛛愤怒了。
  “我若有任何不测,仁慈的公主一定会无比伤心的。我不希望公主露出忧伤的表情。”
  听到蜘蛛的话,嵬的眼睛都惊得差点掉出来。
  “在这点上我也一样——!”
  嵬和蜘蛛向对方狂吼,勾阵呆呆地看着。
  愤慨地吼叫着的乌鸦,也很有意思。
  比起做无谓争执的守护妖,亲自前往的风音要干脆得多。
  勾阵扭过头去,不理会守护妖们那无休无止的舌战。
  “虽然知道风音要去哪里,但六合会怎么做呢?”
  “六合在听说风音小姐去了之后,立刻追随而去。”
  所以,不必担心风音的安全,天一断言道。
  “的确,这样的话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毕竟,即使在那条大蛇的毒血中,他也没有离开风音。
  就算是突然冒出来一两个比古神,在他的信念面前也只不过是垫脚石而已。
  问题在于。
  勾阵看了看守护妖,担心地说道。
  “最大的难关,果然还是这些家伙和那家伙吧……”
  关心同胞的勾阵想到即将出现在他面前的艰难险阻,不禁露出同情的神色。
  消失在吹拂着清新之风的出云山中的风音,一到达簸川附近,就艰难地环视四处。
  淙淙流淌的河水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波光粼粼。
  曾经几乎毁灭殆尽的草木恢复了生机,郁郁葱葱地生长着。
  风音没有穿在圣域时所穿的太古装束,而是换上了露出肩膀和脚的装束,神色凌厉地寻找着比古神。
  “比古神,你在哪里!?”
  尖利的声音回响着。
  回声消失在山间,风声拍打着耳边。
  清静的大地之气充盈着山林。仍记得那场死亡之雨的她,不由得赞叹大自然这种自我净化的能力。
  虽然也有比古和比古神们努力的功劳,但仅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风音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风音刚回过头,手已经被比古神抓住了,看着以凶狠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她,比古神满足地笑了。
  “道反大神的女儿,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可不会把名字告诉自己不喜欢的人!”
  风音甩开比古神的手,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大刀。
  她握着刀,对满脸惊讶的比古神宣布道。
  “我可不是物品,就算是父亲欠了你的情,那也不能成为要我嫁给你的理由,我不打算嫁给你。”
  比古神抱着手,静静地听着风音说的话。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这和那是两码事。”
  “……唔。”
  比古神放下手,握住别在腰上的剑柄,神情若有所思。
  “你这姑娘真会说笑。”
  风音疑惑地紧锁眉头。
  “你说什么?”
  比古神一边把武器从鞘中抽出,一边大声说道。
  “敢于正面违抗神的意志,你的胆量还真不小。即使你是道反大神的女儿,身体里也流着一半人类的血。我可不能容忍你的冒犯。”
  比古神半闭着眼,把剑刃指向风音,语气中渗出一丝怒意。
  “你有必要表现得如此不情愿吗?成为我的妻子的话,只要你希望得到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我什么也不需要!”
  面对怒吼的风音,神不屑地笑了。
  “不要逞强。就算你装腔作势也改变不了失败的命运,女人还是诚实一点比较可爱。”
  风音感到气愤无比。
  自己被愚弄了。即便如此,这个比古神无论对方想什么,都丝毫没有尊重起意愿的打算。他从一开始就只希望对方服从自己的意志。
  山之比古所崇奉的神傲慢而自大,对违抗自己的人是不是存在这种事,是根本不愿考虑的吧。
  “与其被你看上,倒不如做个不知敬畏的不可爱之人!”
  “那么,我就让你尝点苦头吧!”
  比古神神色严肃地说话的同时,比古神剑剑光突闪。
  剑锋眨眼见就逼到了她的面前。虽然没有杀意,但剑锋中反映出了明显的怒气。
  反射性躲开突刺的风音,挥动锋利的刀刃。
  仅仅后退一步就逼开了攻击的比古神,游刃有余地享受着战斗。
  他是真的乐在其中。
  风音怒狠交加,动作逐渐迟钝下来。
  “满足了吧。”
  “你说什么!?”
  “打闹该结束了。”
  比古神以轻蔑的语气说着,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招式挑飞了风音的大刀。
  “糟……!”
  一瞬间慌神的风音被击中腿部,跌倒在地。
  虽然她立刻跳了起来,但对方的剑锋已经逼到了脖子上。
  比古神握着剑,神情自若,气息丝毫不乱。
  风音察觉到了这一点,以悔恨交加的复杂眼神盯着这个戏弄自己的男子。
  比古神平静地笑着,对她的目光不以为然。
  “即使失去了武器,双膝跪地,也不愿屈服吗。怎样才能让你眼中的光辉熄灭,我很感兴趣啊。”
  风音仅仅咬住嘴唇,想把手伸向她的下巴的比古神突然睁大了眼睛。
  银光一闪,比古神的剑被击飞了。
  利刃扫向后退的比古神,土面被割裂,被切断的草在风中飞舞着。
  舞动着,刷刷作响的夜色披风瞬间遮住风音的视线。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放下心来,她急忙打起精神。
  六合头也不回地对站起身的她说道。
  “你退下。”
  “可是……”
  六合再次对犹豫的风音说道。
  “退下……小心受到波及。”
  风音眨眨眼睛,乖乖地照做。
  看着缓步后退的她,比古神惊奇地睁大可眼睛。
  “哦,真没想到,刚才的她还那么强硬。”
  手握银枪的六合,双眼的绯红色更浓重了。
  风音虽然只看得到他的背影,却能感受到他那越发锐利的神气。
  比古神看着风音狼狈的表情,以挑衅的口吻说道。
  “你是十二神将吧。枉我救过你的性命,你这算什么态度。”
  听到这样傲慢的话语,六合严肃地回答道。
  “感谢你的搭救。不过,这和那是两码事。”
  比古神从喉间发出了笑声。
  他们俩的回答竟然完全一样,还真是默契啊。
  虽然对此早猜到了七八分,但比古神可没有要尊重他们意愿的意思。
  “我能给这个女孩她想要的一切,你能做到吗?”
  六合那张无表情的脸色显出为难的神色。
  “……”
  不待六合开口,他的身后传来锐利的声音。
  “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别的什么也不需要。”
  即使说要把全世界的财富、名誉、世界的霸权都给她,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也毫无价值。
  纵然是具有难以抵抗的魅力之物,风音也根本不需要。
  “油嘴滑舌的小丫头。”
  六合低声向气急败坏的比古神问道。
  “神啊,你为何要娶这个姑娘为妻?”
  “这和你无关。”
  “回答我。否则,我很乐意以剑作答。”
  面对十二神将的质问,神极不情愿地答道。
  “是因为她勇于挑战神的眼神。我对乖巧谨慎的女子感到腻味了。”
  六合周身的空气突然变得如寒冬般冰冷。
  “……仅此而已?”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那么。”
  十二神将六合把武器一挥,高声说道。
  “希望你就此罢手。我是不会把她交给你这样的家伙的。”
  周身迸发而出的神气掀动着披风。
  比古神瞥了他一眼,挑衅般地抖了抖半边眉毛。
  “哦……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让我罢手?”
  “自然是用武力。”
  银枪的尖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到位于人界与圣域夹缝的千引磐处的勾阵,看到蜥蜴与百足之间一触即发的态势,立刻向后退开。
  现在的它们,光用眼神也能消灭妖魔鬼怪了。
  勾阵正在思考脱身之策,在她面前的守护妖们语气凶狠地低声咒骂着。
  “可恶……!区区一个比古神,竟然……竟然想娶我们的公主……”
  “而且已经有妻室了,还叫嚣着还他人情!”
  “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有种再露脸试试!我绝饶不了他!”
  如果比古神推翻自己所说的改日再来的话语,现在就来要答案的话,一定会见到血光的。
  守护妖们一定会对比古神发动疯狂进攻,即使赢不了也会冲上去发动敢死攻击。
  这让人笑不出来。
  考虑到这并不是随便想想就算了的事,更加让人笑不出来。
  可是。
  “守护道反圣域的守护妖们的威严到哪里去了?”
  勾阵保持着与两名守护妖之间的绝妙距离,思考着。
  对方再怎么说也是自神话时代起就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国津神。用如此的粗言恶语辱骂他,究竟合不合适啊。
  如果昌浩在这里的话,又会怎么说呢。
  “……算了,毕竟是那个家伙……”
  ——就算对方再怎么无理,神明也会降罪的,所以,尽管心里理解,但不谨慎的言语和行为我还是别说别做的好。而且,所谓的神明,总是不讲理、反复无常、莫名其妙,还是别那么吹毛求疵为好……
  即使在思考过后,知道错在对方,他一定会豁达地寻求妥协之道。
  在这点上,昌浩采取的是独善其身主义。
  与其胡闹般地战斗,不如把和平牢记心间。
  所以无论杂鬼他们怎样不讲理地压自己,他也不会以愤怒的灵气进行咒杀。
  不过,他并不是对任何事都采取这样的态度。
  如果除了自己以外,杂鬼们还要对完全没有见鬼能力的路人实行同样的压迫,或者使用妖力虐待的话,昌浩一定会当场驱邪的吧。
  昌浩是阴阳师,阴阳师以从妖魔鬼怪手中保护人们的平安为己任。由于在昌浩幼年时期,晴明就把这种信念灌输到他的骨子里,所以昌浩没有出现过一次错误的判断。
  “不过,要真犯错的话,不单是晴明,那个家伙也会对他大声呵斥吧。对这种无差别的教育方式怎么可能记不住呢。”
  晴明和腾蛇的教育方式。
  勾阵因为很少照顾他,所以把自己排除在外。
  “说起来,什么欠人情啦,还人情啦,听到这种小气的想法我就生气!我可是知道的,那个比古神,性格蛮横而傲慢,什么事都想凭武力解决。”
  “经你这么一说,他还真是这么一副嘴脸。”
  双方的怒气交迭,将会闹出不得了的大乱子。
  勾阵在想自己是不是该阻止它们。
  若爆发神力的话,将它们两个炸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能不能保证它们没有性命之虞就是个问题。
  如果晴明在的话,一定会用适当的法术使它们安静下来。
  这种情况下阴阳师不在场,实在是遗憾。不但能消灭妖魔鬼怪,还能使用具有各种各样用途的术,这就是他们阴阳师受到重用的原因。
  “与那家伙比起来,十二神将六合为人正直,为了公主可以不惜舍弃生命,单是这种决心就勉强够格了。”
  “……”
  勾阵不语,她思考着。
  以这个为基准的话,大概只有十分高尚的人才能符合条件了。
  “的确是这样!不过,万一天地倒转旭日西升夏去春来,那家伙有了二心的话……”
  百足眼睛放光,蜥蜴双目喷火。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立即将他斩首,大卸八块扔进簸川让水冲走……!”
  “给我记好了,十二神将六合……!”
  不知为何,他们又燃起了对六合的仇恨。
  勾阵看着隧道口,自言自语道。
  “真好啊,六合。从‘不明男子’升级成‘勉强够格’了哦。”
  若是他本人听到的话,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也许会浮现苦笑之色,但总算是有了进展。这是不是该感谢比古神呢。
  守护妖们仍然在喋喋不休地争论着假如发生的事,勾阵一面听着,一面想道。
  根本的问题是,十二神将死亡的话,身体就会消失,转生为拥有新的性情和灵魂的人。
  是根本没法大卸八块或者剁成肉末的,不过守护妖们究竟知不知道呢。
  “由于一旦死亡的话就会彻底消失,所以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这些家伙为了风音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一点还真是恐怖……”
  思考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勾阵无可奈何般地轻轻耸了耸肩。
随着清脆的金属声,比古神手中的剑被击飞了。
  旋转着飞行的剑,被清澈的簸川之水吞没。
  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尝到失败滋味的比古神,呆呆地盯着自己什么也没握着的右手。
  而他的脖子,也被银枪的枪尖抵住。
  比古神对愤怒地盯着自己的十二神将扫了一眼,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你要对身为国津神的本神枪刃相向?”
  “如果你撤回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就收起枪刃。”
  毫不犹豫地把枪尖向前推进的十二神将,他的眼神是认真的。
  比古神愤恨地大叫着,视线越过六合的肩,搜寻着风音。
  双手抱于胸前的风音不安地观察着胜败的趋势。
  她虽然并不认为六合会输,但根本没想到他居然在比古神的剑下毫发无伤。
  他讨厌流血,即使是擦伤也一样。
  为了保护自己而纵身跳进簸川的他那筋疲力尽的苍白面容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时贯穿心中的冲击和恐惧,即使想忘也忘不掉。
  比古神对银枪的枪尖并不在意,他说道。
  “道反大神的女儿。”
  风音无言地看着他。
  她的双眸与河畔初次相见时一样,闪着黑曜石般强烈光辉的瞳孔摄人心魄,没有一丝虚伪。
  “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可你却说什么也不要。此话当真?”
  对于神的问题惟有如实作答。谎言必然会被揭穿,暴露于阳光之下。
  风音吸了口气。
  “刚才我应该说过了,我什么也不想要。”
  听到她坚定的回答,比古神抬头仰望天空。
  “……真是扫兴。”
  六合用更加凶狠的眼神看着双眼半闭的比古神。
  “……你说扫兴?”
  听到他的话语,比古神狡黠一笑,迈步上前。
  “姑娘,去转告你的父亲。”
  面对神色慌张的风音,比古神大模大样地继续说道。
  “欠下的人情就是欠下的人情,总有一天是要还的。忘记的话将有损他的神威,叫他好好记住。”
  “的确。”
  比古神第三次向做出简短回答的道反大神的女儿问道。
  “道反大神的女儿,你的名字是什么?”
  风音柳眉倒竖。
  “对你无可奉告!”
  看到她如此激动,比古神高声笑着消失了。
  “你这……”
  风音不禁将刀柄紧紧握住,六合收起枪,走到她身边。
  他的目光仿佛在安抚依然怒气全消的她,而他的心中也如释重负。
  虽然道反大神不会接受比古神的要求,但也存在强行绑架的危险。男神都有傲慢蛮横的一面。为了使对方服从自己的意志,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武力。
  在听说风音愤怒地走出圣域的时候,六合的心一下变得冰凉。
  虽然知道她的性格如火一般刚烈,但六合真心希望她能学会如何冷静地为大局设想。
  六合又回想起她以前被晴明的话激怒的景象,他不禁叹了口气。
  风音偏着脑袋,对他的神情感到好奇。
  “怎么了?”
  “没什么……”
  现在说出来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等她再平静一些的时候,换种方式含蓄地和她说会比较有效果。
  这种时候并不是自己寡言,而是希望有人能站在第三者立场提出冷静的意见和忠告。
  现在的道反圣域里,有一个人正合适。
  与比古神之间的事以后再说,让勾阵委婉地给她一些建议吧。
  做出决定的六合开口说道。
  “回去吧,守护妖们一定在担心你呢。”
  风音撅起嘴唇。
  “大家就爱瞎操心。仔细想想看,最近我不是没出过圣域吗?”
  “那是因为没有出去的必要吧?”
  “话是这么说……”
  这种情景如果被其他十二神将看到的话,一定会感叹寡言少语的六合居然变得能言善辩。
  突然,她笑了起来。
  “我喜欢人界的阳光。因为在道反没有太阳的光芒……”
  幼年的时候,那个圣域就是她的一切,在与圣域的关系被切断之后,她一直处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从真正意义上说,她走到阳光下,是最近的事。
  自暴自弃的时候,阳光也变得让人讨厌,连因寂寞而冰封的情绪都无法溶化。
  负面情绪曾是她生活的动力。回头想想,那段日子是多么悲伤和寂寞啊。
  风音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她轻轻抱住充斥着自己幼小心灵的孤独。
  有的东西想要却无法得到。
  心中充满羡慕和憧憬。可每次伸出手,得到的却总是绝望。
  风音叹了口气,微笑起来。
  都已经是遥远的回忆了。
  “大家都在担心呢。回去吧。”
  六合突然抓住跳起来的风音的手。
  “啊……?”
  风音觉得很奇怪,她回过头来,六合那黄褐色的双瞳显得很平静,他以不变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听到突然的问话,她张大了眼睛。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随着客气的话语,被抓住的手也被松开了。
  她笑着,又把另一只手搭在那只手上。
  “……那个时候,你已经给我了。”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六合疑惑地眯起眼睛。
  “彩辉的双瞳,是朝霞的颜色。”
  这是别人都不知道的,唯一的至宝。
  他的名字,是射向身处后悔与绝望的中央,即将沉入死亡深渊的她心中的一缕阳光。
  那个瞬间,只说给她听的名字,以及蕴藏其中的思绪,拯救了她那颗冰冻的心。
  她微笑着说出的话,是那样抽象,那样让人琢磨不透。
  可是,她的眼神却如此平静,六合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追问下去了。
  在千引磐前思考着的勾阵,为本该身处本宫的天一出现在眼前而感到有些惊讶。
  “怎么连你也来了?”
  天一手捧脸颊,面露难色。
  “因为守护妖们那样,完全静不下来,巫女又把自己关在圣域里不出来……”
  勾阵垂下肩膀。
  看来圣域正承受着比想象中更加强烈的震撼。
  勾阵拨开垂在额头的刘海,神情严肃地说道。
  “六合和风音也不像要回来的样子……是不是该出去找找看?”
  勾阵准备出发,天一急忙拦住她。
  “不行!晴明大人和腾蛇嘱咐过很多次,叫你在圣域静养。难道你忘了吗?”
  天一绕到勾阵前方,她那天仙般的美丽容颜添了几分不悦之色。
  “不单是晴明大人和腾蛇,翁和太裳也是这样吩咐的。”
  “什么?这究竟是……”
  天一竖起右手的食指,对呆住的她说道。
  “给我好好盯着那个野丫头。虽然这是翁说的,即使说话方式不同,但大家的意思是一样的。”
  勾阵抬起头,闭上眼睛,神情如同吃了黄连一般痛苦。
  “可恨……”
  难得会屈服的十二神将勾阵,走过情绪依然激动的守护妖们的身边,不得不返回道反圣域。
  把玄武所制作的水镜放到面前的安倍晴明,直直地盯着身处镜面另一侧的道反巫女。
  就这样盯了一阵之后,他自觉失礼,慌忙谢罪。
  “万分抱歉,请原谅我的失礼……”
  巫女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请别在意,晴明阁下。关于刚才提到的事……”
  晴明认真思考着。
  “是啊……我是不介意……您认为可以吗?”
  巫女的果断与她那慈祥的容貌极不相符,她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了,另外……”
  巫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愁色。
  “我有些担心,还有那个,这样的事……”
  “就是这些吗?那么,请放心地交给我吧。”
  晴明平静地点点头,巫女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呵呵。”
  小怪眯着眼睛,拍了拍掌。
  “而且,所谓的神明,总是不讲理、反复无常、莫名其妙,还是别那么吹毛求疵为好……小怪,你的脸色有些奇怪哦,怎么了?”
  小怪眨了几下眼睛,摇了摇白色的尾巴。
  “……啊,没什么……”
  小怪望着远方,昌浩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在身,因此站了起来。
  ——如果是昌浩的话,恐怕会这么想吧……
  在叙述了一连串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的勾阵,推测了昌浩将会说出的话。
  听到并不知情的昌浩一字不差地重复了这些话,小怪不禁对她敏锐的洞察力表现出无比钦佩之情。

21忘却的思念(上)

分类:少阴小说

第一章 百鬼夜行蠢动的场所

京城的夜晚很宁静。
“喂喂,玩捉迷藏吧,好久没玩了。”
“好是好,但玩抓鬼不也可以吗?”
“那就全都玩吧。”
“哦,这主意不错。”
小路的一角满是小妖们的喧嚣声。
但,京城的夜晚依然宁静。
常人看不见它们的身影,同样也听不见它们的声音。
虽然也有人拥有能够看见它们的特殊才能,但这样的人类毕竟只是少数。
所以,在京城人们的眼中,夜晚是寂静的。
“… …?”
与同伴们嬉戏的猿鬼,发现有个身影正从小路那边缓慢走来。
似乎是只黄鼬,。它低低地垂着头,随时都会跌到似的,踉踉跄跄一步步向前走着。
猿鬼眨了眨眼。
“嗯~?”
“怎么了?”
独角鬼咕噜咕噜地滚到它脚边,龙鬼和盲蛇也跟了过来。
用细长的爪子骚了骚脑袋的猿鬼皱起了眉头,它圆溜溜的眼睛忽地颤了颤。
“嗯,总觉得……”
正说着,那只黄鼬跳上了某座宅子的围墙,随后就这样消失在那宅子里。
猿鬼眨了眨眼。龙鬼窥视着它的表情。
“怎么了啊?”
“嗯……刚才那只黄鼬……”
它的脖子上,好像围着什么东西。
**********************
参议的女婿自然是很忙碌的。
原本只是末流贵族的他如果太过惹眼会遭人非议,但工作毕竟不能不做,而且待人接物也马虎不得。
面对那些古板的上流贵族,他必须事事都不能出任何纰漏。
而他凭借天生的豁达和机敏把一切都处理得相当得体,没人能挑出他的毛病来。
“……”不过阿,这样还真是很容易累呢。”
历博士安倍成亲微微地叹了口气,右大弁藤原行成闻言笑道:
“原来如此,就算是成亲阁下,也对大内里深处蠢蠢欲动的百鬼夜行没办法吗?”
神态从容,身穿狩衣的行成这样说完,成亲便苦笑起来。
原来如此,百鬼夜行,这种说法真妙。
行成与成亲虽然身份悬殊但因为年龄相近,所以在交往时双方都是以普通朋友身份来看待对方的。
成亲在娶参议家千金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是的,发生了很多。
承担这个国家中枢职责的特权阶级中有少数贵族,而其中的大半都姓藤原。虽然成亲现在的姓氏仍是安倍,但自从入赘之后他也成了藤原家的一分子。
之所以成亲现在依然姓安倍,只是因为不愿意被藤原这个名字埋没。况且她对于继承了安倍血脉一事充满了骄傲和矜持。
“……因为政治里总带有一些阴暗的东西,时刻都不能放松,所以有些累了。”
成亲惊讶地哦了一声。带着苦笑表情的行成罕见地示了弱。
“怎么了,行成阁下。”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最近好像总是睡不好。”
看来是因为过度疲劳反而休息不好,让人头疼。
就在行成紧接着深吸了口气的时候,一名侍女走了过来。
“大人,敏次大人到了。”
行成开心地笑道。
“啊啊,让他进来。”
目送侍女退下后,成亲歪着头问道。
“敏次……是那个阴阳生?”
“对”
行成颔首。成亲笑着说道。
“他为人还不错,努力又勤奋,这可是难得的美德啊。”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
行成忽的皱起了眉头。
藤原敏次是他非常熟悉的人,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彼此好像是年龄相差很多的兄弟。
“行成阁下?”
“和你家昌浩还是不一样的……”
所谓不一样不过是个比喻,而聪明如成亲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时,敏次又侍女引了进来,看来他已经得知了成亲也来拜访一事,只见他毫不惊讶一本正经地坐了下来,中规中矩地行了一礼。
“抱歉惊扰二位了。”
他似乎由衷感到歉意。
成亲笑着挥了挥手。
“没事,不打扰。我和成亲阁下只是在闲聊罢了。”
敏次猛地抬起头,一脸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成亲在他充满诧异的目光中后之后觉地啊了一声,眨了眨眼。
“我知道,从身份来看的话我应该说敬语的,但这样的话这位大人可是会生气的。”
成亲用手中的扇子指了指,只见行成板起了脸。
“就算对我言辞尊敬,但谁知道你是不是心口如一呢。”
“居然会这样说。那么请允许我说一句,我刚开始的时候可是打心底对你敬重得不得了。
只是“刚开始”的时候。
在一边听着二人对话的敏次眼睛越瞪越大了。
“哈、哈……”
对于敏次而言,行成是自己所尊敬的人,感情上也比其他藤原族人来得亲近。而对年过三十,身为历博士的成亲,他也同样抱着敬仰之情。
只是他不知道,这两人原来已经熟悉到能够如此随意交谈的程度了。
以成亲身为参议女婿的身份来说每什么不可思议的,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么。”
成亲这时机敏地站起身。
“我就此告辞了。”
被从思绪中拉回来的敏次急忙开口道。
“成亲大人,如果因为我的话请不要在意,我还是改日再来摆放吧……”
伸手制止想要站起身的敏次,成亲开朗地笑到。
“不,没这回事,只是现在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了。”
成亲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敏次目送着她的背影,回想起了那个比自己小三岁的杂役。
成亲的弟弟,安倍晴明的孙子。
并非天生拥有“见鬼”才能的敏次在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后,终于学会了使用法术来捕捉妖异得踪迹。但因为大多数妖兽都是常人看不见的,所以他所能看见的妖兽只能说是冰山一角。
成亲及其弟弟昌亲由于继承了名门安倍家的血统,拥有相当强力的“见鬼”之力。但身为他们弟弟的昌浩,却似乎并没有他们那样的能力。
但“见鬼”的能力和灵力是两个概念。就算看不见,只要灵力足够强大,同样能够降伏恶鬼和妖异。
从这点来说,昌浩依然算是天赋异秉。
“……最近他工作尚且算是认真,但时不时会自言自语,表情茫然,还会做出想要挥赶什么东西的动作,真不知道他是不愿工作还是心不在焉,这是对待工作的态度吧……”
注视着紧锁双眉心中念念有词的敏次,行成一边露出一脸的无奈,一边微微地叹了口气。
最先察觉到敏次与幺弟关系不怎么样的,是昌亲。
从他口中得知此事之后,陈钦在仔细观察下发现敏次对昌浩确实有些过于严厉。一段时间后再去打听,说是有些缓和了,这真是耐人寻味。
“毕竟那家伙是在隐秘行动阿。”
成亲不太喜欢坐牛车,他最喜欢脚踏实地的步行。
看见家的大门了。成亲所住的参议邻虽然远比不上东三条殿,但面积也算相当大了。包围宅邸的围墙比成亲身高还高,就算伸腰杆也没法看到内部。
当然,如果站在围墙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对,就比如那样。”
围墙上,横七竖八地躺倒许多小妖。栖息在黑暗中的小妖们,居然出人意料的在太阳底下嬉戏。
在安倍邸生活时,由于宅邸被强力的结界包围,小妖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爬上过围墙,基本它们是无害的,所以平时它们干什么也无所谓,但有时也让人不得不思量,这样放任它们究竟对不对。
“算了,反正也没什么害处。”
成亲沿着躺满小妖的围墙,向大门方向走去。
仆人见到他,对他醒了一礼,打开门迎接主任的归来。
“您回来了。”
“啊辛苦了。”
他挥了挥手走进大门。杂役和仆人们都很喜欢平易近人的成亲。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咯嗒咯嗒的声音,依家牛车正从车棚向这里移动。看来之前有客人来访。
站在路边让牛车通过的成亲忽然皱起了眉头。
颈间涌起了一阵寒意,成亲不由得伸手捂住后颈。他瞥了一眼经过的牛车,从车窗摇动的挂帘间,能模糊地看见乘坐者的侧脸。
“……那是……”
虽说不擅长的东西怎样都不擅长,但一直这样的话就不会有进步,所以只能去努力克服。
“就算不会有结果,但努力的过程是最重要的……”
在紧握拳头努力进行强调的昌浩脚边,小怪露出一脸似笑非笑得表情。
“啊……这个么 ……”
一个人,如果不努力就完蛋了。必须随时都保持积极向上的想法和自我克制的能力。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带来结果。
“也是。只是花时间努力过就可以了,昌浩。反正已经努力过了,比起不努力,这样得到结果的可能性更大。”
“……兄长,我觉得这根本不像是安慰。”
抬起头望着次兄的昌浩哭丧着脸说道。
昌浩不擅长占星,式占也是同样,作历就更别提了。如果要问他到底擅长什么的话,现在还真不好下结论。作为阴阳师,这样究竟对不对呢。不,自然是不对的啦。
“我的脑子难道不适合用来占星或式占吗?”
“大概吧。”
小怪毫不留情地打击抱着头的昌浩,它轻松地晃动着白色的长尾巴,故作深沉地歪下了头。
“因为你的性格属于不假思索就采取行动的那种。不过正因为这样,你才老是会被晴明戏弄阿。”
“祖父还会戏弄他啊?”
见昌亲眨了眨眼,小怪注视着他点点头。
“是啊。那可是其乐无穷的游戏,因为这家伙的反应很有意思。那时他向来的恶趣味阿。”“原来如此。”
听了小怪的话,昌亲想起了不少往事,于是坦诚地表示认同,毕竟关于安倍晴明的奇闻轶事实在太多了。
这是,敏次走了过来。
“啊,敏次大人,早上好。”
昌浩见到他急忙低下头,敏次停下了脚步。
“阿,早安,昌亲大人,早上好。”
敏次今天来得很晚,已经过了中午他才姗姗来迟。
昌浩不经意间发现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裹,疑惑地问道。
“……敏次大人,那是什么?”
古旧的麻布包有些肮脏,手指稍一动弹里面就嚓嚓作响。看来里面包着纸。
麻布阻隔了从内部传出的不祥气息。
敏次吃惊得睁大了眼睛。昌亲的话倒也算了,没想到昌浩都察觉到了。
“则后市昨天被送到行成大人处的东西——是咒物。”
他的声音低沉。
诅咒。
“因为大人说他最近总睡不好,所以昨天去探望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夹杂在其他的物件中。”
成亲离开后没多久,一个被绢包裹的小匣子杯以行成下属的名义送来了。
在行成思考为什么会有人送他东西的时候,感觉到不祥气息的敏次发现了被压在最下面的、用织物包裹的咒物。
“这是什么呢?”
敏次面色凝重地对昌浩说道。
“……染血的绳子。”
“……”
昌浩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这种充满恶意和怨念的东西,光是听说酒足以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昌浩脚边的小怪眯起了眼睛。
“哇,脸色好差。行成是那种容易结仇的男人吗?”
昌浩和昌亲撇了一眼用前爪饶脑袋的小怪。虽然敏次的场他们不好做答,但他们心中也抱着同样的疑问。
不过,所谓政治和人性完全没有关系,很有可能他本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结了仇,这也没什么说不通的。
“行成大人年纪轻轻就有了那样的地位和身份,如果有什么不得志的鼠辈暗算他,也不是不可能。”
紧握着麻布包裹,敏次强压着内心的愤怒。
不知是人血还是其他动物的血。包裹着染血绳子的织物,或许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缝制的。织物用的是上好的绢,整体看上去格调相当高雅。实行诅咒的人对于行成的爱好似乎非常了解。
“所幸有我在,事情还没闹大,请替我转告行成大人一定要警惕些。”
由于宅邸被血污染,行成今天没有出仕。
麻布与数重咒符搓成得绳子,能够释放出不祥的气息来呼唤邪恶的东西。必须尽快对其进行净化并处理掉。
原本此事应该由阴阳头上报请求指示,但行成认为还是不要声张的好,于是在他的要求下,敏次打算偷偷处理掉。
“不过,我还真么想到你会注意到……”
如果是昌亲的话倒也在意料之内,每想到首先发话的是昌浩。
昌浩张开嘴刚想说什么,但由于不知说什么好只得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几声。
开口说话的,是昌浩脚边的小怪。
“就算没想到有怎么样,这是理所当然的阿,这家伙毕竟是将来一定可能会成为伟大阴阳师的候补阿。”
虽然它说得得意洋洋,但语气中却没有半点威严。
“……小怪,你这是在表扬我?”
低头瞟了小怪一眼,昌浩用敏次听不见得声音说道。
在一边注视着二人的昌亲,只得偷偷地苦笑起来。
昌浩注视乐包裹片刻,嗯了一声咧开嘴。
虽然明白行成不想声张的心情,但既然现在有人在实行诅咒,那么阴阳家的人就有义务对上面进行报告。
读懂了昌浩想法的敏次,阴郁的脸色更加沉重了。
“……你果然也是这样想的阿。”
“是。我觉得,还是应该慎重上报……”
小怪看着敏次与昌浩的一唱一和,不悦地垂下眼皮。
小怪与敏次的不和。或者说,它单纯地讨厌敏次。
敏次对昌浩的贬低,以及他爱说大话这两点实在让小怪咽不下这口气。
“反正我就是搞不懂他有什么好得意的。只不过因为年长所以被选为阴阳生的代表,没有“见鬼”能力只能靠努力修行来弥补不足的家伙,为什么昌浩耀对他毕恭毕敬的,真想不通!”
注视着忿忿然的小怪,昌亲思考着。
那当然是因为敏次是年长的领头阴阳生,而且他日夜刻苦学习的缘故阿。
就昌亲所知,敏次是个表里如一、有些刻板万股却洁身自好的人。昌浩是通过一个人的内在来评价别人的,与那个人的好恶无关。
在小怪滔滔不绝抱怨的时候,阴阳生和杂役依然在一脸凝重地交谈着。行成曾为昌浩加冠,昌浩也曾受他不少照顾,会担心也是当然的。
“知道是谁寄来的吗?”
“名字是假的,查不出。就算是宅邸里的管家也不可能把来访者的脸一个个都记住吧。”
昌浩再次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如果是祖父或父亲,又或者是身边这位兄长的话,当时应该立刻就能放出式神找到实行诅咒者的所在之处了,最有效的式神是与对方密切相关的东西,所以如果是祖父的话应该会直接用染血的绳子当作式神。毕竟他是当代第一的大阴阳师,这点小伎俩简直不值一提。
但如果换作昌浩的话,就不一定能做到了。他不擅长的东西太多。
想要得到能够轻松操纵式神的力量,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昌浩抬起头注视着站在身边的兄长。
在一边了解到整个情况的他,是安倍加出色的阴阳师。
昌亲为难地微笑着微微歪下头。
“嗯,那么,不如问问天文博士吧。”
天文博士的地位虽然不如阴阳头获助那么高,但也算是阴阳家中前五位的重要职务。顺带一提,天文博士时昌亲和昌浩的父亲——吉昌。他们的父亲,也就是晴明的儿子,在不声张的情况下处理紧急事态方面已经经历了千锤百炼。
不过,如果对他本人这样说的话,他应该会否认吧。
趁工作空闲时间前往吉昌处拜访的昌浩和敏次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兄长。”
听见昌浩的声音,成亲回过头,见幺弟此刻正和敏次并肩走来,他似乎小小的吃了一惊。
“真少见。”
成亲的自言自语中省去了主语,昌浩和敏次见状一脸疑惑。
“啊没什么,自说自话而已,别在意阿。”
坐在昌浩肩头的小怪对于成亲脸上些许不快的神情有点在一,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忽略。
虽然表面上只字不提,但成亲和昌亲对于神将腾蛇幻化而成的小怪匙敬畏有加。
成亲回头看了看父亲。
“好了,就这样吧。”
“是,明白了。我会记住的。”
成亲对二人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历署。
昌浩和敏次接着便坐了下来。他们察觉到自己好像打断了成亲和吉昌的重要的对话,看来来得不是时候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在意。你们有什么事吗?”
昌浩看了看敏次。敏次将一直小心藏在袖中的布包取乐出来,压低声音说道。
“其实……”
这是,不知是谁向吉昌飞奔过来。
“博士,不好了!有人报告说,有咒物被送到了右大弁大人处……!”
“什么?”
昌浩和敏次凝视着包裹。
“是指这个吗?”
“好像,不可能吧……”
二人小声交谈的时候,吉昌在听取传信者的报告。
在一边旁观的小怪嗯了一声,忽地抬起头。
“……你怎么认为?”
虽然没有明确回答,但却发出了疑惑的气息。
小怪晃了晃白色的长尾巴,眯起眼睛。对方的术者简直就像在等待昌浩他们采取行动似的,让人不爽。
虽说最让人不舒服的是敏次,不过还是把他放在一边吧。
明白了让小怪心情不悦的源头之后,神将六合现身了片刻,对同胞投去了戏谑的目光。
用晚霞般鲜红的眸子接下这目光后,小怪沉默地耸了耸肩,无声地跳下了昌浩肩头。昌浩微微动了动脖子,但由于敏次在场他也不能再多做出什么反应。
“敏次,昌浩。”
被叫到的二人急忙端正好坐姿。
“你们也都听到了,现在就去阴阳博士那里请求指示。”
“……是”
除此之外没别的可回答了。
目送二人行了一礼离开,吉昌向不知何时留在了当场的小怪询问道。
“腾蛇,怎么了?”
“让人不舒服。”
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硬要说的话,那就是整个情况都让它不舒服。
行成身受诅咒的威胁,而且是接连两天,夏诅咒的那方很明显察觉到最初的诅咒被识解了,所以他才会第二次送来咒物。
贵族社会中这种情况也不少见,晴明和吉昌耶曾多次接受有关反弹诅咒的委托。这次的情况应该也不会太特殊吧。
虽然只是这样而已,但小怪海狮觉得不痛快。
没有理由,只有直觉。
小怪用前足煞有介事地饶着头。
“贵族间互相勾心斗角这种事司空见惯,晴明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为这种事伤透了脑筋。
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小怪叹了口气这样说道,却见吉昌象是欲言又止似的注视着它。
察觉到这点的小怪转了转红色的眼珠。
“……不会是真有什么关系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样说着,安倍晴明的次子有些为难地笑了。
被特别免去了当天工作的敏次,在黄昏时向行成邸赶去。
受到了阴阳头的指示,他与昌浩共同前去进行诅咒的反弹。
途中,敏次抱着装有必需法具的布包,表情非常紧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约半步距离的昌浩眯起一只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右肩。
浑身雪白的小怪正怒气冲冲地抗议着。
“为什么你要帮助这家伙!听好了昌浩,你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将来好歹也可能或许一定能成为一各出色的阴阳师阿。你居然听这个一根筋、脑子死板,只知道努力学习的白痴敏次使唤,难道不觉得不甘心吗?”
“是啊是啊。”
对于小怪的故意找茬,昌浩只能含糊地回答几句。虽说它的话并不好听,但仔细想想,其实这是在赞扬自己呢,昌浩这样觉得。
晚霞般的眸子因为愤怒而闪闪发光,昌浩一边想着——它的眼睛真像经过悉心打磨得玉石啊,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敏次大人是阴阳生而我是杂役,这是当然的啦,小怪也知道的啊。”
敏次的实力昌浩很清楚,在以前行成中了诅咒的时候,敏次也充分发挥了他努力的修行成果。
而敏次则对昌浩也抱有不满。
为什么要派杂役昌浩随行呢,不时还有其他的阴阳生嘛。
敏次回头看了昌浩 一眼,皱起眉头。随后,他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昌浩在向阴阳生的方向努力,身为名门安倍氏的男子,在锻炼这自身的精神,所以为了能够锻炼他,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有时也会派身为杂役的他前去。原来是这样,这样的话就能想通了。
敏次点了点头,回头望向昌浩。
“昌浩。”
“是”
敏次比昌浩要高,因为年长三岁身高自然有差距。敏次抬起头,板着脸说道。
“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上面才会把这任务交给我们。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认真学习啊。”
所以,不要放松,将所看到所听到的一切都吸收为自己的东西,仔仔细细地学习。这是敏次的想法。
对任何事都一板一眼,绝不得过且过的敏次这样断言道。
“是,我会努力的。”
“很好,走吧。”
行成邸就在前面。
敏次挺直了腰杆走在前面,他身后的昌浩觉得有种莫名的高兴。
敏次曾那么激烈地针对昌浩,以至于昌浩非常低沉,没想到今天,二人却能相处得这样融洽。
看来昌浩为挽回名誉做出的努力又了效果。他的脚步也不禁变得轻快起来。
和神采奕奕的昌浩形成鲜明对比,他肩头的小怪却用后腿坐了起来,不停地晃动着身子。
“这……这……这……”
猛地吐出肺中的空气,小怪恶狠狠地呲着牙。
“你——在——说——什——么——呢!”
昌浩不由得闭起了眼睛。敏次则根本听不见它得怒吼。
小怪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
“虽说他只是个无能的阴阳师,但他可是安倍晴明的孙子!听好,那可是安倍晴明,面对当代第一大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最小的孙子兼唯一的继承人昌浩,居然不知天高地厚地说出这种话来!你这张嘴,我要用尽全力把它堵上,觉悟吧!”
伸出右爪直指敏次背脊,小怪后腿用力一蹬丛昌浩肩上跳了起来。
“尝尝我割髓龙卷落地必杀一击!”
但昌浩却轻松地抓住了搞搞跃起的小怪的一只脚。
“哇!”
倒吊在空中的小怪挥舞着四肢。
“放开我昌浩,这是武士的尊严,至少、至少让我打他一下!让我端他的下巴再放一记必杀的雷之舞!不行的话就对准他的脑门直接劈下去!”
“行了行了。”
谁是武士啊,而且如果真的那么干了敏次必死无疑。昌浩边叹气边这样低语着,同时无奈地耸耸肩。
小怪的神情依然愤怒,倒吊在半空依然不停地挥舞着四肢。
“——”
而在一边隐身随行的六合始终不言一发,任他们去胡闹。
设在历署最深处的博士居所,被等待确认和裁决的资料堆得满满的。不光是几案上,就连地板和砚箱里都堆满了文书和资料。
乖乖奋笔疾书的成亲,此刻终于停下了笔叹了口气。
“……行了,怎么回事。”
“……好像很麻烦。”
忽然又声音响起,那声音直接传入耳朵深处。
成亲先是瞪圆了眼睛,但立刻便醒悟过来,小声笑道。
“老样子,祖父的千里眼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处理贵族社会的纠纷已经有四五十年的时间了,晴明在感知到异变的同时应该就已经放出式神打探情况了吧。这一点不得不让人敬佩。
重新展开工作的成亲压低了声音。
“祖父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吧……这种蠢事是岳父的远亲干的。”
用低沉的语调吐出这句话后,成亲皱起了眉头。
“我希望尽可能低调的解决,毕竟没法公开这种事情。如果因为迁怒于行成而倒霉的话只能算是对方自作自受,不过,只怕还会牵连到我们。而且……”
成亲向远处瞥了一眼。
向右大弁藤原行成宅邸所在的位置。
“我很喜欢行成阁下,明明是个大人物却一点架子也没有,而且又有实力……重要的朋友遇到这种事,我也有些火大了呢。”
虽然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依然是轻飘飘的,但声音中却带着薄薄的寒气。
隐身的神将微笑起来。
虽然有些差别,但这男人毕竟也是安倍晴明的孙子。
这次被送到行成邸的咒物,是一个装有一条被刺死德小蛇的罐子。蛇和一张用血清楚写着“怨”字的纸刺在一起,盘在罐子底部。
当侍女解开罐子封皮时被吓坏了,于是身为杂役的浩大只得战战兢兢地将罐子搬到南庭里。半途中他差点失手打碎罐子,引得在远处窥视的家人们一起尖叫起来。
“还不如等我们来呢。”
敏次说完,侍女相模便无力地点了点头。
“没事吧,浩大。”
昌浩关切地问道,只见浩大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有阵寒气……”
“啊,请等等。”
昌浩将手放在浩大的背上,小声咏唱其咒语,随后拍了他的背两下。
顿感轻松的浩大如释重负地对昌浩行了一礼之后,回去干活了。
敏次见状,感叹似的瞪大了眼睛。
“……是晴明大人教你的吗。”
眺望着罐子的昌浩抬起头。
“啊?啊,对,是这样的,有时候爷爷他……”
——这点事都做不好怎么行,昌浩。爷爷我的努力都到那里去了,啊啊都到哪里去了,你还是修行不足啊。晴明书。
“……会尽心的,教我很多,嗯怎么说好呢。”
见昌浩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也渐渐粗鲁起来,敏次不解地歪下了头。但随后,他便恍然大悟似的自言自语起来。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晴明大人,为了帮助“见鬼”能力并不出众的你,他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开导你啊。”
昌浩不禁疑惑地注视着敏次。
“……‘见鬼’……?”
“你这方面能力不太行吧。就算能看到一些妖兽神仙之类,也没有成亲大人和晴明大人那样厉害吧。”
“啊……是,这样的。”
先这样回答吧。
没有察觉昌浩有些郁闷的表情,敏次抱起胳膊。
“不过,‘见鬼’的能力和灵力并非一定成正比。博士和阴阳头都说昌浩天资不错,所以我想,如果能脚踏实地的努力,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够格的阴阳师呢。”
这里的博士是指阴阳博士。
昌浩夸张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嗯,有这份决心最重要。好了。”
敏次将身体转向罐子方向。
注视着他的背影,昌浩想。
年轻时就拥有强大力量和技能的晴明之所以会用那么多年才出人头地,其中的理由,昌浩多少又些体会到了。
敏次之所以 努力,使因为有人对他寄予厚望。家人,以及他所尊敬的行成,察中的阴阳头和助,还有博士们。所以,为了回应他们的期待,他才能那么拼命。
有这样正直的人,政界应该不会太过黑暗吧。
昌浩想,自己不用变得那么伟大,如果能成为这种人的助手,其实也不坏。
不过,
昌浩抬起头,望向用桧树皮搭成的房顶。
屋顶上,现身的六合正单手拎着小怪。
“放——开——我——!我说,放开我放开我!”
“昌浩说过,叫我不要放手。”
见六合叹口气,小怪目光凶狠地瞪着他。
“你到底和谁站在一边。”
沉默的六合思考着,在这种场合下同伴之类都不是现在需要讨论的问题。但如果说出来的话,无异于给小怪的愤怒火上浇油,于是他选择闭口不言。
其实说起来小怪根本没理由这么生气。这不过事在挑刺,故意找茬而已。
再次叹了口气,六合低下头静静地注视着小怪。
“腾蛇,适可而止吧……”
还没说完,六合便眨了眨眼。
小怪忽然停止了挣扎,开始小心地观察其周围的情况来。
“——让我下来。”
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严肃语气下,六合沉默地放开了小怪。小怪无声地落到屋顶上,用晚霞般鲜红的双眼犀利地打量了一番宅邸后,它盯住了自己的前爪附近。
六合和小怪几乎同时注意到了。
二人降落到昌浩身边。
感觉到二人气息的昌浩将目光移过去。他们面前的敏次,正在忙着为反弹诅咒作准备。
如果是像晴明那样老练而出色的阴阳师,这种程度的诅咒随随便便 就能反弹回去了。有怨念是不假,但术者的灵力似乎没那么强。
混杂在染血绳子上的东西和念的颜色相同,可以肯定地使,进行连日诅咒的是同一个人。
将罐子放在结界中的敏次把数珠绕在手上,这时,他终于松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不会对行成大人带来什么危害吧。”
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人偶,敏次将手伸向了罐子。忽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比起敏次,昌浩的反应更快。还没等小怪开口,他就忽地转过身向主屋的楼梯跑去。
建筑物的根基中,建有连接地下的四角形通风口。
从根子的那边,地下,飘出了怨念。
似乎就在敏次想要反弹诅咒的同时,一直沉默的怨念爆发了。
“怎么回事……?”
阳光无法照射进地下,所以再怎么样也看不清里面。昌浩想要钻进宅子下面,但乌帽子却很碍事。
虽然很想干脆把帽子脱了,但因为敏次在场昌浩还是克制住了这样的动作,因为敏次很可能职责自己说,衣服乱了心也会乱。
昌浩能看见在阳光无法照射的地下,有白色的东西正蠢蠢欲动。怨念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昌浩,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但,那是什么呢……”
敏次跪在昌浩身边张望了一下,不甘心地咬牙道。
“可恶……!没想到有人把咒物埋在这里面。”
这样想的话,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会有突然出现的怨念。
对方的术者比起质来更重视量。
敏次看了看棂子,又看了看被封载结界内的罐子。
罐子暂时没事,现在重要的是抑制住怨念的散发,解决源头。但怎么办呢,身穿直衣行动不便,成年男子必须佩戴的乌帽子也很碍事。
对于古板的他来说,这实在令人苦恼。
“是为了,行成大人……!但是……!”
见敏次一脸面对世界末日的表情,昌浩忽然开口了道。
“那个,敏次大人,我去吧。”
“昌浩?不,但是……”
“没事的,而且你看,我的个子小,行动起来应该比较容易。”
敏次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昌浩卷起袖子,毫不犹豫地取下乌帽子,顺手把发簪也散开。他用手梳了梳头发将它们随意扎在颈边,开始将固定的棂子整个拆了下来。
啪嗒一声,通风口被打开了,洞口比想象中要大一些。
“那么,我去了。”
昌浩匍匐钻了进去,小怪跟在他身后。回头看去,只见一脸担心的敏次身边站着六合。
这几天天气不错,所以地面比较干燥。从通风口射入的阳光没能照亮要查看的地方。
这几天天气不错,所以地面比较干燥。从通风口射入的阳光没能照亮要查看的地方。
毕竟不可能带火把进来。昌浩偷偷开口问道。
“小怪,那是什么东西?”
小怪则不同,它知道敏次看不见自己,所以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回答。
“咒物……不,不对。那是……”
忽然皱起眉头的小怪猛吸了一口气,一口咬住昌浩的肩,硬是把他拉了下来。
“哇!”
“趴下!”
昌浩听话地低下头,只听见头和地板之间,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飞了过去。
同时,一阵激烈的咆哮刺痛了耳膜。
昌浩急忙喊起来。
“敏次大人,躲开!”
通风口前的敏次反射性的向后退去,但他的反应太慢,没能来得及。
那东西露出锐利的尖牙向敏次冲去。
回头向后望的昌浩忘了自己还在地下,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站起来,只听见头与地板猛地撞倒了一起,眼前顿时冒出一片金星。
“好痛……”
昌浩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小怪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他。
“……白痴。”
虽然眼前依旧金星四射,昌浩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敏、敏次大人……啊。”
通风口的外面,不知为什么敏次正仰面倒在地上。原本在他身边的六合,正挥动披风驱赶着类似野兽的妖兽。
看来六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敏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跌倒的敏次此刻正一脸诧异地环顾着四周。
昌浩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小怪用白尾巴敲了敲昌浩的手臂。
“喂,昌浩,看。”
“啊?”
昌浩扭头,只见旁边散落着一具动物的骨骸。看上去像是四条腿,体型和小怪差不多大的动物留下的。已经化为白骨的颈项处缠着亿个细绳似的东西。
他用手摸了摸,却没有任何感觉。
“小心点。”
“嗯,没事。”
他解下那根细绳,仔细看来,发现是用纸搓成的。
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敏次,没事吧。”
昌浩倒抽了口凉气。
通风口外的敏次顿时脸色煞白。
“行成大人,您不能出来!”
妖兽咆哮起来。单膝跪地的六合将目光投向了昌浩。
昌浩握着纸绳转身朝向洞口,注意力被外界吸引了。
敏次像是要保护走出屋子的行成一般,矗立在他身前。而他所注视着的,正是现在正准备冲过来的长着利齿的妖兽。
“小怪!”
昌浩厉声喊道,小怪不悦地啧了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小怪一跃跳到敏次身前,浑身爆发出威吓的斗气。
“——!”
在锐利的咆哮声中。妖兽露出了怯意。趁此机会,敏次结印咏唱其咒文。
“邪者祸者,速速归去,回来时之地!”
敏次的灵力伴随物理的力量向妖兽击去。他从怀中取出纸人,放在眼前喊道。
“皆封于此,邪念俱返!”
咻的一身投出去的纸人渐渐吸走了妖兽。
痛苦不堪的妖兽终于转身飞向天空,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在确认妖兽的气息完全消失之后,敏次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他回过头瞪着眼睛恨恨地说道。
“行成大人,您为什么要出来!反弹诅咒的时候行动必须得谨慎而迅速,但您却……”
身穿狩衣的行成拍了拍握紧双拳说不出话的敏次,抱歉地注视着他。
“啊,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们发生什么意外,想到这里,就身不由主地跑了过来……”
见昌浩从通风口爬了出来,他笑道。
“如果你们为我而受伤,我心里可过意不去啊。”
“您在说些什么!行成大人是重要人物,出了意外会对政事有影响的!您认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才会跑到这里,是为了保护行成大人的安全啊……!所幸我的法术成功了,但也有失败的可能。如果那样的话……”
小怪注视着敏次感慨万千的背影,自言自语起来。
“啊,这里还有我和六合帮忙,还有昌浩。”
它随意地晃动着尾巴,一脸无法认同的表情。
昌浩若无其事地移动到小怪身边,用鞋子碰了碰它的尾巴。
没有理会小怪抬起的双眼中流露出不满,昌浩微微点点头。
对手中的纸绳投去一瞥,这是咒符,那么,缠着咒符的那句白骨则是……
结束了工作的成亲,走向与家相反的方向。
那里,是昨天回家时与他擦身而过得熟人的宅邸。
成亲平时出仕都是用步行,所以此刻他也是孤身一人,悠悠走在路上。
黄昏将尽。
“昌浩他们怎么样了?”
“你不放心?”
“没有。敏次毕竟有些手段,昌浩更是一流。而且还有腾蛇和六合跟着,没必要担心吧。”
不过作为兄长,担心还是难免,这也没办法。他非常疼爱那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弟弟,而且也不放心行成和敏次。
“他们在不顺利的时候也会起纷争,闹内讧呢。”
成亲抬起双眼。
视野中的围墙连接着大门。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飞来,被宅子吸了进去。
他的目光变冷了。
“——果然。”
 
 
不顾杂役的制止强行闯入宅邸后,那名身为岳父远亲的青年便颤抖着缩成了一团。
“喂,术者在哪?”
在他粗鲁的询问下,青年像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只是用颤抖的手指了指里面。
这是,只听见野兽的咆哮伴随着凄惨的尖叫声从那里穿了出来。
成亲阴沉地瞥了那里一眼,便冲了过去。
“出什么万一的话,拜托了。”
“遵命。”
刚一踏入位置最为偏僻的西对屋,只见白色的妖兽正要袭击一名身穿破破烂烂的水干衣、长发披肩的男人。
站在门边的成亲一脸厌烦地叹了口气。
“因为放出了无法完全控制的式神,才会落得如此地步。”
耳边响起咆哮声。被反弹的诅咒会杀死术者。
成亲从怀中掏出咒符。
如果让他就这么死了,自己以后也睡不安稳,况且委托术者发出诅咒的青年也会受到牵连。
“自己无法出人头地命名与行成阁下毫无关系,推卸责任是无能的纨绔子弟最擅长干的了。”
成亲冷冷一笑,那只将目标对准了自己的妖兽正呲着尖牙飞过来。
风压叩击着脸颊,但成亲完全不为所动。
在妖兽的爪子迫近鼻尖的刹那,一面透明的墙壁突然出现,将妖兽挡了回去。
被啪的一声弹开的妖兽察觉形式对自己不利,于是立刻冲破窗户逃了出去。
目送它消失后,成亲低下头注视着表情呆滞的术者叹息道。
“真是的,收市残局真累。”
随后,他扭头对着无人的空间微笑道。
“太裳,多亏了你。”
“不足挂齿。”
隐身的神将是安倍晴明的式神。察觉到可能出现这一情况的晴明为防万一,特意派他前来。
成亲时安倍氏的阴阳师,他的实力有目共睹。由于他刚一入寮便进了历署,阴阳署当时悔恨不已。
失神的男人应该是民间的阴阳师吧。因为那愚蠢的贵族认为自己的实力没有得到恰当的评价,而行成则太过耀眼,只要行成消失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所以才引发了这件事情。
昨天他离开时,浑身缠绕着不祥之气。成亲放心不下,特意向岳父和父亲打听了有关他的情况,还放出了式神。
“没想到会这样轻松,本以为是个挺能干得术者。”
不过,如果真的是个能干的术者插手此事,事态很可能会变得严重得多。
“不过。”
“嗯?”
成亲回到头,太裳小心翼翼地说道。
“刚才的那个式,去了哪里呢?刚被击退,此刻它应该还很兴奋,它离开的方向会不会是……”
明白了太裳还没说完的话的瞬间,成亲顿时啊了一声。
在破除了罐中诅咒的邪气之后,敏次回阴阳寮向阴阳头报告整个事件的经过去了。
昌浩本想与他同行,却被敏次制止了。
“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进大内里吗?”
被点醒的昌浩不禁摸了摸头。发髻松了,以现在的打扮出仕实在很不像样子。
“我去报告,不用担心。而且你今天出仕很准时吧,那么现在已经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被他这样一说,倒也没错。于是昌浩便乖乖照做了。
“那么,我先走了。”
低垂着头踏上归途,刚才一直很郁闷的小怪,现在依然是一脸郁闷沉默不语。
“小怪,怎么了?”
昌浩停下脚步问道,却见小怪只是瞥了昌浩一眼,接着用爪子不停饶起了脖子,明显在告诉他,我心情很差。
“……刚才的咒符呢?”
“在呢,你看……啊。”
昌浩下意识从怀中抽出咒符,紧接着便瞠目结舌地呆住了。
“忘了向敏次大人报告……”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小怪开口,从远处便响起了妖兽的咆哮声。
昌浩和小怪同时扭过头。
开始变得深蓝的天空中,有一头狂暴的妖兽在滑翔着。
昌浩一脸紧张地注视着它。
“好像和之前不一样啊。”
“感觉是暴走了。术者已经死了吧。”
忽然,他们感觉身边出现了一阵气息。
“没死,只是他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妖兽作为式神。”
小怪动了动耳朵。
“是太裳啊……喂,等等,为什么你会知道。”
“成亲大人让我向昌浩大人传话——他说,抱歉。”
“这算什么!”
“如果有必要,他之后回来解释的。那么,我先告辞了。”
神将的气息如同他来时一般突然消失了。
小怪愤愤不平地抬起前足。
“麻烦事都推给我们!”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意思吧……总之,不能放任它不管。”
昌浩握紧了手中的咒符。那妖兽的目标应该就是这符咒了。
妖兽应该是施行诅咒的术者的式神。为了拥有这一式神,术者用血画了符咒,锁住魂魄使其幻化为妖兽。沾染了邪念的妖兽一旦失去控制,就会无差别地攻击人类。凭它的尖牙毫无疑问能轻而易举地撕裂人类的喉管。
妖兽之所以会以符咒为目标,是因为它明白,这是束缚自己最后枷锁。
“早点采取行动比较好。”
必须在夜幕完全降临前解决掉。
“小怪,把这烧了吧。”
“不向敏次报告了。”
“情况有变,我打算就当没见过这东西。”
“……你还真是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你这个魔怪!”
“不许说魔怪!”
拌嘴告一段落之后,六合像是把握好时机似的现了身。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应该不是错觉吧。
笑声抱怨着的小怪灾眨眼间变回了真身,神将红莲。
他从昌浩手中接过咒符,召唤火焰在瞬间便将它烧成了灰烬。
“妖兽的最后下场,别到处乱飞了。”
红莲挥动手臂,高高飞起的炎蛇舞动着向妖兽袭去,并卷住了它。那是个只有魂魄,没有实体的妖兽,仅仅束缚住时无法燃尽它的。
“六合,没事,退下吧。”
“缚缚缚!不动戒缚!神敕光临!”
不住挣扎的妖兽,在真言的咒力下僵直不动了。
“此术断却凶恶!消除灾难!”
第二段咒语,令妖兽全身出现了无数裂纹。
昌浩结起刀印,用力从上而下一气斩落。
“降伏!”
妖兽的身体与炎蛇一同粉碎了。
在确认妖兽的气息完全消失后,昌浩松了口气,只听见上空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他抬起头,红莲和六合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了头。
“……晴明吗?”
红莲自言自语,眼前翩翩落下的白鸟,就这样化为了纸片。
昌浩伸手将纸片抓在掌中,阅读起那刚劲有力的字迹来。
“昌浩?”
见昌浩一如既往拉长了脸将纸片死死攒在手中,红莲诧异地开口问道。
“红莲,把这东西烧了!用地狱的业火烧个痛快!”
红莲眨了眨眼,困惑地回答道。
“这个……烧文式不太好吧。”
而他身边的六合则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恶,混蛋——!”
接着纸片的昌浩大声怒吼起来。
“你给我等着瞧,臭老头——!!”
数日后,成亲前往行成邸拜访。
为了避秽行成进行了斋戒,结束之后成亲便立刻登门拜访。
成亲抱着胳膊,坐在厢房内的坐垫上。而他面前,斜靠在椅子上的行成笑着颔首道。
“多亏他们,又被敏次救了一次。这次可被他骂惨了。”
“他胆子还不小啊。”
成亲感叹道。只见行成引以为傲似的笑得更厉害了。
“他从以前就一直是个不懂通融的直肠子。”
在逐渐接近那个充满尔虞我诈和讨价还价的政界过程中,有时还是需要这种廉洁正直的人啊。
成亲也苦笑着说道。
“啊,我家幺弟也是一样,没想到彼此都不省心阿。”
“一点没错。”
行成回答。这时,成亲若无其事地告知道。
“实行咒术的人,我们已经进行了处置。”
行成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成亲对此则没有任何反应。
“说是绝不会再犯了,所以希望你不要再追究此事。”
“……这样啊,也就是说,那诅咒得发起人果然……啊,还是算了。违背阴阳师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也算是个中高手了。”
他半是叹息着这样说道。成亲默默地笑了起来。
随后他放下手臂,轻松地说道。
“毕竟,我是安倍晴明的孙子。”
二人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下。
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行成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对了,敏次和昌浩……”
“什么?”
行成以监护人而非政治家的口吻说道,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虽然二人之间矛盾不少,但最近好像缓和了一些。前几天敏次来看我的时候这样说的。”
——昌浩最近工作很认真,看来是把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了。如果他一开始就这样的话,我也不会那么严厉地对他了。
“呵呵。”
笑了不只一声。
他并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弟弟在一个无法安心的地方工作。
虽然会多少有些不满,但如果通过努力能改善的话,还是尽量付出努力的好。
虽然这样说,但鸿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填平的。其中,还需要昌浩从今往后更加努力才行。
“昌浩他们必须还得和在大内里蠢蠢欲动的百鬼夜行交手。那可是很辛苦的,不努力不行阿。”
成亲事不关己似的说着,行成有些无奈地注视着他。
“你是想说,这些都和你没关系对吧。”
“不,我光是应付家里的事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其他的百鬼们还是交由年轻人来解决吧。”
况且。
“昌浩市安倍晴明的继承人。一个人背负一切是很辛苦的,但如果身边有敏次那样的人的话,他应该会轻松些吧。”
 
 
虽然成亲现在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事实上还有一个重大的任务等着他去完成。
回到自己家也就是安倍邸,对昌浩说明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下糟了,真郁闷。
“……腾蛇那家伙,会生气的吧。”
没料到,最后会把一切都推给了昌浩。
一边思考怎样解释才最稳妥,成亲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二章忘却的思念

***************
请帮帮我。
谁来帮帮我。
拜托——
 
****************
玄武的栗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剧烈地舞动着。
“我说,确实是这里吧?”
对于同伴的提问,玄武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啊,应该是这边没错……太阴,也许是那个。”
玄武指着一幢用丝柏树皮葺顶的房子说道。
看上去像是一间中流贵族的宅邸。以主屋为中心,两边各有一间对屋,周围并列着仓库和其他一些建筑。
风将太阴所操纵的风总是暴戾而冲动,搞得玄武常常心有余悸。但是今天太阴的风却和预想中相反,显得异常轻柔。不过这也只是和太阴平时的情况相比。同为风将的白虎所操纵的风,要比现在太阴的风更加平静柔和。
“真难得呢。要是你平时一直能够保持这样柔和的风力的话,那就谁都不会有怨言了吧。”
望着满脸感慨地玄武,太阴噘起嘴来说道。
“我昨天晚上被白虎训斥了一顿。因为上次差点把家里的房顶吹飞掉……”
看起来太阴好像是没少被说教的样子。
也许是勾起了她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太阴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在她的脸上浮现出与她年幼的面貌不相符的凝重表情。太阴摇了摇脑袋说道。
“人家明明已经在反省了嘛。”
“那么,你就尽量保持目前这个状态好了。要是真的把家里的房子破坏掉的话,晴明一定会感觉到很困扰的。”
对于神将们来说,只要回到异界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有一个居住的地方还是十分必要的。
“不要再说教啦,玄武你给我闭嘴!”
“每当被别人说道痛楚,你就会条件反射一样进行回击,这是太阴你最大的缺点呢。”
玄武叹息着说出的这句话,原本是听白虎说的。
每次白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太阴都会沉默不语,于是玄武也学着白虎的样子如是说道,和预想的一样,效果异常显著。
太阴一下子默不作声起来,脸上做出一副愤愤地表情。
要是不时常让她在心底里好好反省一下的话,太阴很快就会再次犯下同样的错误。
平时能够时常叫她反省的人,只有同为风将的白虎。太阴无论如何都说不过白虎,每次的反驳都会被白虎泰然自若地使她哑口无言。这一点就连腾蛇和天空都没办法做到。
对于玄武来说,太阴的行为多少使他也感到一丝气恼。虽然对十二神将来说外表年龄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因为从外表看来是小孩子模样的只有玄武和太阴两个人,所以他们一起行动的时候非常多。自然而然,他受太阴牵连的时候也非常多。
玄武开始集中精神巡视着周围,确认有没有异常的情况。
周围又没有妖气和值得注意的异常。或者是有没有什么隐藏在空气之中的残渣。
如果有发现这些的话,那么便说明晴明的梦占预测是准确的。
“到底会有什么呢?”
已经重新打起精神的太阴,一边注视着四周一边抬起脑袋问道。在这周围完全没有任何能够引起她戒备心和危险直觉的东西存在。
“谁知道呢?”
玄武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道。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如果占卜准确的话,这间屋子里面……”
忽然玄武停了下来,回头向屋子望去。
似乎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向这边窥视着。
但是周围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妖气,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存在。
玄武快速向无人的对屋飞去。
使自己悄无声息地着陆后,玄武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搜索起周围的气息。
“也不像是有什么化身的样子……”
忽然玄武停了下来,忽然站在一旁的太阴惊叫起来。
玄武急忙顺着太阴的目光望去,在屋门的帘子背后,出现了一个微微晃动的人影。
“……有人在吗?”
玄武不由得紧张起来。
“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只是像人的影子而已,没想到真的有人在。”
太阴飞到帘子前面,围绕在她身边的风将帘子卷起,现出在屋子里面的人影。
一个穿着一身素色长衫的小孩子,梳着整齐的齐肩长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乌黑的瞳孔,但是眼珠却一动不动。
玄武和太阴都是在隐身状态之下,所以普通人是无法看到他们的。
眼前的这名少女看起来比玄武要稍微年幼,大概同太阴年纪相仿。也就是说大概五六岁的样子。
忽然,那名小女孩歪了歪脑袋。
接着她抬起脚向前走去, 伸出手来推开御帘走到外面来。
女孩走路的样子非常奇怪,玄武在一旁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太阴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道。
“喂,玄武。难道这个孩子是……”
玄武不经意地抬头向太阴望去。
忽然,他的脸颊被女孩伸过来的手摸到。
玄武连忙把视线转了过来。
“什……!?”
玄武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女孩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一样,歪着脑袋仔细地抚摩着玄武的脸庞。事情完全朝着自己预想之外的方向展开,玄武的心脏不由得剧烈地跳动起来。
确认过玄武相貌的女孩,把手从他的头部向肩膀移去。
惊讶地望着这一切的太阴,终于回过神来说道。
“玄、玄武,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玄武惊讶的时候,少女眨了眨清澈的瞳孔说道。
“……玄武……?”
好似银铃一样悦耳的声音,但是女孩的眼睛依然没有任何移动。
明明近在眼前的少女的瞳孔,却好似完全没有看到玄武一样,只是茫然地望向前方。
女孩是盲人,所以才能够触摸到隐形的神将并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吧。但即便如此,如果没有相当的见鬼之力也是无法做到的。
女孩稍微显露出一丝惊讶的样子,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心地笑道。
“难道,你们就是水神大人的使者吗?”
玄武与太阴湿再大约午时刚过的时候被晴明叫去的。
昌浩还像往常一样在出仕中,小怪与六合都跟他一起去了。
从生死攸关的劫难之中脱险过来的晴明,身体正以异常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但是,还不能太勉强啊晴明!就算恢复得再怎么好,你现在是高龄老人这一情况都是不变的事实。”
玄武语重心长地说道。晴明也同样很郑重地点了点头道。
“嗯,请您放心吧。”
站在旁边的天一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由得抬起袖子挡住嘴唇强忍笑意。
看到晴明能够恢复得如此之快,天一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那么,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呢?晴明。”
太阴歪起脑袋,用和玄武一样的视线注视着晴明说道。
晴明把手中丝柏骨的扇子收起,边敲打着膝盖边点了点头道。
“我做了一个很令人在意的梦。”
“梦?”
晴明向太阴点了点头,然后向摆放在书桌之上的六壬式盘望去。
似乎那上面显示的是有关什么事情的占卜结果,不过太阴和玄武完全看不懂其中所表达的意思。就算是一致跟在晴明身边的天一,看着他完成整个占卜的过程,也看不懂其结果的含义。
比冬季天空颜色还有稍淡一些的瞳孔带着询问的目光向老人望去。
望了天一一眼之后,晴朗向玄武与太阴说道。
“即便是占卜,也无法完全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确实有一些需要处理的事情。
晴明将扇子向天空一指说道。
“我希望你们去调查一下。”
 
 
接到晴明的命令之后,二人大概在一刻钟之前从安倍府邸出发了。
在占卜之中出现过的宅院和小孩子。
据晴明所说,在他的梦中有一阵微弱的声音寻求帮助。
一般来说,在他的梦都是具有一定意义的。即便只是回溯以前记忆的梦境,对于阴阳师来说也必定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不过,这也只是那些非常强大的阴阳师才具有的能力。
“…………”
虽然在玄武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回忆,但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平常的冷静了。
而那名少女还在来回抚摸着好似石化了一般僵硬的玄武的脸。
看到玄武已经完全丧失放应的太阴,只好开口向那女孩问道。
“请问……你……能够听到我们说话吗?”
少女停下在玄武脸上摩挲的手。
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彷徨,然后白皙的脸上微微一笑道。
“在那边的那位也是水神大人的使者吧?”
少女把手从玄武的脸上那开,然后似乎在寻找太阴一样四处摸索着。太阴急忙从外面飞了进来,拉住女孩的手。
“你所说的水神大人……”
忽然玄武打断太阴的话,大声叫道。
“等等!”
玄武的眼中显出紧张的神色。与此同时,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无声的涌了出来。
感觉到周围危险的女孩,身体也不由得颤抖着现出害怕的表情。
在屋子前面,忽然显出一阵暗影,其中似乎隐藏着随时都要冲出来的妖异。
“太阴!”
玄武将女孩挡在身后向太阴喊道,太阴点了点头便飞了起来。
一股凛冽的神气将太阴的身体包围,神力化为龙卷的形态缠绕在四周。
暗影之中出现一只几乎无法用文字形容的妖异,咆哮着冲了上来。就在这时,太阴的龙卷风迅速地将其挡了回去。
“别想靠近过来。”
太阴的怒吼与妖异的咆哮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妖异放出的妖气被玄武瞬间张开的防御屏障遮断。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妖气,玄武惊讶地皱起眉头。
“……水气……?这只妖异是……”
忽然,玄武感觉到后面被什么人抓住,回过头去发现是身后的少女抓住了自己的衣带。
少女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望着少女那无助地颤抖着的双肩,玄武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也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安慰对方的话语,但一时却又想不出任何合适的话。
“那,那个……”
“给我消失吧——!”
伴随着太阴的一声怒吼,暴怒的龙卷将妖异打了个粉碎。
直到话化为粉尘的妖异和妖气完全消失殆尽之后,少女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仍然能够从她的瞳孔之中感觉到她的恐惧。
“已经不用再担心了,妖异已经被我们打跑了。”
女孩歪着脑袋向玄武问道。
“真的吗?”
“我是不会说谎的。”
听到玄武肯定的回答,女孩终于安心地笑了起来。
确认女孩安心之后,玄武也终于放松了下来。但是就在他先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衣带被少女紧紧地握住。
感觉到玄武要离开的少女,忽然惊讶得眨了眨眼睛。
“……请问,可以松开我吗?”
如果强行甩开对方那样显得有些太过分了,玄武只能带着无奈的表情说到。
女孩很听话地放开了玄武的衣袋,然后再次向前伸出手去。再次被女孩手指触及脸颊的玄武,身体又一次僵硬住了。
“……怎,怎么了……?”
既不能强行将前面这位柔弱的少女赶走,自己又不能逃掉,玄武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
但是面前的少女却开心地笑了起来。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却好像能够看到玄武注视着他的表情。
“果然是水神大人派来的使者啊,那么你们一定会守护汐吧?”
“啊……?”
害羞的玄武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太阴则站在一旁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情景。(害羞的玄武!嘿嘿!)
十二神将玄武,虽然看上去是小孩的模样,但是却对谁都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和长者的态度。现在却被一个人类的女孩搞得手足无措。
“……看天色,明天大概会下冰雹吧……”
玄武使劲给望着天空感慨地太阴使眼色,但是太阴却专心地确认着明天的天气,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
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不高兴的玄武,脸上写满了不爽的表情端坐在屋子里面。
在他身后盘腿坐着的朱雀和白虎远远地望着他的样子。
关于事情的大概情况,刚才在玄武向晴明报告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旁听得很明白了。
虽然玄武所说的非常简练,却也没有遗漏之处。但从他报告的内容之中却找不到任何令他如此愤怒的理由。
“喂,太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向与玄武一同前去的太阴询问这件事情的原因,太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有发生什么呀,就和刚才玄武说的一样,我们去了晴明所说的那个府邸,遇到了一位公主。然后我们消灭了来袭的妖异,那孩子也没有任何危险了……”
掰着手指确认这确实没有遗漏下什么的太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睁大眼睛说道。
“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孩子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但是却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我和玄武的存在。”
“有这种事?”
朱雀不由得张大了眼睛。这是在刚才的报告之中所没有提及的情况。
“这是相当重要的事项吧。”
“阿,是呀,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太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她就是听到我们的声音之后才从屋子里面出来的。而且还能够摸到玄武……”
“太阴,已经够了。该去向晴明报告了!”
玄武似乎想掩饰什么一样打断了太阴的话,然后站起身。
“去哪里?”
对于朱雀的问题,玄武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说道。
“晴明不是说有奇怪的预感么。所以我们要到汐公主的府邸了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玄武便隐去了身形。应该是前往汐公主的府邸了吧。
朱雀与白虎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对玄武来说可真是少见的举动。”
“太阴,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作在白虎身边双手抱膝的太阴说道。
“那个孩子问玄武是不是水神大人派来的使者。”
另一方面,玄武一边飞速在京城之中穿行,一边紧紧皱起了眉头。
自己是拥有无上荣耀的十二神将,绝不是什么水神的使者。
——虽然这样说了,但是汐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只是用她那天真无邪的双眸注视着玄武,然后声音清脆地说道。
“可是,玄武大人你身边充满了水气,和水神大人是一样的。一定是水神大人派你来到汐的身边吧。”
“我不知道什么水神。”
“可是,你身边的水气……”
玄武稍微抬高了声音向有些惊讶的汐说道。
“我是水将。身边有水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你果然还是和水神一样的。”
玄武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但是看不到玄武表情的汐却双手合在胸前,双眸之中现出兴奋的光芒。
“距离水神大人来接我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为了防止有危险发生而特意派您来保护我的吧?”
听到这意义不明的话语,玄武望了太阴一眼。
水神大人的迎接,究竟是指什么呢?
就在玄武正要开口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从主屋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走动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影出线在门前。
一名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苍白地赶了过来。
“汐!我听到有骚动的声音和野兽的吼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汐很开心地回过头去叫道。
“爸爸!”
玄武与太阴靠在柱子旁边向屋子里面望去,只见汐的父亲快步走到女儿的身边蹲下身去,两只手捧着女儿的脸说道。
感觉到玄武要离开的少女,忽然惊讶得眨了眨眼睛。
“……请问,可以松开我吗?”
如果强行甩开对方那样显得有些太过分了,玄武只能带着无奈的表情说到。
女孩很听话地放开了玄武的衣袋,然后再次向前伸出手去。再次被女孩手指触及脸颊的玄武,身体又一次僵硬住了。
“……怎,怎么了……?”
既不能强行将前面这位柔弱的少女赶走,自己又不能逃掉,玄武不由得左右为难起来。
但是面前的少女却开心地笑了起来。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却好像能够看到玄武注视着他的表情。
“果然是水神大人派来的使者啊,那么你们一定会守护汐吧?”
“啊……?”
害羞的玄武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太阴则站在一旁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情景。(害羞的玄武!嘿嘿!)
十二神将玄武,虽然看上去是小孩的模样,但是却对谁都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和长者的态度。现在却被一个人类的女孩搞得手足无措。
“……看天色,明天大概会下冰雹吧……”
玄武使劲给望着天空感慨地太阴使眼色,但是太阴却专心地确认着明天的天气,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
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不高兴的玄武,脸上写满了不爽的表情端坐在屋子里面。
在他身后盘腿坐着的朱雀和白虎远远地望着他的样子。
关于事情的大概情况,刚才在玄武向晴明报告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旁听得很明白了。
虽然玄武所说的非常简练,却也没有遗漏之处。但从他报告的内容之中却找不到任何令他如此愤怒的理由。
“喂,太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向与玄武一同前去的太阴询问这件事情的原因,太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摇了摇头。
“没有发生什么呀,就和刚才玄武说的一样,我们去了晴明所说的那个府邸,遇到了一位公主。然后我们消灭了来袭的妖异,那孩子也没有任何危险了……”
掰着手指确认这确实没有遗漏下什么的太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睁大眼睛说道。
“啊啊,我想起来了,那个孩子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但是却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我和玄武的存在。”
“有这种事?”
朱雀不由得张大了眼睛。这是在刚才的报告之中所没有提及的情况。
“这是相当重要的事项吧。”
“阿,是呀,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
太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她就是听到我们的声音之后才从屋子里面出来的。而且还能够摸到玄武……”
“太阴,已经够了。该去向晴明报告了!”
玄武似乎想掩饰什么一样打断了太阴的话,然后站起身。
“去哪里?”
对于朱雀的问题,玄武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说道。
“晴明不是说有奇怪的预感么。所以我们要到汐公主的府邸了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玄武便隐去了身形。应该是前往汐公主的府邸了吧。
朱雀与白虎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对玄武来说可真是少见的举动。”
“太阴,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作在白虎身边双手抱膝的太阴说道。
“那个孩子问玄武是不是水神大人派来的使者。”
另一方面,玄武一边飞速在京城之中穿行,一边紧紧皱起了眉头。
自己是拥有无上荣耀的十二神将,绝不是什么水神的使者。
——虽然这样说了,但是汐却一点都没听进去。
只是用她那天真无邪的双眸注视着玄武,然后声音清脆地说道。
“可是,玄武大人你身边充满了水气,和水神大人是一样的。一定是水神大人派你来到汐的身边吧。”
“我不知道什么水神。”
“可是,你身边的水气……”
玄武稍微抬高了声音向有些惊讶的汐说道。
“我是水将。身边有水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么,你果然还是和水神一样的。”
玄武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但是看不到玄武表情的汐却双手合在胸前,双眸之中现出兴奋的光芒。
“距离水神大人来接我还有一段时间,所以为了防止有危险发生而特意派您来保护我的吧?”
听到这意义不明的话语,玄武望了太阴一眼。
水神大人的迎接,究竟是指什么呢?
就在玄武正要开口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从主屋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走动的声音,接着一个人影出线在门前。
一名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色苍白地赶了过来。
“汐!我听到有骚动的声音和野兽的吼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汐很开心地回过头去叫道。
“爸爸!”
玄武与太阴靠在柱子旁边向屋子里面望去,只见汐的父亲快步走到女儿的身边蹲下身去,两只手捧着女儿的脸说道。
“啊啊,没有受伤了吗,太好了。”
紧接着,男子马上带着紧张的神情向四周张望起来。
也许是发觉到了父亲的担心,汐拉住父亲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什么都没有,刚才水神的使者已经保护了汐。”
玄武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过那位男子似乎是没有任何见鬼能力的普通人,完全没有听到玄武的声音。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道。
“是吗,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可以啦。”
“是的。”
女孩清脆地答道。
对于两人的对话完全搞不清楚意思的太阴与玄武互相对视了一眼——
“真是……”
玄武在府邸前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紧接着,男子马上带着紧张的神情向四周张望起来。
也许是发觉到了父亲的担心,汐拉住父亲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没关系的。什么都没有,刚才水神的使者已经保护了汐。”
玄武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不过那位男子似乎是没有任何见鬼能力的普通人,完全没有听到玄武的声音。只是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道。
“是吗,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只要静静地等待就可以啦。”
“是的。”
女孩清脆地答道。
对于两人的对话完全搞不清楚意思的太阴与玄武互相对视了一眼——
“真是……”
玄武在府邸前停下脚步,摇了摇头。
对晴明的报告就到此为止了。
在父亲的催促下,汐带着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向玄武二人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回到对屋中去了。
原本二人打算等她父亲从对屋重出来之后再次进去看看汐的情况。但是因为在周围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安的气息,于是二人决定先回去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
夜已经很深了,不过座位神将的玄武拥有比人类更加敏锐的视觉,所以黑暗并不能对他产生影响。即便是黑夜他也能够像白天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只要再过一会,人类就应该全都就寝了。
“......在她的家人全都睡熟以前,我还是在屋顶上面等等吧。”
那个女孩拥有能够感觉到神将气息的能力,如果自己靠得太近的话也许她会发现自己而出来。
也许她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才会伸出手去摸别人吧,但是每当自己被她的手触摸到时,全身便毫无理由地僵硬起来一动也不能动。心跳也变得急促起来,整个人只想飞快地逃开,这对于自己来说真是非常少见的现象。常听别人所说的“头脑发胀”,应该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在人类的小公主面前自己竟然如此失态,玄武一想到这里便苦恼起来。
“像那样紧张起来,完全失去了冷静。”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她不要碰我。
“嗯,就这么办。只要告诉她不要碰我就万事大吉了。”
对于自己的决定感觉很满意的玄武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跃过围墙进入到府邸之内。
悄无声息地降落到院子之中的玄武,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一阵奇妙的凉意传来。院子里的气温比外面明显低了很多。
感觉到这里有比别处更加强烈的水气,玄武不由得惊讶道。
“……水气……?”
忽然,玄武想到汐所说的话。
——和水神大人一样呢。
“她所说的水神大人,究竟是什么呢?”
玄武一边站起身一边尽量掩盖住自己的气息向汐所居住的屋子走去。
从晴明那里听说的情况是,在这间府邸之中所居住的只是中流贵族父女二人和寥寥无几的佣人。看上去不像是十分富裕的人家。女孩的母亲应该已经去世了。
因为晴明很受贵族们重用的缘故,所以晴明的知名度必然也很高。对于晴明来说,想要了解一下占卜之中的人家的具体情况自然是易如反掌。
围绕在对屋之外的水气已经越来越浓了。甚至对于身为水将的玄武来说,这样强烈的水气都使得他感到一些不寻常的感觉。
“……不像是同伴的感觉,这究竟是……”
如果和自己同为水将的天后也能来确认一下就好了。虽然玄武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但那毕竟不是万无一失的。
他们的主人在梦中所见的情况。阴阳师的梦往往都有其特定的意义,其中所预示的事情从没有错误的时候,所以这次也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玄武面色凝重地回忆起晴明所说的话。
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请帮助我。
在晴明的梦中,只有寻求帮助的声音在重复着。而且不论晴明如何呼唤,那声音的主人都没有出现,只是用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寻求帮助的话语。
只有这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信息了。
玄武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不久之前,晴明才刚刚从鬼门关之中逃了回来。虽然这次只是虚惊一场,但萦绕在他们心中的不安却仍然挥之不去。只有晴明,自知距离天明之年还有时日而依然稳重地微笑着。
“真是,已经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却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
每个人都期待着能够得到晴明的救助,把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晴明身上。如果他们的愿望实现的话,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而一旦他们的期待落空,便会把非难一般一股脑推到晴明这里。
身为阴阳师所从事的就是这样一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身为式神跟随了晴明几十年的他们对于这一点是深有感触。
对于十二神将来说,与那些贵族相比,身为自己主人的安倍晴明以及他所热爱这的安倍一族要更加重要的多。
但是这些话如果说出来的话一定会使晴明很困扰吧,所以玄武只能将这些话语压在心里。不过晴明似乎也看穿了玄武的心思,用手摸了摸看上去与自己孙子一样年纪的神将的脑袋。
虽然玄武也曾经说过很多次叫晴明不要把自己当小孩子看,但毫无效果。不过玄武也只是嘴上那么说说,其实在心里对于晴明的这种举动是没有任何反感的。
渐渐靠近对屋的玄武,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
充满了水气的这片场所,气温越来越低。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会感觉到寒冷了。
“说要寻求帮助的话,究竟是要寻求什么帮助呢,又该如何帮她呢......”
是指像白天那样的妖异袭击吗?但如果经常有妖异来袭击汐的话,她还一直平安无事那未免太奇怪了。
对屋之中没有任何不安的气息。
玄武叹了口气,一边抬头望着屋檐一边带着一脸认真地表情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到屋顶上去。
忽然在他的背后,响起一阵清澈的声音。
“玄武大人?”
玄武条件反射般的张大眼睛回过头去。
从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隙之中,汐正弯着腰向外面张望着。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汐靠近过来,以及打开窗户的这一系列动作。
只穿了一件单衣的汐带着满脸开心的表情向愕然的玄武身边走来。
玄武慌忙拉住响前伸手摸索着前进的汐的手。在如此黑暗的地方很容易将女孩绊倒。
就在他完全拉住汐的手之后才意识到对于眼睛看不见的人来说,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虽然周围没有任何人看见,但玄武依然紧张起来,视线也开始不安地游移着。
汐似乎察觉到了玄武的异常,停下脚步,歪起脑袋问道。
“玄武大人,有什么事情使你生气了吗?”
“没什么,我并没有生气。”
“但是,你的声音变得很僵硬,而且你的气息也变得尖锐起来。”
本来打算自己并没有那样,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女孩那副发自内心担心自己的表情,使玄武一下子沉默起来。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汐似乎在等待着玄武开口一样,只是用她那漆黑的瞳孔默默地注视着玄武。
玄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夜晚的风很凉会把人吹病的,快回到屋子里面好好睡觉吧。而且也许还会有像白天那样的妖异来袭击。
听到玄武的话,汐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水神一定会保护我得,而且,”
女孩忽然握着拉着自己手的玄武的手指继续说道。
“还有玄武大人在我身边,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玄武一脸无奈而石化的表情呆呆地望着汐。对于玄武来说,现在的这种表情实在是太少见了。如果有其他神将在场的话,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当作话柄的。
既不能甩开汐的手,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玄武无奈地挠了挠头说道。
“我说……”
“嗯?”
望着静静倾听着的汐,玄武无奈地说道。
“可以,松开我的手吗?......我想坐一会。”
玄武总算找到了一个好借口,汐很痛快地答应了。
汐放开手之后,玄武却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不舍感,就连他自己对于这种感觉都非常困惑。为了使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玄武一屁股坐了下去。
“…………!”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坐在我旁边呢。
玄武的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而汐却好似完全没有发觉到玄武的异样,依旧带着微笑的表情望着玄武。
“差不多也该睡觉了吧。很晚了。”
“嗯。”
“那么,你怎么还不回屋子里面呢?”
“因为玄武大人要走了,所以我来送一送您。”
玄武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明明才刚刚过来,如果现在就走的话那特意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还要在这里再呆一会。”
听到玄武的话,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开心起来。
“那您打算待多久呢?水神大人偶尔也会过来,不过我每次都没有见过他的样子。”
“偶尔会来......?”
玄武惊讶地反问道,汐微微一笑答道。
“每次有妖怪来袭击我的时候,水神大人便一定会来救我。但是每次都在我还来不及道谢的时候便离开了。”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一次水神大人的样子。
玄武眨了眨眼睛,然后追问道。
“您所说的水神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汐好像感觉到非常不可思议的样子歪起脑袋。皱着的眉头好似在说你应该知道的样子,但是她很快便发觉到自己的失礼,于是便微微眯起眼睛说道。
“在我出生的时候,水神大人曾经降下神谕说我是水神的巫女,在我七岁的时候就会将我从这里接到神的世界去。”
“你说......什么......?”
真是让人感到十分意外的话。所谓的 水神其实是一个很广泛的定义。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大体也可以归类为水神的范畴。
那究竟又是什么地方的哪个水神对她说了这样的话呢。
但是,既然她这样说,那么围绕着这间府邸如此浓厚的水气就可以解释了。这些都是那位水神用来彰显自己神意的。
在日本有八百万神灵。也有一些连名字都没有的神存在。所以会有玄武所不知道的水神存在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知道了水神大人的神谕,经常有很多可怕的妖怪来袭击我。但是每当那时水神大人便会来保护我。为了尽量减少这样攻击的次数,水神大人要我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所以,除了自己的父亲和家里的佣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对外宣称她在出生之后不久就与母亲一起离开人世了。
主要也是为了在自己七岁成为巫女离开这个家之时,不至于给家族以外的其他人添麻烦。
原本父亲还非常舍不得自己的女儿离开自己,但是看到水神如此多次在妖怪的袭击中保护了自己的女儿,于是也渐渐改变了看法,对水神心存感激,只等时间到来之时将女儿送到水神那边。
你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降入人间的神仙的眷属。所以,如果水神大人来接你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地回去吧。
父亲如此对女儿说到,汐也很听话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明年我就要七岁了。在那之前,就是由玄武大人代替水神来守护我了是吗?”
被水神残留下来的水气所包围着的少女,带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问道。
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的玄武,连忙换了一个话题说道。
“嗯,另外……”
“嗯?”
“我有点事情想问。”
“嗯,请问吧。”
汐好似十分信任玄武的样子点了点头。
“嗯,你为什么要摸我的脸呢?”
汐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然后又伸出手去摸着玄武的脸。
摸着呆立在原地的玄武的脸,汐开口说道。
“因为我眼睛看不见,所以如果我不用手摸得话,便无法知道对方的样子。”
要是对方不说话的话,甚至连站在对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所以父亲教我用手来确认对方的长相。
“只要我摸过一次便会很好地记住呢。玄武大人是非常和蔼非常温柔的样子。”
玄武甚至连眨眼都忘记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汐。但汐是绝对看不到玄武现在的表情的。
“……说我比较温柔,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呢。”
也许因为饱经风霜了吧,玄武的表情总是那样凝重与严肃。但是因为他的同伴们也一样,所以玄武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现在却被汐说自己温柔,这倒是有点让自己始料不及。
不过,被汐这样说,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安。相反,虽然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是在他的心里却感觉到一些温暖。
真是一个很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公主阿。
也许正因为她看不见,所以才能够不受任何外表的影响而只凭自己的感觉去认识别人。
也许她是玄武到目前为止所遇到的人之中心灵最纯粹的一个。
“玄武大人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
望着认真的汐,玄武不由得考虑其究竟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一个温柔的人......”
玄武望着汐清澈的双眸继续说道。
“不过我想温柔一些总是好的。”
汐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似乎在确认这什么一样用手摸了玄武的嘴角,之后微微一笑道。
“嗯。”
“......话说会来,汐。”
“怎么?”
玄武用明朗的声音继续说道。
“差不多,也该放开我了吧......”
在这么近的距离被对方摸着自己的脸,使玄武变得紧张起来。
汐终于把手从玄武的脸上拿开,玄武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但紧张的心跳依然没有停止。
玄武站起身来,催促汐道。
“快去睡觉吧。晚上就是该睡觉。”
“可是,玄武大人的......”
望着依旧放不下心来的汐,玄武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不用担心。我是神将,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我会一直守在这里保证你身边不会有危险发生。”
汐一边想着玄武所说的神将是什么意思,一边很听话地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就在玄武拉着汐站起身的时候,对屋周围的水气忽然发生了变化。
周围寒冷的水气忽然好似波涛一样翻涌起来,紧接着在阴暗之中出现了很多妖异。
妖异们发出沉重的咆哮,一起向玄武与汐冲来。
玄武马上将汐保护在身后。
“玄武大人......!”
汐充满恐惧轻声呼唤着玄武。
“波流壁!”
玄武将水的流动集中起来,在二人身边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冲过来的妖异全部被挡住了这水流的屏障之外,完全构不成任何伤害。
被抵挡在外的妖异们愤怒地狂怒着。
听到妖异吼叫的汐,娇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对于眼睛看不见的汐来说,耳朵中回响的咆哮与身体感到的妖气使她感觉异常恐惧。
必须把这些妖异击退。
但是。
玄武紧紧地咬住嘴唇。对于玄武来说,虽然他能够做出异常坚固的防御屏障,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能够将敌人消灭的攻击之术。
妖异们接连不断地向屏障发起攻击。但是不管它们攻击多少次也好,都无法冲破玄武的防御。那么只要等待他们筋疲力尽的时候便可以了,要维持到那个时候对于玄武来说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但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对于这个柔弱的人类少女来说则是无法忍受的。
久攻不下的妖异们异常愤怒地发出更加强大的妖气。感觉到这一点的玄武不由得皱起眉头。
“……水气……?”
他的低语被妖异们德怒吼淹没下去。在后面拉着玄武衣带的汐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玄武回头望了汐一眼,然后怒目瞪视着眼前的妖异。
自己只有防守的力量。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就在玄武紧紧地握起拳头苦恼之际,忽然感觉到一股神气接近过来。
玄武连忙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的妖异都躁动起来,以各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妖异之中。
十二神将朱雀取下背后的大剑,轻蔑地瞥了一眼周围的妖异。
“让我来教教你们这些没礼貌的家伙什么叫做涵养。”
话音未落,朱雀挥舞着手中的大剑将迎面冲来的妖异一刀两断。
随后,从朱雀身上所释放出来的斗气化为火焰将妖异包住,一瞬间便烧为灰烬。
转换目标的朱雀将剩余的妖异逐一消灭。玄武只能呆呆地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朱雀……”
  “玄武,公主那边就交给你了。”
  玄武顺着朱雀的目光望去,发现汐的父亲听到骚动的声音正向这边赶来。
  其中一匹妖异发现了汐的父亲,转身向他攻击过去。
  与此同时,玄武迅速在汐的父亲面前张起一面看不见的网,将那妖异束缚起来然后困在地面之上,朱雀的大剑随之将其斩为两半。
  就在这时,玄武忽然注意到朱雀现在是以普通人也能够看到的姿态出现的。
  将妖异消灭之后朱雀将大剑再次收回背后。接着那大剑便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男子呆呆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终于回过神来。
  “汐!汐,你没有受伤吧!?”
  在急忙赶向汐身旁的男子面前,玄武傲然显出身形。
  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孩子身影吓了一跳的男子,急忙停下脚步。
  “……把、把我的女儿……”
  就在这时,汐开口打断了她父亲的话。
  “爸爸,这位就是水神的使者。”
  忽然,从外面吹起一阵微风。
  玄武抬眼望去,发现是白虎正从空中飞来。似乎就是他用风力将朱雀送到这里来的。
  “玄武,让公主去就寝吧。”
  “朱雀?”
  朱雀转向汐的父亲说道:
  “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在神将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男子的脸色不由变得苍白起来。
  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之中越来越紧张气氛的玄武拉起汐的手。
  “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可是……”
  “不要担心。我们是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家人的。”
  汐虽然稍微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回到屋里去了。
  确认她已经躺在床上之后,玄武在对屋的周围设置了一层结界。
  即使再有新的敌人来袭,只要有这层结界在的话便不用担心什么了。
  一边谨慎的提防着充满院子之中的水气,玄武一边走到朱雀身边。
  汐的父亲虽然是官员,但看起来并不是藤原一族的样子。而且也不像是什么身份高贵的大贵族。
  朱雀向站在走廊之上的男子问道:
  “所谓的水神究竟是什么?”
  感觉到白虎之风的玄武不由得抬起头向天空望去,停留在天空中的白虎似乎要将男子的话直接用风信送到晴明那里去的样子。
  男子尽量做出冷静的样子仔细地观察了朱雀和玄武之后答道:
  “你们,难道不是水神大人的使者吗?”
  “不,我们不是什么使者。”
  本来打算报出自己是安倍晴明的式神这一称号。但是考虑到这样做的话也许会被问起为什么安倍晴明会插手这里的事情,所以只好暂时保留身份。
  “那刚才的妖异……”
  玄武皱起眉头回过头去望向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院子。
  “是那种东西吗?据说曾经多次袭击汐。不过每到那时水神都会出现来保护她。”
  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的朱雀不由得张大了眼睛。他因为预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于是向晴明要求到玄武这边看看情况。而恰好在他刚刚赶到的时候便看到妖异在袭击玄武与汐,于是朱雀便立刻动手将妖异们收拾干净。因为玄武虽然擅长防守,但进攻能力却基本没有。
  “但是,刚才来袭击的妖异所放出的妖气和这院子里的水气是一样的。”
  对于玄武的话,不止朱雀感到惊讶就连那男子也是吓了一跳。
  “什么……?”
  “玄武,你确定吗?”
  对于朱雀的追问,玄武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白天的那个妖异也是。为什么拥有同样气息的妖异要袭击汐呢?我认为,这些妖异都是由那个所谓的甚么水神所创造出来的。”
  男子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了。
  “怎……怎么可能……!”
  男子一下子跪倒在地,双手抱着脑袋。好似在拼命地回忆着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还有一个问题。”
  朱雀继续严肃地开口问道:
  “水神要汐公主成为自己的巫女,把这件事情的详细情况说一下。我们认为这其中有问题。”
  “怎么?”
  朱雀见玄武感到疑惑便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水神究竟是不是真的水神呢?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假借水神的名义呢。”
  原本朱雀只是听到玄武简短的报告,所以对于自己的猜测也不太确定。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不,晴明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安倍晴明府里待命的太阴,将白虎送来的风信转达给晴明,同时也将晴明的指示发送过来。
  白虎的声音传到玄武的耳朵里。玄武向前走出一步说道:
  “所谓的水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虽然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孩的样子,但玄武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气势与锐利的目光使男子一时语塞起来。
  收到白虎送来风信的太阴,将内容原原本本的传达给晴明。
  “原来如此,是这样呀。”
  晴明低声说道,站在一旁的天一默默的注视着主人的侧脸。
   晴明将手从六壬式盘上拿开说道:
  “——太阴,天一。”
  晴明严肃的声音使太阴不由得紧张起来。天一也是一样。
  “将综合所有信息之后的占卜结果转达给玄武。天一你去朱雀他们那边。保护汐公主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了解。”
  太阴点了点头之后,天一也应道:
  “遵命。”
  太阴用风信将晴明占卜的结果传达过去,几乎与此同时天一也来到朱雀等人的身边。
  “这里请交给我吧。”
  “可是……”
  朱雀拍了拍还有点不放心的玄武的肩膀道:
  “别担心了,我家天贵会好好守护汐公主的。”
  玄武望了望朱雀与天一之后,咬紧了嘴唇。
  “快到晴明指示的地方去。”
  一直停留在上空的白虎催促他们道。紧接着他们二人的身体便被一阵微风包围起来。
  金色的长发随着一阵空气的流动而剧烈的翻滚着,然后一股强烈的气流四散开来将院子里的水气一扫而光。浓重的水气散开之后,夜色下的庭院一下子变得清爽起来。
  屋里面的帘子轻轻的摇晃了几下,一阵拉开窗帘的声音传来,接着窗户被微微打开了一点。
  “……玄武大人……?”
  从刚刚的沉睡之中醒来的汐,慢慢探出头来。
  天一微微一笑说道:
  “玄武稍微离开一会儿。”
  “……你是谁?”
  汐公主一边躲在窗户后面一边胆怯的问道,天一用柔和的声音答道:
  “我是玄武的同伴……也就是他的朋友。”
  一边随着白虎的风在天空中飞翔,玄武一边掩饰不住内心的不安紧紧地咬住嘴唇。
  在生下汐不久之后,她的母亲便去世了。据说她的母亲是一位非常美丽的人,似乎还继承了某族巫女的血统,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痛失爱妻的男子在祭奠完自己的妻子之后,抱着自己的骨肉悲叹。
  原本这名男子的亲人便很少,他的双亲早早就过世了。其他的家人也都已经垂垂老矣。
  这么幼小便失去母亲真是这个孩子的不幸啊。就在男子在亡妻遗留下来的镜子前面哭诉的时候,忽然镜子之中映出了模糊的影像。接着响起一阵声音。
  ——这个孩子,是我的眷属。
  与此同时,似乎无数的妖异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不停地撞击着墙壁的窗户。
  感觉到周围异常的婴儿大声啼哭起来,男子强忍住恐惧拼命哄慰着孩子,就在这个时候刚才的声音再次在他耳中响起。
  ——这个孩子一定会回到我的身边,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地守护她。
  男子只是完全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而已。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所想的只有保护好这个孩子。于是他发誓会在时间到来之前都保护孩子不受任何伤害,而就在这时外面的妖异一下子全都不见了。
  后来从那之后,又发生了好几次妖异来袭的事件,据说都是水神阻止了妖异的进攻。
  但是,男子这样说道:
  “每当我舍不得那孩子离开我的时候,那些妖异便似乎看透我的心思一样来进攻。”
  也许是因为水神的眷属与人类生活在一起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吧。那么,为了能够使这个孩子得到水神的加护,只有在她长到七岁时的秋天把她还回水神的身边吧。
  为了使自己与孩子分别时不至于太过悲伤难过,于是男子便在汐刚懂事的时候开始告诉她这些事情。告诉她在七岁的时候就要回到水神的身边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可悲伤的事情。这是你的命运。
  女儿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
  “我听水神说,那孩子的眼睛看不见也是因为误生在人间才导致的。只要她离开人界便能够再次获得光明了。”
  但是,那个时候这孩子便也已经不在这里了。所以自己才希望她能够用她的手来好好记住这个做父亲的样子。
  玄武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那纤细的手指是为了记住自己的样子。为了不让自己忘掉对方的样子,而通过手指把对方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
  生活在黑暗世界之中的汐,声音和触觉便是她所认识的一切。
  “就是那个沼泽。”
  白虎的声音将玄武的思绪拉了回来。
  降落在沼泽旁的三人刚刚站稳便紧张地警戒起周围的情况。
  周围都是浓重的水气。与充满汐家里的水气一样。而且也与袭击汐的妖异所散发出来的妖气一样。
    “不会有错……那些妖异和所谓的什么水神是一伙的。”
  听到玄武的判断朱雀点了点头,接着从背后拿出大剑。
  “把这边都烧干净逼它出来吗?”
  朱雀的火焰除了拥有净化的能力之外,和腾蛇一样也拥有烧尽一切的能力。腾蛇的火焰曾被成为地狱之业火,那是拥有极强破坏力的、能够毁灭一切的火焰。
  最近,玄武终于开始觉得关于腾蛇被称为十二神将最凶的这个称号有些不太合适了。也是是因为晴明与他的继承人昌浩的关系吗?腾蛇变了好多。在玄武看来这对于十二神将来说是一个好的现象。
  但是当他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给勾阵的时候,勾阵却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玄武的脑袋。即便自己抗议告诉她不要总是把自己当小孩子看,但她却一点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为什么最近大家越来越把自己当做小孩子看呢?在玄武看来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那样的话也许会波及其他无辜的生物。”
  白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玄武站在水面上说道:
  “让我来试试逼它出来。”
  水将玄武能够自如地操纵水气。
  他所释放出来的神力与水产生共鸣,将其中的妖异拉了出来。
  “白虎,朱雀,那个所谓的什么水神就交给你们了。”
  因为他们确信。
  那个要夺走汐的家伙,绝对不会是什么水神。
  那只不过是一个假借水神名义,拥有和水神一样气息的妖异而已。同时利用自己所创造出来的妖异进行袭击来骗取这对父女的信任。每当父亲心生疑念的时候它便会放出妖异,然后再出手造成自己保护了汐的假象来打消父亲的怀疑。
  但是像它这样封闭了少女整个身心,并且夺走她全部未来的举动,绝对不会是神的行为。
  玄武的神力迸发开来,沼泽的水面发生一阵剧烈的波动。原本充满在沼泽之中的湖水,在玄武所释放的清冽神力的推动之下流到一边,露出隐藏在下面的黑色物体。
  “在那里!”
  朱雀与白虎同时进入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在水面之上跃出无数深色的妖异,一齐向二人袭来。
  玄武条件反射一般结出屏障,这时只听见朱雀叫道:
  “擒贼先擒王!”
  说时迟那时快,白虎所放出的风刃镰鼬已经飞到近前。
  朱雀挥动着大剑将冲过来的妖异逐一砍成两半。
  把杂兵交给朱雀与白虎二人之后,玄武运用神力搜索起隐藏在水下的妖力源头。
  在沼泽的中央,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
  “是那个吗……!”
  似乎为了阻止玄武前进的脚步一样,无数的妖异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但是这些杂兵瞬间便被白虎与朱雀的神力击个粉碎。
  赶到沼泽正中的玄武,发现在水面之下的黑色物体,原来是一具半没在水底泥土之中套着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的人骨残骸。
  “这衣服……是修验道的修行者吗……?”
  忽然,那具埋在泥土之中的骷髅对着惊讶的玄武诡异地一笑。
  “不要阻拦我!咯咯咯……”
  从骷髅之中飞出的怨念径直向玄武袭来。那猛烈的冲击将玄武一下子打到数丈之外。
  “玄武!”
  飞身赶过来的白虎从后面接住被打飞出去的玄武。在他身边的朱雀用他那金色的锐利目光瞥了骷髅一眼。紧接着在他手中的大剑上围绕起一层火焰的斗气。
  三人站在波涛翻滚的水面之上与水中的骷髅对峙起来。
  “你为什么要假借水神的名义去迷惑那对父女?”
  骷髅诡异地一笑,在它那漆黑的眼窝之中忽然闪出绿色的光芒。
  “那是我的东西!所以要和那个女子一样都属于我!”
  “你说什么?”
  随着一阵骨骼颤动的咯啦咯啦的声音,骷髅眼中的绿光越发强烈起来。
  “本来是我的东西,但是却为那个男人生下了孩子,而死了。真是可怜的女人,可憎的孩子!但是那个孩子继承了那女人的血脉。所以……”
  骷髅伸出它那早已化为白骨的手指向沼泽的底部一指。
  水面上升起无数的水泡,接着从水中浮现出一张由念力所结成的网。
  网中是一名透明的女子。看上去不像是活人的样子。
  玄武不由得张大了眼睛。
  那网中女子的相貌和汐的样子竟然十分相似。
  “汐……!”
  一阵微弱的声音传进神将们的耳朵之中。
  ——帮帮我,请帮帮我。无论如何请保护那孩子,从这个可怕的家伙手中……
  忽然,女子的身体似乎因为痛苦而剧烈地抽搐起来。那骷髅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哄笑声。
  “可怜的女人,愚蠢的女人!你所请求的事情都是徒劳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我!”
  狂妄地高声笑着的骷髅忽然与一名丑陋男子的身影重叠起来。
  凌乱的头发与只剩皮包骨头的脸颊。男子瞪着血红的双眼,用充满淫欲的目光凝视着被封在念之牢笼中的女子。
  “那是你所创造出来的东西,所以也就是我的东西,我要把她拿回来又有什么不对?”
  一阵恐惧感袭来,使玄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创造出来的……?”
  玄武忽然感到异常的气愤。
  女孩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要用手去摸。只要摸到就能够记住对方的样子了。生活在没有光明的世界之中的少女,对于这命运的不公却没有任何的哀叹,只是平静地接受并且努力而顽强地生活着。
  被囚禁在牢笼之中的女子拼命摇着头叫道:
  ——不是的。不是的!别听那个人胡说。
  求求你,请帮帮我的孩子。请帮助那孩子重新获得光明。
  朱雀惊讶地问道:
  “难道,汐公主的眼睛看不见东西,也是你的所作所为?”
  骷髅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不用说也是承认了这一切。
  玄武愤怒地甩开白虎的手站起身。
  “可恶,你这个混蛋……”
  现在玄武的心中充满了对只为一己私怨便扭曲了汐的命运的修验者的愤怒。玄武大声叫道: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玄武身上爆发出的神力将浑身沾满泥污的修验者包围起来。
  但是也仅如此而已。玄武没有将敌人消灭的能力。
  朱雀拍了拍因为懊恼而咬紧了嘴唇的玄武的肩膀,然后瞥了骷髅一眼冷笑道:
  “奉主人之命,将你这妄自尊大的家伙消灭!”
  玄武也曾多次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但是以前他所希望获得的只是能够更好地保护主人的力量,从没有想过要去得到战斗的能力。
  而这次则不同,在亲眼目睹了朱雀用大剑将骷髅粉碎的场面之后,玄武彻底被自己的无力感打垮了。
  “……啊啊,到了。”
  白虎用风力将三人一同带回汐的府邸。
  陷入沉思之中的玄武被白虎将思绪拉回现实。发现自己无意识中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玄武慌忙放松下来把手张开,而这一切却都已经被朱雀看在眼里。
  被囚禁在牢笼之中的汐的母亲,在获得解脱前往极乐世界之前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们。
  在三人降落下来的同时,忽然注意到在天一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影。
  “什……”
  天一带着一脸无奈的表情望着自己的同伴。
  坐在她身边的人披着长长的夜色风衣,巧妙地将自己的相貌隐藏在那披风之下。
  在他二人之间,汐安静地端坐在那里。
  似乎是感觉到了神将的气息,汐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向前伸出手去。
  “玄武大人,您没事吗?”
  玄武连忙从外面赶了过来,单膝跪在汐的身前。
  “没事的。都跟你说过了,我是神将。像那种低劣的家伙是无论如何也伤不到我的。”
  听到玄武这样说,汐才好似终于放下心来一样把手按在胸口。
  “那就好。不过,即使玄武大人那样说了,可汐还是难免有一些担心。”
  那些妖异实在是太可怕了,虽然知道会有水神大人守护自己,但那种担心却是挥之不去的。
  玄武向隐藏在披风之下的人影望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道:
  “……汐,水神它……”
  “嗯?”
  玄武拉住汐冰凉的小手,现在虽说是晚夏,但夜风依旧很凉,而且长期积淀于这间府邸之中的水气更加使得这周围的空气显得阴冷。
  焦急着如此寒冷的气温恐怕会冻坏汐的玄武,拼命寻找着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关于水神的事情。
  “……嗯,水神让我转告你。以前说你是它的眷属的事情其实是它搞错了,所以即便你过了七岁也要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了。那些可怕的东西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汐惊讶地张大了双眼,伸出手去抚摩着玄武的脸颊。
  “……真的吗?”
  “我是不会骗你的。”
  “那么,我能够一直与父亲在一起了?”
  “是的。”
  不管以前怎么说也好,对于年幼的汐来说还是不愿意离开这个熟悉的世界的。
  玄武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的汐。
  “……好了,该去睡觉了。等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定会看到美好的事物的。”
  隐藏在披风下的人影说道。听到这句话后,天一带着汐向对屋走去。
  一直到汐睡着以前,大概天一都会陪伴在她的身边吧。
  站在外面的朱雀和白虎用严厉的目光望着披风下的人影问道:
  “……你在干什么,晴明。”
  披风下的男子将盖在头上的披风拿开,对着他们微微一笑。
  “怎么了,偶尔为之嘛。”
  “晴明。”
  晴明向气愤的白虎耸了下肩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道:
  “……拥有能够阻断我占卜之术能力的修验者。如果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的话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因为充满了对汐母亲的执念,而走上不归路的男子,妄图夺取少女的身体,然后假借神的名义等到汐七岁的时候将她母亲的灵魂转移到汐的身体之中去。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母亲那越发强烈的思念将求助的信息传达到了晴明那里。
  披着披风的青年站了起来。之所以用六合的披风做出这样的伪装是为了不被家里的其他神将与孙子昌浩发现自己的行动。
  “只要能够解除被加在汐公主身上的诅咒,那么她的眼睛就能够重见光明。”
  “真的?”
  玄武急切地问道。晴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重见光明的话,那么她也许就再也无法感觉、触摸和听到人界之外的事物了。”
  玄武的眼睛一下子张大了。
  能够感觉到处于隐形状态下的神将,并且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触摸到他们脸庞的天真纯洁的少女那清澈的声音再次在玄武的耳中响起。
  ——玄武大人是非常和蔼非常温柔的样子。
  在想起汐微笑的样子时,玄武忽然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只要能够使她重新获得光明,其他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
  玄武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十二神将玄武,向绝代大阴阳师请求,使那位少女重新获得光明。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射在京都的大地之上时,晴明等人已经返回安倍府。
  玄武,麻烦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六合。
  从晴明手中接过披风的玄武,心里一边抱怨着真会使唤人一边寻找六合去了。
  玄武发现自己同伴的时候,六合正在昌浩屋子外面坐着。
  “六合。”
  六合顺着声音望去,看到玄武手里拿着自己的披风从空中飞落下来。
  “晴明让你来归还的吧?”
  “是啊。”
  六合接过披风,挂在他胸前的红色勾玉迎着朝阳反射出璀璨的光芒。玄武在那光芒的照射下不由得眯起眼睛道:
  “……六合……”
  黄褐色的瞳孔望了玄武一眼。但玄武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六合的身边坐了下去。
  “刚才朱雀来过,听说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
  “啊啊。”
  朝阳渐渐升高,迎着阳光的玄武眯起眼睛慢慢开口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寂寞呢。”
  六合惊讶地微微张大了眼睛。
  晴明等人一直在汐睡醒前守护在府邸的外面观察着。
  与父亲一起走出屋子的汐惊喜地张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初次看到的不可思议的世界。
  当她的视线与玄武交织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汐微微地歪了一下脑袋。玄武的心脏一下子剧烈地跳动起来。但是,仅此而已。汐的视线很快便转移到别处去了,似乎完全没有发觉到玄武的存在。
  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也是为了汐的幸福考虑,这样是最好的。
  还是让她永远都不要看到人界以外的东西才好。能够这样平安地生活下去,就是最幸福的事。
  可是,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如此的寂寞呢?
  “真是,搞不明白……”
  六合忽然伸出手去,抚摩着低着头的玄武的脑袋。
  “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啊!”
  “啊啊。”
  六合虽然答应着,但是手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玄武不满地抬起头来。
  “跟你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啊!”
  “是吗。”
  六合依旧没有停手,他那宽厚温暖的手掌慢慢地抚摩着玄武的脑袋。
  “六合,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啊啊,听到了。”
  玄武忽然回忆起那少女纤细的手指触摸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一种无名的悲寂忽然袭上心头。
  虽然玄武嘴里依然抱怨着,但是却渐渐地不再反感同伴的这种举动,让他再次回忆起那忘却的思念。

 

20——铭记无法实现之誓言

分类:少阴小说


01

比普通狼要大一倍的灰白色巨狼,一点戒备都没有样子的趴在地上睡着。
靠在它肚子旁边的一名少年,和巨狼一样也在微微地打着瞌睡。
初夏。微风习习,万里无云。灿烂的阳光径直照射下来。
空中鸟儿欢快的鸣叫声轻轻的传来,在这样一个宁静而又懒洋洋的午后,让人不产生睡意也是很难的吧。
即便旁边传来一阵踩过草坪逐渐靠近的声音,他们两个仍然么有半点睁开眼睛的意思。
啪嗒啪嗒走近的灰黑色巨狼,眯起眼睛望着依然在熟睡的他们。
“……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
多由良环顾了一下四周。乌发峰的山顶没有一丝云彩,在山峰上能够眺望到出云之国的全境。
作为荒魂栖息之地的这座乌发峰,同时也是出云之地最高的山峰。
伫立在熟睡的他们身边,眺望了一会远处景色的灰黑色巨狼忽然动了动耳朵,然后回过头去。
一名青年正尽量不使自己的脚步发出声音,慢慢地靠经过来。
青年走到多由良的身边停下脚步,苦笑道。
“和平的证明呢。”
“真是……”
用手摸着耸了耸肩膀的多由良的脑袋,真铁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什么时候才能有做为王的自觉呢……”
多由良摇了摇尾巴。
“如果没有自觉的话很难办呢。十五岁已经是大人了。而且作为九流族的族长,珂神的身上已经背负了很多责任。”
“……多由良,失言了”
多由良慌张地抬起前脚捂住嘴。
仰起脸望了一眼真铁,青年正微微地笑着望着自己。
“对母亲大人要保密哦!”
真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
“你对茂由良犯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宽容呢,多由良。”
瞥了一眼灰白色巨狼,多由良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自己的弟弟茂由良,一直到现在还经常称呼“珂神”,每次多由良都会警告它不要这么说,有时候还会严厉的斥责它。
微微摇了摇耳朵,多由良眯起眼睛道。
“……偶尔也会宽容一些的嘛。再说刚才除了真铁也没有别人听到,所以只要真铁你不跟别人说就行了。”
“那我不就成为共犯了吗?”
灰黑色的尾巴摇了摇。
“嗯,对。真铁你是共犯。”
多由良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真铁弯下腰来摸着它的脑袋。
望着身边青年的侧脸,多由良回过头去说道。
“那么,暂时就当做还没找到他们好了。”
借口说要寻找放置作为荒魂之核鳞片的泉水,茂由良和珂神出来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去,赤毛巨狼真赭非常担心。
马上就要进攻道反的圣域了。在那之前,必须找到没有任何杂质只涌出清水的泉眼。因为,荒魂喜欢清澈的泉水。
沿着簸川的源流向上寻找,遇到合适的泉水就做个标记。但是他们两个从早上起便出去了,即使做标记也用不了这么多时间。
因为担心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回来的两人,于是真赭拜托多由良和真铁除去寻找他们,最后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到了山顶都没找到,那么就再转一圈找找看吧。”
“就这么办了。”
真铁再一次摸了摸点头同意的多由良的脑袋。
多由良和真铁一起抬起头望向天空。
高远,清澈,宁静的天空。
“真想,一直这样呆下去啊。”
多由良轻声的说道,真铁也静静的回答道。
“……哈哈,我也是。”
茂由良和珂神一脸幸福的样子熟睡着。
他们那宁静的面容,是确信这里句对不会有外敌入侵的安心表情,也许是因为互相都能够感觉到彼此的体温的缘故吧。
望着他们两个的睡姿,多由良嘟哝道。
“这样毫无防备的酣睡,没有问题吗?”
走到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都没有反应。
“珂神自不必说,可是连茂由良都没有注意到,这是我们妖狼族的问题吗……”
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多由良,真铁盘腿坐在地上抬着一只胳膊支在脸上,故意板起脸说道。
“多由良,失言。”
“啊!”
一边拍着多由良的脑袋,真铁一边低下头去偷偷笑了起来。
“……十四年了,不是那么容易改口的。”
“呵呵呵呵。”
望着一脸严肃表情的多由良,真铁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不过还好,茂由良和珂神都没有听到。”
“真铁,失言了。”
多由良终于找到了反驳的几回,真铁眯起眼睛。
珂神的睡脸和婴儿时候的睡脸没有一点变化。
——真铁…………比古……就……拜托你……
曾经是自己养母的女人临终的最后请求,淡淡地回响在真铁的胸中。
“……偶尔叫叫还是可以的吧,只要对真赭保密就可以了。”
“当然。”
协议成立。
就在多由良点着头的时候,一只蝴蝶忽然飞落到熟睡中茂由良的鼻尖上。
蝴蝶的翅膀微微的颤动这,狼的鼻子开始抖动起来。
“…………”
真铁和多由良轻轻转过身,向后退去。
“…………啊欠!”
巨大的喷嚏使茂由良的身体剧烈的震动着,靠在茂由良身上的珂神也被一下子弹飞起来。
“哇!?……发生了什么!”
揉着惺忪的睡眼慌张四下张望的珂神,忽然注意到站在身后的真铁和多由良的气息一下子沉默起来。
茂由良也躲在珂神的深喉不敢出声。
望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两人,真铁表情平静的开口说道。
“王,茂由良。因为你们去了很久都没回来,真赭很担心。”
客户森与茂由良一时语塞。
“抱,抱歉……”
“实在,对不起。”
“好了,回去吧。”
多由良催促起来,珂神和茂由良连忙站起身,想返回府邸的路上走去。
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真铁和多由良对视一眼后,微微一笑。
我是威力这个孩子而出生的。我是威力守护这个孩子而出生的。为了帮助这个孩子,为了成为这个孩子的力量。而且。
为了诀不让这个孩子独自一人。
~~~~~~~~~~~
声音。
那,应该是希望之雨的声音。
有声音传来。
——……良……由良……
啊啊,是呼唤我的声音吗?
一阵喘息声传来。似乎很艰难的喘息。
慢慢睁开眼睛的多由良,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喘息声。
在意识朦胧的多由良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
——……良……!振作点,多由良,你不能死啊……!
多由良眨了眨眼睛。
是茂由良的声音,可是茂由良明明应该已经不在了。
被杀掉了。被那个道反的女人。所以,啊啊对了,我要报仇。
在给弟弟报仇之前,我还不能死掉。
——多由良……多由良,多由良!……你不能死……不能死……
灰黑巨狼开始思考起来。缓慢的把视线向周围环视了一圈。既然能够这样清楚的听到它的声音,那么它应该一定就在附近的,那灰白色的身影。
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有毛色不同的弟弟。
可是,不管自己如何寻找,如何睁大眼睛,却依然寻找不到。悲伤,南国,无法名状的痛苦。
明明听到了呼唤,明明如此接近。明明如此接近却看不到!
多由良忽然睁大了眼睛。啊啊,是的,茂由良是在自己的心里啊。
接着,灰黑色巨狼一边喘息一边微微地笑了。想到了不错的事情呢。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由……良……”
拼尽全身的力量,多由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甚至不输给激烈的雨声的呼喊。
——多由良!太好了,振作些……
终于得到了哥哥的回应,茂由良也终于安心下来。
好不容易击退了八歧大蛇的十二神将太阴,动身去寻找昌浩与彰子也已经过了很久。
不断降下来的雨水将灰黑色巨狼的体温不停的带走,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更加快了体温流失的速度。多由良为了稍微避一下雨,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向树阴处靠去,然后便一下子倒在树下。
自己究竟还有多少力气,多由良自己也不知道。
被大蛇所伤的伤势应该很重,但是现在却完全感觉不到伤口 处有任何的痛楚。全身都好似冰块一样寒冷,没有任何的知觉。
“……茂……由良……我说………”
为你报仇什么的,恐怕做不到了。
但是,我毕竟是你的哥哥,我所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如果……我……死了的话……”
茂由良悲鸣起来。
——不要说这种傻话!你不能死!我们不是和珂神与真铁约定好了吗?
嗯,多由良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们两个还是灰黑和灰白右狼的时候。他们曾经站在一起,,抬头望着真铁。在他们那幼小的心里,非常认真的约定。
绝对不会违背的誓言。
“……我……已经……不……行了……所以……”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对了,珂神!珂神可以治愈你的。多由良你也知道的吧。所以……
嗯,多由良再次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王,那个内心非常温柔的少年,一定会带着一副悲痛的神情,拼命的救治自己的。
但是那个珂神现在已经不在了。茂由良你应该也清楚的。因为你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即是这样,你这个傻弟弟还相信他吗?
还相信珂神会回来吗?并不是以珂神比古的身份,而是以从前那个熟悉的珂神身份回来吗?
或者,当九流一族的夙愿达成之后,他才会回来吗?但是,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正在一点点变冷的身体,告诉多由良这一点。
 


我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的王,那个内心非常温柔的少年,一定

会带着一副悲痛的神情,拼命的救治自己的。
但是那个珂神现在已经不在了。茂由良你应该也清楚的。因为你一直都跟

我在一起。
即是这样,你这个傻弟弟还相信他吗?
还相信珂神会回来吗?并不是以珂神比古的身份,而是以从前那个熟悉的

珂神身份回来吗?
或者,当九流一族的夙愿达成之后,他才会回来吗?但是,自己已经没有

那么多的时间了。
正在一点点变冷的身体,告诉多由良这一点。
“……如果……我死了的话……这……身体……由你……使……用……”
……哎……
听到多由良忽然说出让人意外的话,茂由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多由良微微一笑,即是看不见,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弟弟现在的表情。现在

的它一定是睁大了黑黑的眼睛,满脸惊愕的表情。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看到。
忽然,多由良意识到自己真是一个傻瓜。原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了的弟

弟,现在不就这么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么。
正因为还能够看到,所以完全不需要哀伤。因为,只要在一起就没问题了


自己作为哥哥,不能总在弟弟面前显出这么狼狈的样子。
“……听好了……茂……由良……”
多由良努力的喘了口气说道。
——不行……那样不行!多由良……!
弟弟现在的表情一定在哭吧。悲痛的叫声直接传到多由良的心里。
别吵了茂由良。这种时候,应该听长辈的话。
弟弟现在一定在拼命地摇头吧,你一定还相信着珂神会回来吧?
雨声渐渐远去了。等到王权听不到雨声的时候,这个身体就可以交给茂由

良使用了吧。
——多由良!快醒醒。傻瓜!多由良!
灰黑色巨狼的耳朵,微微一动。
同时,存在与多由良之内的茂由良也不由心头一凛。
一阵可怕的妖气正在迫近。
——荒魂……
茂由良慌张起来,多由良无法行动。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的。
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了一阵,茂由良拼命地思考起来。如果不多帮助多由

良的话。
不只自己,连多由良也死掉的话,那么珂神回来的时候会是多么难过呢。

真铁一定也会难过的。
忽然在茂由良的心中,闪过一丝感觉。
杀掉自己的,那是。虽然现在还无法清楚的回忆起来。
当时那种意想不到的感觉被不敢相信所取代,忽然变得很想哭
茂由良使劲摇了摇脑袋。
当初,茂由良对彰子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
但是,实际上,是自己害怕知道。在脑海中的某处告诫着自己,还是不知

道的好。
因为有疑惑,所以很难去相信。因为想要相信才要去确认,因为信任才害

怕听到。
地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大,和在雨中蕴含的妖气一样的越发强大的力量渐

渐地靠近过来。
在拼命屏住呼吸的茂由良的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微风的声音。茂由良抬

起视线向风中望去。
黑云之中,有三个身材娇小的身影。
——彰子!
茂由良那不假思索的叫声,与大蛇的咆哮重叠在一起。
在下个不停的大雨之中,太阴用风力载着昌浩与彰子寻找着多由良的身影


“太阴,多由良究竟在哪里?”
面对彰子的询问,太阴歪着脸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为了寻找昌浩和彰子公主花费了太多时间,所以……”
本来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但是天空中的乌云挡住了阳光使视野变得非

常有限。下面的树林看起来到处都一个样子,完全无法辨别出方向和距离


“我记得,确实是在这一带的……”
忽然,一阵轰鸣的咆哮打断了太阴的话。紧接着,茂密的树林中忽然窜出

了一个破碎走型了的蛇头。
以惊人的速度飞跃上来的大蛇,残留的红色蛇眼紧紧地盯着昌浩,闪烁出

憎恶的光芒。
将惊愕的彰子挡在自己身后,昌浩做出战斗姿势。太阴也放出真空刃向蛇

头砍去。
被浓厚的妖气覆盖着的大蛇,摆了摆身体向后退去。
“……嗯……”
太阴忽然咬住嘴唇,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神将的神力也并不是无限的。一

边用风力保护这昌浩和彰子,一边还要同拥有如此强大妖力的大蛇作战,

太阴的力量已经达到极限了。
“太阴。”
“我没问题,不用担心。”
太阴紧紧地握住拳头,交叉在胸前。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十二神将之一……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躲过蛇头的攻击之后,太阴将昌浩与彰子放在地上。
“昌浩,带着公主快走!”
留下两个人正要飞上去迎战大蛇的太阴,手腕被昌浩一把抓住。
“不,你带着彰子先走。”
“哎!?”
把睁大眼睛的太阴拉回来之后,昌浩把彰子推到太阴身边说道。
“我会拖住大蛇,趁这个时候你快把彰子带回圣域去。”
昌浩抬起头来望向天空中的大蛇。单手结起刀印,迅速地画出一颗五芒星

的结界,叫道。
“——————禁!”
冲击下来的蛇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弹了回去。为了避开大蛇的视线,昌

浩等人向一旁跑了过去。
“昌浩……”
昌浩握住彰子的手微微一笑道。
“不用怕……到了圣域之后就安全了,爷爷和勾阵都在那里,放心吧。”
“可是……昌浩你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久等的,很快也会过去。”
彰子默不作声。拼命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紧紧的握住昌浩的双手。
大雨依然下个不停,冲刷到身上的雨水,将体温和力气都毫不留情的一起

带走。
回去,彰子也这样想过。正因为想回去,所以才拼命的套走,一直跑到自

己连一点力气都没用。
当昌浩出现,将站都站不住的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心中顿时感觉到一阵

安心。
和一年前初见时相比,昌浩稍微长高了一点。但是,因为自己长高了不少

,所以现在看起来自己比昌浩都稍微高一些了。
忽然,彰子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眯了起来。
这之前十二神将朱雀的笑容忽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当彰子问他为什么笑的时候,朱雀与身边的天一对望一眼之后说道。
——昌浩,最近脸色很难看的嘀咕说。
——公主长高了不少呢……
好不容易自己长高了一些,可是彰子也长高了。貌似昌浩对于自己的身高

很在意的样子。
看出昌浩心事的勾阵,苦笑着安慰他说是因为女孩子发育得较早,所以身

高也长得比较快的缘故。
在这样的危机(急?)关头,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样琐碎的事情呢。
“……彰子?”
望着关心地叫着自己名字的昌浩,彰子微微地摇了摇头道。
“然后……我们,一起回去吗?”
知道彰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昌浩点了点头道。
“嗯,一起回去。回到我们的家里去——太阴,出发吧。”
昌浩松开彰子的守,同时太阴的风也将彰子包围起来。
目送躲避在树荫之中紧贴着地面飞行而去的太阴与彰子的背影渐行渐远,

昌浩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转过身来。
望着自己的手掌,昌浩紧紧地咬起嘴唇。
“…………爷爷……”事到如今,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抱歉……”
明明发誓过绝对不会违反,但是现在却仍然无法遵守那个约定。
“……但是……!”
即便如此,我依然没有任何的后悔。
我不愿让任何人受伤,不愿让任何人牺牲,我要成为最强大的阴阳师。为

了这个约定。
那个时候铭刻在自己内心中的敢情,绝对不是短暂的冲动。
摇了摇脑袋,昌浩抬起头来。
瞳孔里充满血色的比古的身影。
这一事实好似冰凉的刀刃一样刺痛着自己的内心。
为了得到强大的力量,同样也要付出相等的代价。
昌浩伸出手去摸了摸胸前的衣袋。里面装着香囊和道反的勾玉。因为释放

出天狐之力,丸玉的力量已经流失了一半以上,如果在增加负担的话,丸

玉一定会变得粉碎吧。如果那样的话,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控制自己了。
大蛇的妖力非常强大,所以就是丸玉的效果减少了一半,自己仍然能够非

常清晰地看到它的样子。但是如果没有了丸玉,自己连看都看不到它的话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追踪着昌浩身上所散发的灵气,大蛇迅速地向这边追来。
昌浩双手结成迎击的架势,平心静气。
“开……!”
瞬间,昌浩的身上传来一阵恶寒。
噗通。激烈的脉动传来。
随着一声巨大的咆哮,大蛇从树丛中蹿了出来。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

昌浩。
与此同时,太阴和彰子前进的方向,响起一阵由强烈的灵力漩涡锁产生的

雷击造成的轰鸣。
 

02
落下的雷击,正中太阴与彰子。
为了保护住彰子的太阴,完全地承受了落雷的冲击,发出一阵悲鸣,接着便无力地趴在地上一动也动弹不得。
“太阴!太阴!振作一点。”
被彰子摇晃这的太阴呻吟了一下。然后微微的张开眼睛,艰难的队彰子说道。
“公主……快,逃……”
彰子虽然拼命想要站起身,但是全身被累计麻痹得动也动不了一下。好不容易能够抬起脑袋望向前方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身旁跟着一条赤毛巨狼的珂神比古微微地笑着。
“…………”
望着惊恐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彰子,珂神的眼睛好似蛇一样眯了起来说道。
“我跟你说过不要跑的。你可是关键的祭品。”
珂神把腰中的佩剑拔了出来。
“如何,真赭?差不多到时候了吧?”
站在珂神身旁的真赭,目光冷冷地点了点头。
“八歧大蛇的八头八尾,以及最重要的身体都已经再生了,之后所需要的只是奉献上祭品而已,珂神比古。”
真赭的眼中放射出怪异的光芒。
“为了消灭地面上的一切生物。”
珂神比古狰狞地笑着。彰子的身体颤栗着一动也动不了。
挣扎摇晃着站起身的太阴,瞪视着珂神和真赭。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做出那样的事情……绝对,不会让你们如愿……”
珂神与真赭饶有兴致地虽然满身伤痕但却意志坚定地说出这些话的太阴。忽然,真赭的眼睛眨了眨,赤毛巨狼的目光越过哎呀向她的身后望去。
“……啊啊,在那边的那个,不是叛徒吗?”真赭轻蔑地说道。彰子与太阴顺着真赭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倒在树荫下面多由良的身影。
“多由良……!”
——彰子……!危险,快逃……!
茂由良的声音传到彰子的耳朵里。
灰白色巨狼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的颤抖。不只是害怕作为荒魂第九颗头颅的珂神比古,它还感觉到母亲真赭的身上也散发出一种异样的气息。
母亲不只对无能的自己这样冷漠,为什么对哥哥多由良也用这样冷淡的口气说话呢。不知道。
——妈妈……为什么……?
对于茂由良困惑的话语,太阴不由得惊讶道。
“它们,是母子吗?”
“使得。但是,为什么还要……”
真赭目光冰冷地望了望灰黑色巨狼,然后把视线重新转回到彰子等人的身上。
“对于叛徒是需要惩罚的,对吧,珂神比古。”
“正是如此,真赭,你果然很明白事理。”
少年抬起的右手之中,飘散出一片黑色的火花。随着一阵迸裂的声音渐渐增加着威力,最后变为一条雷枪。
“既然没用成为我兄弟血肉的价值,那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处在朦胧之中的多由良,模模糊糊地听到那残酷的话语,自己最喜欢的声音,说出要杀掉自己的话。死掉也好。反正自己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但是如果被那雷击把身体燃烧殆尽的话,茂由良便也会跟着一起消失了。
在被一片黑暗包围住的多由良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被大蛇的落雷击成粉末的茂由良那灰白色的身影。
多由良的心中忽然愤怒起来
“……绝对……不……能够……允许……”
怎么会允许发生那样的事情。这是茂由良的身体。我决定交给茂由良的身体。
多由良的前脚挠动地面,用尖利的声音吼叫出言灵。
“……魑……魅……!”
多由良的前脚挠动过的地方,冒出一片黑光。笼罩在黑色光芒之中数只深色的野兽,从土地中钻了出来,跑到太阴和彰子的身边。
野兽们挡在太阴与彰子二人身前,向珂神与真赭咆哮着。
珂神只轻轻地挥了挥手,带出的剧烈冲击将魑魅们一扫而光。
灵力的余波蔓延开来,感觉到珂神灵力的八歧大蛇,似乎在回应他一样咆哮起来。
紧接着,又有两声咆哮传来,剩余的两颗蛇头也在向这边靠近了。
多由良拼命的站起身。沉重地喘息,步履蹒跚的向彰子走去。
“……彰子……不能被……抓住……”
珂神红色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芒。
“闭嘴。”
漆黑色的雷击闪过。多由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那冲击。用尽全力挪动着好似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身体,慢慢向彰子靠近过去。
“多由良,茂由良……!”
脸色苍白的彰子,伸出因寒冷而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抱住狼的脖子。
多由良与茂由良忽然间很想哭出来。
这个女孩明明只是祭品。为什么却让人感觉到如此的温暖呢?和自己最喜欢的母亲一样温暖,竟然在这个人类的女孩身上也能够感觉得(的?)到。
几乎快要完全丧失的力气,在感觉到这股温暖的一瞬间又再次涌了上来。
“适可而止吧,多由良。不要再继续苟延残喘了。”
太阴愤愤地望着在一旁说出如此刻薄话语的真赭。在她的身边升出一道神力的漩涡。
“它是你的孩子吧?”
“在宿愿面前,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傲然地说出这些话的真赭身上,升起一股强烈的妖气。真赭用前脚挠了挠地面叫道。
“——魑魅!”
深色的野兽不停的从土地中涌出,瞬间便将太阴等人团团围住。
“别小看我!”
太阴大喝一声操纵着神力的旋风向魑魅们攻去。被真空之刃卷到的魑魅一下子便四散消逝了,但却不停的有新的野兽继续冲了过来。在不听出现的魑魅面前,太阴的力量早晚会耗尽。
 

忽然太阴好像失去意识一样,身体摇晃着几乎摔倒。站在身边的彰子立刻伸出手去把她扶住。
虽然太阴的身材也比较娇小,但是彰子现在也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眼看着两个人都要往后倒下去。
多由良慌忙跑到彰子身后,用后背支撑住她们两个。
望着连站立都站不稳的太阴和彰子,珂神故意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说道。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垂死挣扎么?你们现在就是在做无谓的垂死挣扎。”
珂神微微笑着,似乎在召唤着靠近过来的大蛇一样抬起手来,将从乌云之中降落小赖的一道黑色闪电握在手中。
珂神忽然将手中劈啪做响的落雷向一个方向掷去。
一棵差不多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应声被劈成两半,从中跳出一个身材小巧的人影。
太阴惊讶地大叫起来。
“昌浩!”
在大雨之中拼命快速赶来的昌浩,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冲到彰子面前。
不顾飞溅起来的水花和泥土,昌浩双手结印大声叫道。
“启请,金刚上师,莲花生大士,赐给我无上成就!”
噗通,胸中又响起一阵脉动。昌浩全身的血液好像都被抽走了一样。
在他内心最深处苍白的火炎燃烧起来。随着昌浩胸口的鼓动,火炎变得越发旺盛起来。
“神通威力,加持沙土之力,应时即得光明及身,除诸罪报,舍所苦身,往于西方安乐国土!”
这绝对不应向人类使出的攻击咒文,清晰的从昌浩口中念诵出来。每念一句,胸中便显得更加寒冷起来。
燃烧在内心最深处的苍白火炎,似乎在审判着自己的罪恶。
昌浩双手结成内缚印用力地挥舞下去。
好似巨岩一样的灵击向珂神与真赭冲去,剧烈的爆炸使周围的泥土都飞溅起来。
“彰子,太阴!没受伤吧?”
太阴忽然大声叫道。
“昌浩,小心前面。”
珂神的钢剑穿过飞溅的泥土穿刺过来。昌浩几乎是在下意识中翻身躲过,然后在空中转了个身单膝落在地上。抬头望去,珂神正举着剑向自己的胸膛刺来。
珂神的双眸,似乎要将昌浩的身体射穿。
“————开!”
昌浩伸出手向地面拍去。稍微顿了一下地面便迅速龟裂开来,一直延伸到珂神的脚边。
“呃!”
一下子拾取平衡的珂神身体不由得摇晃起来,昌浩没有放过这个绝妙的进攻机会。
“由衷恳请……”
昌浩抽出别在腰间勾阵的笔架叉叫道。伸向天空的笔架叉尖端聚集起一阵灵气发出苍白的光芒。
“电灼光华……”
一道白银色的电光从天而降,将天空中厚厚的乌云一扫而散。
“急急如律令————!”
珂神与真赭不由得都抬起头望向那一道雷光,雷神之剑向着他们两个径直劈落下去。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轰鸣,周围的一切都被银白色的光芒包围起来。梅列的震动蔓延开来。雨声与大蛇的怒吼重叠在一起。
但是,昌浩的耳朵里却完全听不到这些声音。冲击着他耳膜的,只有身体中不停传来的重重脉动。
缓慢,重复的脉动与燃烧起来的火炎,使他的心脏变得灼热起来。
呼吸急促的昌浩胸前,忽然传出一声闷响。丸玉完全粉碎了。
微弱的声音,应该没有任何人听到。
但是,彰子的直觉却发现了只这一点。
从昌浩手中滑落的笔架叉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在几乎忘记了呼吸的彰子的瞳孔中,拥有号称当代第一的“见鬼”能力的她的眼中,清楚地映照出这样的光景。
昌浩的身体,被一片苍白的火炎包围起来。
彰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曾经在异界见过的光景——天狐之力。
朦胧中的彰子,默默的向昌浩走去。
“……昌……”
忽然,越过硬直在那里的昌浩的肩头,彰子注意到一阵刀刃的光芒。
彰子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忽然生出这么大的力气。
雨声越来越大。大蛇的咆哮与雷鸣交织在一起。彰子眼前,出现了手中握着钢剑的珂神的身影。
他的嘴唇,因为笑容而扭曲着。
“…………”
失去了平衡而单膝跪地的昌浩,胸中响起剧烈的脉动,甚至连眼睛都眨不了一下。
昌浩的眼中看到。
 


珂神手中的剑,穿过彰子的胸膛。
昌浩摇动这苍白之炎的双眸,前所未有的瞪大起来。
周围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彰……”
昌浩无意识的向前伸出手去,抱住挡在他身前慢慢倒下去的彰子。倒下的少女,头发被雨水打湿。原本长及脚踝的秀发,现在只剩达到腰间的一半。
“…………”
躺在昌浩怀中的彰子,脸色苍白得好似白纸一样。
噗通,胸中又传来一阵脉动。
“……彰子…………”
一阵电光随着雷鸣闪过。
穿过彰子身体的钢剑,随着电光反射出寒冷的光芒。
“……彰子…………”
所有的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灰黑色巨狼,用好似要将那用剑贯穿了的少女吃掉一样的眼神凝视着珂神。
“珂神……!”
珂神比古嗤笑起来。一副似乎恨愉悦的样子。
站在他身后的赤毛巨狼也带着一副残忍的目光冷淡地望着昌浩等人。
“……昌……浩…………”
茫然地望着呼吸断断续续的彰子。昌浩的喉咙里拼命地挤出颤抖的声音。
“……彰……子……”
沉重的手腕,简直让人无法相信。
“……彰……子…………!”
心中的最深处,苍白的火炎摇动着。
只有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传来。
其他的,什么都听不到。
~~~~~~~~~~~
伸手取过并排放在桌面上的出云石,安倍晴明忽然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
伸出去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坐在他正对面的勾阵很奇怪的歪起脑袋问道。
“晴明,怎么了?”
白色的丸玉。红色的管玉。碧绿的勾玉。在这些玉石之中,蕴含有道反大神的力量,即有神力加持于其中。
望着这些玉石,老人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
不知道主人究竟什么意思的勾阵,在静静地等待晴明开口与自己主动询问情况之间选择了后者。
“有什么特别注意到的地方吗?晴明?”
晴明的目光从玉石上转移到勾阵的脸上。他的目光非常敏锐。恐怕心中不坦荡的人都无法与之对视。那是能够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
勾阵自然没有什么不坦荡的事情,所以很坦然的与晴明对望着。她知道,每当晴明做出这样一副认真表情的时候,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当她的心跳跳过六十次的时候,老人终于开口说道。
“……我说,勾阵。”
“怎么?”
“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短呢?”
“————啥”
勾阵一脸意外的表情反问道,她实在想不到晴明会问这样的问题。
晴明则带着一脸遗憾的表情继续说道。
“如果,你的头发能够长到腰部。然后给我一束的话,我就把这些玉石都串起来……嗯嗯,要么就把头发接起来。还是不行,接起来的头发强度比较差。”
“晴明。”
勾阵抬起手打断了老人的话。
“为什么你忽然想起这样的事?”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而已。”
晴明继续说道。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不过我觉得我想的一定没错。”
望着得意的说着这些话的晴明的背影,勾阵愤愤地嘀咕道。
“……可恶,这个老狐狸……”
勾阵的这个说法应该没有错吧,这个男人原本便不是单纯的人类。
“那你打算怎么办?拜托巫女吗?”
老人摇了摇头道。
“已经给人家添了很多麻烦,再这样下去会惹得大神不高兴的。”
“那么……”
说着,勾阵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到她的表情的晴明微微眨了眨眼。
“……啊,也许会惹得朱雀跟我发火,不过也只好如此了。”
回头望着躺在床上的天一,晴明静静地叫道。
“————天一。”
在这声呼唤里面,包含有言灵的力量。
脸上毫无血色的十二神将天一,眼睛微微地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双眸,先是茫然的四下张望了一圈,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勾阵和晴明那里。
显得比天空还淡一些的浅蓝色瞳孔中,流露出安心的神色。
“……是,晴明。”
天一用比平时稍显柔弱的声音回应着主人的呼唤。老人静静地点了点头。
“很抱歉,有件事情要拜托你。”
“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
晴明眯起眼睛缓慢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也许会被朱雀埋怨。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天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从她虚弱的样子来看,似乎还不能很快的完全恢复。躺在长椅上的玄武也是一样,在主人没有呼唤自己之前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要……做什么呢……”
“嗯。”
晴明走到床边,伸手拾起天一散落在床边好似闪烁着光芒的、金丝一样的头发。
“可以给我一点头发吗?”
“这是……无论如何都需要的吗……”
天一的语气中带着一点不安,现在留守在京都的朱雀,对于她这一头完美的金发是非常重视。
看出天一心中困惑的晴明为了使她安心说道。
“嗯,只要七、八根……如果能够给我十根的话,那我就很满足了。”
听到晴明的话,天一终于安心地点了点头。
“好的。”
就在晴明抬手要将天一的头发剪下来的时候,一旁的勾阵忽然过来制止他道。
“别这么粗鲁啊,头发队女孩子来说可是很宝贵的。要慎重对待。”
勾阵叹了口气,从腰间拔出笔架叉,然后为了不让人看出头发短了一部分,特意从里面分散地剪下十根头发。
勾阵将剪下来的天一的金黄长发交到在一旁感慨着女性的心思缜密的晴明手中。
“麻烦了,勾阵。谢谢你天一,已经可以了,你继续休息吧。”
“非常抱歉……”
天一的眼睛又无力的闭上,继续陷入休眠状态。
返回桌子旁边的晴明,认真的将天一的头发编成一束。
“女性的头发编起来之后比相同粗细的丝线要坚韧很多呢。”
望着在桌子旁边坐下的勾阵,晴明点头补充到。
“而且,还有一点。天一和你勾阵,你们两个都是土将。”
听到晴明的话,勾阵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晴明一边编着头发一边微微笑道。
“也许只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不过同样的力量加到一起比杂乱拼凑起来的要强一些吧。”
用土将天一的头发将蕴含道反大神之力的玉石穿成一串。这样将土的力量发挥到极至的话,应该就可以对抗水属性的大蛇了吧。
“接下来,就看红莲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了……”
这一点就是练晴明也无法预测的事情了。虽然红莲被称为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炼狱之将,但八歧大蛇也同样是连神都畏惧的大妖怪。
望着小心的将玉石一个一个串起来的晴明,勾阵问道。
“这么晴明,你不知道么?”
“啊,难道你知道吗?勾阵。”
“当然了。”
勾阵一边点着头,一边微微一笑。
“只要你说到,他就一定能够做到。那家伙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晴明下达命令,他一定会释放出自己最讨厌的最强之力的。那是连十二神将天空所结成的结界都无法阻挡的强大神力。
有勾阵那自信慢慢的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之中,流露出一丝自信的神色。
望着简直像是在断言自己的事情一样有把握的勾阵,晴明眨了眨眼说道。
“……原来如此。”
既然拥有仅次于红莲的神力的斗将之中的一点红都这样说了,那就一定不会有错。
晴明将最后一块玉石也串到一起,然后把金色的头发连了起来。结成圆圈的玉石散发出无穷的力量。被连接到一起的玉石神力,将互相之间的力量联通起来,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虽然晴明制成了这个强力的项链,但是对于这玉石之中渐渐膨胀起来的波动,也显得有些困惑的样子皱起眉头。
“……要把这个交到红莲手里,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呢。”
毕竟晴明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这同时蕴含了神将的神力与天津神之神气的神具对他来说有些过于强大了。
勾阵从晴明的手中结果玉石项链。
从手掌中传来的波动剧烈而沉重。只是拿在手上便使手腕都跟着震动起来。连勾阵都这样,换做其他神将恐怕连用手拿着都很困难了吧。
勾阵用守紧紧地握住玉石,控制住手腕的颤抖,身为土将的她与这神具的属性相同,只要将自己神气的波长调整到其相同便可以了。
“把这个交给腾蛇,然后呢?”
勾阵一边站起身一边问道,看来是打算立刻出发的样子。因为在瑞碧之海中已经将伤势完全治愈。虽然神力还没有全部恢复,但是既然身体能够活动便要奔赴战场。身为斗将的她理所当然的这样想。
晴明跟在勾阵身后追了过去,皱起眉头说道。
“然后,恐怕就只有一战了。”
“没有一点战略安排?”
“在那么强大的对手面前,耍那些小把戏完全没有意义啊。”
勾阵沉默起来。确实,晴明说得很对。
两个人走出本宫,向连接结界的千引磐走去。
自从风音和六合出发已经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人界现在应该是早上了 吧,但是被乌云覆盖的天空还是好似夜晚一样阴暗;
看守在磐前的大蜘蛛,看到晴明等人过来站起身来;
“安培晴明,还有神将。身体恢复了吗?”
“……还好。”
勾阵尴尬地回答道,大蜘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她。
刚刚苏醒过来的大百足和乌鸦站在大蜘蛛的身旁;
“安培晴明!安培晴明!”
乌鸦飞到晴明的面前叫道。
“听说我们的公主去战斗了,是真的吗?为什么你不阻止她呢?”
“回答我安培晴明!你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话,我便不会让你或者离开这里。”
被百足质问的晴明瞥了旁边的大蜘蛛一眼,现在的大蜘蛛正滴着眼睛沉默不语。
连大蜘蛛都没有拦住风音,可见她出战的一直多么强烈。恐怕大蜘蛛因为这件事情,刚才也已经被百足与乌鸦说教了很久。
刚刚醒来的百足还没有完全恢复。蜥蜴现在仍然在湖底沉睡。虽然他们也想追着风音而去,但是又不放心扔下巫女一个人在圣城之中,守护妖们只能交际地商量着办法。
这时候,站在晴明旁边的勾阵上前说道。
“不用担心。”
“怎么?”
望着异口同声惊叫起来的百足和乌鸦,勾阵继续说道。
“六合跟在她身边呢,道反大神也说过,他会不惜生命保护风音的。”
在勾阵沉睡的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她都从晴明那里听说了。”
百足与乌鸦互相对望一眼道。
“……说的也是。”
“我向天地神灵保证。”
勾阵抬起手向百足发誓,乌鸦拍着翅膀对勾阵继续说道。
“万一公主受了点伤的话,你应该知道是什么结果吧?神将……”
勾阵一下子沉默起来。
“神将!?为什么不回答我?你这个家伙,在敷衍我们吗?”
“……我不是敷衍你们,但是我却无法保证你刚才所说的要求。”
瞥了一眼升起一股杀气的守护妖们,勾阵低声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战斗……胜利,不是简单到可以好发无伤就取得的。”
感受到勾阵严肃的语气与她身上凛冽的神气,守护妖们也沉默起来。
“刚才我也说过了。六合在她身边,所以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
望了眼前的三匹守护妖一眼,勾阵的双眸中闪现出光芒。
“你们不觉得你们的话语有些侮辱了你们的公主吗?风音可是拥有凌驾于我们神将之上的神力。身为守护妖的你们,应该很    清楚这一点吧?”
 


对于勾阵条理清晰的话语,守护妖们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百足护送晴明与勾阵一直到隧道的出口。就在马上要走出阴暗的隧道之时,晴明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
察觉到晴明不寻常反应的勾阵,开口问道。
“怎么了?晴明。”
铁青着脸的晴明喃喃地答道。
“……天狐之血,沸腾起来了……”
即使强如勾阵,听到这话脸色也不由得一变。对于这句话的含义,她是完全无法忘记的。
“天狐之血,暴走了吗?难道是昌浩……”
闭上眼睛凝神感觉着天狐气息的晴明,低声说道。
“……昌浩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被天狐之炎烧尽。但是现在却已经失去了控制。恐怕,丸玉的力量已经完全消失了。”
昌浩现在一定身陷危险之中。镇压血之暴走的丸玉的神气已经完全消失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晴明与勾阵二人快步向出口奔去。
从人界吹来的风,混杂着异质的妖气。
这是八歧大蛇的妖气。隐藏在雨中的大蛇之力,貌似比之前更加强大了。作为大蛇再临之地的乌发峰,笼罩着一层令人恐惧的邪神之力。
站在瓢泼大雨之中眺望着遥远南方的勾阵低声念到。六合风音,太阴与白虎,还有腾蛇。
“……”
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勾阵正要出发的时候,晴明将她制止了。
“等等,勾阵。”
勾阵焦急地回过头来,老人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你这个样子赶去的话,大雨会不停削弱你的神气。”
“那怎么办?”
勾阵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的思考,身上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了的晴明,抬头望着天空说道。
“现在的出云,已经完全被大蛇的妖气覆盖、污染了。这雨水是大蛇的污秽之血。”
老人的双眸里充满了警惕的光芒。
“像这样在乌云下面作战的话,胜机很渺茫。必须尽量除掉这些乌云。”
“晴明?”
望着困惑的勾阵,晴明严肃的说道。
“必须把比古用神力召唤来的这些乌云清除。”
如果不能清除以暴雨的形式降落在这片大地之上的大蛇之毒血,便无法打倒那只大妖怪。
这片乌云是九流族之王所召唤来的。是九流族之王珂神比古以积蓄了多年的宿愿召唤来的大蛇的力量之源。
“如果能够停止这场大雨,大蛇的力量便也会被削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是……”
望了望天空中的乌云,又看了下眼前的晴明,勾阵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的。这个男人是安倍晴明。
身为祭祀王的珂神比古锁召唤来的这场暴雨,绝不是一般的术者所能够清除的。
但是,这个男人,也许能够做到。
拥有力量堪与神相匹敌的天狐之血的人类。如果是他的话。
也许,天狐的话,拥有与这远古的大妖怪八歧大蛇相抗衡的能力。
晴明在雨中闭上了双眼。
心中挂念昌浩的安危。而且,还有一件让他一直都放心不下的事情。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把握究竟是什么。
但是在他的眼睛里,微微泛起一阵白光。
不听降落下来的雨水,将这微弱的白光冲刷殆尽。大蛇的妖力使晴明的直觉变得迟钝起来。
睁开眼睛,晴明望向大雨依旧下个不停的天空。
空中不时划过一道道闪电。
在那下面,映照出可怕的大妖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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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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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了红色的萤火虫。
那是几天前的事情了。
“只梦到萤火虫,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吧。”
在阴阳寮的历法署中,安倍成亲小声地嘀咕道。
在来寮之前曾经到安倍府去拜访过,还是没有见到彰子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病倒了。
“昌浩和爷爷也都不在,就连妈妈和爸爸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杂妖们似乎都非常担心的样子,就连昌亲也非常挂念。
“回去的时候还要再去看看吗?不过这样总去探望,青龙他们会不会觉得烦呢。”
成亲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
在外面看到成亲的藤原敏次,很开心的样子走了过来。
快步走到成亲书桌边上的敏次低下头去恭敬的问候道。
“前几天真是非常感谢。”
“啊啊。敏次殿下。真是好久没见的出仕。”
“是啊。刚才去了行成殿下那里拜访。”
“哦?他看到你这样有精神的样子,一定放心不少吧。”
敏次点了点头,很高兴地眯起眼睛说道。
“来这里的路上还遇见了昌亲大人……他也很关心地询问我的事情,实在是令我受宠若惊……”
最近京都之中出现了很多妖异,阴阳师和学徒们都遇到了不少。
而在这个时候绝代大阴阳师又偏偏抱病在床,不由得使大家多多少少感觉到一些不安。
“昌浩殿现在还在除秽之中啊。听说必须在家中斋戒不能出门。”
说道这里,敏次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敏次殿。”
注意到敏次表情变化的成亲开口问道,敏次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昌浩殿这么长时间没来,功课一定落下不少,之后再补的话一定会很辛苦吧。”
“啊啊……”
成亲点了点头,苦笑起来
“啊,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使没来这里,在家里也拼命地补习呢。即使闭门斋戒也是可以自习的嘛,不过话说回来,最近琐事激增,他们没来工作也给你们阴阳署添了不少麻烦吧。”
过几天便是七夕了,所以现在正是一些不得不处理的杂务最多的时期。
敏次摇了摇头。
“没事,他的工作由我们这些人分担了,所以请不必担心。”
望着敏次的成亲忽然问道。
“已经是上课时间了吧,迟到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的,为了今天能够向您道谢。昨天已经向博士请过假了。”
“原来如此,伯父果然有伯父的样子呢。”
阴阳博士安倍吉平,队友成亲来说是相当于伯父一样的人物。
“是啊,那么成亲大人,我先告辞了。”
恭敬地鞠了一躬,敏次忽然皱起眉头说道。
“……成亲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怎么了?”
敏次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之后,对惊讶的成亲说道。
“最近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一边说着,敏次一边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继续说道。
“因为我没有见鬼的才能,所以一切都只是我的感觉。我觉得大内里的空气有种微妙的感觉。成亲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敏次的目光转向皇帝与皇后居住的大内里。
对于敏次这出任意料的发言,成亲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这个……我还没有注意……你跟伯父说过了么?”
“虽然也考虑过告诉博士大人,但是正如刚才我所说的,因为我没有见鬼的能力,只是感觉上的猜测而已。所以想先听听成亲大人您的意见。”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放在心上的,有机会去看一下。”
敏次慌忙摇了摇头。
“不,看来果然是我多心了。狮子啊抱歉。我只是说说而已。请您不要在意。”
望着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快步离去的敏次的背影,成亲不由得在脑海里反复思考起他刚才所说的话来。
大内的空气,有点奇怪。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成亲,向大内里的方向眺望过去,
大内里在阴阳寮的北方。由于有太多的建筑物遮挡,所以这里无法看清那边的情况。
成亲望着大内里的上空。
“奇怪的……空气……”
虽然刚才自己回答说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实际上,确实感觉有些异常。
成亲又重新回忆了一下几天前的事情。一直到水无月下旬,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只是最近,空气的颜色稍微有一点点的变化。但是这种细小的变化,不去特别注意的话是不会发现的。
连续几天都来寮内工作的成亲,对于这种微小的变化渐渐的习惯了,所以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奇怪。
但是敏次因为一直在屋子里面闭门静心,所以精神上的感觉变得比以前更加敏锐了。再加上许久没有来阴阳寮,于是才感觉到的吧。
“糟糕了呢。看来博士的地位受到威胁了,竟然也有我看漏的时候……”
看来自己的修行还是不够呢。
但是,在这阴阳寮里还没有任何人发觉到吧。周围的空气正在慢慢变化这件事。
“大概大家都在忙于准备七夕的祭典吧……可是即是如此……恩,果然还是不明白啊。”
这到底是预示着什么呢?
看来,真的要去安倍府一趟了。
这个时候要是祖父在就好了。
“啊,博士!”
刚从屋子里面走出来的成亲,与往里走的历生们撞了个正着
 

“他们正找你呢。”
“难道你又要早退吗?”
成亲望着眼前七嘴八舌议论着的历生们,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些家伙究竟把我想成什么人啊。
但是,自己又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玉石这些历生们为了不让他再次跑掉将成亲团团围住,护送回了历法署。
十二神将天后打开窗户让屋子通通风,然后叹了口气道。
“……晴明,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听到她话,青龙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以魂魄状态从道反归来的晴明,回到本体之后又马上再次向道反出发了,而且到现在也没有归来的迹象。
望着平时晴明躺着的床榻,青龙愤愤地说道。
“……等他回来,可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算了。”
听到坐在屋子中间的青龙的宣言。靠在柱子旁边的朱雀叹了口气说道。
“啊啊,我也了解你的心情……”
朱雀也是一样的心情。但是,对于他来说,现在最挂念的是天一的情况。
据贵船的祭神高龙神所说,遥远的西方出云之地,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练十二神将们的主人安倍晴明都奉命前去探视情况。
朱雀望着自己的掌心。
虽然身为神将但自己也是有感情的。喜怒哀乐等等都与人类一样,而且也会感觉到恐惧。
朱雀最怕的,是无法传达的东西。
声音,心情,思念,伸出的双手,无法传达的东西。
朱雀紧紧地握起拳头,闭上眼睛。
那个时候,手没有伸到。不,也许到了,但是却没有握住任何东西。
在朱雀的脑海里,闪过天一那白皙纤细的手指和金色长发以及温柔的面容。
即便是神将之身也好,出云之国的道反圣域对于朱雀来说也是相当远的。以前曾经在白虎的风上去过筑紫那边,但是即使那样也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
何况,现在两名能够操纵风的神将都身处道反圣域而不在这里。
“……”
谁都没有说话,沉重的沉默蔓延在周围的空气之中。
这个时候,平时都一直停留在异界的同伴的神气忽然降临到室内。
“……大家都很没干劲嘛。”
十二神将太裳,双手插在袖子里飘飘然地出现在屋子中央。
回头望了望伫立在窗前的天后,太裳的表情变得更加郁闷了。
“天后,看起来相当疲惫的表情呢。要不要回到异界去稍微休息一下?”
天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根据晴明的命令,在他回来之前,我都不能离开这里。”
“可是……”
太裳伸出手去摸了摸天后的额头。
“我感觉你的神力现在非常微弱,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听到太裳关切的话语,天后低下了眼睛。正如太裳所说,最近几天确实有些疲劳过度。
看来太裳与天后一眼之后,青龙不耐烦地开口问道。
“太裳,你来干什么?”
太裳回过头来问道。
“干什么……”
青龙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也不会什么事都没有就来吧。”
“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天空说晴明不在的时候,最好我也能来这边照应一下才好。所以我就过来了。”
“太裳。”
“哦?”
青龙望着眨了眨眼睛的太裳,冷冷地说道。
“你现在说的这些,不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么。”
太裳眨了眨眼睛,回过头去望着天后,做出一副似乎在问“是这样吗”的样子。
天后微微地点了点头,太裳又看了朱雀一眼,朱雀也无言地点了点头。
太裳开口说道。
“不过,虽然这样。青龙你也不用总是做出一副严肃吓人的样子嘛,我觉得你的眉毛不皱起来的时候比较好看。”
青龙额头上的青筋渐渐地跳了起来,朱雀立刻识相的把视线望向一边。
而太裳却好似完全没有在意到无言的青龙的反应,继续说道。
“晴明也说过,像你这样总是一直皱着眉头,以后会形成皱纹想消也消不掉的。所以最好还是不要……”
“————太裳。”
一阵似乎能将大地都撼动的声音响起,太裳眨了眨眼。
“怎么?”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那你还是赶紧回异界去吧。”

太裳一脸困惑的样子反驳道。
“有天空的命令在我怎么能回去呢?对了青龙,皱纹也罢,以后说别人的时候最好稍微温柔一点才好。”
听到太裳的话,青龙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而且……”
太裳回过头去队天后说道。
“我实在看不下去让自己的同伴如此心痛。所以我必须要做一些什么才行。”
顿了一顿之后,青龙轻声问道。
“……我问一下,你所说的心痛的同伴,是指谁?”
“那还用说,当然是柔弱的天后了。”
“只有这些吗?真的只有这些吗?”
青龙的言外之意是,难道你没发现你现在所说的话正在扰乱其他人的思维吗。
太裳似乎思考了一会继续说道。
“……天一现在还在道反……”
朱雀瞥了青龙一眼,在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大概也能够察觉到一些。朱雀向外面望去,神将们的声音普通人是听不见的。
站在窗前的天后扯了扯太裳的袖子。
“太裳,那个……”
“恩?怎么了,天后。哎呀,你的脸色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好转。果然还是应该修养一下才行。”
“哎……不,不是那样的。”
一边观察这青龙的表情,天后思考着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等晴明回来之后,我回去休息的。所以,你还是先回天空那里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心情越来越不爽的青龙肯定会与太裳大吵起来。要是不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话。
“我没关系的。所以……”
“天后,不要太勉强看。即使是神将,也有坚持不住的时候。就连仅次于红莲、拥有第二强大的勾阵,也在道反不得不进入修养状态呢。”
说到这里,太裳忽然双手一拍。
“啊啊,队了。你跟勾阵的关系一直很好。你一定很挂念勾阵吧,实在抱歉,说来让你担心的话。”
“啊……”
望着忽然低下脑袋似乎很抱歉样子的太裳,天后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
“太裳,难道你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才来的吗?”
太裳回过头去,眨了眨眼睛道。
“绝对没有那样的事……青龙,干吗忽然发火啊?”
天后拼命的往后拉着太裳的衣袖,但是她的意思却似乎一点也没有传达到对方那里,太裳依然昂着头说道。
“晴明去了道反这件事情,我已经听天空说了,貌似是因为那边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总之只要他本人能够平安回来的话,反省一下也就算看。倒是你,他人又不在这里,一直板着脸生气的样子是给谁看啊?”
青龙的眉毛竖了起来。
“……我现在生气是在给你看……”
青龙的怒吼轰鸣起来。
太裳睁圆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太裳身后的天后脸色苍白地走上前来道歉道。
“实在抱歉,青龙。”
“我不是在说你。”
“可,可是……”
望着一时语塞的天后,青龙继续说道。
“没有必要为了别人的过错道歉。”
“……是。”
这时,太裳把手搭在天后的肩上插话道。
“青龙,话不是这么说的吧?如果她没有错的话,你干吗还用那么苛刻的语气说人家呢。”
“你说什么!”
面对火上浇油的太裳,青龙愤怒地叫道。
太裳用紫苑色的双眸望了青龙一会之后,一下子坐到他的面前。
“青龙,很抱歉。看来我又惹你发脾气了。”
“既然你自己也知道就改过来,单是那个白痴家伙就够叫人头疼了,你还过来搅和。”
太裳忽然皱起眉头说道。
“邛崃,不管怎样,称呼主人为白痴家伙总是不对的吧?”
“你这个家伙……”
被夹在吵闹不停两人之间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天后,忽然发现站在一旁的朱雀正在向自己招手。
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知道自己即使开口也阻止不了他们两个争吵的天后站起身向朱雀那边走去。
“怎么了?朱雀。”
朱雀走到走廊上之后,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再这么吵下去的话,恐怕会被听到的吧。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
天后点了点偷。
“了解了。”
接着她苦笑了一下道。
“如果天一在的话,一定不会变成这样吧。都是因为我不好,很抱歉,朱雀。”
朱雀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轻轻地耸了耸肩膀道。
“别这么说。”
留下一句自己去屋顶上面观察的话之后,朱雀的身形便一下子消失了。在青龙恢复平静以前,与他保持距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在晴明的屋子里面,青龙和太裳的争辩还在继续着。
看到这一幕的天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后轻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但是里面却没有人回答。
“打扰了……公主。”
打了声招呼之后,天后打开房门向阴暗的室内走去,
天后走到墙边,静静地打开窗户。晴朗的阳光射入屋内。
望着耀眼的阳光不由得眯起眼睛的天后,回头向屋子里面望去。
被褥整齐地叠在一起,收在发箱之中的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射出柔润的光泽。
躺在床上的彰子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悄悄走过去的天后在彰子的枕头旁边坐下,然后伸出了手摸了摸彰子的脸颊。
彰子的肌肤感觉比平时更加冰凉,似乎身体中的血气都消失了一样,大概是因为一直在沉睡着,什么都没吃的缘故吧。
“……如果晴明回来的话,应该就会知道公主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究竟是因为病重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她一直沉睡不醒呢。天后和其他的神将完全无法做出判断。
人类和神将相比过于脆弱了,所以很多对神将来说可行的办法对人类使用的话恐怕会有相反的效果。
天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彰子伸出来的左手重新放好。
在她的左腕上挂着一副玛瑙制成的饰品。据说这个饰品是昌浩送给她的东西。
虽然彰子现在身体不适,但是对于这个饰品依然如此小心地带着。
因为这几天一直发烧而卧床不起的缘故,彰子的身体也一直没有沐浴过。等她醒来之后如果退烧了的话,首先一定想好好洗个澡,然后洗洗头发吧。
“要是太阴或者白虎在的话就好了,很快就能把头发吹干……”
女孩子的长发,一旦清洗一次往往要花上一天甚至更多的时间去晾干。但是如果有太阴或白虎在的话就不用等待那么久了。
隔壁房间中青龙的声音还在不停地传来。
天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彰子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很强。出云现在一定和京都一样也是晴朗的天气吧。
抬头望向天空的天后,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眨了眨眼睛。
翡翠色的双眸慢慢地搜寻着,最后定格于一点之上。
在围墙外面,路旁种植的流失枝头,一只乌鸦正停留在那里。
那只乌鸦,一声不响地凝视着院子里面。
“……那只,乌鸦……”
在天后的脑中忽然响起一阵警惕的信号,一面留意着乌鸦的动向,天后一边转身向晴明的屋子走去。
“青龙。”
“怎么了?”
在回过头来的青龙面前,一副垂头丧气反省样子的太裳似乎也感觉到了天后语气中的不同而抬起头来。
“怎么了?天后。”
天后赶到窗前抬头确认刚才那只乌鸦还在之后,说道。
“那只乌鸦,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青龙和太裳也站起身,走到天后的身边向那只乌鸦看去。
接着,三个人都沉默起来。
凝视着停留在柳树之上的乌鸦,青龙低声开口说道。
“————朱雀。”
过了一会,传来的朱雀的回应。
“怎么了,青龙。”
青龙告诉在屋顶上的朱雀观察那只乌鸦的情况之后,过了一会传来朱雀紧迫的回应。
“……那只乌鸦,有一种与生物所不同的感受……和以前的那种妖兽很相似的气息。”
青龙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
惊讶的天后正要冲出门去,却被青龙一把拉住。
“等等。”
“青龙?”
把天后拉回来之后,青龙回头对太裳说道。
“我与朱雀去看看情况,你跟天后在这里守护彰子公主。”
太裳行了一礼答道。
“了解。”
天后纲要抗议,却被青龙瞪了一眼而不敢出声,只能眼看着青龙赶了出去。同时,原来在屋顶上的朱雀的神气也跟着消失了。
乌鸦的鸣叫声响起媒介这乌鸦扬起漆黑的羽翼向一个方向飞走了。
眼看着乌鸦飞走的天后,神色紧张地叹了口气。
总有一种放不下心的感觉。
“怎么了?天后。”
天后抬头望去,太裳正用稳重的目光望着自己。
“……因为的的力量太弱小了,所以在这种时候总是担任留守防卫的任务。这次也是,青龙叫了朱雀一起走,明明我在他涩会那边的……”
看到天后好像自嘲一样的自言自语,太裳眯起眼睛说道。
“青龙叫朱雀一起走,是因为他很放心把府邸交给你一个人看守,不是么。”
听到太裳这令人意外的话语,天后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太裳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完全没有作战的能力。现在身处异界的天空也是一样。也就是说,现在这里能够依靠的只有你了,天后。”
青龙说过,要保护府邸和公主。这是出于对他们两个人充分的信任才说出的话语。
摸了摸天后的脑袋,太裳向隔壁房间望去。
“彰子公主现在醒来了吗?我刚才被青龙那么大声的训斥,没有吵醒她吧……”
看到太裳担心的表情,太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没有吵到她,不用担心,不过……”
说道这里,天后的脸色不由变得担忧起来。
刚才彰子的面容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公主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如果晴明还不回来看看她的话……”
太裳似乎很惊讶地蹬大了眼睛道。
“怎么会……”
彰子的病症并不是简单的病症。刻印在她体内大妖怪穷奇的诅咒,时刻都在侵蚀着她的生气。
因为有这个诅咒,所以必须时刻有阴阳师在她身边抑制住这诅咒的侵蚀才行。
“穷奇……虽然已经死了,却还留下这样痛苦的种子……”
太裳重重地叹息道,身旁的天后也跟着悄然地点了点头。
~~~~~~~~~~~~~·
 


04

~~~~
梦见了红色的萤火虫。
噗通,一阵脉动。
在昌浩的胸中不停的回响着。
倒在自己怀中的彰子身上刺入一柄钢剑。
“不要碍事,小丫头。”
一阵冷冷的声音传来,昌浩的肩膀不由得随之一震。慢慢的把视线顺着声

音望去。
红色的双眸中散发出冷酷的光芒,俯视着昌浩与彰子。
噗通。
梦中梦见的红色萤火虫。与珂神比古的双眸一样的颜色。
感觉到昌浩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珂神冷冷的一笑。
“真不错,捡了一条小命——虽然只不过是多活一会而已。”
珂神边说边抬起右手,红色的火花在他的手中跳动起来。
昌浩的呼吸急促起来,胸中的脉动伴随着一阵阵的冲击使他的全身都剧烈

痛苦起来。
“……禁……”
昌浩在空中画出五芒星的图案,拼命叫道。
虽然好不容易用五芒星的屏障将珂神放出的红色雷击阻挡回去。但是,在

昌浩体内无法忍受的痛苦不停地冲击着他的意志,身体渐渐动摇起来。
“……彰子……公主……”
一边的太阴,茫然的呓语道。
明明一直到刚才为止都还站在自己身边的。转眼间便……
“……啊……”
倒在昌浩怀中的彰子,原本放在胸口上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一直呆立在旁边的太阴悲鸣着向昌浩与彰子身边跑去。
“公主,彰子公主————!”
忽然一阵火花爆裂的声音冲击着太阴的耳朵。顺着声音望去,太阴看到面

前的珂神手中正握着不停膨胀起来的红色火花,望着自己嗤笑。
太阴的双眸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可恶……你这个家伙……”
神将是无法伤害人类的。更不能杀害人类。这是神将无法触犯的禁忌。
但是,现在站在太阴面前的,真的还是人类吗?
这只是容纳大妖怪八歧大蛇力量的容器。心灵与意志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打

空壳。
太阴的全身因为愤怒而迸发出一股凛冽的神气。原本应该已经达到极限的

太阴,不知从哪里又产生出这么多的力量。
“你这个家伙……竟然对彰子公主……”
望着洋溢起杀气的太阴,昌浩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叫道。
“太阴,太阴,快停手……”
身体内的火炎猛烈地燃烧起来,充满全身的痛苦几乎要将整个人的意志都

夺走了。已经失去了丸玉的昌浩,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抑制天狐之

力了。
苍白的火炎从昌浩的体内升腾起来。
微微地张开眼睛的彰子,伸出手去摸了摸昌浩的脸颊。
“……昌浩……”
用手挡住被钢剑刺伤的部位,彰子努力说道。
“……我……没事……”
昌浩无声地摇了摇头。大滴的泪水从他的眼睛里涌了出来。
“昌……浩……真的……一点……”
没事的。
为什么呢。彰子一片混乱的大脑中拼命地思考着。
抓着昌浩的手腕,彰子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一脸困惑的表情歪着脑袋断

断续续地说道。
“……一点……也……不痛……”
钢剑还刺在身上,可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
“你说,什么……”
望着惊讶的太阴,彰子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一点也不痛。而且,也不觉得痛苦难受。只是……”
只是非常的寒冷。
知觉渐渐淡薄起来。寒冷也好,什么都好,渐渐都消失了。
彰子的身体颤抖起来。自己的身体很奇怪。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可是却感

觉好似不是自己的东西一样。
就连抓住昌浩的手指也是,感觉渐渐地流失着。
察觉到彰子奇怪变化的昌浩,拼命地抑制住体内不停的脉动开口说道。
“彰子……彰子……”
忽然,在后面蹒跚地赶来的多由良,惊恐的大声叫道。
“小心,珂神!”
昌浩与太阴反射般地回头望去。与此同时,昌浩刚才所做的五芒星屏障也

被打得粉碎。
灵击炸裂开来,将昌浩和太阴吹飞出去。
珂神没慢慢地走到失去支撑的彰子身边,向刺在她身上的钢剑伸出手去。
“很快,你就会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从彰子身上抽出钢剑的珂神,又用手向彰子身上的伤口伸去。
“……!”
彰子发出一阵无声的悲鸣与喘息。
被冲击撞飞后好不容易才站起身的昌浩,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愣在原地。
将手伸进彰子身体之内的珂神,似乎终于找到了一样把手抽了出来。
彰子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阵,然后渐渐松弛下来了一动不动了。
“……啊,啊————!”
太阴的龙卷风伴随着怒吼一齐向嗤笑着的珂神袭去。珂神的手中握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向后跳开回避过去。
昌浩拼命向彰子身边跑去,被雨水打透的彰子,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
噗通,昌浩胸中的脉动更加剧烈地响起。本来想要赶到彰子身边握紧她的双手,可是自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一动也动弹不得。
“……呃……哇……!”
胸中的最深处,苍白的火炎燃烧起来。
赶到彰子与昌浩身边的多由良,把脸凑到彰子耳朵边去说道。
“彰子……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彰子慢慢地睁开眼睛,望着灰黑色巨狼。
“……多由良,这是……怎么回事……”
在彰子的眼中滑过一丝胆怯。身体感觉不到一点痛苦,只是所有的热量似乎全被夺走了一样,意识逐渐的朦胧起来。
……不要紧的,因为这只是制作出来的身体。
存在于多由良身体之中的茂由良安慰彰子道。
彰子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么说来,自己被带到这里的时候确实是穿着从来也没有见过的衣服,而且原本一直戴在自己左腕上的首饰也不见了。
……珂神用她的力量,只是把你的灵魂拉到了这里。你的身体还在京都平安的保存着。
为了使八歧大蛇降临在这个世界上,需要完美的祭品。
如果道反大神的女儿是完整的话,那么她一个人就足够了。她的身体能够使大蛇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她的灵魂能够成为连接这个世界哦通道。
但是,她的灵魂与她的身体是分离开的。
所以,荒魂选择了处在遥远京都的彰子的灵魂作为替代品。
——荒魂说,你的灵魂非常和室。
说道这里,茂由良的耳朵耷拉下来。
——我和多由良都认为你的灵魂确实是最合适的……但是现在看来,我们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好。
彰子眯起眼睛。混杂着暴雨的风声不停的回荡着。旁边传来树木倒地的声音。龙卷风卷起砂石,雷击划破阴霾的天空。太阴正在与珂神紧张地交手。
彰子向拼命控制住天狐之力的昌浩望去,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的昌浩,如果不赶快告诉他自己平安无事的话……
“昌……浩……”
彰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行成身体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手指尖已经开始变黑渐渐剥落下去。
——珂神刚才已经将灵魂之核拿了出去,彰子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
刚才珂神从彰子身体之中拿出的黑色物体,是封印了彰子灵魂的东西。
跪下来的昌浩,在急促的喘息之中问道。
“狼,彰子……到底……”
望着充满担忧神色的昌浩,彰子虽然很想告诉他自己平安无事,可是,现在喉咙里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良……”
不知是在呼唤多由良还是在呼唤茂由良,或者是在叫着他们两个。
狼把耳朵凑到拼命发出声音的彰子嘴边。
“………………”
多由良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言灵传到它的耳朵里面,在它的胸中蔓延开来。
多由良惊讶地望向彰子,发现她正向自己微微地笑着。
在多由良身体内的灰白色巨狼,困惑地眨了眨眼。刚才彰子所说的话,完全听不清楚。
——彰子,你说什么……?
握在昌浩手中的彰子的手腕渐渐崩坏消失了。
为了逃跑而剪断一半的头发,也一点一点地剥落消失。
望着昌浩的目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仍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剪断头发的事,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真正的身体在京都,所以真正的头发应该没被简短,真是太好了。
而且,昌浩送给我的珍贵的饰品,应该也在京都自己身上平安地戴着,并没有丢失,太好了。
彰子闭上眼睛,白皙的脸庞瞬间便化为土色,随着雨水冲走了。
刚才茂由良的声音昌浩也能够听到。
“……彰子,没有事情吗……”
无法控制的感情,使燃烧在体内最深处的天狐之炎更加剧烈的燃烧起来。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好不容易控制住体内冲动的昌浩听着多由良说道。
“彰子的身体还在京都之中。珂神……荒魂的力量只将她的灵魂拉到了这里,一直封印到时机成熟之时。”
雷声轰鸣,与狼的吼叫交织在一起。
多由良惊讶地顺着声音望去,现在它所剩下的力气只能勉强站立。别说战斗了,练逃跑都不可能。
“————你这个叛徒,竟然把祭品的秘密告诉给敌人!”
真赭冰冷的双眸凝视着灰黑色巨狼说道。在它的眼神之中看不到丝毫的亲情。
多由良蹒跚地走上前去开口道。
“妈妈……”
温柔的母亲。虽然偶尔也会严厉地训斥自己,但是真赭依然是多由良与茂由良的母亲。
赤毛巨狼的感情丝毫不为所动。
“闪开,多由良。这个小子妄图阻碍我们达成一族之宿愿。必须要在这里把他杀掉。”
真赭的吼叫声在大雨中传播开枪,似乎在回应着它的呼唤一样,大地也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多由良回头对昌浩叫道。
“昌浩,珂神没手里拿的是封印了彰子灵魂的东西。如果让他把那个奉献给荒魂的话,彰子就……”
昌浩的胸口再次传来一阵脉动。
 


再坚持一会,拜托再坚持一会。
不能在现在让天狐的力量爆发出来,那样的话就没有办法救回彰子了。
“珂神……比古!”
太阴在后面追着珂神跳了过来。
“接招————!”
被真空之刃击中的大树一下子被劈成两半。躲在树后的珂神手中握着钢剑灵巧地踩着被劈倒的树干一下子跳到太阴的上方,飞快地挥舞起手中的钢剑。
“…………!”
“禁!”
就在珂神眼看要砍到太阴的脖子之前,昌浩结成的屏障把钢剑的攻击反弹回去。
被弹飞的珂神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到树丛之间。真赭跟在珂神的后面也赶了过去。
“昌浩!”
降落到地面上的太阴四处都不见彰子的身影,脸色藏吧的对昌浩焦急地叫道。
“公主呢?彰子公主哪里去了?”
“太阴,那是……”
昌浩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短的对太阴解释了一遍,太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么,就是说公主现在平安无事了?”
灰黑色巨狼慢慢走了过来,对稍微放下心来的太阴说道。
“但是必须把珂神拿走的灵魂夺回来,必须尽快。”
八歧大蛇已经降临于世,如果在这个时候奉献上彰子的灵魂的话,那么便没有机会将大蛇再次封印回去了。
忽然附近传来一声咆哮,紧接着大蛇的脑袋出现在昌浩的面前。
燃烧着愤怒的蛇眼死死地盯住昌浩。
与此同时,真赭放出的魑魅也一齐向昌浩等人袭来。
“恩……”
昌浩扶住蹒跚着站立不稳的太阴,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发觉到昌浩异常的太阴,脸色苍白地问道。
“昌浩,丸玉呢?……难道……”
伸手按住上衣口袋,昌浩默默地摇了摇头。
丸玉已经粉碎了。但是,还有一个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在这里。
“……必须把……彰子的,灵魂……”
昌浩紧紧地握住香袋,由衷地祈祷道。必须坚持住,保持住人类的心和灵魂,否则便无法救出彰子。
在一旁一直注视着他们的多由良,忽然咬了咬牙,转身跑去。
“多由良?”
对于昌浩的问话,多由良只扔下一句回答。
“我去救彰子。”
多由良拖着虚弱的色话题,追着珂神与真赭消失的方向跑去。
在用附近常青植物的枝条在地面上画出的阵式之上,安倍晴明摆出降魔的坐姿,双手在胸前结起手印。
为了清除比古召唤来的这片乌云。
但是,这片地方已经没有清净的场所了,所有被雨水浸湿的地方都已经变得污秽了。到处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为神力所凭依的场所。
勾阵不能扔下晴明一个人在这里不管,只好默默的在一旁守护着他。
在她的手中握着由三种玉石连接到一起的神具。如果能够交给腾蛇的话,一定会使他的神力得到强化吧。但是,还是无法彻底打到拥有无限妖力的大蛇。
只要大雨还下个不停,大蛇的妖气便不会有任何的削弱。
被九流的怨念所召唤出来的这场暴雨,只有依靠存在于大地之中的比古神的神力才能驱散。
晴明端坐在圆阵正中。虽然枝条所画出来的阵式很快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楚了,但是晴明用灵力所画出的结界却是无法侵蚀的。
勾阵跟护送他们出来的百足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晴明拍了两下手,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颂神咒。
“……有请,上神……”
虽然只是轻声念颂的言灵,但却完全不输给猛烈的雨声。
“诸位,比古神,恳请降临……”
晴明再次拍了两下手,周围常青植物的树叶,微微地动了动。
闭着眼睛的晴明身上散发出一股清澈的神气。
周围的空气变化起来,勾阵感觉到原本漂浮在周围空气中的大蛇妖气似乎正在一点一点的变薄,变淡,渐渐地消失了。
“……八方神息,神感息彻,长全大分之一,六可之灵结……”
从大地深处似乎升腾出一股清冽之气。大百足好像感觉到很不舒服一样无数只脚开始颤抖起来。
勾阵也感觉到一阵恐惧。比古神为国津神。积聚在大地之中的神灵。
“……水者形体之始,神者气之始,水者生之本,神者气之本也。五火四达长幸之坚,五木下立远年之台,三土升气风感之速,白方金光入幸之全……”
以晴明为中心,一圈白色的光带闪耀起来。
一股庄严的神气从土地之中涌了上来。
“木火土金水之神灵,将严之御灵赐予幸给…………!”
老人的神咒朗朗回荡在四周,两声拍手之后,空气中响起一声轰鸣。
一道白银之光从地底下轰隆一声射了出来。晴明的身体被光包围着,变得看不见了。
勾阵连忙用手挡着眼睛,大惊失色。
“晴明……!”
以刚才晴明所处的位置为原点,一道凄厉的神气迸发着白银色的光芒直冲天际。
被这道银光贯穿的乌云,慢慢地消散了。
隧道扣处的天空中的雨水逐渐停止,一点点恢复光明。
但是,远处的乌发峰附近则依然好似深夜一样黑暗。
勾阵紧张地转过身去,就在这个时候。
“打算扔下我一个人走吗?勾阵。”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声音,勾阵惊讶地回过头去。
青年时代的晴明正站在自己身后。
但是,身处银光之中的老人,依然保持着降魔坐姿一点也没有变化。
“晴明?”
在使用如此高级法术的同时还使用离魂之术吗?
望着气氛的勾阵,晴明开口说道。
“W的身体只不过是一个媒介罢了。真正将那乌云驱散的是比古神的力量。”
但是,晴明毕竟是人类的身体,即便作为沟通媒介仍然是坚持不久的。
转头吩咐大百足保护这个结界之后,晴明双手结印叫道。
“风神,召唤!”
一阵清风将晴明和勾阵包围起来。
“晴明,不要胡来!”
望着表情严肃的勾阵,青年微微一笑。
“现在赶时间,要说教的话,之后随你说个够。”
勾阵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风带着两人向乌发峰方向飞去。望着他们二人鱼啊去的背影,百足不禁想到。
公主风音,现在应该也正在战斗着吧。
“……公主,请一定要……”
请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归来。
~~~~~
 


05

~~~~
无论怎样攻击,造成怎样的损伤,大蛇都会很快再生。
因为那好像瓢泼一般的雨点,给予了八歧大蛇无穷的力量。
火柱涌起。那是红莲所释放的炼狱之炎。
“接招!”
无数条深红的炎蛇,向第一和第二个蛇头猛扑过去,大蛇扭动着身躯想要将缠绕在身上的炎蛇抖落,张开血盆大口扑了过来。
在乌云之中游走的闪电,瞄准红莲击落下来。
“混蛋!”
红莲迸发出神力将闪电弹开,羊头对飞在空中的白虎询问道。
“白虎!看到昌浩他们了吗!?”
飞快地展望了一下四周,白虎摇了摇头。因为黑暗以及大雨的缘故,可视范围实在有限。
红莲焦躁不安地嘟哝道。
“那两个笨蛋……!”
同昌浩一起消失前去追赶珂神比古以及大蛇的太阴,至今尚未回来。
“你们可要给我安然无恙的回来啊……”
红莲一边喘着气,一边如此说道,他的双肩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无论经受多少次火焰的袭击,大蛇的蛇头都会立刻再生,再度袭来。虽然先前被白炎之龙所吞噬的第四、第五个蛇头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但是可以明显地看到那被烧焦的表皮正在一点点的恢复。
“真是的,没完没了……”
飞在上空的白虎,用风之矛击向升起的两个蛇头。蛇的眼睛下方被种种击中,两个蛇头立刻失去平衡、摇晃着重重地倾倒在地。紧接着,白虎发出的镰鼬炸裂开来。
镰鼬把大蛇那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躯体切裂割开。蛇体重重地落在树木的夹缝之中,大地也为之轰鸣,上面盖满了被压倒的树木。
先前乌云中因太阴的风而形成的大洞已经闭合起来。光靠自己是不够的。屠国不想办法将这片乌云驱散的话,己方的力量一定会被大蛇耗尽。
擦了擦除去了金箍的额头,郁闷地拭去水滴。虽然这么做了也于事无补,但是因为滴入眼中的雨滴干扰了自己,所以不得不把雨拭去。
白虎降落下来。他的眼睛,猛的睁大。
“腾蛇,后面!”
那扫到大树猛冲过来,独眼的第三颗蛇头,在确认了眼前站立的是红莲之后变得疯狂、暴燥起来。
它发出令人不快的咆哮声。张大的嘴好像要将红莲一口吞下似的逼近过来。
红莲匝了下嘴,高举着右手召唤出火焰。深红色的火焰在他手中变换着形状。
渐渐的,跳跃着的火焰行成了一把深红色的长剑。红莲双手紧握剑柄,瞄准了蛇头横扫过去。
双腕感受到了沉重的冲击。红莲全力迎着冲击,将大蛇的嘴横向一刀切裂。连舌头的边缘也被切开了的大蛇嚎叫着扭曲着身体。它的伤口被火焰行成的长剑燃烧这,渐渐地炭化。
红莲顺势将长剑收回,插向痛苦扭动着的蛇头的口中。
深深地刺入张开的大口深处的长剑,瞬间变化为熊熊燃烧这的地狱的业火。
剧烈的业火从延后侵入体内。大蛇狂吼着抖动着蛇体,白虎的神力也狠狠地落在冒着黑烟的蛇体之上。第三个蛇头好像睡着了一般歪倾着、倒入树林之中,应该不能很快复活了吧。
白虎向不断剧烈呼吸着的红莲靠近,眺望了一下四周。
风音和六合将大妖怪交给自己二人对付,而他们则与真铁进行着一场殊死搏斗。
看着树林之中闪烁着的道道剑光,白虎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犹如黑夜一般的黑暗之中,风音与真铁应该已不知交手过多少回合。但尽管这样,双方的动作都仍未显出丝毫的疲态。
身为神之女的风音也就罢了,但真铁应该仍是人类。他那无穷无尽的体力,大概也是因为受到八歧大蛇庇护的缘故吧。
大地在轰鸣这。元被应该已经被击倒的大蛇,受到大雨的影响正在一点点地重生这。
“……刚才干掉的,是哪个?”
红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问道。白虎回忆着答道。
“大概,是第三个蛇头吧。”
第六个蛇头随着珂神比古消失了,第七、第八个蛇头也应该追着去了。红莲和白虎也想去追赶昌浩他们,但是第一到第五格蛇头挡住了他们。
“……白虎。”
红莲叫了一声寻找这风音以及六合的白虎。
“怎么了,腾蛇?”
白虎转头砍去,之间红莲一副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疲劳模样,正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对不住了,我差不多到极限了。”
他的话让白虎大吃一惊。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少了你的话……”
“我看上去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红莲擦了擦额头,打断了越来越激动的白虎。这并不只是太长时间对峙的缘故。因为这场大雨,红莲的神力正逐渐的、(……)(此句看不清)、一点点地在被削弱。
“大蛇和我属性相克。无论打到多少次它都会轻易地再次复苏,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再这样的话,知恩那个以我们先倒下而告终。”
神将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更何况——
环顾了一下四周,红莲目光闪烁。
“那家伙的妖气,又增加了……它的本体,就在这附近。”
“是啊。”
这一点白虎也注意到了。
不仅仅是蛇头,蛇体还有八条尾巴也已经实体化。因为现在为止所看见的还只有蛇头,所以它还停留在乌发峰,但要是他有了完全体的话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对长时间封印了自己一部分的道反圣域,八歧大蛇不可能不怀恨在心。没人能够保证它不会因为想要报复而前去那里。
照亮乌云的闪电伴随着阵阵轰鸣。好像要刺破耳朵一样的雷鸣声,几乎就在头顶上响起。简直就像这片土地在庆祝八歧大蛇的再次降临一般。
“……鸣神也是大蛇的同伴吗?”
白虎恨恨的嘟哝道,对此,红莲摇了摇头。
“只怕是大蛇呼出的雷声吧。”
接着,红莲带着危险的气息眯起眼睛。
“操纵着大蛇的,是珂神比古。”
他那平静的语气,让白虎感到一阵悚然。通过那份不自然的平静,可以窥视到掩藏在其深处的东西。
“……喂,腾蛇。不要再瞎想了。”
“我在想最终手段。”
渐渐的,地面传来震动。
 


两个人同时向后转身,瞪视着已锁定了两人的大蛇红色的双眸。
“还真是顽强啊……!”
虽然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蛇头,但他是由大雨的妖气而复苏过来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白虎卷起风之漩涡,红莲的右手上则发出炼狱之业火。
这是第几个回合,已经记不清了。
六合简短地向大口喘着气,拉开架式的风音说道。
“风音,不要太勉强。”
架住真铁砍来的长剑,并将其弹回。看准真铁后退时所露出的空档,风音将剑从下往上撩起。
剑端掠过真铁的胸前。鲜血四溅。
但是真铁脸色纹丝不变,立刻一剑刺向风音的咽喉。风音艰难地将嗡嗡作响的长剑挡了回去。
同时她稳住了被向后弹开的身体,几乎同时蹬地跳开,战斗异常激烈。
硬拼,对风音不利。刚刚获得重生的她,终究体力不足。
现在是还有力气,但不知这能支撑多久。虽然有六合相助,但是要抵挡住拥有骇人剑技的真铁,还是必须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风音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剑重新摆好架式。不经意间瞥过剑端,她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
这把剑并为失去净化的力量。
这原本是真铁的东西。是在他袭击道反圣域、与昌浩等人对峙时使用的东西、并且是将自己当胸刺穿的东西。
这是一把拥有神之力的神剑。想必是在打造之时被加入了神力。
九流一族的神明是八歧大蛇。他们应该被赐予具有荒魂之称的邪恶的力量,但是手上传来的只有强悍的力量,却没有那可怕大蛇的一点气息。
出云有过许多比古神、存在着信奉他们的比古之民,这些风音是知道的,但是他们与其他部族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来往。所以,他们的神灵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风音对此可以说几乎是一无所知。
但是,身为国津神的比古神,身为神灵应该拥有净化之力。
并非是大蛇那种令人厌恶的妖气,而是粗旷的神力。
这把剑中所包含着的,就是这种粗旷的力量。
“……九流族的,真铁。”
风音一边努力调整着呼吸,一边呼唤道。真铁一言不发、不漏破绽地将视线转过去。
风音的声音中蕴含有极大的神力。似乎仅仅凭借那凛然作响的话语,就让雨中的妖气有所变薄。
“你们所崇拜的神灵,真的是八歧大蛇吗?”
就算是真铁闻言也不禁为之一呆。他微微瞪起双眼,想道反公主凝神看去。
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重新握紧因大雨而打滑的剑柄,他那锐利的目光好像要将风音射穿一般。
“对我们来说,只有荒魂才是唯一、绝对的神灵。道反公主,你问这个干什么?”
一步,真铁向前踏出一步。六合勉强赶到,用银枪将真铁有如疾风一般刺来的长剑挡了回去。但是,眼看着长剑就要被弹开,真铁却用剑尖捕捉住银枪的枪刃,然后用力向上拔起。
银枪旋转着从六合的手中飞了出去。真铁的长剑向六合胸前疾刺而去。
“彩辉!”
风音发出了惨叫,她面前的六合勉强避开了利刃,挥动披风挡住了真铁的视野。
真铁压低身了。六合没能来得及对比她腰际更低处猛冲而过的真铁作出反应。
真铁猛地挥动利剑,与风音的长剑撞在一起。
对峙中取胜的是真铁。由于风音在腕力上不敌对手,手里的剑从她手中飞出。
“这次你死定了!”
风音手结刀印。
“风刃!”
惊人的灵力化为无数的刀刃。真铁的全身被割得七零八落。
“缚缚缚,风缚!”
风将真铁束缚起来,接着将他紧紧地绑在地上。
“哼!”
风音手按地面,喝道。
“百鬼破刃!”
“……唔……!”
被冰之针刺穿了全身的感觉从足底向真铁袭来。就算是真铁也无法忍受这份痛楚而低声呻吟起来、脸上表情扭曲。
风音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真铁的身体倒了下去,他就那样倒在那里,大口地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重新摆好架式。
风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是一是之间她也动弹不得。因为那瓢泼大雨的缘故,她感到全身冰冷。
“风音!”
眼角余光瞥见了飞奔而来的六合,风音拼命站了起来。她不能让六合看见自己泰国无力的模样。
神将不能攻击人类。违反了这个禁忌的话,他们的心理将背负沉重的负担。
伤害了人类,杀害了人类的神将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并不会承担涩会什么罪过。但是,他的心灵会被渐渐侵蚀。就像水滴穿石一样,曾经触犯戒律的记忆会慢慢侵蚀他们的心灵和魂魄。
这样会使神将们的神气变得阴暗。虽然只是处于神的末席,转眼就会因此转变成与神所相反的魔。
他们自己大概不知道这一点吧。这一点也不会告诉人类。
这是,风音经由神之血所指引才看得到的东西。
触犯了禁忌的神将,只要他们活着就总有走上歪路的危险。
红莲如此,六合也是如此,实际上他们身上都有着这种危险。
“……只有这一点……”
几乎会被混淆为雨声的小声嘀咕融入了风中。
背负罪孽的自己所能做的事情,为了赎罪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自从觉醒以来,她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轻轻地响起来啪的一声。她陷入沉思也仅仅是很短的一瞬间,但是,真铁没有放过这一空隙。
风音猛地抬起了头,之间真铁高举的双手之间产生了银白色的火花,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喝!”
风音已经无法躲开落下的雷击。
夜色出现在瞪大了双眼呆站这的风音面前。
飘扬的披风总算将真铁的雷击给挡了回去。
“彩辉!”
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发青的风音,六合简短地说道。
“不用担心。”
“但是。”
“我没关系。”
他那依稀可见的右手已被染红。应该是皮开肉绽了吧。
真铁乘机远远跳开,与六合以及风音拉开距离,单膝跪地。
真铁的双肩剧烈地欺负着,毕竟以一敌二不那么容易。
 


“……要尽快,将他们……”
必须将挡在眼前道反的势力击败,然后尽快回到王的身边。
在珂神的身边围绕这魑魅。那大概是真赭放出来的吧。到底会发生些涩会那么。明明再过不久九流的宿愿就能实现了。
八歧大蛇荒魂已再度降临。接下来只要再献上作为楔子的祭品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荒魂就不会再返回黄泉之国,而永远停留在人世间,作为九流的守护神保佑九流一族。
使得,将会保佑九流一族。
突然,真铁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九流一族已经覆灭了。崇拜九流之神的臣民,也已只剩下珂神以及真铁两人而已。
而珂神已经觉醒成为荒魂的第九个蛇头。能够被称为九流遗民的人,仅仅只剩下真铁一个人了。
真铁所认识的珂神比古已经不会再回来了。那个真铁从八岁起就拼命养育、和自己一起生活着的少年已不会再回来了。
“……比……比古……”
喃喃自语的真铁捏紧了拳头。
霎那间,他的脑海中回响起了那恐怖的声音 。
——珂神比古。
真铁倒吸了一口气向天空望去。
在那广阔的乌云正中,已无法看见红色的萤光。
尽管如此,在真铁的眼中那八对眼睛仍然清晰可见。
“……荒魂……”
在瞪大了眼睛的真铁脑中,八歧大蛇荒魂的声音重复响起。
——珂神比古啊。
九流一族,是大蛇的子孙。是在远古时代被赐予了大蛇的血统,与其血脉相连,代代相承的人们。
他体内流淌这九流之血,九流之血中所潜藏着的大蛇的血液,正在缓缓涌动。
在真铁耳朵深处,响起了荒魂那恐怖的、充满了灵力的声音。
……汝为,珂神比古。
“……不对,我,是真铁!”
真铁不加思索地大声吼道,而荒魂仍然纠缠不休地重复这。
……非也。汝方为,下代之珂神比古。
真铁瞠目结舌。
“什……么……?”
荒魂的声音,应该只有珂神比古才可以听到。而真铁现在听到荒魂的声音。这一点十分奇怪。
珂神比古只有一人。前代的珂神比古死亡后下代将继承这一名字。
想到这里,真铁似乎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啪的一声沸腾起来。
“难道说,王他……!”
在真铁的心中,八对红色的萤火虫正在飞舞。
响起了咚、咚的躁动之声。
——珂神比古啊。履行约定吧。
——将汝之身体交于吾辈。
好几道荒魂的声音,充满了真铁的心头。
——不必困惑。汝,拥有珂神比古之名。
真铁的心脏,猛地一哆嗦。
在珂神出生之前,真铁被众人称之为珂神比古。
上一代的王,长期未能得子。他之所以指名旁系的男孩作为自己传人,是因为得到了荒魂的神谕。
真铁也曾一度是荒魂所选择的容器。
但是,当血脉远比他纯正的直系后代诞生之后,荒魂再度下达了神谕。
旁系的孩子被取消了珂神比古之名,作为替代,他被赐予真铁这一名字。
决定这一名字的,是上一代的王。
——珂神比古。汝将继承此名。
——履行约定吧。
——履行约定吧。
“怎么会……!”
真铁用力摇了摇头,转身冲了出去。
“真铁?”
风音以及六合对突然脱离战斗的真铁感到十分疑惑。
雷光不时在天空滑过,雷鸣声不断响起。妖气已处于饱和状态,就连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
回头看了眼不时升起的深红色火柱,风音皱了皱眉头。
“腾蛇他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六合眨了下眼睛。
风音并非是小看红莲。以与自己属性相克的蛇神为对手,不知火将腾蛇的炼狱业火能发挥几成威力。
以前,她曾亲身体验过被尸鬼所操纵的红莲那炼狱业火的滋味。风音眯起了眼睛,抬头仰视天空。
“只要这场大雨不停,大蛇就能不断再生。要想办法……”
她说道一半突然住口不语,眺望起北方的天空。
那里,一根灰白色的柱子撑天而立。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在柱子的中心,乌云似乎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随着风音的视线看去,六合再次不停地眨起了眼睛小声嘀咕起来。
释放灰白色柱子的灵力波动,来自他十分熟悉的男子。
“……晴明,不要太勉强啊……”
风音用沉思的目光抬头看向紧皱眉头的六合。
“我们必须去讨伐珂神以及真铁,然后打到大蛇。快点走吧。”
她毅然地说道、转过身去,突然,六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彩辉?”
风音转头向后望去,只见一双黄褐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的双手并没有被弄脏。”
风音似乎大吃一惊、倒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低下眼睑。
“不,你们不能违反禁忌。以人类为对手作战的话,有我就够了。”
她将另一只手按在抓住自己手腕的六合手上。说道。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腾蛇他原谅了我。其实,他不应该原谅我的。我想要报答他的这份情义。”
在抱着拼命的决心、慷慨激昂地诉说着的风音的双眸之中,显然地流落出一股危险的气息。既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想要劝说她就是无比困难的事情吧。
六合轻轻地叹了口气。自己被神将的禁忌所束缚。虽然背负了血的罪行,但无法摆脱这一枷锁。
虽然不想却不得不将一切都让她去承担,对这样的自己六合感到咬牙切齿。
两人拾起落在地上的武器,向真铁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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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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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巨狼拼命地狂奔着。多由良的身体比平常更轻盈,似乎能如疾风一般奔跑。然而剧痛的身体却无法随心所欲。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开始摇晃,眼前也逐渐变黑。它屡次停下脚步,摇摇头,又继续奔跑。
“珂神……在哪里……”
在呼吸急促的多由良体内,能够听到茂由良担心的声音。
——多由良,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
似乎能看到它沮丧地耷拉着耳朵的样子,多由良不由得苦笑。
“现在这样就好了,你这家伙……”
虽然看不到你的样子,但能和我说话就已经足够了。
多由良曾经说过“将这个身体给你”的话,是完全出自真心的。如果能让茂由良的魂魄永远留在这个世上的话,即使自己死了,只要它能附在这个身体上就好。
而对于考虑着这种事的多由良,茂由良犹如爆发了一般,语气严厉地说道。
——够了,多由良,不许你再说这种傻话!
在抖动着耳朵的灰黑色巨狼的身体里,看不见身影的灰白色巨狼愤怒了。
——死什么的,把身体给我什么的,别在说这种事情了!多由良一定会恢复健康的!所以别再想这些事情了!
而在它气息不稳、粗暴地斥责多由良之后,又带着少许气馁的轻声说道。
…………别再说了,真铁和珂神会很伤心的啊。
多由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啊啊,你还相信着吗?相信珂神,相信那个珂神还会回来。
“茂由良……珂神他……”
他将你的尸体用雷击的粉碎啊。如果是那个温柔的珂神的话,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珂神了。你至少应该知道这个事实啊。
在他们面前,嘲笑着刺向彰子的珂神。以原本那个少年的性格是绝不可能这样做的。
曾经也相信他会回来。但是,那瞳孔,那血红的双眼,只能说是象征着荒神的颜色啊。
这就击碎了多由良的希望。
多由良耷拉的耳朵中,传来了弟弟的声音。
——呐,多由良。我,好害怕荒魂。
似乎能够看到沮丧的灰白色狼影。还有那个初夏之日,在山顶小憩的两人的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果然还是难以割舍的。
——珂神他,一定也很害怕。所以才总会有那样的神情。
所以,茂由良这样向着。
因为太过恐惧,所以只能蜷缩这身体,隐藏呼吸,在可怕的东西消失之前默默忍耐吧。
甚至,在那东西消失之前不敢睁开眼睛。
——他会回来的。因为我们已经约好了呀。
约定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多由良和茂由良就发过誓。
而真铁和珂神也听到了他们的誓言,大家都点头答应了啊。
——我们约好了要在一起,所以,珂神一定会回来的。
茂由良如此相信着。知道最后最后的一瞬间,他(此处开始用“他”而不是“它”,不知何解)依然相信着。
多由良所看不见的灰白色巨狼抬起了头。
——真铁他,一定也在……
多由良皱起了眉头。
“真铁?真铁怎么了?茂由良!”
惊觉自己失言的茂由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那个,誒,没,没有什么……
对于他这般慌乱的样子感到怀疑,多由良质问着弟弟。
“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但茂由良只是沉默着拼命摇头。
——……
“茂由良!究竟……”
正当多由良焦急地逼问弟弟之时,忽然头顶响起淡淡的声音,与雨水一起落下。
“——让我告诉你吧,狼。”
在倒吸了一口气的多由良面前,右手持着刚玉的珂神飘然降临。与普通人被雨水浸湿的身体会变得沉重刚好相反,珂神却是越受雨水淋湿则越显得神采奕奕。
“赐予我们兄弟无限力量的雨……九流之民那愚蠢的心啊,也将成为我们的力量。”
多由良毛骨悚然。所谓的神就是这样无情的存在。九流的子民们是唯一连自己的心也奉献给荒魂的一族——但他们的神却仅仅给予九流之人如此冷淡的评价。
“……珂神……珂神比古……”
鼓起勇气,多由良大声道。
“为什么你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九流是唯一崇拜、侍奉你的比古之民啊!为什么……”
在少年身体中的大蛇,冷冷地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妖狼。
“你问这些又怎么样呢?你马上就要丧命于此,这些问题还有意义吗?……你这区区野兽,胆敢在神面前逞口舌之利已经是大不敬了。”
他高举的左手开始发出红色的火花。
珂神的双眸闪耀着光芒。
他落下的指尖射出雷光。多由良就地一滚躲过了这次攻击,满身泥泞的翻身站起。但随后无数的雷击接踵而来,偶尔掠过身畔的雷击的炙热让大讨论发出短暂的悲鸣。
……珂神!珂神!住手!住手啊……!
但茂由良的呼唤无法传到珂神比古的耳里。对于八歧大蛇荒魂而言,妖狼的声音无疑是极其愚蠢的。
远远地眺望着拼命躲闪的狼,珂神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狼的舞蹈还真是有趣呢。呐,再跳得更好看一些吧。”
雷击掠过地面,将多由良击飞。浑身已经体无完肤的多由良以背部着地跌进泥浆里,飞沫四溅。
随着这一声闷响多由良倒下了,而珂神沉默地走近了呻吟着的灰黑色巨狼。
“……珂……”
将喘息着的多由良一脚踢飞,珂神屈膝蹲下。
“你这种野兽没资格叫我的名字,太污秽了。”
被泥糊住的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多由良只能用左眼望着珂神。
血红的双眸盯着妖狼。
他的右手搭在蹲下的膝盖上。那手中锁握着的,正是封印着彰子魂魄的钢之玉。
多由良屏住了呼吸。
“……!”

大叫一声,多由良一口咬住珂神的右手。
而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反击的珂神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右腕的剧痛,他手指一松,钢玉就这样掉落下来。
多由良一口叼起咚一声落地的钢玉,猛然转身逃跑。
望着手腕处清晰的齿痕,珂神目眦俱裂。
“竟敢对珂神比古如此无礼……!”
珂神仰天怒吼。
“兄弟!狼偷走了我们的玉!”
他嗤笑着。
“为了扎根于这个世界而生存下去,你们吞噬一起——这就是九流一族的希望!这就是唤醒我们的无尽的贪欲!这就是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的最终的愿望。”
无数的咆哮在树木间轰鸣,告诉它的兄弟它在这里。
而后珂神也飘然跃起,开始追赶灰黑色巨狼。
潜入地下的蛇头,忽然跃出地面出现在红莲面前。
失去立足之地的红莲刹那间失去了平衡。随着大蛇的咆哮,累劈了下来。
以手撑地,回身躲过这一击的红莲咬住嘴唇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刚才天狐的波动以震天之势击中红莲等人的立足之地,而昌浩的身体也产生了异变,生命正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危险。
虽然明知道不尽快会合不行,但五个蛇头去阻拦了红莲与白虎的脚步。
大蛇没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两个神将竟然意料之外的难对付吧。
面对从雨中持续获得无限力量的大蛇,红莲和白虎顽强地战斗着。
难掩焦躁的大蛇开始咆哮。犹如大树一般粗的闪电向他们劈过去。
“……!”
用神气哦结界击退了这次攻击的红莲在抬头的瞬间忽然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眩晕锁希冀。
双脚开始摇晃,连膝盖也逐渐无力。他咬牙坚持着。
“……!可恶……!”
呼吸急促。召唤的炎蛇呼啸着将蛇头吞没。奋力挣扎的大蛇的大叫震动着大地,也刺痛了红莲的耳膜。
在天空中与蛇头周旋的白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而焦急万分。
“腾蛇!”
无数闪耀着银白光辉的落雷向白虎袭来,虽然他躲过了直接攻击,但由于失去了风的守护,白虎从天空斜斜坠落。
他在落地之前调整了姿势,总算是安全着地。但在地面等待着的蛇头也迅速地游移过来。第四个头撞开倒在地上的树木迅速向白虎袭来。
将风之矛刺向它大张的口中。被刺穿喉咙的头颅仰天倒下,撞上了后面的第五个蛇头。两个相撞的蛇头在发出巨响之后一起落向地面。
单膝跪地的红莲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疲惫的眼里满是严峻之意。
“这怪物……!”
白炎之龙腾空而起。每一次混乱的呼吸带都伴随着心跳的声音。
咬紧嘴唇,犬齿刺破肌肤渗出丝丝鲜血。而一刻不停的大雨瞬间冲掉了这一切,潜藏其中的妖气一点一点地削弱了红莲的神力。
与五个蛇头对峙,仅靠自己与白虎还是太吃力了。
在放出白炎之龙的同时向后飞退,将袭来的一个蛇头击退后,红莲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呻吟。
“有谁……”
还有谁能够战斗?霎那间一个人的面容从脑海中掠过,不可能的,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沉睡在湖底之中,即使已经苏醒过来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神力。
而且,纵容她已经清醒,没有风将的协助要从圣域赶到这里也会花费大量的时间。
“……”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呼唤那个名字。红莲焦躁地摇着头。
忽然,正在与两个蛇头纠缠的白虎将视线投向了这边。
三个蛇突然从三面袭来。红莲瞬间屏住了呼吸。他现在站的位置太偏,简直犹如灾难一般,双腿也完全无法借力。
逼近眼前的三双眼睛几乎已经确信了自己的胜利。赤红的眼里满是喜悦。
瞬间。
“腾蛇!”
在蛇体飞起的闷响与划破风的声音中,红莲刹那之间失去了言语。
挡开闪电的光辉,剑身仍在微微颤动。
御风而来的两人降落在红莲身后,同时迸发出惊人的神气。
“——开!”
瞬间便在大雨的侵蚀下变得柔软的大地上刻出了闪耀这银色光辉的五芒星。阵中升起的灵气行成结界,刹那便将冲过来的大蛇弹飞。
回过头来的红莲,一瞬间只能茫然地看着两人。
那是使用离魂之术回复了年轻姿态的晴明,以及本来应该沉入湖底,现在却一脸凶狠地瞪着红莲的那个人。
“晴明……!勾,你们……”
对着完全说不出话的红莲,勾阵凶巴巴地说道。
“因为现在不是合适的场合,所以以后再和腾蛇你算帐。我的债你可是要三倍奉还的。”
“等一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理会张目结舌(瞠目结舌  应该要好些吧?)的红莲,勾阵斜睨着仰着色回头的大妖怪。五个头,另外一边的白虎也一边与前面两个蛇头周旋一边向这边奔来。
“……是谁说全力以赴的话能够对付四个头的?开玩笑吧。”
“就是因为你们磨磨蹭蹭的它才会苏醒的啊!”
“借口!”
“拜托好好听人说话!……那个,你原本不是很生气吗?”
瞥了一眼红莲,勾阵尖锐的回击道。
“那是当然的。如果想要获得我的原谅的话就快点把这大蛇打倒吧!”
对于如此蛮不讲理的话,红莲忍不住大声抗议。
“什么……”
突然,一只手伸到红莲面前。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眼前的玉石项链摇摆不定。就连握着它的勾阵的拳头也在微微颤动。
“这究竟是……?”
回答一脸惊讶的红莲的人是晴明。
“这是以栖息着道反大神之力的出云石所制的玉石项链。如果是带着这个的话,火属性的你也许能够与蛇神相抗衡。”
勾阵将玉石项链递给了瞠目结舌的红莲。
“给我好好干哦!”
他漆黑的严厉闪着锐利的光芒。
“十二神将之腾蛇最强最凶恶的称号不会只是装饰而已吧。”
 


面对她挑衅的视线,红莲眯起了眼睛。周身开始环绕起强烈的神气。
“——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呢?”
从她手中抢过玉石项链戴上,红莲取下一直带在颈边的黑环,扔到勾阵怀里。
取而代之的是将玉石项链戴上,他飞身冲出了晴明构筑的结界。
二道刚才为止一直都是一副冷淡表情的勾阵,这是才终于露出疲惫的神情喘了一口气。
一直握着玉石项链的右手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现在都还在微微发抖。代表着天津神,道反的神的一部分神力的出云石所散发出的波动,对于同为土属性的勾阵而言几乎是难以忍受的激烈。
盯着手中红莲丢给自己的项圈,她恨恨地咋了咋舌。
自己几乎拼尽全力送过来的玉石项圈,腾蛇却可以若无其事地带在身上。虽然早就知道最强的和第二之间的差距,但是像现在这样如此明显的体现,还真是让人无言以对啊。
一怒之下真想弄坏那个家伙委托给自己的饰物,勾阵被这冲动所驱使着。而一旁的晴明忽然开口了。
“勾阵,别被那些煽风点火的话给迷惑了……”
勾阵眯缝着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平常都无意识的抑制了自己的力量。而对于大蛇这种强敌,倘若不竭尽全力他必将陷入苦战。”
也就是说传言并非言过其实吗?
——一旦触犯他的逆鳞将会遭到可怕的报复。
在被如此告知之后,勾阵去意外出言反驳。
“晴明,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根本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啊啊,的确如此。”
为了同胞甚至不表达自己主张的红莲,的确是相当宽容的人。正因他有着最强的自觉,所以才努力培养自己凡事都不去干涉的自制力吧。
出鞘的刀容易伤人。倘若不想伤害他人,就只能安于平淡的自我,从而与他人也产生了距离。
这就是自出生以来一直受到众人嫉妒和厌恶的腾蛇长年累月的生存方式。
而勾阵注意到这件事,也是近来十年的事情。
挥着右手所喔的笔架叉,勾阵的视线游移着。
“呐,我们也上吧。晴明,撤消结界。”
没有道理将对付大蛇的任务全部交给腾蛇。勾阵原本打算将玉石项链送到后就撒手不管的想法,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了。
然而晴明叫住了准备动身出击的勾阵。
“不勾阵。等等。”
晴明一边对回头的勾阵如此说道,一边看着四周。
“我担心昌浩。这里就交给红莲和白虎吧。你跟我来。”
其实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察觉使用离魂之术的晴明的身影比平常要模糊得多。
“事实上这个术会给我本体巨大的压力。以现在的情形推断,恐怕不久以后就不能再使用了离魂术了。”
今后可能仅仅是保护自己就要拼尽全力了,而无论昌浩陷入何种状况自己也许都无法出手相助了吧。
看了一眼红莲和白虎,勾阵一时拿不定主意。
与大蛇对峙的红莲手中放出灼热的火焰,而那本应腾空化做红色的炎蛇的火焰,却在勾阵两人面前变成了剑的形状。
勾阵与晴明都瞪大了眼睛。
红莲全身所散发的斗气,由深红竟渐渐转为了透明的金色。
宛如天一的发色。
“……道反大神似乎的确在守护着他。”
勾阵回头对着正在感叹的晴明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就把这里交给腾蛇他们吧。我们走,晴明。”
颈上玉石项链的力量充满了全身,疲劳感尽消,整个人都被赋予了新的活力。
而他火属性的炎之剑也因为玉石项链力量的介入而被赋予了连接大地的土之属性。
不仅是道反大神之力,甚至还感觉到了同胞的神气。红莲注视着玉石项链。
“——天一的头发吗……!”
原来如此。将凝聚着道反大神之神力的出云石和天一的头发相系,并让土将勾阵将它带来使它更加活性化。
能够想出如此策略的除了晴明之外别无他人。
“那家伙还是这么老奸巨猾啊。”
低声呢喃的红莲,嘴角绽放出凄绝的笑容。
“腾蛇,上啊!”
穿行在大蛇的尖牙边,手持风之矛的白虎大叫道。红莲握紧手中的炎之剑,开始凝聚全身的力量。
“哈啊啊啊啊!”
在气势逼人的红莲手中,深红的剑身神力迸发。
他所持的武器,与其他神将所使用的武器有本质的区别,勾阵、青龙、六合与朱雀的武器都是由拥有创造之力的天空之翁所制。而红莲的兵器则是自身神气的具现化。
作为最强的腾蛇,本来武器就并非是必要的。而只有在需要大量消耗通力的时候才被召唤出来的炎枪也绝不是常备武器。
正因为是神力的具体化表现,所以红莲的武器可以按他的意志随意变化。
化为最适合当时情况的形状。
从上空望着这一切的白虎忍不住小声嘀咕:
“原来如此,就像神话里说的一样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还处于神话时代之时,为了打到肆虐于这片土地上的八歧大蛇,天津神之素盏鸣尊以十握剑,最终将蛇体撕的粉碎。然后,把大蛇的残骸投入了簸川。
还有神话中没有提到的事实。
大蛇第八个头上的鳞片,包含了蛇神怨恨的鳞片,被封印在道反的圣域里。
无法存于人界的强烈邪念与怨恨,就这样被封在那里。
对于面前这个手持与当初在神代时打到自己的天津神同样之强的敌人,大蛇头上的眼中燃烧着极度憎恶之情。
数声咆哮轰鸣。
红莲冷冷地睨视着冲过来的大蛇头颅。
“来吧。”
大雨倾盆如注。所有的蛇头都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了红莲。
白虎喘息着仰望着天空。
如果不设法停止这场给予大蛇无尽妖力的大雨的话……
远方北边的天空已经快开始晴朗起来,从地上升起的光柱净化了周围的雨云,并且渐渐扩大着范围。然而那边的力量要到达这里还需要相当的时间。
而在下方,挡住了五个蛇头攻击的红莲的斗气,正散发着前所未见的烈炎。并非火炎,那金色的波动更近似于大地之气的阳炎,正随着剑的每一次挥动而迸发。
“让腾蛇一个人背负一切,似乎还是太残酷了啊。”
无限复苏的大蛇。它力量的源泉,就是那片厚厚的雨云。
已经精疲力尽的白虎再度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伴随着一声怒吼释放了自己全部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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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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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某一天。
在荒魂栖息的瀑布水潭岸边,年幼的珂神和灰白之狼正在凝视着发出巨响的瀑布。
真铁和多由良眺望着他们的背影,因为两人同时转过身来感到不解地歪起了脑袋。
“怎么了,珂神?”
珂神起身朝真铁走来,指着悬崖上说道。
“呐,真铁,那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啊?”
和珂神一起过来的茂由良摇着尾巴,向不禁反问的真铁问道。
“这么多的水在这座山的什么地方啊。真叫人不可思议."
“嗯,不可思议。谁是从哪里来的呢?”
真铁看着相互对视的孩子和狼,和多由良交换了一下视线。
真铁用眼神问“你知道吗?”,
多由良则回以“不,不知道。”
因为从未考虑过这种事情,所以也未曾调查过。
孩子的好奇心是无穷无尽的。一旦他们在意的话,不找出答案是不会罢休的。
珂神仰望着发出“轰轰”声落下的水流,精神十足地说道。
“顺着这水逆流而上的话,就能达到簸川的源头吧。”
比起真铁的回答,茂由良兴奋的声音要更快。
“了不起,珂神。这样的话就能知道水是从哪里来了。”
“恩,就能知道了。”
珂神高兴地点点头,和茂由良一起转身开始寻找攀登悬崖的路径。
楞住的多由良用尾巴碰了碰茫然的真铁的胳膊。
“……这下他们不尽兴大概不会回去了。”
比双胞胎弟弟茂由良更成熟的多由良冷静地分析道。真铁的心情也是一样。
真铁一边看着到处乱跑的珂神他们,一边疲惫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
多由良也陪着想开了的真铁起身。
到处乱跑的珂神和茂由良发觉真铁和多由良靠近过来。
“真铁,上不到悬崖上面。”
真铁看着眉头紧皱的珂神,露出夹杂着苦笑的笑容,指着瀑布的右边说。
“那里有路……要去看看吗?”
珂神和茂由良精神十足地点点头,跑去寻找真铁所说的道路。
多由良正准备跟随两人,却突然发现身边的少年在看着瀑布而转过了身。
“真铁,怎么了?”
真铁那样看了一会,摇摇头迈出了脚步。
“不……没什么。”
消失在树丛另一边的珂神他们兴奋地喊着真铁。他们找到路了。
“等等,你们两个……”
快步进入树丛的多由良没有察觉。
仰望瀑布的真铁那非常悲哀的眼神。
珂神非常好奇地走在初次踏上的道路上。茂由良也是一样。多由良则在注意不让两人偏离道路。
真铁像是在一步步确认似的迈着脚步。他曾经多次走上过这一条路。
最后一次是在七年前。身为珂神母亲的九流王后去世,真铁和真赭一起搬运遗体,将其从那悬崖上丢入瀑布水潭中。
九流之民就是那样被埋葬的。身体顺着簸川之水,漂流至黄泉之国的荒魂之处。
那是,真赭埋葬了和自己最亲密的王后之后,告诉真铁说它要单独呆一会。
八岁的真铁答应了,在瀑布的水潭边等待着真赭。
不久后下来的真赭露出一副看开一切的表情,和他一起回去了。
令人怀念的记忆在内心深处苏醒,然后伴随着悲哀和痛苦消失。
在真赭没来之前,真铁在一个人哭泣。他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思念着死去的人们无声地流着泪。
自从只剩下自己和珂神以来,他就没有登上过那悬崖。因为没有必要。下次攀登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而且,那也是同伴灰白与灰黑之狼为了搬运自己而攀登。
啊啊,不过在那之前真赭会先走吧。因为如果按照顺序的话,她会是第一个前往荒魂之处的。
可以的话,真希望那永远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希望能在完成九流的宿愿,毫无牵挂之时,再启程去黄泉之国的荒魂之处。
真铁现在正这样祈祷着。
他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聆听着水的声音。那是将魂魄送往黄泉之国的音灵。
走在前面的珂神突然转身问真铁。
“真铁。”
“怎么了,比古。”
珂神眨眨眼,问真铁。
“比古?”
“是啊。你的母亲经常这样喊你的。”
珂神睁大了眼睛,在嘴里重复着“比古”。
“不是珂神,而是比古?那珂神呢?”
“珂神也好,比古也好,都是你的名字哟。”
另外,还有一个。你还有一个只有我才知道的名字。不过我看来是不会有机会告诉你的。
那是先代的王和王后明知不会使用,却仍然为你取的名字。
侍奉荒魂的珂神比古。除了那称号,这孩子不需要拥有名字。
所以,那是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那是自己和曾称呼为义母,从心里仰慕的王后之间的私语秘话。
珂神直视着真铁笑着说。
“真铁就只是真铁吗?那么我赢了。我有两个名字。”
茂由良看着一脸骄傲地挺着胸的珂神,踮起脚抗议道。
“好狡猾,我也想要。”
“不行啦,只有我有。好了,走吧,茂由良。”
茂由良摇着尾巴跟在“吧嗒吧嗒”奔跑的珂神后面。露出十分惊讶表情的多由良紧跟其后。真铁则眯着眼睛看着那一切。
珂神比古。这片土地独一无二的正统之王。
我会努力尽量减轻你所肩负的沉重使命。
“真铁,快点快点。”
挥着手的珂神,还有灰白和灰黑之狼们正等着真铁。
 


真铁不知道作为荒魂醒觉的珂神在什么地方。
是在上代所说的八歧大蛇荒魂栖息的瀑布那里吗?
还是说回到宅邸了呢?
再次降临的荒魂正与站在道反一边的神将进行着死斗。
真铁的脑海里响起了恐怖的声音。
——下一代的珂神比古啊……
真铁摇摇脑袋。
“不对,珂神是……”
正是珂神。真铁不过是他的左膀右臂而已。
使这出云的霸权重回珂神比古之手。依靠借助荒魂的力量掌握霸权的是珂神比古。不是真铁。
荒魂指定下一代的人选,是在先代的生命结束之时。
不能发生那种事情。珂神不在了的话,自己会丧失“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的目的。
真铁是为了保护珂神而生的。
疾驰的真铁在荒魂栖息之处的瀑布对岸发现了徘徊的真赭。
“真赭……!”
气喘嘘嘘的真铁环视四周。
珂神是被真赭的魑魅所引导而不见踪影的。那么,他会不会和真赭在一起行动呢?
“真赭,王在何处?是你放出那魑魅的吧?”
真铁问道。赤毛之狼慢慢摇摇头说。
“谁知道呢……他和大蛇的脑袋一起,似乎在玩弄阻止我们的障碍就是了。”
真赭淡淡的声音实在过于冷淡了。真铁察觉到不协调感停了脚步。
“真赭……你……”
赤毛之狼嘲笑道。
“真铁,你也应该知道了吧。荒魂指名你作为下一代的珂神比古,那个王果然是没用的废物。为什么他无法成为完全的珂神比古,造成那原因的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真铁的双眸黯淡地闪烁着。
“W喊了那名字。所以那孩子变成了废物。索然总算醒觉了,但是仍然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珂神比古不需要心灵。人类的心灵只是障碍罢了。
肉体容器会被荒魂的意识寄宿扎根。要是有除此之外的东西存在的话,就无法完成作为容器的职责。
真铁因为真赭冷酷的说法,产生了无法言表的感情。
这是怎么回事。真铁从未见过如此冷淡的狼。
这赤毛之狼是先代2王后的好友。它对王后怀上孩子比谁都要高兴,一口断言自己随后怀上的生命是荒魂为了那孩子而赐予自己的。
那两只小狼是为了珂神比古而生的。
珂神比古对它来说,应该就好像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
赤毛之狼站在被染成红色的水边,用没有感情的眼睛凝视着真铁。
“他是由于你而成为废物的,所以你必须负下责任吧,真铁。”
真铁的脊背感到一阵恶寒。注视真铁的眼睛,是他所不认识的某个东西的眼睛。
脚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无法形容的战栗袭遍他的全身。无以言表的未知感情堵住他的喉咙。耳朵深处传来不自然加速的躁动声。
赤毛之狼迈出了前脚。
“我在等待。等待到现在。八歧大蛇终于再次降临,就要完全复活了。”
狼迈出了一步。它一迈步,真铁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一样。
“可是,真铁。那个孩子是不行的。荒魂是这样告诉我的,他不过是区区容器,却至今仍在抵抗。”
真赭眯起眼睛,非常厌恶地说道。
“区区人类,却想要妨碍我们……”
那一刹那,他似乎在真赭背后看到看到了其他影子。
狼看着屏气凝神的真铁,令人害怕地嘲笑道。
“真铁。你似乎会有用处,所以才让你活着。人类的婴儿什么的,光是触摸就让人不舒服。那些狼们也是,老师说到处都是那么碍眼,我一直都在忍耐不去踩扁它们。”
狼的口气辩论,与赤毛之狼不同的某种生物低声说着。
真铁一边大口喘气呼吸,一边挤出嘶哑的声音说。
“……你是谁……”
狼停下脚步,眯起了眼睛。
“你说呢,到底是谁啊。你没有知道的必要吧。”
“真赭……真赭怎么样了……!?”
皱起眉头的狼想到什么似的扎了眨眼睛。
“啊啊。那头狼吗。早就死了啦。”
真铁抽搐似的呻吟道。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交换的!?真赭在哪里……!”
“何时?在你们的族人全部死掉的时候。你和它一起为了舍弃最后的亡骸,不是来过这里吗?”
青年目瞪口呆。
十四年前——(应该是15年吧,23-8=15)
世界开始剧烈摇晃。不,摇晃的是真铁的心。
真铁不禁双膝跪地,在即将瘫倒时下意识的用手支撑住了身体。
下着雨,激烈不止的雨。为了实现九流一族的宿愿,珂神比古所降下的诅咒之雨。
仰望乌云的狼淡淡地继续说道。
“八歧大蛇复活的话,这片土地会被死亡之影所覆盖吧。或者的东西全部灭亡了最好。那是我主的愿望。啊啊,不过说起来。”
真赭睨着真铁,杀气腾腾地嘀咕道。
“就算只有十四年,和人类与野兽在一起也真是难以忍受的事情,特别是婴儿。要拼命才能忍住反胃的感觉,是在忍不住想要杀死他。”
“让你活着真是太好了。敬畏大蛇的愚民,你以为那大妖怪真的会视线人类的愿望吗?”
狼充满侮蔑地笑着对茫然扬起头的真铁说。
“怎么会有那种事情啊,白痴。”
“咕咚”,真铁的心猛地一跳。
荒魂,八歧大蛇荒魂。那是他们九流一族的神。可怕的蛇神,其他的比古之民决不会尊敬的神。
那是因为他们恐惧那过于强大的力量。
“你是说那是错的吗!?”
化作真赭姿态的东西摇着长长的尾巴斜眼说道。
“八歧大蛇也是神。但是,你和珂神这十四年来崇敬的,和九流族所崇敬的是不同的魂。”
真铁的视野出现裘纹。他慢慢起身,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狼瞥了瀑布一眼。那里落下的是红色的水。
 


“先代的祭祀王祭祀的是八歧大蛇。那之前也是,很久很久之前也是。”
没错。八歧大蛇是九流一族的守护神。那是不可能改变的。
他从被称为珂神比古以来,从为了有一天能继承王的身份(以下有几个字看不清)各种东西以来,那事实应该一直没有改变过。
狼像吟诵似的告诉他。
“但是,从一族灭亡以来,祭祀的程序也好,供奉的程序也好,全都倒过来了。你所做的全都是相反的。你在不知不觉中祭祀的,是作为怪物的大蛇。”
落雷似的冲击贯穿了真铁的心。
“……什……”
他再也无法出声。真铁愕然地盯着狼。
他一直崇敬的不是作为神,而是作为大妖怪的八歧大蛇。
崇敬供奉大妖怪之事,使得他们祭祀的神不知何时转变个性,成了可怕的怪物。
神有许多面孔。荒魂也不过是其中一面。神还拥有幸魂、@(此字不清)魂、以及和魂,会根据需要变换其姿态。
可是,在他们面前降临的八歧大蛇是只拥有恐怖可怕力量、将人类视为尘土的大妖怪。
那是和九流实际崇敬的神完全不同性质的东西。
真铁注视着颤抖的双手。
“……我、我们……”
真赭指引他的言语像奔流一样闪过脑海。
它的教诲、它的言语、它的眼神、它的举止。
那一切都是为了将真铁他们引向破灭。
他觉得口干舌燥。开始崩塌的绝望感从脚底向他袭来。
“……那么……为什么、你……”
会知道珂神的、珂神比古的另一个名字。
狼对着真铁的视线,百无聊赖地回答道。
“是王后告诉你时听到的。所以我才会知道。仅此而已。”
“听……到……”
狼低下头俯视着嘀咕的真铁说。
“应该没有察觉吧。我们一直在看着你们。因为你们九流之族其实是最容易利用的。”
要物尽其用。情报是越多越好。
真铁的脑海里闪过哪天的温馨情景。同时,心中涌起了无法抑制的激情。
“……!”
他怒吼着冲动地跑了起来,拔出陪在腰间的宝剑。
狼预料到他的行动,狞笑着跳了起来。
真赭姿态的东西一下子脱掉了赤色的皮毛。
那时奇妙的生物。它只有眼睛很大,在滴溜溜转着。虽然样子和人类很像,不过因为漆黑一片,所以看不清那雨中的形态。
只是,真铁认为那是从神话时代起就存在的妖怪。
真铁握住剑,扬起了左手。
“哈啊!”
他解放了全部灵力,化作灵压向其袭去。
呻吟的妖怪发出响声似乎被击溃了。但是它马上又抬起头,用大眼睛嘲笑似的回望着真铁。
真铁朝摇摇晃晃起身的妖怪举起了剑。
“再告诉你一件事。”
真铁握剑的手停下了。妖怪对不由自主倾听自己说话的青年,大笑着说道。
“那狼,灰白色的蠢狼。那是你杀死的哟。”
真铁的眼睛里出现了惊讶和动摇,
“用魑魅造了个你。很有趣吧,化成你样子的魑魅杀死了那只狼。”
“什么……”
妖怪看着绝望的真铁。补充道。
“那只狼知道那一点哟。话说回来……你已经做了最坏的选择。被憎恨、被疏远、被讨厌、被人躲避。那些你都有所觉悟了吧?”
真铁因为过于愤怒而感到眩晕。他不断抽搐似的呼吸,他现在只能这样。
为了让珂神醒觉,茂由良死了。
他一直想追问真赭“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但是,因为它作出了不得不对自己孩子下手的决意,真铁才将那想法埋藏到了内心深处。
那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竟然……!”
真铁的灵压爆炸了。抬起的指尖所产生的火花一次次贯穿了妖怪。击穿身体的火花在内部爆炸,使得血肉和皮肤四处飞溅。
弹开的肉片落到水面,与红水接触冒起白烟。
但是,和人类酷似的妖怪没有倒下,反而看着真铁。
“……!”
妖怪从正面接下真铁忘我放出的雷击,用东倒西歪的步伐向前走去。一点点接近着真铁。
全力压下的灵压将妖怪埋入地下。不过,它马上就若无其事地起身,抓住了真铁的脚踝。
真铁的剑贯穿了其背部。妖怪就那样插着剑站了起来,用变形的手灵巧地拔出了武器。
真铁的身体感到战栗。他的皮肤直起鸡皮疙瘩,“唰”地一下变得面无血色。
那不知所谓的东西抓住了真铁的脑袋。
“你满足了吗?你也该做好觉悟了。”
怪物的眼睛逼近过来,歪斜的嘴巴扭曲了。
喂,下一代的珂神比古。我所说的珂神比古的职责是真的。就是,如果你和现在的珂神不在了,大蛇就能不用再回到那阴暗的地下了。”
眯起的眼睛放出喜悦的光芒。
“大蛇毁灭一切活物的话,我主会很高兴的。对被赶到黄泉之国的我们来说,你也是为了让大蛇攻入此地的一枚棋子。”
黄泉之国、
封印着神话时代被打倒的八歧大蛇,司掌死亡的黑暗尽头。
那里栖息着被从地上赶走的人们。
封印大蛇鳞片的那圣域。在其最深处有连接那里的坡道——
“难道,你是……”
妖怪只是在嘲笑。
即使现在察觉也已经迟了。花费十四年的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
“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妖怪的手“噗哧”一声插进了真铁的腹部,抓住内脏、捏碎,撕扯。
“……!”
真铁从嘴里吐出不成声的呻吟和涌出的血沫。
妖怪将剑随意丢向一边。
剑发出“哐啷”声掉在地上,剑尖接触水面冒起白烟。
真铁在朦胧的意识中看着那个。
在剑尖触及的地方,水的颜色改变了。从红色变成了清澄的水色,不过那很快就被红色所覆盖。
青年的身体慢慢倾斜,妖怪扭动身体避开了他,青年毫无反应地倒在地上,只有指尖在艰难地颤抖着。
 


真铁总算伸出手臂,握住了剑柄。
他转动眼睛寻找着妖怪。酷似人类的妖怪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年最后的挣扎。
“……荒……魂……”
荒魂。
不是大妖怪,而是真正守护九流一族的神啊。
请赐给崇敬供奉你的子民以力量。
长久以来一族世代相传的钢剑。传说这剑是八歧大蛇荒魂赐予九流之长的。
他们的剑是将从荒魂尾巴取出的剑一分为二所锻造出的。
一把贯穿了道反公主的身体,落入这瀑布中。现在这里的是另一把。
风音不知为何能使用的荒魂之剑、九流之血的守护、铁之剑。
真铁用剑支撑着站起来,瞪着那妖怪。
“濒死的身体能干什么。”
因为从青年身体喷发出强烈的灵力漩涡,使得嘲笑他的妖怪屏住了呼吸。
“什么……”
“——荒魂,给我力量……!”(。。。好土的台词)
落下了强烈的雷电。
笔直落下的光之剑直接击中妖怪的脑门、贯穿身体、向四周散去。
泥土上窜出激烈的火花,直达水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妖怪的身体变成焦炭,开始散落崩碎。
真铁在朦胧中看着那个,像吐气似的低声说道。
“……魑……魅……”
被制造出的身体。被某种力量赋予了虚伪的生命、空洞的容器。
“真…赭…”
脑海中浮现出赤毛之狼平稳的眼神。注视着孩子们的真赭。以及注视着自己的那身影。
将王后的遗体运到这里时的寂寞眼神。在真铁之后走下悬崖的平静的表情。
那时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乱套了吗。
“……”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大妖怪咆哮的回声。
真铁咬住嘴唇,拼命挤出力气包扎受伤的腹部。
他们所召唤出的不是神,而是妖怪。就算如此,守护九流的神似乎还是赐予了力量给犯下错误的子民。
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是致命伤。
必须快一点才行。
真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比……古……”
脑海里浮现的,是刚刚诞生的婴儿。
夫人的微笑和真赭的眼神。
——终于见到了呢,珂神。
轻轻触及皮肤的温暖。娇小的身体。真的好小。
自己发过誓:在谁也不在时,自己会保护那孩子。
真铁是为了和那孩子相见而诞生的。
发过誓。
帮助这孩子,成为这孩子的力量。
向着在临终时遗言“这孩子就拜托了”De王后。
一直在心中的只有一个誓言。
绝不让这孩子孤身一人。
比起一族的宿愿,比起荒魂的存在更加重要。
从小开始抚育,一起生活的那个少年。
真赭层多次表示要将这国家的人类斩尽杀绝。为了让@#¥(3个字看不清,可能是 《大蛇知》)道,为了一雪九流一族的怨恨。
但是,真铁在心底一直在考虑着别的道路。
达成一族的宿愿、取回霸权的话,大概也会出现服从他们的人吧。没有必要连那些人也杀死。作为新的一族迎接他们就好了。没有争斗的话,那样对珂神也好好得多。
就那样再次振兴九流一族,成为不是只有两人,而是有很多人民追随的王。
是珂神比古成为和先代一样,被无数人民仰慕的王。
为了那个,我了那一天,,珂神变得像王一样坚强。无论他露出多么寂寞的眼神,那心都没有动摇。
不会让他孤身一人。一起都是为了那小小的誓言。
但是。
真铁仰望天空。
落下的雨水击打着他。混入妖气的雨水。成为大蛇毒血的雨水。
“……!”
这一切都是未能实现愿望而死去的九流之民留在这片土地上的负面思念。
所以大蛇才没有被消灭。只要九流的心抱着憎恨的思念覆盖着乌发峰,雨就不会停下。
王呼唤的这雨云,是沉睡的九流邪念所形成的。
但是。
“……比……古……”
真铁拖着身体朝攀登悬崖的道路上走去。
应该还来得及。
真铁成为下一代珂神比古的话,将那责任……
自己去完成作为珂神比古的最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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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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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浩与太阴在森林深处奔走着,寻找多由良。
太阴的神气已尽,所以二人无法御风飞行,只得努力驱使着双腿。
地面泥泞难行。二人多次差点摔倒,但每次都努力站稳后接着奔跑。他们

就这样边跑,边搜寻狼的气息。
“多由良……多由良。”
就算呼喊也没有用,声音都被掩盖在了雨声中。乌发峰的森林深处茂密得

仿佛连声音都会吞没。
昌浩艰难的前行着,心脏在胸中剧烈的跳动,咚的撞击了一下胸口。这种

伴随着痛苦的冲击,令昌浩顿时膝盖一软,屏住呼吸拼命忍耐着。
“昌浩,振作点!”
太阴半是哭泣地靠了过来。昌浩缓缓睁开眼,动了动嘴唇。他想告诉她自

己没事,但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在痛苦稍有收敛之际,昌浩硬撑着站起身。
得尽快,不然彰子她,彰子的魂魄就——
这种想法强烈地刺激着临近极限的昌浩。
他说过,自己会回去,回到彰子等待的地方。
如果没有彰子的话,回去就没有意义了。
咚,沉重的脉动在体内疾驰。
明明之前一直有种预感,但自己没能弄清楚其中的含义,当知道他也在这

里时,那份冲击,昌浩这辈子也忘不了。
昌浩抛开了晴明的教诲,打破了与小怪、与红莲的约定,如吖乖是为了救

彰子,他什么都愿意去干。
比起丢掉性命,比起违背誓言,失去彰子对于他来说的话要恐怖得多。
那是在平日里总会被忽略的,昌浩心中最深处的激情。
她就在那里,自己总能看到她平安无事的样子。所以自己才能放心出门,

才能战斗,才能变强。
如果失去了她,一切就都土崩瓦解了。
“彰子……!”
太阴想要上前扶住迈开步子前行的昌浩,但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了隐藏在

风中的大蛇的气息,以及狼的呻吟。
“昌浩,那里!”
向着太阴所指的方向,昌浩拼命跑了起来。
多由良连滚带爬地向前跑着,不了却被从后方放出的雷击打中了后腿的关

节,顿时摔倒在地。
珂神追上前来,对倒地的灰黑巨狼又发出了雷击。
多由良的脊背被直落下来的雷击炸裂,瞬间血肉横飞。
但即便如此,多由良还是没有松口。
它咬牙忍住疼,一边耐着痛苦,一边死死叼着钢玉。
“狼,识相点把它还给我。”
多由良瞥了一眼将守身来的珂神表示拒绝。察觉到狼眼中的反抗,珂神不

悦地皱起眉。
“下贱东西,居然敢违抗我珂神比古。”
朝着多由良的嘴踢了一脚,并踩了上去。
“死狼,张嘴,把玉给我。”
他用脚碾轧它的嘴,但多由良却依然死死不肯张口。
这时,茂由良代替无法说话的多由良哭泣着喊道。
“……住手,住手!不要碰多由良!”
珂神霎时有些迷惑。令人厌倦的噪音在耳朵的深处不停回响着。
“……狼,没想到你会在它身上苟延残喘……”
珂神踩着多由良的嘴角,从腰间拔出了剑。
“不给的话我就抢了……把下巴砍下来的话,你也咬不住玉了吧。”
多由良灰黑色的脊背剧烈颤抖着。身负重伤不能动弹的狼,到现在也没有

开口。
多由良耳边回荡着茂由良的叫声。
“……住手!珂神、珂神!珂神!”
珂神比古将冷酷的眼神落到多由良身上,静静地勾起嘴角。
“好了,从哪里刺下去好呢,这里吗?还是说,干脆从眼睛下面开始全都

割下来。”
一边用剑刺着多由良的脸颊,珂神一边悠然的思考着。多由良顿感一阵撕

裂般的疼痛,但它还是拼死咬紧牙关忍住了惨叫。
——住手!给我住手,珂神……!不要伤害多由良……!
茂由良的惨叫声撞击着多由良的胸口。啊啊,很快自己就听不见这声音了


之前自己还说,要把这身体给你呢,茂由良。
珂神跨坐在多由良的背上,用膝盖压住了它的脖子,缓缓地举起剑。
这时,只听唰的一声,昌浩与太阴从层层密林中冲了出来。
“珂神比古!”
瞥了一眼大喊的昌浩,珂神比古爆发了妖气。
昌浩和太阴顿时飞了出去。摔倒在地沾了一身泥水的昌浩仍然在喊。
“住手!”
胸中的火焰在晃动,双眸深处闪烁起暗白色的光辉。
昌浩全身瞬间喷薄出暗白色的火焰。
太阴大惊失色地将手伸向他,他却挥开了,并立刻结起印来。
“风蹴魔,阳邪历,讨升化,风魔,天(火帚)(不知道什么读音。。只

好分开打了,汗)”
昌浩忘我咏唱的真言,将天狐之炎变为一只燃烧的猛兽,疯狂的白炎顿时

将珂神他们团团围住。
“消失吧!”
但,珂神只是怒吼着挥了挥守,昌浩的术便被珂神比古的神灵反弹到了施

术者身上。
昌浩倒抽了口气,之间太阴飞身挡在他的面前。
太阴小小的身体被冲击打飞,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便倒在地上。昌浩急忙

想要跑上前去,但身体却像冻僵一样停止的动作。
天狐之力,妖异之血,失去控制被解放出来。
“——!”
昌浩圆瞪的双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同时,阳炎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升腾

着,直指天际。
珂神嗤笑着瞥了一眼昌浩,随后又将视线转回到多由良身上。
“服从于九流的妖狼,你是最后一匹了。”
多由良愕然瞪大了双眼,珂神话中的意义,代表着——
忽然从附近响起了一阵咆哮,大蛇的头在向这里迫近。
多由良体内的茂由良,用燃烧着怒火的目光睥睨着珂神。
——把珂神……把珂神还回来!把我们的珂神……
 

(此处2字不清,应该是 利刃)在雷击下闪烁着。茂由良被这刺眼的光芒晃了晃眼,忽然不由得响起了彰子的话。
“我听说,你口中的珂神,他的真名不是珂神比古……”
一个声音在茂由良心中响起。最后时刻彰子告诉自己的话,断断续续,无法称之为言语的声音。
那唤醒了它往昔的记忆。
他听见了,那天,他所呼唤的名字。
他听见了,真铁曾呼唤着的那个茂由良完全陌生的名字。
莹……袛……比古……
即将落下的利刃,珂神比古冰冷的眼神。
茂由良惨叫着。
——住手,莹袛比古——!
刹那。
“——”
珂神的手忽然停下了动作。
睥睨着多由良的红色双眸深处,亮起了另一种光辉。
洞,珂神胸中的心跳开始变得激烈。
可怕的意识控制着他的身体,让他成为大蛇的第九颗头,但此刻,另一个灵魂想要压倒这意识。
是一个言灵动摇了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懂事的时候听到的名字。
而现在,那个声音,正用曾经一度被刻在自己灵魂上的名字呼唤着自己。多由良茫然抬头看去。
它凝视着珂神僵硬的表情,以及上方文思不懂的眼睛。
茂由良在多由良的体内再次喊道。
——莹袛比古……回来啊,莹袛比古……!
彰子无意间听到了真铁的话,而正是这句话,在无意识中唤醒了茂由良的记忆。
这句话,令被封印的珂神,不,莹袛比古的心震撼了。
珂神凝视着多由良,泪从眼眶中扑簌扑簌地落下,莹袛比古的唇嗫嚼着。
“……由……良……!”
多由良与茂由良瞪大了双眼。就是现在,它们听见了,珂神呼唤狼的声音。
那是它们熟悉的,少年的声音,
——珂神……!
茂由良不觉喊了起来,但它再次看到,珂神的眼中闪耀着红色的光芒。
少年的脸被痛苦扭曲了,他要紧嘴唇,拼命地反抗着。
他全身不住的颤抖,想要扔掉高举的利剑,但盘踞在体内的大蛇意志却在阻碍着他的行动。
少年紧闭双眼,口中发出嘶哑的呻吟。
“别碍事……滚开……!”
但少年摇了摇头。他拼死反抗着,想要收回剑。
——……袛……比古,莹袛,比古。莹袛比古!
茂由良的呼喊刺激着珂神的耳膜。
珂神猛地睁大眼睛,惨叫起来。
“——!”
听闻这揪心的叫声,昌浩迟疑着移开了视线。
随即,瞠目结舌。
跨坐在多由良身上的珂神,用手中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剑穿过珂神的腹中,鲜红的刃尖从背部刺出。
剑掉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泥水飞溅。
昌浩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比……古……”
一股强烈的冲击顿时贯穿了昌浩的全身。烧灼着他灵魂的天狐之炎,在霎时变得更为激烈。
就在昌浩强忍痛苦练声音都发不出的时候,一个人影迅速靠了过来。
“昌浩!”
纯白色的阳炎拨开了对方伸来的手,但另一只纤细的手又伸了过来,抓住了昌浩的手。
昌浩从狂躁中回过神,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不知是谁将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振作些!”
耳边响起的凛然话语,将昌浩朦胧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感觉烧灼着灵魂的火焰忽然被压制住了。从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掌中传来的熟悉的神气,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昌浩剧烈的喘息着,茫然地呢喃道。
“风……音……”
将手掌按在昌浩胸口的风音,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太好了,赶上了……”
她转过目光,只见六合抱着倒地不起的太阴。
昌浩慢慢站起身。
“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风音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回答道。
“本来是想追真铁,结果看到你们。”
她将自己的头发绕在昌浩的右腕,悠然地系上个结,看昌浩一脸疑惑,她便明说道。
“是这样……我从六合那里听说了有关你疯狂的事情,这是用来代替父亲的玉石的,虽然只是应急处理,但总会好些的。
昌浩顿时抽了口气。
是啊,风音是道反大神的女儿,如果她拥有和大神相似的力量,那么应该也能够抑制住昌浩体内的天狐之血。
“那……那个……”
风音不解地歪下头,只见昌浩生硬地说道。
“那个,谢、谢。”
风音闻言诧异地张大了双眼,但她立刻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来。
昌浩见她拔出腰间的佩剑,目光阴沉,不禁也顺着她的目光转过来视线。
风音睥睨这着的,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珂神。
“等,等等,等一下。”
使劲撑起无力的双腿,昌浩起身站在了风音面前。
“昌浩?”
昌浩摇摇头,挡在面露疑惑皱起眉头的风音面前道。
“他不是珂神,他已经不是珂神了。”
“你在说什么?快让开。”
被她严厉的语气所压倒,昌浩不禁想要退开,但他还是硬撑着自己接着说了下去。
“他现在是比古,所以……”
昌浩还在努力组织着语言,只听见耳边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良……”
昌浩和风音不禁同时看向少年。
 


用力将刺穿身体的剑拔出,扔在一边后,少年想用胳膊支撑着自己,但是一会便又重新倒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拼命将手伸向灰黑色巨狼,嗫嚅着满是鲜血的嘴唇。
“……多由……良……等等我……”
狼的嘴慢慢动了动,像是要回应少年向自己伸过来的手。
多由良终于张开了之前一直紧闭的嘴,口中的钢玉也掉了下来。
“……珂……神……”
狼用颤抖的声音呼唤着这个名字。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哭着对狼说。
“……现在……我……来给你治疗……多由……良……”
伸出的手指终于碰到了狼的脚。他抓住多由良被雨水和泥泞弄湿的脚,眯起了眼睛。
“……茂由……良……!”
少年清晰地看见了灰黑巨狼体内的茂由良。
灰白色巨狼难过地哭喊道。
——珂神,珂神……!
少年闻言慢慢地摇摇头,泪水顿时夺眶而出。
“……不对……是莹……袛……比古。”
茂由良耸了耸耳朵。
——嗯,对啊,真铁叫的是这个名字。不是珂神,莹袛才是真名。
比古捂着伤口努力站起身。
这时,昌浩跑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比古,振作起来。”
不过尽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见昌浩突然出现他不禁吃了一惊。
“啊啊,……昌……浩……”
昌浩用手捂住比古血流不止的伤口,同时在记忆中思索着。
“命随水火之气通血脉,亦能唤醒罡正之物……”
神咒总算止住了大量出血的伤口。昌浩还想咏唱咒语,却被比古制止了,他转而将手放到多由良身上。
“……荒魂的……加护……”
虽然昌浩为比古多少止住了伤势,但由于失血过多,他的意识却已经不太清晰。昌浩的神咒只能用来止血,不能用来治疗。
比古用灵力包裹住多由良,为它疗伤。
多由良用力抬起头,将脸埋在比古颈间。
“……袛……”
比古抱着多由良和茂由良,抱了好久,最后像是要忍住疼痛似的深吸了口气。
“……多由良……拜托了……”
明白了他的意图后,多由良使出浑身力气站了起来,伸直了腰杆。
它的背上,驮着浑身无力的比古。
“比古?”
缓缓将目光转向一脸诧异的昌浩,比古面色苍白地小声呢喃着。
“……必须将荒魂送回去……”
剑昌浩倒抽一口气,比古笑道。
“……我们,约好了的……”
“比古……!”
胸口好热,比古原来果真是想要履行与昌浩的约定的。而迫使他背弃约定的,是珂神比古。
不过伸手拍了拍多由良的脖子。
“比古!”
昌浩伸手像是要追去,但他的手已经碰不到比古了。
比古回头望了瞬间就远离了自己的昌浩,微微动了动嘴。读出了他的话语的昌浩身体剧烈颤抖着。
活着回去,就算以命相抵,一定。
“比古!等等,比古——!”
昌浩的喊声在林中回荡。这呼喊穿透了雨幕,却无法阻止比古的前进。
昌浩要追上前去,但双膝却失去了力气,一下子跪倒在地。
“昌浩!”
风音与六合同时喊道。昌浩就这样将膝盖与双手埋在了泥里。
风音上前扶住呼吸急促的昌浩,随后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六合。
六合探寻着四周的气息。
从刚才开始,大蛇的气息就一直在附近。而阻挡它行动的,是激烈的神气。
他从未感觉到过如此强大的神气。
不,程度相同的神气他并不陌生,但这次与他熟悉的那个在本质上有所不同。六合所知的,是炎之斗气。
“究竟……”
昌浩见六合自言自语,忽然想去了什么似的转过身。
他推开风音的手,从地上捡起了钢玉。
他将它静静地握在手中,仿佛在探寻什么似的集中起意识。
一种类似于心跳的脉动从掌中传出。这阵规则的波动,是彰子的灵魂所放出的。
“……彰子……”
就在他松了口气的时候,六合手中的太阴微微动了动眼皮。
“……呜……”
缓缓抬起双眼的太阴在见到眼前这双满是关切的黄褐色的眸子时,不禁疑惑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六合会在这里。
“……昌浩和……彰子小姐呢……”
听见彰子的名字,六合顿时感到不解。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昌浩,只见他正表情复杂的像是要说些什么。
“昌浩,怎么回事。”
见六合这样问,风音不禁眨了眨眼。
低头看着手中的钢玉,昌浩开口道。
“我也不太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彰子的魂魄被封印在里面。”
六合闻言也不禁吃了一惊。他睁大双眼,凝视着昌浩手中的钢玉。
风音沉默地思考着彰子是谁,应该是昌浩他们的朋友吧。
从风音的表情中读出她心思的六合表示之后再向她说明,然后催促昌浩说。
“总之先和腾蛇他们会合吧。太阴,能走吗?”
“可以。”
‘太阴说着就从六合怀中跳了下来,但还是没站稳就倒在地上。
“……没、没事,只是有些乏力……”
她攥住六合的披风站了起来,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
“……对不起……”
太阴垂头抱歉地说道,六合回答她不用介意。
耳边忽然响起了大蛇的咆哮声,同时迸发出激烈的神气漩涡甚至连昌浩等人也感觉到了。
“这是,谁……?”
昌浩不觉喃喃自语道,只听见雨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顿时屏住呼吸,不过还是太阴和六合最先认出了来者是谁。
“勾阵。”
“和……晴明。”
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树丛间。
“昌浩,没事吧。”
见晴明喘着粗气向自己跑来,昌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见以青年姿态出现的祖父的瞬间,罪恶感油然而生。
“……爷爷……我……”
他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浑身发抖。
看着呼吸忽然变得混乱的昌浩,晴明知道情况不妙。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天狐之力……”
“那个……是这样……”
边抬起手示意腕上的头发,昌浩边将目光转向风音。
“用来代替丸玉的……风音刚才给我的。”
晴明吃惊地回过头去,只见风音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但这毕竟只是替代品而已。为了防止天狐之血暴走,我想还是尽快配上新的玉比较好吧。”
“是嘛……谢谢。”
不用。
风音摇了摇头,将视线移开了。
这里是乌发峰西侧,而大蛇此刻正在峰顶北边的斜坡肆虐。
真铁跟丢了,珂神比古也和狼一同不见了踪影。风音本是为杀他们而出来战斗的,但这样一来,她就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因为不知将被问些什么,昌浩不禁屏住呼吸,心脏也因为不安而急促跳动

着。
看着全身紧绷的昌浩,晴明高声问道。
“你后悔吗?”
雨声和大蛇的咆哮回响着。昌浩能感觉到在远处发生着激烈的战斗。
在三名神将与道反女儿的旁观下,青年再次重复了问题。
“你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对自己的意志,后悔吗?”
咚的一声,昌浩只觉得心口一震。
昌浩为自责而痛苦,心底那如冰一般的东西也在迅速膨胀。
昌浩的脑中,浮现出那是的光景。
珂神比古高高举起剑,以及背靠着树,抬头注视着那把剑的彰子的侧脸。
那一刻,一切就都乱了。
他稍稍松开了攥住衣摆的手。手中的钢玉,将一种类似呼吸的生命波动传

达给他。
“……不。”
昌浩嗓音沙哑,摇摇头道。
“不……我不后悔。”
不知为什么眼眶发热,不过是说出这几个字而已,却需要这样大的力气。
一种与雨水不同的东西打湿了昌浩的脸颊。晴明则装作视而不见。
“那就好,不要忘了。”
晴明的话简单明了,但在昌浩心里却分量十足。
他咬紧了嘴唇。
“……是……”
晴明低下头闭上双眼,将手放在孙子的肩上,面露悲痛。
阴阳师有时会反弹诅咒。因为自己会诅咒,所以他们也知道躲避的方法。
而反弹的诅咒会对施术者产生同等威力的伤害。
而另一方面,阴阳师也会发出诅咒,而目的一般是为了抹杀生命。
用术伤人以及用术杀人,晴明都曾做过。对于阴阳师来说,这是实力越强

者越无法避免的阴暗面。
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从不后悔。如果心生后悔的话就会畏缩,释放的

术也就会被反弹到自己身上。但阴阳师也有能够避免术的方法,使得他们

不遭到威胁。
那么被避开的术到哪里去了呢?
它们会落在阴阳师身为普通人的家人身上。
如果他们迷惘了,就会连累无辜的家人。想要对人使用法术,就必须做好

背负一切的觉悟。
做好最坏的打算,鼓足勇气,自己背负着一切所以绝不能后退。
只有做好这种觉悟的术者,才会被允许对人类使用法术。
晴明很清楚昌浩的决心与信念。
他知道,他想成为不伤害任何人,不牺牲任何人,最伟大的阴阳师。
这的确是个崇高的理想,他也祈祷着昌浩能够实现愿望。
但晴明也知道,昌浩总会走到必须违背这个愿望的一天。
只是晴明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的这样早。
但即使这样,晴明依然希望,昌浩从今以后依然能够坚守自己的信念。
晴明希望他无论违背多少次,都能够坚信不再有人受伤,不再有人牺牲,

继续守着他那坚定的信念。
如果失去了它,昌浩的骄傲也就消失了。
只知道光明的人是不会发现黑暗的。但阴阳师¥#%(3字不清)黑暗的部分


就像字面意思一样,正因为熟知阴阳,才能够正确的使用力量。
从昌浩低垂的手中接过钢玉,晴明叹了口气。
“……昌浩。”
昌浩怯怯地抬起头,像只胆小的幼狗。晴明见状又笑了起来。
他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对轻轻向后仰去的昌浩说道。
“爷爷和太阴先会道反圣域去了。”
见昌浩睁大双眼,晴明神情凝重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去追比古吗,刚才你说的。”
勾阵和六合回过头来。在主人的目光的示意下,二人默默的点了点头。
从六合怀中跳下的太阴刚想开口抗议,但被勾阵的目光所制止,结果什么

都没说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像个小孩似的神将,晴明稳稳开口道。
“我把真身留在道反了。不过好像因为出来的太急,得快点回去。”
晴明咏唱神咒让太阴恢复了通力,随后看了看众人道。
“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依次看着众人对他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昌浩身上。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紧张,但却没有了刚才为难的神色。这就行了,如果总

是把这事放在心上的话,会对施的法术有影响。
不能忘记,但也不能太过纠结。必须将它放在心上,但也不能总为这担心

。不过于积极也不过于消极,保持一颗平常心对阴阳师来说是非常必要的


看着紧咬嘴唇的昌浩,晴明努力用平常的语气对他说道。
“对了昌浩,等这件事解决之后,我就先回京都了。”
“啊……”
和太阴一起回去,否则的话有点难办,所以等你回到圣域时,我应该已经

不在那里了。
太阴在一边默默听着,表情很复杂。她总觉得被留在京都的青龙一定是气

坏了。
见太阴面露难色,晴明摸了摸她的头眯起眼睛。
“彰子小姐就交给我了,这样行吧?”
昌浩默默地点点头,只见晴明满足地垂下了眼。
“勾阵,六合。”
二位神将将目光转向主人。
“拜托了……还有风音大人,祝一切顺利。”
晴明与太阴被神气之风卷起,在激烈的雨幕中,二人的身影渐渐地飞远了


昌浩深呼吸了一下,低头看看右腕。风音的发丝压制着天狐之血的力量,

这样的话好歹还能再撑一会。
“昌浩,接下去怎么办。”
勾阵静静地问道,只见昌浩转过身。
“去追比古,以及,送大蛇到那个世界去,阻止这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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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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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岩壁的珂神脚下忽然踩空。
“哇……”
差点落下的纤细手臂,被伸来的手紧紧抓住了。
“珂神,没事吧。”
抓住了他的手的真铁大惊失色。珂神注视着他点点头道。
“恩,没事。”
随后他被真铁拉了上去,终于到达了山顶。珂神仔细打量着周围。
“啊,找到了!”
双目放光的孩子所指的,是一眼小小的泉水。珂神与灰白色巨狼一同跑了过去,却被泉水前的石阶绊倒在地。
“啊。”
多由良在一边小声惊叹道,真铁则是无语地按住额头。
珂神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茂由良在他身边上窜下跳着。
“珂神,快起来珂神。”
在地上趴了一会之后,珂神终于苦着脸站了起来。
手捂着被撞的鼻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真铁和多由良一齐说道。
“啊——啊——又受伤了。”
多由良一脸无奈,一边的真铁也不禁叹起气来。
“这下要被真赭臭骂一顿了。”
——居然让珂神受伤,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只怒目圆瞪的赤毛狼的身影。
真铁和多由良彼此交换着视线,但刚站起身的珂神却又到泉旁蹲了下来。
“这里是簸川的源头?”
茂由良在珂神身边坐下,一边哼哼着一边歪下头、
“是源头,吗?不过再往里走好像也没有河了,所以一定是源头啦。”
“但路上我还看到有其他河流……”
看来,河的源头应该不只这一个吧。
见珂神紧锁双眉嘴里还念念有词,真铁便在他身边蹲下说道。
“嗯,不过这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源头,这点是不会变的,这样不好吗?”
“恩,这样说好不好呢……既然真铁说好,那就好吧。”
见珂神仰望天空面露难色,真铁开心地笑了。
透过树木观测着太阳的位置,多由良甩了甩尾巴回过头来。
“还是快回去吧,否则傍晚以后才能到家。”
珂神将手伸进泉水中,用清冽的水洗去手上的污垢,感觉非常舒服。
真铁用袖子沾了点水,擦拭珂神脸上的污泥。珂神嘿嘿笑了起来。
“好了,回去吧。”
真铁站起身子伸出手,抓住年幼的珂神的手,和多由良以及茂由良一起,沿之前来时的斜坡下山。

他用无力的手抓住树枝,撑起自己的身体。
一阵剧痛传来,他屏住呼吸,意识仿佛越来越远。
但即使这样,真铁还是努力前进着。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是不是靠在树干上休息一下,让人感觉他随时都可能倒下。
吐了好多次血,他捂着发烫的胸口,终于到达了那眼泉水边。
那是在很久以前,他与幼年珂神,以及多由良茂由良一起发现的,簸川的源头之一。
如果没有受伤,到这里根本就是小事一桩,但对于受了重伤的身体而言,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稍一行动伤口就会流血不止,一路走来留下的脚印都被鲜血染红。
他踉踉跄跄地靠近泉水,弯下腰,将满是血污的手臂放进水中。
泉水基本没什么深度,他的手指能碰到底,水面不过浸到他的肩部而已。
真铁从泉眼底部捡起一样东西,紧紧握住。
那是从道反圣域抢来的,八歧大蛇额上的鳞片。
从这里流出的水污染了簸川。被鳞片弄脏的水在逐渐变色。但如果取走鳞片,干净的水又会重新涌出,注入簸川中。
真铁将剑从鞘中拔出,用左腕抵住利刃。他猛地一用力,剑刃刺破了皮肉。
一阵剧痛,血从伤口滴了下来。他将滴血的手放进泉水中,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手浸在水中,身体像是撑不住了。见泉水正好有一块大石头,他便靠了上去,剧烈地喘息着。
意识正在越变越远。
真铁闭上双眼,耳边回响起真赭的声音。
……珂神比古是……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由于持续落下的大雨,视野很不清晰。
真铁抬头望着天空,忽然他屏住了呼吸,有个气息正在向这边接近。
一个轻快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走来。
真铁睁大了眼睛,眼前出现的是灰黑色巨狼,以及紧紧抓住它脊背的少年。
面色惨白的比古,在看到背靠岩石的真铁腹部大片的深色痕迹时不禁大惊失色。
“真铁……!”
沙哑的声音刺激着真铁的耳膜。
瞠目结舌的真铁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不是珂神比古,而是莹袛比古。
比古并没打算从多由良背上下来。不是他不想下来,而是因为他根本下不来。
他光是抓着狼背就已经用尽了力气,为了来到这里,他已经很努力不让自己从狼背上摔下来。
多由良的体力也已经接近极限。但比古说想要见见真铁,它便拖着沉重的身体好不容易将他带到了这里。
比古探出身子,向真铁询问道。
“真铁……!如果你知道把荒魂……把荒魂送回那个世界的方法的话,告诉我……”
耳边传来地响,脚下的振动也在逐渐扩大。大地在颤抖,从斜坡不断滚落下小石子。
位于峰顶的大蛇现出身体,它看穿了真铁想要将它送回黄泉之国的用心,变得狂躁了。
看着拼命的比古,真铁厉声答道。
“……知道的话你打算干什么。”
“送它回去啊!”
比古想也不想便喊了出来,随后他大大地喘了口气。
“将荒魂,送回去……!我们都错了,荒魂根本就不该复苏。”
他单手抱住多由良的脖子,将脸埋在它的皮毛中。
“如果它没有复苏的话……多由良和茂由良都不会受伤了……”
真铁凝视着多由良,他看见了栖身在它体内的灰白巨狼。
茂由良的双眸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真铁。
真铁眯起眼睛。茂由良,你知道吗。
“……你说完了啊。”
冰冷的话语立刻揪住了比古的心,他顿时猛地一抬头。
背靠岩石的青年,正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少年和狼。
比古有些狼狈地眨了眨眼。
“……真铁?……”
真铁对一脸茫然的比古露出轻蔑的笑容。
“珂神比古……不,你现在已经没有王的资格了。你否定了荒魂的意志,已经失去了我族之血的骄傲。”
看着神情高傲的真铁,比古只得无声的摇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真的弄错了,所以……”
“承担不了就想要抛开责任一逃了之吗。看来前代王的预见真不准确。你怎么变得那么胆小了?”
见真铁态度依旧冷酷,比古快要哭出来似地说道。
“不对!不是这样的,真铁!”
我没有害怕,只是知道自己做错了而已。可为什么真铁不相信自己呢。
从出生起便一直在一起,真铁应该是最了解比古的人了。
就算是现在,比古的真正意图他也应该已经体会到了。这点比古确信着。真铁不会领悟错,但这又是为什么。
“真铁……你为什么要……”
瞥了一眼不知该任何说下去的比古,真铁将目光移向多由良。
灰黑色巨狼凝视着青年冰冷的双眼。
它动了动三角形的耳朵,他明白了真铁的真正意图。
真铁眨了眨眼,就算骗得了了比古,也骗不了多由良。他们一直在一起,珂神和茂由良在一起时,多由良也一直陪在真铁身边。
多由良体内的茂由良不停地眨着眼,对真铁投去疑惑的目光。
但真铁却并不打算回应茂由良。茂由良想要知道究竟是谁对自己下的手。
他握紧了捂住伤口的右手,因为失血的关系意识开始变得朦胧,但还不行,现在还不能就这样昏过去。
他狠狠抓了一下伤口,用疼痛硬生生将意识拽了回来。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多由良向前迈出一步。闻到了新的血腥味的狼瞪大了双眼。
“真铁……”
多由良刚一开口,就被真铁厉声吼了回去。
“退下,多由良!”
它的身子猛地一颤,被气势压倒的灰黑色巨狼后退了几步。
比古和多由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是真铁高傲地说道。
“走吧,没有任何用处的胆小鬼,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真铁?”
“事情了骄傲的你已经不再是珂神比古了,而根据荒魂的委托,我就是下代的王。”
比古顿时大惊失色。
“真铁,不行,这……”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令比古焦急起来。
眯起眼睛的真铁挤出一个大胆的笑容。
“珂神比古。在你出生之前这个名字就是我的,那么就由我来取代失去资格的你盲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珂神比古。”
“真铁!”
悲痛的叫喊声刺激着真铁的耳朵。
真铁笑着,目光冰冷。
不要说出来,莹袛比古。我知道你为什么急成这样。
我知道,所以我才从你那里将这个名字抢了过来。
“不行啊,珂神是大蛇,所以……”
真铁打断了努力想要接着说下去的比古,对多由良命令着。
“多由良,去吧。很快荒魂就会来到这里,你们留在这儿的话,荒魂会很不高兴的。快点离去。”
狼的双眸颤动着。
见额定压力还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真铁毅然开口道。
“这是王的命令。”
灰黑色巨狼顿时浑身僵硬。王命是不可违背的,母亲真赭不知这样交代了它多少次。
“……母亲……呢……”
 


从坡上滚落的小石子打中真铁的脸颊。没有时间了。
真铁直接地回答道。
“它反对我剥夺珂神的王位,被我处治了。”
比古和多由良倒抽了口气。
“这是当然的啊,为了实现九流的宿愿,不能留下这样一个大祸根来阻挠我。而且,真赭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理由让它继续活下去。”
真铁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只温柔的赤毛狼的身影。
他想起它怀孕时缓缓向自己走来的样子,它总是用平静的目光在真铁犹豫不决时为他打气。
地震越来越激烈,大气中充满了蛇神的愤怒。
没有时间了,快走,快。
“——多由良,快走!”
多由良捕捉到真铁眸中露出的那一丝焦躁,
随后,明白了。不需要理由,多由良总能够了解他的心。
灰黑色巨狼转过身,这是紧紧抱着它脖子的比古大惊失色地说道。
“多由良!?等等,多由良。”
一阵响声从地底涌上来。真铁和比古顿觉背后一阵冰冷。
比古回过头,只见真铁眯起眼睛静静地对自己说道。
“——走吧,莹袛比古。”
他淡淡的笑容刻在了比古脑海中,他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
这时,乌发峰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大地在颤抖,在起伏。现身山顶的蛇神蠕动着,撞击着乌发峰。
比古看见真铁身边横放着一把剑,剑身被雨淋湿了。
他茫然伸出手去,却碰不到真铁。
那是真铁的手曾牢牢地抓住了幼年比古的手臂,但为什么现在自己却碰不到他呢。
“真铁——!”
咆哮声轰然响起。数条蛇尾落到地面,扫到数目击碎岩石。
大量砂石像雪崩一样从崩落的顶峰滑下。
多由良一边躲避着落下的砂石一边拼命奔跑着。
紧紧抓在它背上的比古悲伤地哭喊了起来。
“多由良,多由良!停下,多由良,快回去!”
一边在泥泞的斜坡上奔跑,多由良一边用不输给轰鸣的声音号叫道。
“不行!这是王珂神比古的命令!”
“多由良!”
比古用双臂牢牢抱住狼的脖子,悲哀地恳求道。
“停下……!快停下,求你了……回到……真铁那里去……!”
狼没有止步。
因为读懂了真铁的心意,所以多由良才没有止步。
而茂由良也明白了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意思。
而且,它也切实体会到了比古的感情。少年像个孩子似的蜷在狼背上,哭得浑身颤抖,这份悲伤,它仿佛亲身体会到了。
——珂神……别哭了,求你……
看着一直将头扭向后方的比古,茂由良努力的宽慰道。
——还有我们啊,我们以前不是约好了,要永远在一起……
说着,茂由良顿时瞪大了眼睛。
多由良跳过阻挡自己去路的河流,但在落地时却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比古顿时飞了除去,落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起来。
“对不起,珂神……不,莹袛,比古……”
多由良纠正道,比古抬起头看着它,忽然眯起满是泪水的眼睛。
想要站起身的比古认出了伫立在河对岸灰白色巨狼的身影。
“茂由良……”
比古茫然地自言自语道,灰黑色巨狼也惊愕地扭头望去。
站在河对岸的灰白巨狼,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比古和多由良。
比古见状,不禁高声喊道。
“茂由良……茂由良,快点过来。”
茂由良缓缓摇了摇头。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清澈的眸子静静地颤抖着。
——……我不能去。
多由良呲起牙将身子探向河边。
“你在说什么,快点过来!否则荒魂就要……!”
地下不间断地传来的响声变得越来越大。峰顶的形状已经变了,是疯狂的蛇神愤怒地击碎了它。
比古攀着多由良的背站起身,对茂由良伸出手。
“茂由良……对啊,我用魑魅帮你做个身体吧,这样的话,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能够重现那个灰白的身影,所以。
比古眼中流出了泪水。不知为什么,茂由良平静的眼神和之前真铁的笑容此刻在他的脑海中重叠到一起。
“我们不是约好的吗,茂由良……”
永远,在一起。
为了不寂寞,永远。
 


听了比古的话,灰白色巨狼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边点头,它一边凝视着自

己的双胞胎哥哥,笑了。
——珂神有……多由良……不对,是莹袛比古,所以,没关系。
比古抽搐似的倒吸了口凉气,只听见茂由良歪下头说道。
——因为约定好了,所以,我走了。
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茂由良向不断震颤的乌发峰跑去。
“茂由良!”
硬逼着哭喊的比古重新骑回自己背上,多由良再次奔跑起来。
十四年间共同度过的日子,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重现。
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云,冬天的雪。
抬起头看见的晴朗天空。在满天繁星的拥抱中闲聊到天亮的夜晚。天空渐

渐泛白的黎明。还有,一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边度过的傍晚。
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只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有毛色不同的狼已经打起了鼾。
一直都在一起,一直就在身边,它相信,今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驮着哀声痛哭的比古,灰黑色巨狼咬紧了牙关继续奔跑着。
多由良没有止步。
因为他从真铁的眼中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托付,他说,比古,莹袛比古就交

给你了。
所以多由良绝对不会止步。
落下的砂土越来越多了。
真铁舒了一口气。
“……八歧大蛇啊……杀了我吧。”
浅笑着,真铁闭上了眼睛。
真赭,那个伪装成真赭的怪物对他说的唯一的真话,就是珂神比古的使命


珂神比古是在最后献出生命,将荒魂送回那个世界的人。
大妖怪的身体会重复复苏,因为蛇神的魂会无止境的再生。
珂神比古必须用自己的生命,为将大蛇送回那个世界打开一条道路。
珂神比古是将生命、身体、以及一切都奉献给族人的人,虽然他们的身上

寄宿着神力,但有时这却代表着危险。
是啊,八歧大蛇,在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刻,你也会回到那个世界的。你不

愿意吧,但你选定我成为珂神比古,已经晚了。
真铁无声地笑着,忽然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于是睁开了眼

睛。
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轮廓模糊的灰白色巨狼。
他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呼吸。
“……茂由良……为什么……”
见真铁沉默,茂由良眯起眼睛笑道。
——因为莹袛比古身边有多由良了。
它漫不经心地走到真铁面前坐下,歪着头说。
——我们约好了啊。
在很久以前。
“……约定……”
对着茫然自语的真铁点点头,茂由良扎了眨眼睛。
它的这副神情,仿佛和那时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我们也要永远字啊一起哦。
灰黑色幼狼和灰白色幼狼站在一起,抬头看着真铁说。
——约好了,为了不寂寞,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那是的真铁眨了眨眼,苦笑着抚摸多由良和茂由良的头,珂神也学着他的

样子抚摸着狼的头——
真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
永远,在一起。为了不寂寞,永远。
砂石滚滚落下,同时伴随着大妖怪的咆哮声。
“……茂由良……对你下手的……”
灰白色巨狼眨了眨眼。
——不是真铁,吧。
它还是问了这个问题。真铁眯起眼睛,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最初袭击你的,是我放出的魑魅。但……”
刺下最后一击的,不是真铁。
茂由良顿时舒了口气。
——那就行了。不是真铁,太好了。
狼像是完全释怀了。真铁伸手抱住狼的脖子,将脸埋在它灰白色的毛中。
被雨淋湿的脸颊上落下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茂由良抬起头,闭上眼睛。
轰鸣声在逐渐逼近。
——永远,永远……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埋葬了。
雪崩般落下的砂土在瞬间吞没了二人的身影。
莹袛比古。
总有一天,你会用这个名字来自称。
那是你已经自由了。
那是充满了我们愿望的言灵。
希望你不被王的职责所束缚,从王的命运中挣脱开。
将大妖怪八歧大蛇的灵魂送回那个世界,是珂神比古最后的任务。
身为祭祀王的珂神比古,大蛇的力量、生命、都是你掌控。
在接受了嘱托的哪天起,你的命运就已被确定。
但是——莹袛比古。
你不是珂神,也不是蛇神。
寄托下微薄的希望,这绝非罪过。
莹袛比古。
就将这不受任何束缚的名字铭刻在你的灵魂上吧。
或许总有那么一天会来临,为了这天——
~~~~~~~~~~~~·
 


10

·~~~~~~~~~~~~·
将簸川沾染上的大妖怪的诅咒。
以及天空中覆盖的黑云。
全部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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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时每刻都在改变形状的乌发峰的山下,多由良拼命奔跑着。
它用余光扫了扫,发现盘踞在山顶的黑影正缓缓地向自己这边移动过来。
多由良吓了一跳。八歧大蛇追过来了。
“……现在能将大蛇之魂与这世界相连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比古在它耳边低语道。多由良瞪大了眼睛。
“珂神?……不,莹袛,比古……”
拍了拍多由良的脖子,他静静地说道。
“就叫我比古吧……真铁有时候也这样叫我。”
心被揪得生疼,但现在不是让自己沉浸在痛苦中的时候。
比古用哭得通红的双眼睥睨着顶峰。
这时比古终于清楚地明白了珂神比古的责任。而现在,这一切都由真铁一
肩承担了。
“……要阻止荒魂……和这场雨……”
比古自言自语着,呼吸也变得更急促。管事坐起身就已经感到眩晕,没有
进行包扎的伤口又痛又热。
他捂着腹部屏住呼吸,放慢了速度的多由良不安地回过头说道。
“比古……在哪儿休息一下吧……”
但面色苍白的比古却摇了摇头。
“八歧大蛇……正在追过来……”
比古有停止这场雨的力量,而荒魂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想要除去比古。
他拼命抬起头,指着远方说道。
“那个……光、柱。往那里去的话……”
那里是道反圣域。乌发峰另一面集结着大蛇的头,而圣域有十二神将和昌
浩。
比古咬紧牙关忍受疼痛的侵袭。
“……多由良,往那里走……”
灰黑色巨狼从山坡东侧绕道向北方跑去。原本翻过山峰是最快的路线,但
那里有大妖怪,往那里走等于送死。
多由良急速奔跑在东侧陡峭的山坡上,这里岩石很多路不好走,平时它基
本不会走这里。
每跑一步都会觉得身体在变重,但多由良还是屏住呼吸拼死移动着。
它背上的比古已经不能动了。或许是因为振动影响了伤口,他只能倒在它
背上重复着急促的呼吸。
“比古,比古,振作。”
它动了动身子想要摇醒他,但比古也只是有一点细微的反应。
多由良变得急躁了,必须快点找个地方让他休息。
他腹部有被刺穿的伤口,总之如果不先把那伤口包扎好,只怕有生命危险

“比古……!刚夺回身体,你也太乱来了……!”
有事心疼又是愤怒的斥责传人比古耳中。少年缓慢抬起头,浅浅笑道。
“……我很有毅力吧……”
“比古!”
见狼的语气变得粗暴,比古伸手抱住它的脖子,难过地呻吟道。
“不只是茂由良,我不想让你也死在我手上……”
心被珂神比古支配的时候,比古在内心深处看见了以期让。用雷炸碎了灰
白色亡骸的大蛇,以及连一根毛发都没剩下的茂由良。
抱着狼的脖子,比古眼中溢出了泪水。
“……”
最后露出笑容的真铁,笑着转过身的茂由良。
而真赭不见了踪影,如果真铁的话属实,那么它已经死了。
最重要的东西都被砂土掩埋,比古剩下的只有现在抱着的这份温暖的触感
了。
比古抱着多由良脖子的守忽然滑落下去。
“比古!?”
狼大惊失色,只听见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我没事。
“可恶……”
多由良又跑了起来,但因为地面振动太厉害,它失去了平衡,没跑几步就
停了下来。
一种可怕的气息正在往这里追来。嘈杂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向多由良和比
古靠近。
狼猛地回过头去,只见数条蛇尾正击碎了岩石向他们扑过来。
“……”
它想逃,但强烈的地震却封住了它的行动。
狼拼命高高跃起,但因为没有站稳就跳起来,所以它没有跳上目标的岩石
。它好不容易用前足攀住岩石,但整个身体却悬在了空中,比古从它悲伤
滑了下去。
“啊……”
多由良瞪大了双眼,野兽的四肢无法抓住少年。一阵忽如其来的剧烈震动
晃动了整个山坡。
它没有抓稳,与比古一同落了下去。正下方是无数尖刺形状的岩石,落在
上面就一切都完了。
多由良伸出爪子想要抓住些什么,但都只是挠到岩石表面而已。
“真铁……”
听见了比古的呻吟,多由良从喉中迸发出了惨叫声。
救命——!
瞬间,一阵强烈的疾风从下往上吹来,将他们包围住。同时从岩石阴影处
飞出的人影,用悲痛的声音大喊道。
“比古……!”
一只与比古的手大小差不多的手伸出来,抓住了比古的手臂。
猛地被人抓住而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比古痛苦地呻吟起来。
同时多由良也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接住,随风升了上来。
包裹着多由良的风挡开了雨,最后落在一块稍大的岩石上,
这是之前在上空发现了昌浩他们之后,赶来会汇合的白虎的风。
 


“昌浩,你那边怎么样。”
白虎检查了一下多由良的情况,随后问道。昌浩用手捂住比古的腹部,让
他平躺下,随后急切地回答到。
“我想,很糟糕……勾阵,大蛇呢。”
站在他们面前的神将勾阵,正用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周围。
“——很近。”
一瞬间,周围静得吓人。但立刻,一阵轰鸣像是要打破这寂静一般响了起
来,大蛇的尾巴从土中窜了出来。
脚下的岩石顿时被打得粉碎,众人都被震飞到空中。
白虎用风包裹住众人,在雨中飞了起来。
蛇尾见状绕到前面,想要趁势将他们全都击落。
勾阵用通力引起爆炸,弹开了气势汹汹向众人袭来的蛇尾。趁这机会,他
们向乌发峰的北侧飞去。
从巨大的身体延伸出的八颗蛇头在山峰一角蠢蠢欲动。那里原本是森林,
但因为大蛇与神将的激烈战斗,那里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了。
被风包裹着在空中飞翔的多由良,茫然地注视着只剩原来一半高度的山峰
。大蛇正盘踞在这座已经完全改变了形状的山峰上。
“白虎,比古和多由良交给你了。”
说完,昌浩和勾阵便从风中跳了下去。
着地钱神将的风包裹住了二人。没有感觉什么冲击便落到了地面的昌浩,
向一边咆哮一边翻滚的大蛇跑了过去。
在那里与大妖怪对峙的只有红莲一人,没有看见六合和风音的身影。
灼热的斗气喷薄而出,红莲将通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剑上,高高挥起了利
剑。
长约五尺的大剑挥落了下来,位于利刃延长线上的蛇头被轻而易举地砍成
了两半。
“啊……”
昌浩一时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唔哦哦哦哦哦哦!”
红莲愤怒地高喊着。
昌浩惊愕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之间释放出激烈神气的红莲将利刃翻转过
来,向从侧面冲过来的单眼蛇头横砍过去。蛇眼的下方顿时被横向撕裂了
一个伤口。
红莲又迸发出强大的通力,身上的火焰转化为金色的阳炎,阳炎顺着利刃
逐渐伸展。无形的光芒仿佛如果巨大的剑一般被挥舞着撕裂了大妖怪的身
体。
“……好厉害……”
昌浩自言自着,随后便哑口无言了。勾阵有些郁闷的挠了挠被雨淋湿的刘
海,说道。
“强成这样,就没意思了。”
红莲怒吼着,将所以通力集中在剑上挥舞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双臂
血管突出,同时小幅度颤抖着。
不过着毕竟是个重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巨大武器,应该能说的通了吧。
昌浩注视着眼前的光景不禁呆住了,他眨了眨眼之后呢喃道。
“红莲,他不会是,非常的厉害吧……”
“什么叫不会是,就是很厉害啊,那家伙是最强的。”
身旁的勾阵拍了拍腰间的两柄笔架叉。原本丢了的那一柄已经回来了,现
在腰上的重量才是她最为习惯的。
“对了,六合和风音到哪儿去了。就算腾蛇再厉害,对方可是能在雨中无
限再生的大蛇啊,恐怕他也撑不了太久。”
昌浩咬紧嘴唇抬头望向天空。遥远的北方,也就是道反的方向耸立着晴明
用除秽的秘术腾起的光柱,那里雨云稍稍消散了些。
但那光柱的效果影响不到这里。
雨能给大蛇力量,那雨云究竟是什么呢。
在他们附近顺利着陆的白虎抱着比古和多由良,只见他神情紧张地说道。
“他们相当衰弱,不快点治疗的话会很危险。”
昌浩在面色苍白的比古身边单膝跪下,呼唤他的名字。
“比古,比古。”
片刻,比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认出了近在眼前的昌浩的脸。
“……啊啊,昌浩……”
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昌浩点点头,将视线移开。
见昌浩抬头注视着天空,比古也望向上方。
如注的雨水被白虎用风隔开了。如果被直接淋到的话,神气会被削弱,现
在虽然能够消耗灵力用风挡开雨,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昌浩将目光转回比古苍白的脸上,询问道。
“比古……那雨为什么不散开,雨为什么不停。”
少年闻言,意识朦胧断断续续地答道。
“……那是……九流的,叹息……”
昌浩等人倒抽了口气。
比古痛苦的呼吸着,努力组织着语言。
这是珂神比古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事实。
将大蛇的毒血降落到这片大地之上的暴雨,把九流一族的灵魂带回到黄泉
之国的大蛇身边。
对大和王朝充满了仇恨的灵魂,在死后成为了能给予大蛇无尽力量的邪念
之源泉。
大蛇属水,从远古时代延续至今的九流邪念为水属性的@#(两字不清)行
成了雨云,覆盖在空中。
“……被扔人瀑布的……尸体……失去的原有的形状……分解在水里……
沉在着乌发峰底……”
比古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必须要……释放他们的魂魄……因为……我是王……”
就算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他还是拥有着身为九流之王的骄傲。
将族人的生命和心解放出来,停止这场雨,将沉淀在这片土地上的邪念净
化。
“阻止……这场雨……”
昌浩握住比古伸来的手。
“——交给我。”
昌浩毅然决然地抬起头。
将覆盖在山峰的邪念净化,释放所以经历岁月凝聚而成的邪念。
斩落大蛇的头后,红莲剧烈的喘息着。
“可恶……”
说实话,已经到极限了。就算将通力转化为土属性,依然比不过大蛇的再
生能力。如果他们再不想出什么办法的话,他就撑不下去了。
忽然风停了。
原本四处呼啸的风就这样突然地停了。
“……怎么回事?”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瞬间,一道环绕着乌发峰的银白色壁障顿时出现了。
 


一阵激烈的神气穿透了黑云。
红莲顿时哑口无言,只见一个人正沿着山峰向自己走来,认出那个人的瞬
间,他瞪大看眼睛。
“风音……!?”
而六合则朝相反方向跑了起来。发现昌浩和红莲后,二人在他们中间停下
了脚步。
“围绕山峰的壁障撑不了多久,趁现在。”
听了风音的话,红莲不快的回答。
“你说的简单……”
壁障外侧覆盖的黑云眼见正在逐渐散去。只要能将根源,也就是山峰产生
的邪念切断,出云大地就又会恢复晴朗。
“风音,你做什么了。”
见勾阵这样问,她挠了挠头发回答道。
“我将头发围着山峰埋在十二个方位,用灵力连接起来,但邪念比我想象
中要强。因为是从地底传来的,所以必须从根本上消除它。”
邪念沉淀的范围相当之广,要将如此宽广的范围圈起来,她和六合二人花
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完成了这个结界。
昌浩直视着正在调整呼吸的风音。
“剩下的,交给我吧。”
风音闻言,明白他下定了决心,不禁紧张的问道。
“你的力量很危险,你明白这点,还是要去吗?”
天狐之力现在被风音的发丝抑制着,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只要一激动天狐之炎就会暴走,昌浩的灵魂就会被灼烧。
如果没有丸玉的辅助,少年几乎等同于妖异。而身为造成这一局面的罪魁
祸首的风音此刻正沉默地注视着他。
她与道反巫女长哦很像,但她的双眸比巫女更有生气。
她非常清楚那股强大的力量。
但昌浩执意要自己去完成。
自己必须代替无法动弹的比古去完成。邵你曾救过濒死的自己,而刚才应
允了少年的,不是风音,是自己。
大蛇仍在咆哮着。
拔出笔架叉的勾阵回头看向众人。
“大妖怪就交给我们了,拜托了,昌浩。”
从皱着眉头的风音身边走过,勾阵小声说道。
“说他撑不了多久,你不也一样吗。”
瞥了一眼瞠目结舌的风音,斗将中唯一的女性高高跃起。
风音咬紧下唇闭上了眼睛,被看穿了。
忽然她感到有人正在注视自己,抬起眼,只见爱你是那双黄褐色的眸子。
风音摇摇头,扭过头对昌浩说道。
“明白了。但仅凭这样的话是抑制不住天狐之力的。”
昌浩闻言握住了手腕上的发丝,却听她说出了出人意料的话。
“如果想要抑制的话会被反噬,所以,就这样解放了吧。”
“这……”
昌浩大惊失色,他身后的白虎也沉下了脸。
“等等,这样昌浩的生命……”
“我知道,但是。”
她打断了风将的话,转而眺望乌发峰。
“腾蛇和勾阵能够阻止大蛇,但也只是权宜之计,结界也是一样。想要一
口气解决,让昌浩将力量解放出来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
昌浩走近她,问道。
“在没有丸玉的情况下解放力量的话……”
“有我在……”
她将手按在自己胸口,宣告到。
“我代替丸玉,替你承受一切。”
出云石丸玉是父亲道反大神力量的具现化。它之所以能够抑制天狐的力量
,是因为它释放的力量与道反大神的力量是同一种。
“蛇属水,那么九流的邪念也是一样。土克水,能够以土制水,昌浩,你
的力量就是土属性的。”
昌浩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
虽然之前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这确实没错。
“天狐是属土的……!”
对着茫然自语的昌浩点点头,风音伸出手。她用右手食指抵住昌浩的额头
,将他灵魂的波动与自己设为同调。
咚,昌浩的心口猛地一颤。
身体最深处的火焰在摇摆着,但身上却完全没有感觉痛苦。
风音凝视着捂住胸口的昌浩,指着乌发峰催促道。
“生出雨云的邪念,就在那里。”
昌浩坚毅地看了一眼,迈开步子向峰顶跑去。
白虎的风忽然包裹住奔跑的昌浩。
“白虎!”
“出发了!”
猛然卷起的狂风将剩余的树木吹得东摇西晃。
大蛇身体所在的乌发峰。在峰顶上空飞翔的昌浩调整呼吸结起印。
“白虎,等会我一示意就把我放到那里去。”
昌浩指的是大蛇身体的正中。白虎大吃一惊,但出却坚定地对他点了点头

身体好轻,一直寄宿在体内的白色火焰完全没有给身体带来痛苦。
大蛇的蛇腹翻滚着,八头八尾不停地扭动,整个身体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现在!”
从风中飞出的昌浩。直直落在大蛇脊背上。
风雨吹打着昌浩的身体。大妖怪激烈的妖气泉涌一般喷薄而出,吸入肺中
只觉得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昌浩高声喊道。
“如今在此……!”
他释放出了所有的灵力,并将其集中在一点。
攻击的目标是大蛇的心脏以及它身下——沉淀在大地深处的邪念。瘴气通
过大蛇被释放出来,化为雨云玷污了这片土地。
“清弹之音,非为吾等游乐之章……”
昌浩弯曲膝盖缓解冲击落到大蛇背上。但他还是没能站稳,顿时一个趔趄

大蛇悲伤的鳞片比想象中更坚硬,简直像是岩石。
光是碰到那鳞片昌浩就感到一阵恶寒。他甚至有中大妖怪的瘴气会刺穿肌
肤侵入体内的错觉。
如同水一般浓密的瘴气阻碍的呼吸,昌浩拍了拍手,努力站稳。
如果在这里跪下,会被与大蛇激战正酣的红莲和勾阵责备的。
“……恭迎神之御心,降临于此高洁之神座!”
神咒是言灵,拍手是言灵。
昌浩呼吸艰难,用尽力气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眩晕与激烈的头痛向他
袭来,过于强大的邪念混淆了他的意识。
全身开始颤抖,膝盖快要坚持不住了。
这时,他听见衣服里的香袋与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昌浩立刻瞪大了眼睛。
闪着寒光的利刃,用令人吃惊的力量推开自己,少女用她的身体为自己挡
了这一剑。昌浩的眼前浮现出这一幕情景。
还有,耳边回响的,是她呼唤自己名字时的声音。
他咬紧了牙关,彰子还在等着,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伊吹户神主,将罪恶远退至黄泉之国、底之国……似吹&(一字不清)天
之八重云之时,驱赶灾祸之风。”
他单膝跪下,用右手按住大蛇的脊背。手腕上的发丝在瞬间消失了。
如果不是风音,昌浩肯定无法忍受这阵难耐的痛苦吧。
“伊吹,伊吹啊,这伊吹,化为神之伊吹——!”
随着神咒的完成,昌浩体内爆发出来非人类所能拥有的强大力量。
这是能够通神的天狐之力。这样一来,神咒的言灵也更加强大了,它穿过
大蛇的脊背,向深深的地下扩散开去。
沉淀在峰底的邪念映在了昌浩“眼”中。邪念像是在反抗般逐渐膨胀,想
要突破地面。
拍了拍手,昌浩闭上眼睛。
“惶恐恭请,素戔鸣男神,足名槌神,守名槌神,奇稻田姬神。”
这里没有长青木,没有神社、贡品和神龛,却是曾经神明降临的地方。
天神就是在这里除去了大妖怪,只要能让这里充满清净之力,山峰本身就
能起到神龛的作用。
只有神的土地出云才能做到这点。
“惶恐恭请众神降临于此。”
地底的邪念喷涌出来,同时大妖怪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着发出了巨大咆哮声
,与之前不同,这声音中明显充满着痛苦。
“天之息,地之息,天之比札,地之比札,空津彦,空津姬,奇迹之光。

天地间慢慢聚集起神灵的波动。这波动贯穿了大蛇,贯穿了乌云,天照大
神的光芒再次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清净的神气向昌浩迎面扑来。昌浩屏住呼吸,结起刀印。
他在空中划了个八字,最后在中央斜向划了一道。
“啊啊啊!”
他厉声高呼,只听见空中的八字真言开始散发光芒,四周顿时被一片寂静
所支配。
随后,大蛇的身体轰然倒在了地面。
白虎滑翔在空中,接住了昌浩摇摇欲坠的身体,飞了起来。
剑昌浩已在白虎怀中,红莲使出浑身力量对着大蛇的身体用剑猛斩下去。
“哈!”
它的身体被劈成两半,勾阵跑到它的头部,全力横向挥起笔架叉。
八颗头顿时应声落地。这下它美哟复苏,而是冒着白烟逐渐破碎散架。
身体和尾巴也是一样,鳞片剥落,肉一块块落在地面,骨头散了一地。
喷出的瘴气吹散了乌云,雨渐渐变小。
红莲摘下玉石项链,使出最后的力量召唤出白炎之龙。
喷出激烈火柱的白炎霎时吞没了一切,包括鳞片和骨头,熊熊地燃烧了起
来。
六合上前抱起倒地的风音。
因为替昌浩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她吐着血倒在他的怀中。
六合让发出不成声惨叫的风音咬住自己的手臂,因为怕她太过痛苦而咬舌

痛苦得甚至无法昏厥的风音不停地吐着血,她浅色的外衣也被鲜血染红,
胸前已经一片淤黑。
虽然实际时间并不长,但她却觉得这痛苦漫长得让人无法忍受。
邪念被释放,腾蛇和勾阵也完全击溃了大蛇。乌云被吹散,雨也停了,数
日未见的阳光重新照射在已经变形的乌发峰上。
缓缓睁开眼睛,风音用嘶哑的嗓音问道。
“……已经……结束了吗……?”
“啊啊。”
六合不露感情地简短回答道。风音浅浅笑了,随后她在六合耳边轻声低语
道。
“……这件事……不要……对昌浩他们……说……”
残余的剧痛依然留在她的体内没有散去。
六合咬紧了嘴唇,只见风音微微摇摇头说。
“……我……没事……”
与自己给予他们的痛苦相比,这种痛一定根本算不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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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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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成亲完成工作离开阴阳寮时,已经是比规定时间稍晚的酉时了。
平时他总是直接回家,但今天他打算先去一个地方。
见早晨刚来的成亲再次到访,母亲露树不禁面露惊讶。
儿子询问晴明是否已经回来,露树边笑边颔首。
“终于回来了啊。”
他舒了口气向祖父的房间走去。
“祖父,我是成亲。”
他在门口询问了一声,得到了让他进屋的回答。但那不是祖父的声音。
“嗯?刚才那是……”
成亲打开门探进头去,只见里面是端坐着的天后,懒散地坐在地上的青龙,垂头丧气的太阴以及抱着胳膊的晴明,这样一个奇妙的组合。
顺带一提,刚才开口让成亲进来的,似乎是青龙。
“哦,成亲大人。”
回头一看,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的太裳正嘿嘿地笑着。
“怎么了,你会在这里还真是少见啊。”
“是啊,我还在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
看了看晴明,太裳微微苦笑道。
“他刚回来……不过青龙可是怒气冲天。”
“哈。有些,啊……”
光看看青龙的背影就能体会到他的愤怒,太阴之所以默不作声垂头丧气,除去反省这一因素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应该就是她不敢面对青龙吧。
“看来我有些碍事,那就此别过了,帮我向大家问好。”
行了个礼后,太裳隐去身形,随后神气也消失了。
现场被苦闷的寂静所笼罩。
成亲在门口站了一会,随后貌似不经意地走到晴明和青龙的正中间坐了下来。
青龙看也不堪成亲一眼,只顾睥睨着晴明。
而天后也用冰冷的眼神盯着面前的太阴。
这很恐怖。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之后太阴会被勒令留在异界一段时间。
因为众人许久没有动静,成亲便叹了口气举起一只手说道。
“那个——打断一下,青龙。”
这时青龙的目光才转到成亲身上。
剑青龙用眼神催促自己快点说,成亲在心中嘟哝着真可怕,随后开口道。
“祖父,大内里发生的事我很在意,想问一下您的意见……”
这时,成亲注视着晴明的双眼立刻瞪地滚圆。
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气色很不好,脸颊都消瘦了。
“这是怎么了,之前看见您的时候您还很精神啊。”
“……稍微乱来了一下下……”
“……稍微?”
一个低沉的声音立刻响起。
用带着类似于杀气的眼神死死瞪着晴明,青龙全身散发出了阵阵愤怒的波动。
嗯,真的好可怕。
成亲吓出一身冷汗,只听见老人悠然地说道。
“抱歉啊,成亲,我还有点事,你还是明天再来吧。”
成亲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神将,随后乖乖行了个礼起身告辞。
藏在台阶下的小杂妖们目送着成亲离开安倍邸。
“嗯?刚才是神将的风吧?”
猿鬼歪下头问道,只见龙鬼和独角鬼点点头回答。
“晴明应该也一起回来了。”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小姐啊,去问问吧。”
跟着慢慢向前走去的独角鬼,龙鬼和猿鬼在门前停住了。
“一——二——三,小——姐——”
三只小妖同时喊道。
过了片刻,神将朱雀探出头来。
“哦,是你们啊。”
“啊,式神,小姐还在睡觉吗?”
朱雀闻言回头向宅子看了看。
“不,她刚醒……不过,因为刚醒过来,所以今天不行。”
朱雀转回目光,只见三只小杂妖立刻垂下了头。
“小姐身体不好我们可真无聊。”
“帮忙转告她,叫她快点好起来啊。”
对你一言我一语的独角鬼和龙鬼点点头,朱雀关上了门。
三只小杂妖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到自己窝里,而是来到桥下的车之辅那里,在轮子的阴影下坐了下来。
“呆在这里的话,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就算有可怕的妖怪出现,有式神在附近我也能安心。”
“还有,孙子如果能早点回来的话就完美了。”
听到它们的话,妖车车之辅也轧轧地动着轮子,表示同意。
昌浩睁开眼睛打量四周,以确认自己现在在哪里。
“你醒了。”
他将视线转过去,之间勾阵正抱着胳膊坐在地上。
“……嗯,这里是……”
“道反隧道的入口。毕竟守护妖反对让他们进入圣域啊。”
勾阵指了指某个方向,那里躺着比古和多由良。
“我们不会治愈术,所以只能等你醒来。”
“啊啊,这样啊。”
昌浩一边回答一边坐起身。他扶着地想要站起身,却见白色的小怪正趴在勾阵的背后。
“……小怪?”
昌浩疑惑地喊道,小怪微微抬了抬前足回答。
“……哦……昌浩,身体没事吧……”
小怪的声音没有一点精神,昌浩呆呆地点点头道。
“嗯,嗯,没事,的吧……”
“是吗……那真是,谢天谢……”
小怪说话居然会说道一半就没声音了,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勾阵,小怪怎么了?”
勾阵悠然站起身,抓住了小怪的脖子。
“勾……!”
被提在半空的小怪虽然没有做出抵抗,但眼中还是露出了凶光。
“昌浩已经醒了,可以了吧,你该沉到湖里去了。”
“我又没受伤……”
“玉石项链把你的神气吸得一干二净,动也动不了还说这些。”
“不是这个问题……”
“白虎,昌浩就拜托你了。”
无视小怪的抗议,勾阵将目光投向坐在另一边的同胞。白虎抬了抬手表示应允,见昌浩瞪大了眼睛,便有些疲劳地告笑道。
“实在是太累了。”
昌浩无语,这时他发现比古正缓缓地扭动着脖子。
少年的目光定在昌浩身上。
“比古。”
昌浩单膝跪在他身边,比古扶着多由良的背坐起身来。
倚靠着狼,比古直视着昌浩。
“我们,错了……”
“……嗯。”
小怪和勾阵旁观着他们的对话,在判断没有危险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走吧。”
“去哪里。”
“还用问,啊啊,不用担心,你呆在瑞碧之海的时候我会守着昌浩的。”
“我说你给我等等。”
“听不见听不见。”
勾阵拎着小怪消失在隧道深处。在途中二人仍不听的争吵,但到最后声音也消失了。
 

昌浩和比古无声对视着。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比古。
“……昌浩,你几岁?”
“呃……十四。”
比古眯起眼睛。
“那我比你大一岁……不过你看上去真小。”
昌浩懵了,但立刻反驳道。
“我马上就会长高的,很快就会超过比古。”
比古低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笑声。昌浩板起脸瞪着笑得肩膀直抖的比古,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啪嗒啪嗒地滴落下来。
比古低垂着头,小声呢喃道。
“……真铁……比我大八岁……”
昌浩小声嗯了一声。
多由良将下巴枕在前腿上,用尾巴不停地安抚着靠着自己的比古的脊背。
“……茂由良……和我同年生的……和多由良,是双胞胎……”
昌浩又嗯了一声做为回应。
比古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皮肤中,皮肤顿时变得通红。
昌浩低下头,注视着他的手。
他恨自己现在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比古,但他觉得,不能让比古这样消沉下去。
陷入沉睡的风音在黑暗中听到一个小小的呼喊声。
——……我……
风音动了动身体,表情微微有些扭曲。一边的六合和乌鸦无声地注视着她。
“……”
睁开眼睛的风音猛地坐了起来。
但身体却因为眩晕而向后倾倒。六合急忙扶住她,鸦不满地注视着六合,只恨自己的翅膀什么都做不了。
六合目送鸦张开翅膀飞离房间,诧异地询问怀中的风音。
“你怎么了。”
她有些茫然,但片刻后,他的目光中便染上了一丝阴沉。
“……刚才……”
听到了一个声音。
——救救我……!
仿佛被逼到了绝境一般,悲痛的声音。
昌浩目送着少年和狼渐渐远去,一边的白虎若有所思地低头注视着他。
察觉到他视线的昌浩抬起头歪着脖子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
昌浩好像稍微成熟些了。
有这种感觉的或许只有自己吧。
拍了拍昌浩的肩,白虎转过身道。
“回圣域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大蛇的鳞片据说被埋在乌发峰的砂石中,那么它应该已经被最后的法术给净化了。
但这片土地的污秽还没有完全消除。仅凭晴明所施的净化秘法,还是无法将被大蛇妖气覆盖的出云完全净化。
毕竟规模太大了。
但是,必须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能净化多少就净化多少。
“……也是,小怪还沉在瑞碧之海里……”
至少在小怪醒来之前是回不了京都了。
昌浩垂下眼睛注视着手掌。誓言被打破了。
但昌浩和晴明还有另一个约定。
约好绝不忘记。
这份沉重。
这份恐惧。
忘记的话,自己就会偏离道路。
望向逐渐变暗的天空,昌浩牢记着这誓言。
将胸中的这份痛苦,牢牢刻在内心深处。
他抬眼望去,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比古。”
虽然没有任何的约定。
但肯定,总有一天。
“我们还会再见的……”
峰顶原本比现在高很多。
他喜欢在峰顶俯瞰山下的景色。在风中小憩片刻,曾是小小的幸福时光之一。
比古与多由良慢慢地,慢慢地向山上爬去,看着已经完全变样的山顶,他们不禁悲伤起来。
在地上坐下,疲劳地叹了口气。
“比古,没事吧。”
多由良担心地问道。它这身灰黑色的毛,不知为何变得越来越淡了。
或许是因为茂由良之前一直在它体内的缘故,也或者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这份痛苦,让它的皮毛变了颜色。
多由良的毛变成了有些浓的灰色。
看着在夕阳霞光照耀下的狼,比古忽然眯起了眼睛。
“……啊啊……”
“比古?”
多由良歪着脑袋问道,比古淡淡地笑答。
“……被光一照,颜色就变淡了呢……”
夕阳的光芒令多由良灰色的毛色变得更加浅了。
比古面露悲色。
“总觉得,好像茂由良还在一样……”
狼的眼睑颤抖着,点点头回答。
“啊,在的……就在这里。”
多由良与茂由良是双胞胎,原本就拥有同一条生命,只是神一时兴起将他分成了两个个体。以前真铁这样说过。
“所以,茂由良就在这里。”
“嗯。”
比古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失去的痛苦要到哪天才会消失呢。
久违的晚霞刺痛了眼睛。
太阳的颜色本来就这样温柔吗。
比古站起身,将手放在多由良头上。
不知多少次用笨拙的手抚摸过它的头,拍过它的脖子。
身上的伤总有一天会痊愈,裸露在外的地表也总有一天会被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所覆盖。
时间缓缓流逝,吞没着一切。
不经意间,一阵风抚过二人的脸颊。
仿佛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呼唤着他们,比古和多由良回过头来。
夕阳下,是灰白色的狼,和目光温柔的青年。
但他们立刻就消失了。
比古不禁伸出手,但他再也得不到了。
无法触及的指尖,再也握不住那只手了。
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少年垂下头。
这是道反的女儿还给他的,九流代代相传的剑。
真神赐予的——铁之剑。
比古和多由良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与大蛇眼睛的颜色不同,非常非常的温柔。
那是,曾在很久前交换的,誓言。
——永远在一起哦。
——约好了,为了不寂寞,要永远在一起……
这誓言绝不会褪色。
牢牢地刻在了那时的他们,幼小的心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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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从返天空之飞翼 》

分类:少阴小说

1

----那个身体和灵力,都将成为我的食物……


救我。
救我。
好可怕。
好可怕。
救我。
哥哥,我已经不行了。
救救我,哥哥…………救……我……——————

※ ※ ※ ※
无数个黑影刷地落下。
几对眼睛虎视耽耽地查看着宽广的都城。
“……给我搜……”
低低的吼声在回响。
黑影全部伏下身去。
比夜色还要黑的影子像涟漪一样波动起来。
“主人请放心交给我们去办吧。”
化为人形的黑影牵动嘴角。在无数黑影中,那个异形放出特别强烈的妖气。
“杀害那位大人的仇敌我一定为您把他找出来。”
听到这句话,被称为主人的那个恐怖的妖怪,好像很满足似的眯起眼睛。
※※※※


——……哎……
响起一个声音。
——………………
曾经听过的那个恐怖的声音。
——……回答……!


“…………”
藤原彰子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慢慢起身,一边听着心脏不自然的剧烈跳动,一边惊恐地扫视周围的情况。
已经熄灯的屋里一片漆黑。门关得紧紧的,所以月光也没有照进来。
可是,过了一会儿渐渐习惯了周围的黑暗,可以模模糊糊地看清室内的情形。
虽然还没有完全适应,不过已经熟悉了周围的情况。
“…………这是……梦……”
彰自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直到把肺部的空气完全排空。
把贴在汗淋淋的额头和脖子上的头发拂开,深呼吸了几次。
“…………”
可是,即使这样做心脏的跳动还是没有减缓。
手脚都冰凉的可怕,心乱糟糟的一点也静不下来。
“…………这样啊。”
彰子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站起身来,把外套披在肩上,轻轻地走出屋子。
走廊里一片沉寂,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冬天已经过了一半,地板冰冷彻骨,寒气通过赤脚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身上。
看到想要去的板门时,无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
慢慢伸出手,轻轻地打开门以免发出声音。
可是,和预想中相反,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
平安都,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的魔窟。
白天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可是夜晚却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
嘎吱嘎吱车轮滚动的声音传来。一辆牛车在朱雀大路上疾行。
通常牛车前面都会有一只牛牵引,可是这辆车却看不到牛。好像为了代替牛似的,清白色的鬼火在车轮周围闪动着,一个轮子上浮现出鬼的面容。
大概在过了五条大路的时候,妖车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从车中跳出两个影子。
“终于到了。”
“哎呀哎呀。”
从车辕下钻出来,出现在鬼脸一侧的人影展颜一笑,伸出手去。
“谢谢你啊,车之辅。托你的福这么快就到了。”
“确实如此。如果走着去的话,往返于贵船一晚上的时间绝对不够。”
“嗯,是啊.”
昌浩点了点头,好像为了慰劳车之辅似的拍了拍他的车轮。车之辅也好像很高兴似的摇动车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车之辅不会说人的语言。昌浩也不明白妖怪的语言,所以必须要一个翻译。
“小怪,车之辅在说什么呢?”
被问到的是白色的妖怪。
“它在说‘能帮上您的忙真是太好了。如果需要的话请随时召唤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立刻赶来。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主人您的第一个式啊。’……大概就是这么多啦。车之辅好像很自豪似的。”
昌浩一边点头一边听,突然笑了一下。
“这样啊。能够这样说我真高兴。你连妖怪的语言都能运用自如,真不愧是小怪啊。”
“不要叫我小怪!”
突然用后脚站立,被称为小怪的白色妖怪瞪起圆圆的眼睛。
“我已经说过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了吧。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的。我和妖怪不一样!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改了这个称呼吧,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吼了一声,逼近小怪。
“我也说过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了吧!我说过你不要叫我孙子你就是不要叫我孙子!身为小怪竟然搞不清自己所处的地位!”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我和妖怪不一样————呜!”
露出獠牙的妖怪。身体和大猫或小狗差不多大,全身被雪白色的毛覆盖。长长的尾巴摇动着,同样也很长的耳朵伸到了后面。脖子周围有一圈像勾玉一样的红色突起,额头上有莲花般的鲜红印记。
比那个印记还要鲜红的眸子圆圆的,简直像是截取了一片晚霞。
按照昌浩的说法,它是妖怪之小妖。因为是小妖怪所以叫小怪。无论谁听到他这种命名理由都会哑然失笑。真实太随便啦。
昌浩和小怪在深夜的朱雀大路上展开了激烈的舌战,车之辅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它突然感到一阵妖怪的气息,于是改变了车子的方向。

浮现在车轮中央巨大的鬼脸上眼睛在不停地眨动。
小怪最先注意到这个情况,屏住了呼吸,全身紧张起来。
“?小怪?”
昌浩有些惊讶地低语道。几乎与此同时小怪跳离了那个地方。
“咦?”
一瞬间。
“哇————!”
无数只影子从天而降。
“哎呀!”
呻吟声被埋在了山下。小怪落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无数只蠢蠢欲动,形成的一个小山。轻轻用前足擦了擦眼角。
“呜呜,总是这么可怜呐……”
很有精神的嘈杂和叫声把小怪的哀叹淹没了。
“好久不见啊。”
“你还好吗!”
“帮我们摆平那个恐怖的家伙了吧。”
“不愧是晴明的孙子!”
只有这句话那些小杂妖们一定会很认真的异口同声喊出来。那个小山,轻轻动了一下。
从那些小杂妖们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昌浩那只试图从里面爬出来、正在狠命挣扎的手。
“啊,出来啦。”
在很悠闲地坐在那儿的小怪旁边,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
十二神将之一的木将六合。肩披黑色披风的青年,无言地往前走去,把手伸进杂妖们形成的小山里,抓住在那拼命挣扎的昌浩的衣领很轻易地把他提了出来。
被六合提在空中的昌浩好像被抓住脖子的猫一样,一边不停地蹬脚一边低低地吼叫。
“……你们这些小杂妖……”
六合把他放下来。昌浩半眯着眼朝六合施礼道谢。然后狠狠地瞪视小杂妖们。
“每次都是这样话也不说就把人家压扁,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吧。”
昌浩看起来好像是怒火冲天的样子,可是那些小杂妖们根本不为所动。
“啊,对啦。有消息要通知你。”
“与其说是消息,还不如说是请求。”
“真是的,因为我们只信赖你啊。”
“不管怎么说,你可是晴明的孙子啊!”
“不要叫我孙子!”
昌浩一声怒吼。代表其他小杂妖的三只小鬼来到昌浩面前。猿鬼,独角鬼,还有龙鬼。
和猿猴长得很像的猿鬼竖起手指摇了摇。
“哎呀,这可不行哟。这样的话你就要在敌人面前露出破绽了哦。”
“是啊是啊。对于阴阳师来说必须保持冷静和准确的判断力哟。”
头上有一只角身体圆圆的独角鬼挺起胸膛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在它旁边,是蜥蜴之形的龙鬼,它拾起一只前脚。
“不管怎么说在都城里我们可是拥有数一数二的情报网。你就好好听着吧,孙子。”
“听一听对你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孙子。”
“即使你不想听,我们也会说给你听的,孙子。”
被这样连声叫着孙子,昌浩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气得肩膀直颤。
小怪和六合看着他的样子,都以很无奈的表情轻轻叹息了一翻。


安培昌浩是安培晴明的孙子。
安培晴明是当代首屈一指的大阴阳师,虽然已经年近八十却还没有退居二线,并以此为豪。简直像妖怪一样的老人。
被栖息于都城的小杂妖们称赞为“有一直脚已经踏入异形的范围了,和我们可以称之为同类。”,实际上也有谣传说他是妖狐和人所生的孩子。
在昌浩看来,谣传是真的。不过,并不是狐。而是狸猫。
祖父是狸猫的化身,所以和小杂妖们有交情也无可厚非。
关键在于自己也继承了那只狸猫的血。
“啊,真讨厌。我绝对不要变成像那只狸猫一样,绝对不要……”
因为小杂妖们老是叫他孙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爷爷。昌浩痛苦得抱头。猿鬼啪啪地拍着他的膝盖。
“你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就说出来吧。我们会听一下的。”
“是啊是啊,不管怎么说你可是那个晴明的孙子啊。”
“我们也受了你很多照顾,应该报恩的。”
这些小杂妖们在这个方面到是挺懂礼貌的。昌浩半睁着眼俯视着它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怪饶有兴致地眺望着这边,摇了摇白色的尾巴。
“说吧,你们所说的请求,指的是什么事?”
“啊,对啦对啦。”
小杂妖们脑子都脱线了,听到昌浩这么一说才回到正题上来。
昌浩觉得这三只,以及它们身后偎在一起的小杂妖们的表情好像都变得有僵硬起来。
昌浩眨了眨眼扫视了一下小杂妖们。
“我说啊。是那个恐怖的家伙。”
“恐怖的家伙?”
猿鬼听到昌浩的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独角鬼和龙鬼。
“对吧,是很恐怖吧。”
“嗯。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家伙。”
龙鬼摇了摇一只前脚。
“与其说是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的,还不如说我们从来没有看清过…………可是。”
龙鬼说到半截不说了,昌浩很惊讶地俯视着他。
“怎么啦?”
“…………这个,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不过……”
龙鬼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昌浩和小怪交换了一下眼色,回头看了看其他的小杂妖们。它们在频频地点头。
“一片漆黑,看不太清楚。不过……好象和以前出现过的那个异邦的妖怪很像。”
龙鬼终于把那个词说了出来松了口气,把身子往独角鬼和猿鬼身边靠了靠。
“嗯,嗯。你不是经常说什么灵言吗?我们虽然觉得和那个恐怖的家伙有些像,可是,还是有点不敢说出来。”
“对了,要是万一说出口的话说不准会把它引过来。”
“所以,我们尽量不说。”
可是,因为那个恐怖的家伙太过频繁地出现,所以小杂妖们都是屏住呼吸等它消失。
“你快帮帮我们吧。”
“拜托啦。”
“就是这个情况啦。”
“好吗,晴明的孙子!”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叫我孙子!”
昌浩条件反射般地怒吼了一声。小怪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昌浩怒吼吵闹的样子,突然摇了摇耳朵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六合也做出了反应。
昌浩受他们俩人的影响也回头看了看背后,小杂妖们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
风吹过来。
小怪晚霞色的眼睛蕴含一丝危险的神色,低下身去,发出低低的吼声。
“昌浩……退下。”
小怪和六合背对着昌浩往前踏了一步。六合手里的银枪闪亮,小怪白色的身体被灼热的斗气包围。
在一眨眼的工夫小小的妖怪就化身为红莲。他凝视着遥远的夜空。
夜已过半,一弯弦月照着地面。可是,因为月光太过微弱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神将们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也和白天一样能够看到很远。另外昌浩也使用了暗视术。
昌浩一直凝视着红莲和六合的对面。
这是在风头上,这股风带来的是不祥的气息。
昌浩非常清楚与之相似的东西。
可是,脑袋里拼命想否定这个念头,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恐怖妖气的主人已经死了。
昌浩在慢慢地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而且不断缩短距离。
“……杂妖们。”
一直沉默的红莲吼了一声。僵硬成一团的杂妖们无声地跳了起来。
红莲越过肩头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询问道:
“你们所说的就是这个吗?”
金色的眸子示意了一下那个影子。小杂妖们被他的视线所震慑住,无声地点了点头。
六合怒目而视越来越接进的影子,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说道:
“腾蛇,那到底是什么……”
红莲朝前走了一步,扬起右手。从他的手掌中冒出一道燃烧着的绯红炎蛇。
与此同时,慢慢逼近的黑影像被弹射过来一样展开突袭。
在屏住呼吸的昌浩面前,六合横着枪由警戒状态转为战斗状态。
“这样啊,你没有见过那个东西啊。”
红莲朝一瞬间逼进的黑影放出炎蛇。
“从外表看来好像是异邦的妖怪。可是它明明已经死啦!”
刹那间,轰鸣的咆哮声淹没了红莲的话。爆发出的令人恐怖的妖气粉碎了炎蛇。
“……!”昌浩认出那个简直要刺穿耳膜的咆哮。
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以前曾经读过的山海经的一节掠过脑海。
——其状为鼠身龟首。其声如犬吠。
这个鸣叫和记载于那本书上的描写一模一样,简直像看不到的刀刃一样划破疾风。
“蛮蛮……!”
如红莲所说的一样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死掉的那个异邦的妖怪。为什么呢。
比黑暗还要漆黑的蛮蛮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站在红莲和六合身后的昌浩。
“找到啦……找到啦……!”
含着一丝嗤笑的声音像在地面上爬行,在树林中引起回响。简直像通过水传播一样,在不自然地震动着。
从昌浩的背上掠过一阵寒意。
异邦的妖怪。蛮蛮。放出比那时更加强大的妖气,用好像捕捉猎物一样的目光凝视着昌浩。
“……该死!”
昌浩好像为了给自己打气似地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归命!普遍!诛金刚!暴恶魔障……”
“我找到啦,亲手杀死穷奇大人的方士————!”
伴随着憎恶的叫声蛮蛮扑了过来。从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喷出的妖气扬起沙土,形成龙卷风扑面而来。
“哇……!”
沙土眯了眼,昌浩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眼睛。红莲的声音从击打全身的沙土间隙中透出来。
“昌浩,退下!”
条件反射般缩了一下脚,却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耳朵附近响起一阵哄笑。
“在这儿。方士在这儿,我们主人的仇人……!”
“才不会让你得逞呢!”
灼热的斗气爆发。炎蛇以埋藏在沙土中的黑影为目标攻击过去,像火一般的火焰一边伸缩扭动一边燃烧着。
灼热的风击打着脸颊。可是,这个地狱的业火并不会给昌浩带来伤害。
昌浩透过手指的缝隙凝视着外面的情况,从火焰中跃出的黑影一边哄笑一边看着跳动的火焰。
“等一下!”
六合用披风拂去沙土,手中的银枪一闪。枪尖把蛮蛮的后脚削掉了,可是并没有造成致命伤。
“该死……”
红莲咬紧嘴唇,为了发泄怒火又放出炎蛇。蛮蛮被六合削落的后脚一瞬间就灰飞烟灭,无声地消失了。
妖气的渣滓随风荡尽。
探查完情况的红莲咂了咂嘴,摇了摇头。又变身为小怪。
六合在谨慎地巡视周围的情况。小怪走到他脚边,低声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家伙明明已经死了。”
从它的身形来看毫无疑问是那个蛮蛮。可是,漆黑的颜色和放出的妖气更加厉害这两点不太一样。
“我怎么会知道呢。可是,那个妖气确实是异邦的妖怪,这点毋庸置疑。”
含着一丝焦躁的晚霞色的眸子转向皱起眉头的六合。可是,在这个时候反驳顶撞同胞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并没有失去理智到这个地步。
小怪摇了摇尾巴,转过身去。
呆立不动的昌浩,在久久不能平静的惊愕中握紧了拳头。
在他脚边聚集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杂妖们。
“对吧,对吧。那个恐怖的家伙就是已前要杀我们的那个家伙吧。”
“可是,那个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们不是已经帮我们把所有恐怖的家伙都消灭了吗。”
“为什么又出现了呢……”
小杂妖们都聚在昌浩脚边,而且都是在用哭腔说话。
被无数小杂妖们包围的昌浩觉得有些困惑似地俯视着他们。
“……我也不知道啊……”
明明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
“我和红莲他们已经把异邦的妖怪们消灭了——就连那个穷奇也在水镜的对面被……”
昌浩凝视着右手,无语了。
那个时候,自己明明用降魔剑击中了那个大妖怪,全神贯注地去祈求贵船祭神的帮助。
当时已经拼了性命。抱着也许永远再也回不来的觉悟置身于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昌浩想到这里,突然脸色发白,瞠目结舌。
“啊…………”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找到啦……
蛮蛮嗤笑的声音朝胸口刺来。
“喂,喂。赶快让一下,快点。”
昌好好像把聚在他周围的小杂妖们一脚踢开似的转过身去,神情很是狼狈。
“怎,怎么啦?”
“咦,脸色好像有点苍白呢。”
“为,没事吧,孙子。”
小杂妖们在很担心地议论纷纷,可是昌浩根本没有闲工夫看它们一眼,昌浩现在简直是已经豁出性命了。
“我必须得回去,立刻。如果,如果那些家伙……”
如果,那个蛮蛮抱着和以前一样的目的的话。
“昌浩……?……是因为彰子吗!”
小怪有些惊讶地看着昌浩,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听到同胞的话,六合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把小杂妖们放在一边不管,昌浩快步向家跑去。小怪和六合也无言地跟上。
“啊……走啦……”
伸出去的手失去了目标,猿鬼回头看了一眼伙伴们。
“怎么办……那个恐怖的家伙不会再来了吧。”
“呜……不来的话倒还好……可是。”
“刚才它不是已经逃走了吗?那样的话,也许……”
说到这儿就陷入了沉默,无计可施。
过了一会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的小杂妖们,战战兢兢地一边扫视四周的情况,一边在拼命地想对策。
“对啦。不如我们干脆到晴明那儿躲藏一段时间吧,怎么样啊?”
安培宅邸很宽敞。现在虽然被结界所包围,可是以前可以自由出入的,而且晴明和式神并没有责怪。
只要不做坏事的话,他们应该不会轻易地把我们赶出来吧。就连小杂妖们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而且即使不让咱们进家门,只要在一条桥底下呆着,也应该没事的。”
独角鬼举起双手。
小杂妖们都兴奋起来,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2


——在那儿。
——在那儿。
——找到啦。
——那个方士。

——这样的话,那个女孩。

“把她带来。”
异形的妖怪们像波浪一样伏下身去。
“那个方士。那个女孩。带到这儿来,把她带到我身边……!”


※ ※ ※ ※


昌浩爬上包围安培宅邸的瓦顶板心泥墙,然后跳进庭院。跌跌撞撞的跑到自己房间的帘子前,伸出手去。
好像就连脱鞋也觉得麻烦似地打开板门进入里面,突然停住了脚步。
追赶他的小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似地皱起眉头。
“昌浩?”
小怪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室内的情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哎呀哎呀地叹了口气,踢了一下呆立不动的昌浩的脚。
昌浩终于回过神来,撇了撇嘴,和刚才判若两人似的轻手轻脚地关上板门。
点燃的烛台,微弱的光洒满了室内。
彰子趴在书桌上,闭着眼睛。在她旁边有两个静悄悄的身影在守护。
十二神将的天一和玄武。
昌浩在他们旁边弯下腰去,悄声询问道:
“……从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我们是在大约一刻钟前注意到的。”
“天一为了确认彰子小姐的房间有没有异常,发现她不在房间里。我们根据她的气息追到这里来,发现她已经这样睡着了。”
“她在亥时之前就应该已经休息了,所以看到她没在房间里的时候,我们的心都凉了。”

很多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天一轻轻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可是当她发现彰子不在的时候肯定脸都吓白了吧。
彰自把头枕在右手腕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可是,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的话肯定会很累。
必须得赶快把她送到房间里。
昌浩一边这样想,一边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彰子的睡脸。
突然想到一件事。
像这样,看到她这么安详的睡脸还是第一次吧。
昌浩眨了眨眼。
回想起中了异邦的大妖怪穷奇的奸计,发动诅咒时的事。
据那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可是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一言难尽而且很难跟任何人讲的麻烦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这个孩子脱离了她原本的命运之轨,开始在安培家生活。
昌浩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握紧双手,一直吐气直到肺部的空气全部排空。
看到酷似蛮蛮的漆黑的蛮蛮,昌浩感到一阵焦躁。为了治愈大妖怪穷奇的伤,那些家伙打算把彰子当作祭祀品。
如果,那个蛮蛮发现了栖身于安培宅邸的彰子的话。
在想到这的一瞬间,昌浩头脑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心里想的只是必须尽快去确认她的平安与否,只有这个念头促使他在行动。
安培宅邸设有很强韧的结界。更何况这儿有大阴阳师安培晴明以及他的式神十二神将。不可能发生任何意想不到的事,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理智在告诉自己这些事实,可是感情就是不能接受。
不亲眼看到她平安无事,根本都没法活下去。
“昌浩,让她这样趴着睡觉的话也许会感冒哟。”
昌浩朝说话的小怪轻轻点了点头,可是一动也没有动。
不由得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
刻在心里的是她流着泪的悲伤面容,以及在诅咒中痛苦挣扎的面容。
“……已经,再也不想看到……”
不想再看到她出现这种表情。
按理说已经打倒的异邦妖影不知为什么在脑海里浮现又消失。
蛮蛮,鹗、举父,还有。(不好意思啊,还有三个字打不出来)
不由得心惊肉跳。心口处警钟在不停地敲香,心异样得有些发紧。
“……一定,要保护她。”
握紧拳头,再一次低声说了一遍重复了几次的话,好像立誓似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昌浩叹了口气,扬起脸。
“……彰子……”
朝彰字伸过手去,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
“昌浩大人,您怎么啦?”
最先注意到的天一歪头询问道。昌浩朝神将他们转过头去。
“正睡着把她叫醒太可怜啦。”
小怪摇了摇耳朵。
“哦,恩……而且她是在等你的时候睡着的呢……”
今天晚上昌浩亥时离开了府邸。并不清楚彰子到这儿来的时间,不过肯定的是等的得太久又很累结果就睡着了。可见她已经在这待了很久。
“可是。”
小怪摇了摇尾巴,笑了一下。
确实如此。
昌浩不由得张开双手,抬头看着六合。
“拜托你了。”
沉默寡言的神将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轻轻地抱起彰子。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天一和玄武也站起身来,朝昌浩点头轻施一礼,好像为了给六合当向导似的先行离开房间。
只要把事情交给天一就没有任何问题。
小怪目送三人远去,用脚把房门关上。昌浩嘴里不知在嘟哝什么东西,以一副严峻的表情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小怪看了他一眼,哎呀哎呀地耸了耸肩。
“算了,来日方长嘛。以后再努力吧。”
声音很低,所以好像并没有传进正在认真思考的昌浩耳朵里。
小怪用尾巴敲了敲昌浩的膝盖。
“喂,你也赶快休息吧。今天不还要去工作吗。”
“……啊?啊,嗯。”
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昌浩脱了狩衣钻进褥子里。不一会就开始打盹。
昌浩脱下的狩衣就随随便便地仍在一边,为了不让衣服起皱,小怪帮他小心翼翼地叠平放好。小怪好像也有些累,打了个哈欠就躺在褥子上,蜷成一团。
昌浩半睡半醒地看着小怪的动作,忽然朦朦胧胧地想到。
“……为什么……”
本来应该在自己房间里睡觉的彰子为什么会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呢————
“…………”
几乎要完全陷入沉睡深渊的昌浩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
由于那个声音太过悲惨和微弱,所以根本听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声音。

※  ※  ※  ※  


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
接近满月的皎洁月光,照射着大地。星光几乎被完全掩盖。蔚蓝色的天空深邃而又静寂。
在那个夜晚,有两个身影。
舒展开双翼在天空中翱翔的影子,停在半空中俯视平安京。
“……就在附近。”
一个影子说道。另一个影子回答道:
“啊,毫无疑问就是这里。”
两个影子拍打了几下和大鹫相似的翅膀,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终于找到啦……”
“听好了,翻羽,离完全放下心来还早着呢。”
听到这个劝戒,被称为翻羽的这个影子的声音变得有一点粗暴。
“我知道!……可是,越影,你肯定也跟我是同样的想法吧。”
“那当然啦。”
他们两是异形。为了在月光中不太醒目,所以巧妙地利用了黑暗来隐形。
翻羽一边俯瞰都城,一边低声说道:
“就是这儿。在这一片的某个地方,有逾辉的存在。”
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毫无疑问。
“逾辉的……灵魂,肯定……!”
翻羽好像有些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波动,剧烈地拍打了几下翅膀。好像在尽量抑制感情的爆发。
用黑暗做掩护的越影听到翻羽拍打翅膀的声音,严肃地低声说道:
“逾辉……我这次一定,我……”
胸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苍白的面容,然后又消失了。
最后听到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走吧,越影。”
翻羽催促着越影,朝远处飞去。
※ ※ ※ ※


昌浩去阴阳寮工作了。好像有些难以抑制睡意似的连打了几个哈欠。
小怪看着他板起面孔。
“昌浩,你今天给我好好休息哟。”
晚霞色的眼睛带有一丝危险的神色。昌浩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驳道:
“没事的。我只不过有一点想睡的错觉而已。”
今天去得比平常晚,所以出门之前还休息了一会。可是,昌浩基本上属于打杂的,干的大多数是单调的工作,所以更容易发困。
“哦,是错觉啊。”
“是啊是啊,是错觉。”
昌浩脸上浮现出不太自然的微笑,小怪狠狠地瞪视着他。突然摇了摇耳朵,转过头去。
看到一个貌似非常焦急地跑过来的阴阳生的身影。
随着小怪的视线望去的昌浩轻轻地瞪大了眼睛。
“好难得啊,敏次大人竟然也会这样脸色大变……”藤原敏次比昌浩大三岁,在阴阳生中间首屈一指。年纪如此之青就跃居阴阳生首位,可见他必然有与之相应的才能,并且付出了相应的努力。他只欠缺了一样东西。
昌浩所在的是隐阳寮的一角。有几个 人正趴在书桌上分别做自己的工作。
作为杂役的昌浩在角落里磨墨。
在离昌浩最远的地方正在展开卷轴的一个阴阳师的旁边,一个表情严峻的阴阳生正在和他耳语。阴阳师看似很惊讶地站起身,和阴阳生一起朝外走。
“什么都放在那儿不管就走了。”
“好像挺慌张的。出了什么事吗?”
阴阳生他们去的是历法署。阴阳寮里分布着阴阳署,天文署,历法署,还有水漏计时署。
昌浩对此不知为什么很在意,停住手中的工作朝里面看了看。里面乱糟糟的。紧张的空气就连在这儿也能感觉得到。
“……喂,小怪。你能帮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吗?”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
小怪慢慢站起身,慢腾腾地走出去。白色的身影到转角就看不见了。
此时,面色苍白的敏次回来了。
“昌浩大人。”
“啊,对不起,我立刻……”
昌浩以为他又要训斥自己,不由自主的先道歉。敏次拦住他下面的话说道:
“先不要说这个啦,赶快去天文博士那儿吧。”
昌浩眨了眨眼。
“咦……?”
天文博士是昌浩的父亲,安培吉昌。
“啊,那么,我把这个办完就去……”
如果就这样走的话,墨就会干了。昌浩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可是,敏次好像很焦急似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帮你做。”
“啊,可是……”
突然小怪以极快的速度跑回来。
“昌浩!”
小怪的声音只有昌浩才能听到,敏次和小怪的声音重合了。
“快点!历博士,被异形……!”
“成亲好像被妖怪袭击啦!”
两个人的声音传入耳膜。
昌浩目瞪口呆,茫然自语道:
“……啊……?”
安培晴明的次子吉昌。是昌浩的父亲。
吉昌有三个儿子。只有老三还住在安培宅邸,长子和次子早就已经完婚,离开了家。每天都很忙,所以很少有空回家里看看。
但是,吉昌、昌浩和他们最多的时候一天能碰见好几次面。
因为安培吉昌的儿子们都在阴阳寮里工作。
昌浩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一下子僵硬了,敏次半是靠武力硬把他推到天文博士吉昌所在的地方。昌浩刚开始走得慢腾腾的,等到稍微适应刚开始的冲击之后,立刻跌跌撞撞地快步跑出去。
如果是平常的话,这样笨拙的走路方式肯定会被斥责的。不过寮里的工作人员大多数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什么也没有说,目送昌浩远去。
在中途和快步跑过的阴阳师及阴阳生擦肩而过。小怪惊讶地瞥了他们一眼。可是昌浩并没有这个闲工夫。
“父亲大人!”
抬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苍白着脸的儿子,吉昌表情僵硬,示意他赶快进来。
那儿,站立着昌浩的二哥昌亲。他是天文生。
“父亲大人,昌亲兄长大人。兄长大人,成亲兄长大人他被异形袭击了,这是真的吗……”
昌浩一副连说完这句话都觉得焦急的样子。吉昌点了点头。
“在朝皇宫大内去的路上,好像被突然出现的妖怪袭击了。”
据说正好是在和一个朋友一起走路的时候发生的事。
漆黑的异形有无数个。其中一只发出像牛一样的叫声朝成亲扑过来,据说成亲虽然负伤仍然把它击退了。
“那和他一起的那位大人呢……”
“那位大人没出什么事。因为是他叫了人,帮忙把成亲送到参议宅邸的,为了驱除不祥,现在处于斋戒期间。”
当时和成亲在一起的是他的朋友横笛师芳彬,据说成亲的岳父听到消息立刻从皇宫里退了出来。是出于怕家人所沾上的污秽传到皇宫以及陛下身上的考虑。
昌浩紧紧握住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父亲大人……兄长大人他……”
昌亲好像是为了让脸色苍白的昌浩安心似的轻拍他的后背。
“昌浩,没事的。成亲兄长大人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反而会因为找到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休息而感到高兴呢。”
可是,昌亲虽然这样说,他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一直听他们说话的小怪摇了摇尾巴,插到他们三人中间。
“关于详细情况要等待报告吗。”
小怪脸色很严峻,抬头看着吉昌。吉昌苦着一张脸回看小怪,说道:
“是啊。现在又没发把工作放置不管。”
可是,说句心理话他现在肯定是恨不得立刻跑出去确认儿子的安危与否。昌亲也是一样。这两人都是工作认真到实在有些死板的地步,绝对不会因私废公的。
因为认识很久了,所以小怪很清楚他们的性格。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昌亲。
“你没有吉昌那么重的责任,你去成亲那儿看看情况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确实如此。昌浩回头看了看二哥的侧脸。
昌亲好像很困惑似地皱紧眉头。吉昌告诉他道:
“事实上,被袭击的不单单是成亲。除了他,在去皇宫的途中还有两位殿上人也被袭击了。”
现在皇上下达除妖令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这个任务肯定会落到以检非违使为首的武官们以及掌握阴阳术的阴阳寮里的工作人员头上。
“为了便于皇上一下命令我们就能立即展开行动,现在大家都处于待命状态。”
“怎么能这样呢……!”
甚至到了就连去确认家人的安危都不可以的地步。
“所以,才把你叫来啦。”
听到吉昌的话,昌浩眨了眨眼。
“我们在这儿都不能动。所以你替我们去看看成亲的情况吧。”
吉昌说完之后昌亲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跟上司说过了,所以你尽可以放心地去。拜托你了,昌浩。”
小怪摇了摇尾巴。
“确实,最低层的直丁即使不在也没有什么关系。”
可是,这个认识是大错特错的。小怪,吉昌,还有昌亲都明白。
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十三岁少年是大阴阳师安培晴明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昌浩听明白了父亲和哥哥的话,一边站起身一边点头。
“是!”

昌浩出了皇宫大内,朝成亲所住的参议宅邸拼命跑去。
成亲取了藤原一族的小姐,现在住在她家里。参议宅邸在左京四条。
马上就到午时了。

3


彰子关上门,披上外衣探出头望向天空。
万里无云一片蔚蓝。
“天气真好……”
彰子转身走去,同时感觉到身后几个隐藏起来的气息。
感觉到隐身的神将,彰子轻声开口道:
“在为我担心吧,谢谢。”
“……不愧是彰子啊。”
神将玄武感叹着增强了神气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只要拥有一定的灵视力的人便能感觉到。
“能够在我们隐身之后感觉到我们的存在,这力量相当之强啊。”
“确实。”
有着金色披肩长发,容姿优雅的天一对同胞点了点头。
在昌浩与穷奇的血战之时,来到彰子身边并提出想要借用神具的便是这两人。所以从那之后,跟在彰子身边的基本上都是他们。
外出并不是第一次。虽然知道自己必须躲藏起来,但是真的做到足不出户还是很困难的。
而且,昌浩的母亲露树并不清楚彰子的真实身份。她只知道彰子是与晴明有往来的某个贵族的女儿,所以对于她的行动也就没有干涉过。
“她真的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吗?”
神将们正确理解了彰子问题中所指的是谁。
“应该吧。毕竟是被称为人间魔境的安培家的儿媳,没什么意外的话她是不会这样的。”
现身在天一身边的朱雀毫不掩饰地笑了,彰子也不禁微笑起来。
“不知道的话就不要让她知道了,秘密这东西还是很沉重的……”
背负秘密的人还是越少越好。而当真的没有人知道实情的时候,彰子虚假的身份也会变为真实的。
“大内里在……”
彰子转过视线,玄武指着某处对她说道:
“在那里。昌浩现在应该在阴阳寮里忙吧。”
因为今天去得比平时要晚一些,所以今天可能也会晚点回来。
“今天他回来之后,还会不会去巡视都城?”
玄武和天一对视了一眼。
今天早上昌浩睡到很晚,所以没能和他好好说上话。昌浩急匆匆地吃着早饭的时候,彰子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小姐,您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啊?啊,不,没有啊,只是……”
彰子目光闪烁着,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没出什么事,可昌浩每天晚上还是要去巡夜,我就是担心他会不会把身体弄坏了……怕他没睡好。”
“这么说来,也是啊。”
玄武严肃的点了点头,天一和朱雀也对视了一眼。
因为主人安培晴明年轻的时候,也和现在的昌浩一样每晚都出去巡夜,所以神将们感叹历史又重演了。
但因为现在的京都比那时要太平很多,所以没必要没晚都出去。
“之后让我们来对昌浩大人传达吧。”
看着身边的天一露出平静的微笑,彰子眯起了眼睛。
“谢谢。”
彰子的双眸微微颤动着,天一见状眨了眨眼询问道:
“小姐,还有什么事……”
对天一摇了摇头,彰子用尽可能显得愉快的语气回答道:
“我想给昌浩买些又好吃又有营养的东西,买什么好呢,大家帮我想想吧。”
通往市集的道路虽然平坦……但还是挺远的。
彰子直直注视着前方,略微加快了脚步。


突然来方的信使将信笺放下后就立刻离开了,像是要避开人们注意一般,他始终低着头。
书桌前的晴明嗯嗯地低语着。
“晴明,出什么事了。”
立刻现身在他身边的神将青龙急迫地问道,而做在他身边的天后也偷偷将视线转到了晴明身上。
晴明思索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向神将们扭过头。
“天后。”
“是。”
天后端正地坐着,青龙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阴沉。
“你和宵蓝一起,去看看送来这封信的参议府的情况。”
两人脸上都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青龙对天后投去一瞥。
“如果只是去看看情况,天后一个人就够了。”
“难道我一个人办不到吗?”
两人同时发问道,只见晴明摆着手回答道:
“不,不是这样的。只是有些放不下心,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但天后似乎还是不服气,有些不满地直直注视着老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能告诉我吗?”
不满的情绪在绿色的双眸中闪烁着。
晴明抱起胳膊歪着脑袋说道:
“早上从红莲那儿听说,那里糟袭了,而且那妖怪和昨晚死而复生的妖怪非常相像。”
在听到红莲的名字同时,青龙便皱起了眉头。一边的晴明见状,心里感到了无奈。
“这是怎么回事。”
“真冷酷,不过是说出红莲的名字,你也不必做出这副表情吧。你看你的眉头,如果定型了该怎么办……”
“晴明大人,请说下去。”
对红莲同样不抱有好感的天后淡淡催促道。
“你们啊,唉……”
两人的目光冰冷。晴明忍住叹息,回到正题上。
“写这封信的是参议十六岁的千金,说天明时有可怕的黑影出现在她身旁。”
青龙和天后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
“不知道和之前的有没有关系,这妖怪也可能是其他的妖怪。但为防万一,考虑到可能是异邦的妖异,所以觉得天后一个人去可能不太合适。”


天后吸了一口气望向青龙。
“不知青龙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去。”
青龙不悦地开了口。
“没办法。”
“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不用道歉。”
“……对不起。”
望着天后垂下的细瘦双肩,晴明想到。
青龙的语气很容易让人以为他是在责备对方,如果他能够稍微注意一点说话的方式,那场面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虽然晴明是这么想的,但在青龙成为他式神的着五十多年间,他从未注意过这些,所以晴明觉得,或许这愿望是无法实现了。
对于老人的思考丝毫没有觉察的青龙催促着天后站起身。
天后显得很紧张。是让她就这么去呢,还是另外再找人去好呢。
“你们两个等等。”
刚要出发的二人转过了头。
“还是找别的……”
这时,一股新的神气出现了。
“晴明,那么还是我去吧。”
神将勾阵站在敞开的窗户前,对天后轻松地笑了笑。
“好久没来人界了。”
天后眨了眨眼望想青龙,像是想要说些什么。青龙阴沉着脸眯起了眼睛。
“我无所谓。”
“啊……但是……”
勾阵缓步走到欲言由止的天后跟前,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看了看晴明。
“走吧天后。晴明,没意见吧。”
“啊,拜托了。”
晴明温和地笑着摆了摆手,于是勾阵和天后便消失了。
留下的青龙沉默地望了一会二人消失的地方,随后回到室内坐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见他动作很夸张,晴明张大了眼睛问道:
“怎么了,你很想去吗,宵蓝。”
“没有。”
但他现在的表情极其不爽。
将视线转回书桌后,晴名苦笑着。真是的,一点都不诚实。
看着展开的信纸,老人将手放在嘴边。
天明前,女孩感觉到异样的气息后醒来了,随后发现帐外有两个黑影。她因为恐惧而连声音都发不出,直到天亮前一直怕得连动都不敢动。
直到看见第一缕阳光她才喊了人,随后一直不停地哭,刚才好不容易才睡下了。参议想到女儿的未来,才偷偷地派人给晴明送信。
晴明觉得,如果那妖异没什么举动,那就先设下结界,然后用祈祷为她除去污秽就行了。
问题是,当触摸到这封信的时候,直觉告诉晴明这事很棘手。
虽然没有什么根据,但他至今已被直觉救过数次。
而红莲告诉他的黑色蛮蛮的事也让他挂心。
“还是把两件事串联起来比较好吧……”
晴明低语着,青龙将目光转向他。
低头沉思片刻后,晴明忽然抬起头。
“……有客人啊。”
随即,从门口传来了人声。
“请转告晴明大人……”
晴明眨了眨眼睛,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惊恐的呼喊声。
“请救救我家小姐……”
从干果店买了一些干果后,彰子便无所事事地在集市上闲逛起来。
但她的表情却显得很阴郁,有时还发出一两声叹息。察觉到神将们的视线后,她便连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彰子来到市集边的一条小河旁,弯下腰注视着水面。
玄武站在她的身边,而天一和朱雀则守在了她身后。
彰子无声注视了片刻,玄武静静开口问道:
“小姐,你在烦恼些什么。”
人潮涌动的市集无比喧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孤身一人站在水边的少女。
在安培邸可不能这样。如果彰子情绪低沉的话,昌浩首先就会担心的,晴明也肯定不能无视,而露树也会担忧。
“对不起……没事的。”
“在我看来你的表情可不像没事。”
彰子顿时语塞,从表情看来是在强忍着什么。
“我并没有责备你,只是希望你能够信赖我们,毕竟小姐是我们主人的重要客人”
虽是孩子的声音,但玄武的语气中总是带着成人一般的严肃。虽然他的言行与外表很不相符,但接触多了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只是,做了个可怕的梦……只是个梦而已。”
玄武眨了眨眼。
“梦吗。”
“嗯,是的。只是个梦,真的没事。”
“不像是没事啊,小姐,什么样的梦呢。”
身后的朱雀问道,身边的天一也将视线转到了她身上。感觉到着视线的彰子不禁咬紧了嘴唇。
名字中包含着言灵的力量,因为这力量,所以不能随意说出任何名字。
所以,彰子不敢说出那应该已经死去的妖怪的名字。
“……回去之后再细说吧。”
“但是小姐……”
“朱雀……”
天一制止了朱雀,接过他的话继续说道。
“……明白了。那么彰子小姐风越来越冷了,回去吧。”
彰子抬起头。
这是她才发现,太阳已经西倾。回头望去,路上的行人也已经少了不少。半数以上的店也已经关门了。
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那么久啊。
彰子急忙站起身。
“是啊,不快点回去的话……”
露树会担心的。她应该不知道神将和自己一起出门的事。
不,或许晴明会转告她的。露树虽是个普通人,但很熟悉晴明身边的式神们。
一边在心中这样祈祷着,彰子一边抱着纸包往回赶。
从位于三条的市集到一条的安倍邸有相当的距离,现在是冬天,昼短夜长。自己曾被告诫要快点回来,但自己却没能守信。
“回去之后,要向露树夫人道歉……”
彰子的身影被渐渐拉长了。

※ ※ ※  ※


抬头看了看西倾的太阳,男人勾起了嘴角。
那是个五官端正的高个子男人,他身穿着漆黑色的异国长袍,额上有个菱形的印记,左眼下有黑色的花纹,及肩长发遮住了他的右眼。
“差不多到最佳时刻了。”
男人身边的黑影难耐地骚动着。
“将方士……”
“区区方士,我定要亲自……”
两只鸟妖发出如同从地底传来的低语声,男人看了看它们厉声道:
“放心吧,二位。我已经掌握了那家伙的所在之处。剩下的,只要等待就够了。”
“等不下去,等不下去啊……”
“是啊,等不下去,等不下去……”
妖鸟重复着,展开双翼拍动着翅膀。双翼卷起了疾风,顿时漫天沙土重重打在鸟妖们身上。
“鹗、狻,请住手。需要二位发挥妖力的不是这里,而且……”
男人回过头,对身后蜷坐着的巨大黑影行了一礼。
“随意行动会触怒这位大人的。”
一股妖气升腾起来,而在包裹着那身体的黑暗中,露出了如火眼般闪烁着的双眼。
感觉到这充满怒火的目光,鸟妖们立刻伏身道。
“请原谅……”
“请您原谅……”
黑暗中,响起了如同轰鸣般的话语。
“……将方士……带到这里……”
男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我的主人,交给我吧。”
随后他移开了视线。
“但是,只有那年幼的方士是不够的——”
男人的眼中燃起了残忍的火焰。
随后,无数黑影展开了行动。

4

 

参议藤原为则的宅邸,建在左京绫小路与节笥小路十字路口附近。成亲就是这家的女婿。
昌浩急促呼吸着出现在杂色面前,杂色端坐着将他让进屋内。
进了宅子向内屋走去,昌浩已是满身大汗。
“请进。”
在前面领路的侍女催促着,昌浩悄声进了屋。
成亲坐在卧榻上,此刻正在更换着绷带。
“哦,弟弟啊你来了……表情还真是吓人。”
长兄成亲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啊,兄长……”
“什么嘛,比我想像中要好得多啊。”
昌浩肩头的小怪大大地舒了口气嘟囔道。
成亲眯着眼睛咧开了嘴,随后他要求正在为他更换绷带的妻子暂且退下。
“成亲。”
成亲看了她一眼抬起一只手说道。
“没事,对了,给他断点水什么的过来。”
“啊,不用费心了……”
嫂子看了一眼有些慌张的昌浩,知趣地站起了身。成亲说过,让他暂且退下。
“昌浩,别和他聊太久。”
昌浩无言地点了点头。
嫂子的侍女们也离开了,人的气息渐渐远去。
成亲看了看绷带放下衣袖,随即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兄长!”
示意大惊失色的昌浩不必担心后,他看着小怪说道。
“抱歉了腾蛇,有些难受。”
小怪眨了眨眼,从昌浩肩头跳了下来。
“小怪?”
“我在外面听着。这样会影响他的伤势。”
“啊?”
小怪晃了晃尾巴,然后穿过门帘走到廊下。
成亲对于神将腾蛇心怀畏惧。平时虽然能硬撑着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但伤了元气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下去。小怪看穿了这一点,所以听从了成亲的愿望。
“听说你被妖怪袭击了。”
“啊,是个没见过的家伙。虽然暂时击退了它,但没能打倒它。”
昌浩疑惑似地皱起了眉头。
“没见过的……”
成亲指着自己胸口到肩头的位置,继续说道。
“因为天黑没能看清楚,但是个牛一样的家伙。”
“啊?”
昌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曾见过的黑色妖怪。昨晚昌浩所遭遇的,不也是这样的妖怪吗。
“他突然撞过来,被它的角刺伤了……老实说,是我运气好,这已经太值得庆幸了。”
因为它放出了相当强烈的妖气。

负伤后施放的攻击咒文总算有些效果,所以才好歹留下一条命。
安培家的成亲对阴阳术相当擅长,他的能力在都中的阴阳师中算是一流的。直到昌浩出生,人们认定了成亲就是晴明的后继者。
“我实在是无法与它匹敌,所以想不管怎样先通知你再说……那家伙不停地哭,让人无可奈何啊。”
成亲的话语中混杂着叹息,昌浩顿时想起了嫂子。
以美貌著称、婚前被誉为纤竹公主的嫂子,刚才见面时两眼通红。
成亲的妻子一边哭着一边将更换被血染红的绷带的任务全部承担下来。
她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弱势语气不停重复着,我决不允许你去死。
因为失血而失去意识朦胧的成亲则不停地安慰着她。
现在伤并没有好,绷带只是压住了伤口,如果活动的话还是会裂开的。
“止疼符和止血符都用完了,真不凑巧。不好意思啊昌浩,一会儿帮我去问昌亲要一点来吧。”
随后,成亲就开始嘟囔着我也不想死啊,昌浩连忙制止道。
“别说了兄长,这不吉利。”
“哦,对啊,言灵言灵。”
一边又开始嘟囔着糟了糟了,成亲一边用手捂住嘴躺了下来。
“还有,因为有血的污秽,拜托你回家前帮我除秽吧。对了,还得斋戒几天。”
随后,帘外传来了一个无奈的声音。
“现在不是讨论斋戒的时候吧,别听他胡扯。”
小怪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怒气。
是啊,昌浩在心里赞同道。
成亲袿衣拉倒胸前叹了口气,随后极其认真地说道:
“先不说妖怪的正体,被袭击的可是我啊。”
昌浩屏住呼吸。
“兄长,这是……”
“啊,我是在说灵力。芳彬是普通人,所以它的目标无疑是我。”
昌浩凝视着兄长的脸,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还真实灾难啊,成亲大人。”
昌浩眨了眨眼转过目光。
帘外响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诧异。
“真少见啊,太裳。“
神将太裳在昌浩身边现了身。
他平静的表情中混杂着一丝紧迫,优雅地跪坐下来。
“刚才晴明大人处有人来报。就连晴明大人也生气了啊。”
成亲闻言苦笑了起来。
“啊——啊——被妖怪袭击了嘛。”
但太裳却摇了摇头。
“不。因为您是最晚报告这件事的人。”
“哈?”
成亲意外地瞪圆了眼睛,只见太裳静静地说道。
“他很为您担心,原本想亲自前来探望的,但怕你养不好伤,所以就由我代为探望了。”
太裳边说边将手中的包袱递了过来。
“这是晴明大人让我转交的。”
成亲张大了嘴盯着包裹。
“……这时候怎么会……”
“什么?”
“原来祖父也疼爱我啊。因为有些意外,所以不敢相信。”
昌浩闻言避开了视线。是啊,他这种心情很好理解。
从表情读懂了二人的心思之后,太裳有些无奈地说道:
“二位……将晴明大人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成亲忙将视线转向昌浩。
“昌浩,把那个打开。”
“啊,是……这是……”
昌浩取过包裹并打开,只见里面装着大量刚画好的纸符。是止痛和止血的神符。
这下成亲感叹道。
“哇——爷爷真好。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昌浩半是茫然地点头答道,太裳叹了口气。
“真过分份啊……既然精神这样好,那也不用担心了。”
“差不多吧。你就这么告诉大家吧。”
“明白了。”
太裳行了一礼后,无声地站了起来。
“那么我先走了。”
他忽地将视线转向门帘眨了眨眼。
“腾蛇,你怎么在那儿?”
“两兄弟感人的再会,打扰他们可不好啊。”
小怪开玩笑地说道,随后太裳便隐了身,不一会儿神气也消失了。
如清风般出现如疾风般离去,太裳总是这样的。
符被放在了房间角落的书桌上。成亲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快到极限了吧。虽然他若无其事地蒙混过关了,但其伤势相当严重。
“兄长,我该回去了。”
“啊,对不住。”
昌浩站起身,只见成亲吐了口气后闭上了眼睛。这是昌浩头一次看到他如此虚弱的样子。
昌浩悄声出了门,小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昌浩,在这宅里设下结界。”
“啊?”
红色的双眸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昌浩抱起小怪,离开了成亲的房间。
“小怪,那是……”
“漆黑的像牛一样的妖怪,不会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吧。”
昌浩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与昨夜出现的黑色蛮蛮一样,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也复活了。
“成亲说暂时击退了它,说明它还有可能出现。”
昌浩只觉得心里一沉。这里还有嫂子和孩子们、参议夫妇,以及众多家人。
“嗯,我明白……但是。”
昌浩顿了顿,咬紧了嘴唇。
就算张开了结界,如果袭击成亲的真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还有,如果它再次出现在这宅子中,昌浩的结界一定会被立刻破坏的。异邦妖异的力量相当之强。
小怪从昌浩的手爬到肩上并移动到另一边,随后抖了抖耳朵。
“失算,如果没让太裳回去就好了。”
昌浩眨了眨眼,只见小怪眯起一只眼睛抬起了前足。
“那家伙的结界比天一和玄武的都强。”
小怪有些不服气,随后回头望向背后。
“六合。”
“啊”
小怪又扭头望向昌浩。
“直到有人来换班,这里就交给六合了。昌浩,设完结界后赶快回去。”
“嗯,明白了。”
这时,嫂子回来了。
“昌浩,成亲他……”
“他躺下了。”
嫂子安心地舒了口气,疲惫地笑了。
“他总是胡说,说什么制作历法更适合他,这下遭到报应了吧。明明不逊色于阴阳寮里的任何一位阴阳师。”
“嫂子……”
“刚才说了那样的话,真是对不起。但如果不这样说的话,成亲他……”
昌浩点了点头,对嫂子露出安慰的笑容。
“我明白。嫂子您空下来了也好好休息休息吧,否则国成他们会担心的。”
嫂子眨了眨眼,眼中有些湿润。随后,她叹了口气。
“那我失礼了。”
昌浩行了一礼,嫂嫂回礼后走入成亲的房间。
昌浩透过门帘窥视着屋内,只见嫂子坐在卧榻边低垂着头,而成亲则伸出手安抚着她的头。昌浩见状忙转过了身。
见昌浩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脚步,小怪不解地探头问道。
“怎么了昌浩?”
“不……只是,那个。”
小怪紧盯着昌浩,耸了耸肩苦笑道。
“真是个孩子啊,晴明的孙子。”
“吵死了,你这个小怪。”
小怪半垂下眼皮。
“不许说小怪,晴明的孙子。”
“孙……呜……”
如果在这里大声喊叫的话声音会传到成亲房间的,于是昌浩只得拉长了脸忍气吞声。

 

经过二条时,彰子放慢了脚步。
已经到了这里,那安培邸就不远了。
“小姐,要我背你吗?”
见彰子轻声叹着气,朱雀开口道,只见彰子摇了摇头。
“谢谢,但没事,马上就到了。”
走在彰子身边的玄武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还是感到担忧。
“但小姐很少接触市井,不会经常这样走吧。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
玄武严肃地说道,彰子苦笑了起来。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如果只是依赖大家的话也不好吧……我想好好走走,就像昌浩那样。”
自己已经不是当代第一大贵族的友人。安培家的人经常是徒步行走的。除了偶尔使用牛车,他们都是用自己的双脚行走的。
“但昌浩经常架着车之辅到处跑啊。”
朱雀朗声回答道。
“啊,那是因为昌浩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前往不同的地方吧。否则的话昌浩也会不行的,这我知道。”
隐了身的朱雀举起手,他表示放弃了。
“没想到会被小姐打败。”
玄武为难地嘟囔着,朱雀也是一样。天一则是微微苦笑着。
通过气息感觉到了神将们的情绪,彰子对自己说道——
没事的。有大家在身边。而且昌浩也答应了自己,一定会保护自己的。
那个可怕的声音只是个梦。对了,去向晴明请教不做噩梦的法术吧。这样的话,也就不会再让大家为自己担心了。
刚下定决心,彰子的脚步忽然不动了。
“小姐,怎么了?”
站在原的彰子瞪圆了眼睛。
她的双肩颤抖着,怀中的包袱也落在了地上。而彰子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脸色也愈发得苍白。
注意到他这不同寻常的神情,朱雀和天一现了身。
“小姐,彰子小姐。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彰子小姐?小姐,振作些。”
但神将们的声音却没有传入彰子耳中。
此刻她耳边不时回荡的,却是那个可怕的声音。
“……答……”
咚的一声,心跳加快了。同时,右手背上的伤也疼起来。
“……快……回答……”
彰子颤抖着喘着气,视线也彷徨起来。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朱雀也猛地摒住呼吸,握住了背上的大剑。
“……什么……”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大片的黑暗。
太阳已经西倾得厉害,周围满是暮色,但离夜晚还早。而彰子的影子已经向东方长长地伸展开去,清晰可见。
黑暗中,传来那个仿佛要摄取魂魄的可怕声音。
“……女孩……快回答……我的声音……”
彰子原本像是生了根似的双脚略微向后退了几步。
这声音。
全身的血液像是流光了一般,耳边传来的是咚咚的心跳声。而从那黑暗中,传来了那个声音。
——绝对不能回答……
彰子的双唇颤抖着,想要呼唤昌浩的名字。
但喉中的声音仿佛冻住了一般发不出来,就连呼唤他的名字也做不到。
“天贵,小姐就交给你了!”
朱雀手持大剑命令道,天一立刻抓住了彰子的手。
“小姐,到这里来!”
“不许逃!”
黑暗爆炸开来,从里面出现的,不是那个有着金色和黑色花纹的妖怪,而是个浑身漆黑的大妖怪。
它张开背上的巨大双翼拍打着翅膀。
疾风形成了龙卷风,向挡在前面的朱雀和玄武袭来。
挥舞着大剑挡开了冲击的朱雀,额间渗出了冷汗。
朱雀曾与这大妖怪战斗过,这毫无疑问是同样的妖气。
“穷奇!为什么……”
“不可能!昌浩已经在水镜那边的异界结果了它的!”
玄武顿时面无血色,漆黑色的穷奇忽然嗤笑道。
“复苏了啊……为了杀死某个方士……”
穷奇猛地展开翅膀,玄武见状反射性地瞥了一眼四周。
这里是京城,如果这个大妖怪在此作乱,一定会伤及无辜。
“我的目标是那女孩……没空理你们!”
强大的妖力伴随着怒吼爆发了。同时,玄武也迸发出通力。
“唔……”
他设下了结界,这并非是为了保护自己人,而是为了封锁住漆黑色穷奇的妖力。
读懂了玄武意图的朱雀在结界完成之前跳了进去。
“朱雀?!”
“玄武,去报告晴明!”
朱雀伫立在狂暴的妖气中,将大剑举在眼前。
“把腾蛇或者青龙带来!在此之前我来挡着!”
玄武瞪圆了眼睛,波动之栅也产生了振动。
穷奇是使得腾蛇和六合联手后依然陷入苦战的对手,而且,这漆黑的穷奇妖力也比之前要强了很多。
“朱雀!”
“快点!……拜托了,我撑不了太久。”
玄武摒住呼吸,朱雀回头对他瞥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个笑容。
玄武握紧了拳头转过身。

 

黄昏是逢魔之时。
彰子拼命地在逐渐变暗的都城中奔跑着。
因为那可怕的大妖怪挡住了去路,于是她向与安培邸相反的方向跑去。
天一握着彰子的手咬紧了牙。如果自己有飞翔的能力的话,就能乘风将彰子送到安培邸,送到晴明的身边了。
“至少太阴或者白虎……”
两人一边祈祷着晴明能够察觉到这妖气,一边茫然地奔跑着。
天一忽然察觉到了异变,于是扭头环顾着四周。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但应该离西洞大路不远。
虽说是逢魔之时但现在还未完全天黑,可为什么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影呢。
天一忽然瞪大眼睛挺直了脚步,她放开彰子的手。彰子剧烈地呼吸着抬头看向她,同时不安地眨了眨眼。
忽然间天一只觉得身上被什么刺了一下。风中隐藏着邪恶的气息。
“糟了……”
二人被困在了结界里。
一边护着惊恐的彰子,天一一边窥视着四周。
“天一……”
见彰子吓得脸色煞白,天一努力提高声音说道。
“小姐、小姐由我来保护。”
即使舍弃性命。
她在心中这样重复着,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冬天的夜晚很快就会被黑暗覆盖。在已经变为紫色的空中,出现了两个影子。
和之前的穷奇同样漆黑的身影,向着彰子和天一直直落下。
彰子无声地凝视着这一切,她瞪大了眼睛喘息着。
“那是……”
黑暗被剥落,出现在其中的,是将彰子带去贵船的两只鸟妖。
“哦,小姑娘。正巧碰上了啊。”
“小姑娘,这次我可真的要把你献给主人了。”
彰子用手掩住嘴,发出不成声的悲鸣。
天一将彰子护在身后,筑起一道鹗和鵕无法接近的屏障。
冲来的鸟妖们被挡开了。但在空气中调整了体态重新站稳的鹗和鵕,又向着天一的结界放出了妖力。
不间断的攻击使得结界壁的防御力被削弱了。
“……朱雀……”
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的同时,天一也使出了全力。鸟妖们拍打着翅膀放出妖力的风暴击打着结界。天一的表情被痛苦所扭曲,不禁单膝跪了下来。
“天一!”
彰子悲鸣般喊着,天一努力答道。
“没事的,我还……”
但是,结界被打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得想办法让彰子逃走,但该怎么办。
这里是鸟妖们制造的结界,想要从中逃脱,必须拥有凌驾于它们的力量。
不间断的攻击使得天一的壁障出现了细小的裂纹。裂纹逐渐扩大,形成一个如同蜘蛛网般的龟裂,强烈的妖气从那里渗了进来。
“最后一击了!”
鹗大声宣布道,鵕发出了哄笑声。两只鸟妖释放的妖力瞬间粉碎了壁障。
冲击向彰子和天一袭来。
天一抱住彰子想为她挡住攻击。激烈的妖气奔流直冲向天一的背脊。
两人顿时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被打飞了。
“鹗、鹗啊,成功了,那么快就解决了搅局者。”
“哦哦鵕啊,把这小姑娘带到我们主人的身边吧。”
“为了我们的主人。“
“为了新主人。“
遍体鳞伤的天一微微睁开眼睛低语道。
“……新……主人……“
鹗和鵕应该是穷奇的手下才对啊。
难道说其他威胁降临在这片土地上了吗。
天一怀中的彰子动了动身体。
“……唔……”
多亏了神将舍命保护,彰子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冲击而有些眩晕。
“……小姐……你没事……太好……”
天一松了口气。但立刻她的表情便充满了痛苦。
“天一……对不起……我……”
见彰子像是快要哭出来,天一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小姐的错……”
天一支起手肘,用力撑起身体。
落下的鸟妖越来越近了。
天一依然抬起头面对着死盯着自己的鸟妖,她不停地深呼吸着。
必须守住彰子,如果做不到的话,自己就无颜面对晴明了。
“让开,神将。”
“让开,神将。无力,无力,无力到让人嗤笑的神将。”
鸟妖们唱歌似的重复着,随后大大展开了双翼。
“给你最后一击——”
天一不禁闭起了眼睛。
就在那瞬间。
耳边传来了一个仿佛玻璃被打碎的声音,鸟妖制造的结界被破坏了。
“什么?!”
鹗愕然道,而鵕抽搐般地尖叫了起来。
“你……”
彰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以即将落山的太阳为背景,无数黑影伫立在面前。而因为这渐暗的阳光和渐近的夜幕,她没能看清黑影是什么。
天一缓慢地转过头,顿时要哭出来了。
“……啊……”
一个黑影正从腰带中利落地拔出两把武器。
“……对我同胞以及小姐犯下的罪孽,就用你们的命来偿还吧。”
笔架叉的剑刃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照亮了神将勾阵凄绝的笑容。
5


受持笔架叉的勾阵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太裳,保护天一和彰子小姐。”
“是。”
太裳点了点头,随后他的身边忽地升腾起了一团如同烈火般愤怒的神气,是天后。
“居然敢把天一……”
他伸出的手中涌起波涛,向鸟妖们放了出去。
“得意忘形!”
鹗怒号着拍打翅膀,鵕也边鸣叫着边从全身发出了妖气。
勾阵弹跳起的身躯在瞬间出现在鹗的面前。
“什么?!”
鹗惊叫道,只见笔架叉已向鹗的单翼斩去。
鹗惨叫着翻了个跟头,好不容易站定身子重新冲了上来。
它鸣叫着放出无数羽刃,笔架叉一闪而过挡住了所有攻击迸发出的神气对鸟妖发出了冲击。
而与鵕对峙的天后却陷入了苦战。在确认了鹗与勾阵的战斗后,她死死咬住了牙。
无论怎样力量都不足,再这样下去回扯勾阵的后腿的。而且,不止会如此,太裳无法战斗,而天一也已经是遍体鳞伤。
“怎么了神将,就凭你,根本伤不了我一根寒毛!”
鸣叫声中夹杂着嘲笑,天后高声喝道:
“闭嘴!”
水的波动形成矛向鵕袭去。鵕轻松避开攻击,趁机用爪抓住了天后的脖子和上身,顺势将她压倒在地。
“……唔……”
“太弱,太弱了!啄出她的眼睛,噬咬她的脖子!”
“天后!”
耳边传来同胞的呼喊,天后将目光转向了那里。
“不行,勾阵……”
勾阵的分心使她产生了疏忽。异邦的妖异是强大的敌人,面对比起之前力量有龇哪裱牵圆荒艽笠狻?
天后使出全力挥开了鵕,随后立刻站起身。
“混蛋……”
“小看十二神将可是要吃苦头的。”
她抬起右手,水的波动从中喷薄而出。
而在一边被太裳抱起的天一,则艰难地说着。
“太裳……为什么……”
“完成了晴明大人所布置的任务后往回走,结果就遇到了勾阵她们。”
瞥了一眼正在进行激斗的同胞们,外表温柔的青年平静地答道。
“然后就在回去的途中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勾阵找出了被巧妙隐藏的妖气,它们的结界和我的结界相互抵消了……幸好赶上了。”
随后太裳对彰子微笑道。
“小姐,没受伤吧。不过天一一定是拼死保护您的,或许不需要我担心。”
感觉到彰子不安的视线,太裳眨了眨眼。

“啊,失礼了。我是十二神将之太裳,初次见面。”
对彰子微笑着,青年忽地抬起了头。
“啊,真是坚强。”
彰子啊的一声转过视线,只见渐深的黑暗中,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青龙冲到步履不稳的天后和展开了双翼的鵕面前,爆发出了激烈的神气。
一边从神气的暴风中保护着天一和彰子,太裳一边挑了挑眉。
“如果你能稍微为我这里考虑一下,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闭嘴!”
被这一声吼吓得耸了耸肩,太裳叹了口气。
“以前不知说了他多少次,这样别人没法理解他的真正意图,可他一直都不改……之后得向翁汇报。”
看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样轻松的台词,彰子有些茫然。而太裳也似乎确实感到很无奈。
天一的表情被痛苦所扭曲,她静静开口道。
“太裳……比起这个……”
“怎么了,天一。”
“穷奇,那只穷奇……”
太裳的表情紧张起来,他瞥了一眼漆黑的鹗和鵕,语调紧迫地确认道。
“你确认是穷奇吗。”
天一缓慢地点了点头。
“朱雀现在……在阻止它……”
“明白了,之后就交给我们吧。”
见太裳点头,天一放心地露出了微笑。之后她便由于筋疲力尽而闭上了眼睛。
“天一!”
见彰子惊慌失色,太裳淡淡地说道。
“没关系的,她只是松了口气。只要在异界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
彰子只得点头。他的话语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安心感。
太裳闭起了眼睛。
“——翁,天空之翁,翁啊,请您回答我……”


玄武的波动之栅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
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的朱雀勉强站住了。
在他眼前的,矗立着漆黑色的大妖怪。
朱雀忽地笑了,他垂下了眼睛。
“可恶……真棘手。”
无论怎样的攻击都会被它如同铠甲般的妖气挡回来。
“难怪昌浩和腾蛇、六合三人一起上都陷入了苦战,这样下去……”
突然间,朱雀感觉颈边掠过一丝寒意。
他猛地转过视线,只见大妖怪穷奇的爪子掠了过来。
“尝尝这个——”
高吼声直刺耳膜,朱雀只觉得胸口冰凉,这一击是躲不过去了。
他反射性地退了几步,但穷奇的爪子依旧瞄准了他的喉咙。风声越来越近,眼前是妖异闪烁着的凶恶目光。
这下不能全身而退了。

在本能地觉察到这点的刹那间,一个锐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禁!”
朱雀和穷奇间出现的五芒星凄绝地闪耀着。
同时迸发出的巨大灵力,将漆黑的大妖怪弹了出去。
“唔啊啊啊啊……”
还没等穷奇从视眼中消失,朱雀就单膝跪了下来。他用大剑支撑着身体,不禁松了口气。
“……晴明……”
使用离魂术以年轻姿态出现的晴明睥睨着穷奇,见到他,朱雀安心地笑了。
“玄武回去了吗?”
“啊,现在在守着我的身体。彰子和天一那里我已经让青龙去了,不用担心。”
“太好了……”
朱雀呢喃着,双膝跪在了地面。
晴明皱起了眉头。
“朱雀?!”
朱雀对他挥手示意不用担心,随后使劲站起身。
“我只是松了口气,没受重伤,对了……”
睥睨穷奇,朱雀低语道。
“这是怎么回事?昌浩应该已经打倒穷奇了。”
“啊。”
就在晴明神情紧张的点着头时,穷奇猛地展开了双翼。大妖怪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方士……方士!”
狂躁的穷奇拍打着双翼飞了起来,空中的它从全身迸发出妖气。
“糟了……”
被妖气吞没了的晴明和朱雀一时乱了方寸。
“找到你了方士——”
伴随着怒号声,大妖怪向着他们挥动了翅膀。
忽然间,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束缚住了。
连龙卷风的咆哮都无法盖过的庄严声音直刺入晴明和朱雀的耳膜。
“你逃不了了,大妖怪。”
晴明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间他看见了穷奇。
朱雀闭起一只眼睛,搜索着被无形的网束缚住的穷奇,以及应该已经出现在它身边的身影。但似乎那名神将没有现身,所以他们不知道他的位置。
“放开我!放开我!”
但无论大妖怪怎么挣扎,束缚住它的神气之网都纹丝不动。
“天空,就是这样!”
朱雀使出仅存的力量舞起了大剑。
“呀!”
朱雀高高跃起,用全身的力量将大剑的利刃刺向动弹不得的穷奇。
“呀啊啊啊!”
穷途末路的穷奇惨叫着爆发出最后的妖气。
“……唔……”
晴明接住了被冲击弹飞的朱雀,并和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与朱雀一样满身尘土的晴明调整了呼吸缓缓站起了身。朱雀也大口喘息着,按住无力的息盖硬是站了起来。
束缚著大妖怪穷奇的神气之网已经消失了。
"晴明,使出最後一击。"
神将天空的低沉嗓音重重地传入了耳中。
晴明快步走到穷奇身边。
死死盯著靠近自己的人类,大妖怪不住擅抖著,忽然它发出一声嗤笑。
"……"
晴明摒住了呼吸,只听见漆黑色的穷奇狠狠地放言道。
"迟了、太迟了……可怜的方士,愚蠢的方士……如果你肯乖乖把身体……献出来的话……也就不必如此了……"
被囚禁在死之锁中的穷奇似乎不为所动,依旧愉快的发出了低笑。
"方士,还有你们……得意忘形的十二神将……你们很快……就要完了……那家伙……会把你们给……"
晴明阴沉地凝视著穷奇。
"什麼……"
"……太可惜了……方士……我看不到……你那……被恐怖扭曲的表情了……看不到……你因为绝望而发出的擅抖……"
穷奇这话并不是对眼前的晴明说的,而是对并不在当场的昌浩吐出的,咀咒般的言灵。
朱雀的脸上,表现出明显的厌恶。
"……太可怕了。不过是数个言灵就能显出这样强大的力量,实在太少见了,晴明。"
青年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电灼光华。"
晴朗的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急急如律令!"
闪电落在朱雀的大剑上,随後剌入了大妖怪的体内。
大妖怪顿时被白银色的闪光包裏住了,随後便被雷击烧成了灰烬。
直到穷奇身体的残渣消逝在风中,晴明和朱雀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雀,这是怎麼回事?"
天空询问道。朱雀只是摇了摇头。他拾起地上的大剑,不悦地睥睨著剑身上的灰烬,他抬起手抹了抹。
"我也不知道……它突然出现……"
朱雀忽然瞪大了眼睛,随後默默转过身,猛地一个踉跄。
他用剑支撑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朱雀,等等。”
挥开晴明伸向自己的手,朱雀顿时脸色大变。
”天贵……我得快点去天贵那里……”
得尽快赶到爱人的身边,平复她的情绪。天一现在一定很担心与穷奇战斗的自己。
但因为与穷奇的战斗而消耗了大量神气的朱雀,还没走上几步就单膝跪倒在地。
晴明抓住朱雀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笨蛋,这种时候你应该叫我过来帮你一把。”
”晴明……”
晴明对神色凝重的朱雀点了点头。
他四下寻找起隐了身的天空的神气。
但完全没有找到。
搜寻了一会後,晴明小声叹息道:
”……原来是从异界送来了神气吗。"

天空的结界能力在神将中是最强,就算他不在当场,也能够抓住些许时机束缚大妖怪穷奇。
"不然的话又怎麼能束缚住红莲。"
他是能用神奇困住神将中神气最凶的唯一一人,但也不是永远能困住他。
其他神将与红莲通力的绝对差距,就在这里。
"是啊。"
青年低语著,而留在异界的天空简短地回应了他。架著比自己个子更高的神将,晴明微微叹了口气後皱起了眉头。
穷奇临死前的话语如同尖剌一般扎在了心里。
--那家伙……会把你们给……
"那家伙……指的是……"
以漆黑的形态复苏的异邦妖怪穷奇,它最後所指的究竟是谁呢。
一个黑影在渐暗的空中俯视著地面。
因为巧妙地躲在了黑暗中,所以晴明和朱雀都没能发现。他完全隔断了气息。
”……没出现哪……”
不甘的低语声消逝在风中。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翅膀拍打声。
”怎麼了,越影。”
转过视线,只见越影目不斜视地飞远了。
”怎麼了……难道说,逾辉她?"
翻羽也转身飞了起来。
翱翔在漆黑的夜空,翻羽闭上了眼睛。
”逾辉……逾辉,这次一定要救你出来……”
线索只有你喜欢的香。你一定会倾心於我送你的香的。
”我明明发誓要保护你的……"
她最後的悲鸣现在仍在耳边萦绕著。
胆小而容易寂寞的你,总是会躲在我们身後的你。而现在,你被那可怕的大妖怪带走了。
"……我一定要……"
就像那坚定的誓言一般,这次,我一定要守护你,守护住你的心。


紧闭双眼的男人忽然抬起头叹了口气。
"……果然,败者依旧是败者。"
男人背後的黑影蠢蠢欲动。
"--鸣蛇。"
男人转过身,恭敬地单膝跪下。
"是。"
黑暗中的双眼目光灼灼。
"那方士,还有那家伙想要保护的小姑娘……"
感觉到这声音中包含的残忍笑容,鸣蛇严肃地回答道。
"请交给我吧,我的主人。"

彰子借太裳之力站起身,注视著不远处鸟妖与神将们的战斗。
那是以前迷惑并唆使了远亲藤原圭子的异邦妖异们。因为它们力量强大,昌浩他们曾陷入了苦战。
而现在,即使集合了青龙、勾阵、天后三人之力,情况也只是僵持著。
太裳横抱起天一,瞥了一眼正在与鸟妖对峙的同胞们。
"这样下去会殃及无辜的……没办法"
他静静地对失去意识的天一说道。
"天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还是等一下--彰子小姐。"
彰子眨了眨眼,只见太裳正回头看著自己。他轻轻地放下怀中的天一对她说道。
"非常抱歉,请照看一下她。"
"啊?"
彰子不解地蹲下身子撑起天一的上半身。太裳静静微笑道。
"啊,不用这样担心,我只是去帮助一下勾阵他们。"
他警惕地环顾著四周,以确认周围是否有危险。现在除了鸟妖的气息,没有感觉到别的可疑气息。
太裳单膝著地并将右手按在地上,随後用左手按住衣摆高声喊道:
"勾阵,青龙,天后。"
三人同时望向了他,只见青年一脸认真地说道:
"为了防止被人类看见,我用结界将你们和妖异都封闭起来,加油吧。"
他的话语中透著壮烈。
"您想把这一切都推给我们吗,你这家伙……"
青龙愤恨地低语著,只见太裳摇了摇头。
"这样下去的话你也使不出全力啊,而且勾阵……"
青龙不悦地摆了摆手,示意随他去,而天后紧迫的目光中显出赞同的神色。
"那麼……"
太裳进发出神气,从他体内扩散出一阵清凉的风。
支撑著天一的彰子的长发不停飘动著,她这才注意,身上披著的长袍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在逃跑时掉在了哪儿吧。那是露树的袍子,不知该怎样对她道歉才好。
彰子这样想著,忽然感觉背後吹来了一阵风。
她反射性地回头望去,只见背後出现了一个包裏在黑暗中的黑影,那是一个比夜更黑的影子。
它的形状发生了变化,从原本的兽形渐渐化为了人形。
彰子摒住了呼吸。化为人形的妖异,此刻正拿著彰子不知落在何处的袍子。
包裏著妖异的黑影渐渐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个看上去和神将六合青龙他们差不多年纪的青年。
他身穿异国服装,虽说太裳的衣服也是异国款式的,但那妖异的衣服比他的更短,袖子也不同。过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後,刘海随意地遮在眼前,盖住了大半个脸。他的目光深邃,闪烁著揪心的光芒。
彰子一动不动地注视著他,那妖怪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近彰子。
终於,这名如同神将一般高大的青年单膝跪在彰子面前,并向她伸出了手。
”……逾辉……”
妖异的手还未碰到彰子脸颊的刹那,波涛之矛直直向他射了过去。
”小姐。”
彰子这才回过神来扭头望去。
察觉到了异变的天后,在太裳的结界关闭前冲了出去,挡在彰子和妖异之间。
天后急促地喘息著,妖异死死盯著她。
”让开……”
天后毅然与妖异对峙著。
"我不会让你碰小姐和天一一根手指头的……你是……"
天后忽然皱起眉头,当即瞠目结舌。她的反应似乎使得妖异吃了一惊。
"这妖气……在参议邸出现的,就是你吧?!"
妖异摒住了呼吸。天后的波涛之漩涡直冲向他的胸口。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青年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但他还是向後跳去避开了。
青年手中的袍子滑落在地。
"不要逃!"
他一边避开了天后的攻击一边与她拉开距离,同时也在时不时地窥视著彰子。他虽然小心躲避著攻击,但目光始终集中在彰子身上。
彰子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只见设完结界的太裳脸色苍白地赶了过来。
"小姐,没受伤吧?!"
"没事……我没受伤。"
像是不相信她说的话一般,太裳盯著她不放。
"……好像真的……没有事啊……对不起……"
见太裳垂下了头,彰子急忙摇头道。
"太裳,不用这样……"
"不,我应该更注意周围的。我不应该离开您身边。如果不是天后,真不知道现在会怎样……"
随後,太裳的眼中透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愤恨光芒望向妖异。
妖异与天后对峙了片刻,察觉到情况不对後转过身去。水之波动冲向了他的背脊,只见青年压低身子避开攻击後高高跳了起来。
彰子瞪圆了眼睛。
青年的身影又化为妖异。
它有著犬一般的四肢,背上长著翅膀。大小和马差不多,全身漆黑。
"那是……"
妖异飞向夜空,随後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天后不甘地低语道:
"如果太阴或白虎也在的话……"
如果有能御风的神将那就能上前追击了,但现在这是不可能了。
她放弃般摇了摇头,扭头望向彰子。
"小姐,没受伤吧。"
彰子淡然一笑,回答她自己没事。天后紧张的表情终於缓和下来。见她绿色双眸中还透著几丝担忧,彰子又说道。
"真的,哪儿都不疼。"
"那就太好了……"
太裳拾起妖异留下的袍子,一边小心打探著周围一边开口说道。
"我们回去吧。鸟妖就交给青龙他们对付了,但还不确定会不会有新的敌人出现。"
将袍子交给天后之後,太裳抱起天一隐去了身形。彰子身边的天后看来是打算在一路上都不隐身了。
"天一她……"
见彰子一脸担忧,天后淡淡笑著回答道。
"能够保护小姐,她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的骄傲。那种程度的伤不会危及生命的。"
"就像天后所说的一样,小姐。"
这是隐了身的太裳的声音,听著总能让人感觉到安心。
彰子闻言终於放下心来,她披上天后掸乾净的袍子之後转过了身。虽说身上的衣服被尘土弄脏了,但万幸没有被弄破。
"……朱雀和玄武……"
还有,那可怕的大妖怪。
"没事了,小姐。刚才翁传来消息,说穷奇已被打倒。朱雀和玄武也没事。"
听了太裳的话,彰子顿时舒了一口气。
忽然,藏在袍中的香袋发出了几丝伽罗香气掠过了鼻尖,这是昌浩给有的,破邪退魔之香。
隔著袍子按住香袋,彰子的心脏急促地跳动著。
--逾辉……
彰子忽然眨了眼望向身後。
"小姐?"
"……嗯,没事……"
那变幻为人形的妖异。那被藏在刘海中的深邃双眸。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吧,总觉得那双眼中隐藏著深深的哀愁。

-第五章 完-

6


走在壬生大路上的昌浩快步北上,向大内赶去。
除秽后也张开了结界,还把六合留在那里守着。但还不能就此放心,还是请擅长结界的某位神将重设结界的好。
“……对了小怪,我现在去父亲那里报告。你帮我去告诉爷爷,然后把玄武或者天一带到兄长那儿去吧。”
与昌浩并肩而行的小怪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不在的话,万一+有异邦的妖异袭击你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大概。”
虽然没什么自信,但如果只是想逃走的话那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窜上昌浩肩头,小怪按住前额说道。
“什么叫大概……那么危机的情况下你一个人又能干些什么?”
“妖怪又不一定会出来。”
昌浩反驳道,只见小怪目光灼灼地说道。
“不光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蛮蛮那时也逃走了。既然现在情况不明,那就绝对不能分头行动。”
昌浩咬紧了嘴唇。虽然想要说这是小怪神经紧张,但这毕竟是它最低限度的警戒,昌浩还是明白的。
但现在时间很宝贵。哪怕是现在,异邦的妖魔也有可能再次出现在成亲府中。
“有六合在,就相信他吧。”
“我相信啊,既相信又依赖,但还是会担心啊。”
家人是永远在陪自己身边的人,但自己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失去他们。理所当然的存在有时候并不会永远那样理所应当地留在自己身边。身边有家人相伴,是奇迹般的幸运所堆积而成的。昌浩明白这点。
“为什么那异邦的妖异会复苏呢……难道说它们的目标是……”
昌浩没有再说下去。而至于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小怪很清楚。
只有那两只吗,不会还有什么大妖怪吧。小怪脑中不停地思考着。
“我在想,为什么昨晚彰子会来我的房间。难道她其实是想说些什么吗……”
仔细想来,今天早上她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可我没时间,只好等回去之后再听她说了……”
他回忆起彰子的睡脸。
如果不是命运发生了改变,少女此刻已经到了一个自己无法到达的地方了。而现在,每天她都普普通通地呆在自己身边,和自己说话,对自己微笑。
只是一张帘子就能将二人永远地隔开。星星的轨迹。
这原本是个痴想,原本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昌浩隔着衣服,按住了总是挂在胸前的香袋。
昌浩还有许多诺言没能兑现。而一个同样重要的誓言,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中。
守护她,让她能够永远幸福,让她的心不被乌云笼罩。
只要能够做到,那么她就不会再做可怕的梦,自己就能守护她的安眠了。
小怪注视着昌浩的侧脸,忽地摇了摇尾巴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家伙,虽然晚熟但志向挺远大的啊。
完整地守护住她的生命、她的心、她的存在、她的梦想,这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
而且就算抱定这样的决心,想要贯彻也会遇到相当的艰难险阻。
“……唉唉。”
小怪挠脖子不禁苦笑了起来。
所以自己还是得跟在他身边帮助他才行啊。
快步走向大内里的昌浩再次坚定了心中的决定。
就这样,这孩子为了少女而飞速成长着,不禁让人感觉实在是太快了。
不能总把他当孩子看待啊。
得改变对他的认识了呢,小怪顿时感觉到了做父亲的心境,只见昌浩认真地开口问道。
“……小怪。”
“嗯?”
“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小怪快去爷爷那里吧。”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听了,可还是觉得不会有事的。”
收回前言。现在必须让理性战胜感情,这孩子还只是个半吊子。太危险了不能照做。
妖怪指着北方呲起牙。
“我和你现在都去阴阳寮找吉昌!我们有义务进行报告,快走!”
昌浩咧开了嘴,垂头丧气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四条到大内还有相当一段路。因为又是设结界又是除秽,在成亲府上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太阳已经西倾了。
冬季过半,太阳落下后气温也直线下降。虽然穿得很厚,但还是能感觉到寒气直刺皮肤。
“风变冷了……”
小怪忽然间紧张起来,浑身的白毛霎时倒竖。
同时,昌浩背上也仿佛有冰块划过般感到一丝寒冷。他小心观察着周围,发现刚才还有行人的道路上已经没了人影。
现在是逢魔之时。无人的大路有时会与妖异的世界相交。
脸颊边忽然有什么东西抚过,风诡异地环绕在身边。
“……什么东西,来了。”
这是阴阳师的直觉。
从昌浩肩头跃下的小怪一脸警惕地望着前方。原本在那里的建筑物不见了,空气也如同阳炎一般蠢动着,黄昏的阳光被诡异地扭曲了。
昌浩摒息窥探着四周,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狗的远吠声。
这吠叫如同穿透了水面一般震颤着,拖着长长的尾音在耳边回响。
昌浩对这声音并不陌生。这是异邦妖异的声音。
风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带来了雾一般的黑暗。而在另一边,漆黑的妖异现出身形。
“蛮蛮……”
忽然间,小怪转过了身。
“小怪?!”
回过头,只见背后站着一头牛。它头上长着四只角,身上覆盖着粗硬的毛。原本白色的身体也被黑暗染得漆黑,只有双眸炯炯地放出了光芒。
“果然是……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啊……”
小怪低语道,它额上的印记放出了淡淡的磷光。
昌浩和小怪都没有忘记,蛮蛮和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都拥有强大的妖力,只是一头就足够自己费尽心思了,更何况现在两头同时出现。
“……可恶,六合他……”
他没有说完,因为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
蛮蛮和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逐渐逼近了过来。
小怪全身升腾起绯色的斗气,刹那间化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两人背靠与妖异开始对峙,但不一会。二人便发现另有一阵妖气出现在了远方,他们不禁摒住了呼吸。
“什么……”
红莲顿时语塞。昌浩的语气则显得有些颤抖。
“这妖气……穷奇……”
蛮蛮和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嗤笑道。
“方士……现在就来算算这陈年的旧帐……”
“你的血肉,都会被献给我们的主人……”
昌浩只觉得颈间一阵颤栗。既然穷奇复活了,那么就说明它们的目的非常明显。、
穷奇想要的,是昌浩和彰子。
昌浩在水镜那边的世界中打倒了穷奇,而且是拼尽全力才打倒的。
昌浩握紧拳头垂下了头。
“为什么,它们……”
蛮蛮的双眼怪异的闪烁著。
"想知道吗,方士。"
"很想知道吧,方士。"
敖因的低语和蛮蛮的声音组成了奇妙的回音,如同穿过水面一般的声响。让人感觉无法确定,难以捉摸。
红莲手中放出了深红色的炎蛇。热风叩击著脸颊,昌浩提了一口气结起印,紧盯著蛮蛮。
"乾坤定位,赫赫煌煌,解咒瓜……"
"上!"
炎蛇随著怒吼向敖因攻去。漆黑色的牛妖巧妙地避开,咆哮著向红莲冲来。
红莲紧紧抓住了它刺来的角阻止了它的攻击。地面被震动,昌浩不禁一个踉跄。趁此间隙,蛮蛮飞身冲了上来。
”禁!”
灵力之壁将蛮蛮挡了开去。同时红莲也抓著敖因的角旋转了圈,将它猛地扔了出去。
漆黑色的敖因落到了地上,飞扬的尘土掩盖了敖因的身影。
漆黑色的粗毛妖怪突然穿过尘土猛地跳了出来。它咆哮著发出强大的妖气,被妖气奔流击中的红莲四肢被割裂了。
"唔!"
他迸发出灼热的斗气,金色的双眸燃烧着愤怒的光芒,愈发激烈的神气化为了熊熊烈焰。
深红色的炎蛇转瞬间化为了白炎之龙,张开大嘴盘旋在空中。
耳边响起炎龙的咆哮声。獓□(这个字是反犬旁,加一个“因”)放出的力量引起爆炸,直面白炎之龙的袭击。激烈的冲击如同风暴般渐渐扩散。
而昌浩无法掌握动作灵活的蛮蛮的动向,顿时处于劣势。虽然能够勉强应战,但要不受伤却很困难。一边从心底诅咒着不便于活动的直衣,昌浩一边努力回避着蛮蛮的近身攻击。
必须封住它的行动。
昌浩结起印,忽然脸颊被狂躁的风压撕裂了。他用余光捕捉到伤口飞散出的血雾。如果蛮蛮的攻击再往下一点,怕是颈动脉已经破了。想到这里昌浩不禁一阵颤栗。
他咬紧了牙。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穷奇出现了,而穷奇的目标是拥有当代第一灵视力的彰子。她现在很危险,必须尽早打败这群妖异,赶到彰子身边去。
“可恶……”
已经决定要保护她,决定用一生去保护她,为了让她能够平安幸福。所以。
昌浩在天空中画出了五芒星,高声喊道:
“封禁!”
光芒四射的五芒星从蛮蛮头上落下将它束缚起来。
"成功了!……什麼?!"
话音未落,束缚就被粉碎了。
刚才蛮蛮因为无法动弹而憎恶地咆哮著,是其他的妖气破了昌浩的法术。
面对这新妖气,昌浩和红莲不禁摒住了呼吸。
"这次又是什麼?!"
鹗,鵔, 还是举父?
已经被打倒的妖异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两人脑海中--但是。
黄昏中降落在昌浩和红莲面前的,却是一个人形的妖异。
身著异国长袍的男人凝视著他们,随後优雅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异国的方士,以及堕落的神明。"
夹杂著侮辱的语调使得红莲不由愤怒起来。而面对目光如炬的红莲,男人却不为所动地微笑著。
"怎麼样,有趣吗?我想二位已经玩得很尽兴了吧。"
耳边传来犬吠声,重合著敖因的咆哮,几乎要将二人压倒的妖力变得越来越重。
随著男人的出现,蛮蛮它们的力量也明显增幅了。
"让它们苏醒的就是你吗!"
"正是,不过这不是我一人做到的。靠我主强大的力量成功的。"
男人以轻巧的语气继续道。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鸣蛇,来自遥远的大陆。"
没等鸣蛇说完,红莲的炎蛇就直袭而去。鸣蛇一个闪躲,让敖因代替自己承受了攻击。
漆黑的粗毛瞬时燃烧了起来。瞥了一眼因痛苦而不停翻滚的敖因,鸣蛇无奈地微笑道:
"啊啊,真不愧是神的火焰,原来如此,真是激烈啊,这样的话敖因会被烧死吧……"
见鸣蛇不住点著头,红莲又放出来炎蛇,但这次同样被他避开了。
红莲带著毫不隐藏的怒气皱起了眉头,忽然他移开了视线。
"红莲?"
昌浩一边关注著蛮蛮的行动一边问道。只听见红莲恨恨地低语著。
"可恶,被困住了……"
理解了他话中含义的昌浩摒住了呼吸。
不知什麼时候,二人就被困在了异界内。风有了异样,连街道也完全变了模样。而始作俑者,除了鸣蛇再没有第二个人。
与穷奇一样,他也拥有创造出异界的力量。难道鸣蛇的妖力已经高到能与穷奇匹敌了吗。
"好了方士,屈服於我们吧,这样的话你也就不会再受到痛苦了。"
"闭嘴!"
一脸迷惑地望著发出怒吼的红莲,鸣蛇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又没对你说什麼……妨碍我们的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鸣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而红莲全身则燃起了斗气。他咧开嘴,露出了凄绝的笑容。
"如果你觉得行你就试试,我是不会让你侮辱神将腾蛇之名的。"
他举起的右手燃起了火焰,火焰猛地升腾起来。随红莲意志行动的炎蛇,向著异邦妖异鸣蛇高高跃起。
鸣蛇放出了无数锐利的妖气,飞砾般的妖气穿过炎蛇直冲向红莲。
红莲刚向後避开,鸣蛇便伸出了双手。妖力随著闪光爆炸了,狂乱的妖气风暴无情地击打著红莲和昌浩。
昌浩绘出五芒星高喊道:
"禁!"
昌浩的周围被强烈的灵气包裏。泛著暗光的壁障挡住了妖气,而红莲也用神气抵挡了袭击。
"--"
蛮蛮高吼著向昌浩猛冲过去。昌浩猛地回过神来,但壁障已被蛮蛮打破了。
"什麼!"
"昌浩!"
红莲的火焰吞噬了蛮蛮,熊熊燃烧起来。蛮蛮一边发出悲鸣一边睥睨著红莲。
"居然给这样……被你……"
没过多久,蛮蛮的全身就会被威力巨大的火焰燃尽。
"这……不是天马吗。曾因为成为我主食粮而获得了无上荣誉的一族,你是那族里卑微的幸存者吧。"
"闭嘴鸣蛇!逾辉,逾辉在那里!"
男人将目光从鸣蛇转向昌浩,大吼道。
"这是逾辉的……"
忽然男人抽了口气,凝视著手中的香袋。他皱起了眉头紧紧握住香袋喃喃自语道。
"不对……"
见男人的表情扭曲,鸣蛇嘲笑道。
"天马,记得你是叫翻羽吧。你的妹妹不在这里,我的意思,哪怕你再愚蠢也应该明白吧。"
"闭嘴!"
面对鸣蛇的嘲弄,翻羽高吼著怒视著他。翻羽全身爆发出了强大妖气,妖气甚至散发到了昌浩和红莲身边。
"那家伙在哪儿。袭击族人,夺走妹妹的妖怪在哪儿。"
鸣蛇静静嗤笑道。
"你问也没有用,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敖因咆哮著,鸣蛇增强了妖气,化为飞砾向翻羽袭来。
昌浩乾咽了口唾沫旁观著这一切,忽然他戊感觉到身边燃起的火焰。
灼热的业火跳跃著。
"去吧!"
红莲放出炎蛇向鸣蛇、翻羽和敖因袭去。昌浩见状不禁高呼道。
"红莲,等等!"
用妖气之风挡开火焰的鸣蛇愤恨地抬起了手。
"首先是天马,就从你开始收拾吧。"
鸣蛇的飞砾如同暴风般呼啸著,红莲将昌浩拽到了自己背後,自己身上被妖气的飞砾割开了数道伤口。
"红莲!"
"别出来!"
以自己的身体做为盾牌护住小个子昌浩的红莲,挥开鲜血召唤起火焰。
红莲和昌浩面前,漆黑的敖因逐渐迫近。
昌浩摒住了呼吸,而红莲只是淡淡一笑,升腾起的炎蛇骤然化为白龙之炎。
"振作点,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
就在昌浩条件反射般回嘴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灼热的炎龙束缚住了敖因并紧紧缠绕在它身上。敖因顿时发出了几乎能够振动大地的惨叫声。
昌浩凝视著红莲的背影,忽然发现又一个妖异从空中落下。
那是个很像狗的,长著翅膀的妖异。大小差不多像一匹马。在化为人形前它和翻羽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有一点不同。
新来的天马,全身是一片漆黑。
漆黑的天马在眨眼间便化为了和翻羽同样的人形。
鸣蛇看了看他,而无表情地说道:
"啊啊……没想到还有异端的天马。居然有两条漏网之鱼……"
异端的天马。
昌浩面露不解。
看著这新出现的天马,红莲眯起了眼睛。敖因被白炎烧得躺倒在地不停抽蓄著。
见到新出现的天马青年,翻羽厉声说道。
”越影,你到哪儿去了?!”
”对不起……只是感觉到了和逾辉很像的气息……”
翻羽挑了挑眉。察觉到他手中发出的香气,越影摒住了呼吸。
”翻羽,这是……”
”那孩子身上的……但这不是逾辉的东西。"
越影原本放光的双眼立刻黯淡了下来。
"不要灰心,搭挡,逾辉一定就在附近。"
听了翻羽的话,鸣蛇感叹般摊开了手。
"是在说那只弱小的天马吗,原来如此,你们想要救回那天马啊……真可怜。"
他的语气中满是嘲讽,翻羽和越影明显被激怒了。
鸣蛇优雅地行了一礼,随後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敖因和蛮蛮的身躯。
"果然,曾被打败的东西是不会有什麼作为的,不管是鹗还是鵔,难得给了它们一个挽回的机会。穷奇看来也不过是个败者而已吧。”
鸣蛇将视线停留在昌浩身上,随後眯起眼睛,那目光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
昌浩只觉得整个後背都在擅抖。
"年幼的方士,总有一天我会来迎接你的。不要忘记。我的主人正在等待著你。"
男人说完便转过身,同时迸发出了妖气。他以散弹般四散的妖气防身,使得天马和昌浩等人都没能追上前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昌浩奔跑起来,但没跑几步他便停下脚步握紧了拳头。
"鸣蛇……去了哪里……"
耳边忽地传来了拍打翅膀的声音。
红莲的炎蛇逼近了化为妖异的两只天马,但炎蛇没能抓住如风般翱翔天际的妖异们。昌浩眼见他们消失在暮色中,不悦地回头望向红莲。
"红莲……"
"抱歉,让他们逃了。"
昌浩摇了摇头。这不是红莲的错,自己光顾著注意鸣蛇而忘了对天马施放缚魔咒,是自己不对。
妖异创造的结界不见了,昌浩凝神探寻著。
蛮蛮它们出现前感觉到的穷奇的妖气也消失了。
"……穷奇它……"
忽然间狂风大作。
"腾蛇!"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两人抬头望去,只见身材魁梧的神将白虎正缓缓下降。
"白虎,怎麼了?"
红莲问,只见白虎沉下脸开口道。
"这是我的问题才对。晴明发现这里出现了强烈的妖气,所以派我过来看看。"
"爷爷他……"
昌浩瞪圆了眼睛,神将重重点了点头。
"几乎是同时,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穷奇等妖异也出现了。十二神将几乎全体出动。"
"等等,白虎。那麼,除了穷奇还有别的妖异出现吗?"
"啊,鹗和鵔,死在了贵船的鸟妖。要说起来……"
他边说边眺望著远方。
"好在晴明和青龙上前迎击,总算是平安无事了。"
昌浩终於松了口气。穷奇的目标是彰子,只要打倒了穷奇,那也就没什麼可担心的了。
"白虎,打倒穷奇的是谁。"
白虎闻言平静地答道。
"朱雀和晴明,天空也从异界传来了神气。我不在当场,其他的你就得问晴明了。"
昌浩摒住了呼吸。
"爷爷他……"
"是吗。"
红莲呼了口气,瞬时化为了白色的小怪,红色的眼眸闪烁著激愤的光辉。
"鸣蛇,还有天马翻羽和越影……他们究竟是……"
小怪低语的同时,昌浩按住了自己被扯裂的衣服。最重要的香袋,就这样被翻羽夺走了。
他回忆起两只天马提到的名字。
"……逾辉……"
小怪歪过脑袋眨了眨眼。
妖异们的话语在脑中闪现著。
来自大陆。幸存者。天马。异端。
昌浩望向天马消失的天空,不安的吧喃著。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麼来到这个国家的呢……”

-第六章 完-
7


他们住在仙境。
拥有纯白皮毛的天马群落。他们虽然拥有强大的妖力,但是并不喜欢争斗,是和平、安静生活的妖怪。
在天马之中偶尔会诞生出拥有漆黑皮毛的仔马,也许这是族群灭亡的前兆。
异形大多寿命很长,天马也不例外。因为没有天敌存在的缘故,他们过着不温不火和平的生活。
在那时突然出现的异端幼仔,让天马们回忆起了恐怖的滋味。
那幼仔的母亲在生下他的同时就停止呼吸,去世了。
那被取名为越影的幼仔会不会给马群带来灾难呢?会不会招来灭顶之灾呢?
虽然那只是单纯的传闻,却布置何时变成了现实。
漆黑的幼仔一直被排斥、疏远、当作祸害。它能够活下来,是因为无论怎样疏远他,天马们也没有杀死幼仔的缘故。
就算是异端也不该夺走他的生命。对他心存怜悯的天马这样表示道。
那是翻羽和逾辉的父亲。
可怕的怪物某天出现在天马之乡,袭向年幼的翻羽和越影。在翻羽的父亲拼死掩护下他们逃走了,但翻羽的父亲惨遭杀害。
天马间流传出他是因为维护那异端幼仔才被杀死的传闻,这使越影变得越来越被孤立了。
年幼时的越影经常一人呆在无人的岩石背后,呆呆地看着时间的流逝。
只有在夜晚睡眠时,在梦中和已故的母亲一起时,才是他感到些微幸福的时间。在梦里,未曾谋面的母亲一直紧抱着他。
但是,只有那面容他怎么都无法看清。
因为自己没有见过母亲,那也是当然的。
他感到非常的悲哀和伤感。在他低声抽泣的时候,还在蹒跚学步的年幼天马出现在越影面前。
踉跄接近他的天马歪着头盯着越影。
“……你是谁?”
她用模糊的声音问道。越影转向一边不去理她。
年幼的天马追着越影的视线,再一次歪着脑袋问道:
“你是谁?”
“吵死了。谁理你啊。”
“我不叫你啦,我叫逾辉、逾辉。”
那时,阳光从云层中射出,照亮了岩石背后。
逾辉发现低头的天马皮毛是和自己不同的黑色,睁大了眼睛不住地打量着他。
越影对那好奇的眼光感到不快,站起来打算赶开年幼的天马。
逾辉看着自己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好漂亮呢。”
抬起的前脚停住了。越影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年幼的天马。
“要怎么样才能变成那种颜色?好漂亮,好漂亮啊。”
越影无言地看着开心笑着的年幼的天马,慢慢放下了脚。
那时,和越影同样体格的白色天马轻轻降落下来。
“逾辉,你在这里啊!”
“啊,哥哥。”
来到逾辉身旁的翻羽发觉了瞪圆眼睛的越影。
“翻羽……”
当他父亲还在世时,翻羽是和自己最亲近的同族。但是,自从他父亲为了保护他们牺牲之后,自己和他连一次话都没说过。害死他父亲的自责感折磨着越影。
好久不见的翻羽依旧一副开朗的表情。
“什么啊,越影。你在照看她啊”
“啊……不……”
越影无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和我在一起会遇到灾难的。”
急匆匆准备离开的越影耳朵里传来逾辉的声音。
“哥哥,灾难是什么?”
天真的声音让人感到心痛。闭上眼睛想要逃走的越影被翻羽的话阻止了。
“明明哪里都没有,大人们却随便捏造出的东西。那种事情逾辉也应该知道的吧?”
翻羽笑着对战战兢兢回过头的越影说。
“父亲大人一直都是这样说的。这丫头是最近才出生的、我的妹妹。逾辉,他叫越影。”
白色天马兄妹很好地靠在一起。
逾辉比较了一下翻羽和越影,可爱地点了点头说。
“没有呢。因为越影的皮毛就像对面山上的黑水晶一样漂亮。”
“对吧。”
翻羽看着可爱的妹妹,非常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翻羽一边用鼻尖抚摸着逾辉的脑袋,一边看着越影说:
“母亲大人生下她后就去世了。不过,可不是什么灾难哟。这家伙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留给我的宝物。”
所以你一定也是一样的。纯白的天马如此断言道。身为他妹妹的年幼的天马也莫名其妙得跟着点头。
漆黑的天马低下了头。他高兴得喜极而泣。
天马们达到一定年龄就会增加妖力,能够变为人类的样子。
变身的姿态都各不相同。会变成什么样子是由自己的性决定的。
在第一次变身的日子,他和翻羽在水镜前照着镜子。年幼的逾辉似乎很不满意地看着激动的两人。
“只有哥哥和越影好狡猾。我也想要能够早点变身。”
“对不起。”
翻羽拍了拍越影的后背,豪快地笑着说。
“笨蛋,不要把她的傻话全都当真啊。比起那个,怎么样啊,逾辉?哪边才是好男人?”
逾辉一下转过身去说。
“人家才搞不清楚人类的样子呢。”
那倒也是。
她闹别扭的说法也有一定的道理。
“是吗?不过这钢色的头发非常罕见,似乎很引人注目。”
翻羽斜望着水镜,他的头发和本来的皮毛的颜色完全不一样。
俯看水面,越影也注视着自己的头发。和漆黑色的皮毛不同,是灰白色的长发。这并不是自己的意志所决定的,在变身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越影摸着脸颊上的头发陷入了沉思。要是本体的皮毛也和这头发一样亮白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越影背后响起逾辉开朗的声音。
“越影的头发好白呢。”
越影回过头,露出复杂的笑容点点头。逾辉歪着头眯起眼睛说。
“但是,那黑水晶似的皮毛要漂亮的多。”
之后又过了几年,在逾辉能够变身的晚上。
“作为你能够变身的祝贺,我去取伽罗来。”
这么说完就离开的翻羽还没有回来。
“哥哥,好迟啊……”
逾辉望着高高的月亮,有些担心地嘀咕着。
变身后的逾辉有一头微微卷起的栗色的长法。修长的衣服显露出纤细的颈部到肩膀的曲线。腰带的两端系在前面。一直到脚跟的衣服在行走时看来会很碍事。
逾辉坐在岩石上。她的身旁站着变身后的越影。他被翻羽拜托暂时照顾她。
“没有找到伽罗吗……那么直接回来不就好了。”
“他要是定下了约定的话,就算是赌气也一定要履行的吧?”
逾辉对越影的话叹了口气。
“是啊。要是找不到还会发脾气呢。也许会迁怒于周围的事物。”
“……的确。”
很容易想像的。天马的力量很强大。如果随便发泄怒气的话,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虽然翻羽也应该明白那一点,可是他的性格是头脑一热就不管不顾,还是让人有一丝不安。
逾辉仰望着夜空,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偶尔像这样等人也不错呢。越影也在,所以一点也不寂寞。”
“是吗。”
羞花闭月的笑容让越影感到一阵眩晕。少女思考着什么对越影说道:
“对了。越影什么都不送我吗?”
越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变得无话可说。想想看的话,既然翻羽去找礼物了,那么自己不是也应该送些什么吗。
“啊……那个……抱歉……”
青年责备着粗心的自己,悄然地低下头。逾辉慌忙安慰他。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只是……越影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我……”
如果把变身的礼物作为借口,去求他也就不会不自然了。虽然是这样打算才说的,可结果反而为难他了。
越影看着失望地垂下肩的逾辉,不知如何是好地游移着视线。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越影的脚步离开了逾辉低着头的视野。逾辉以为他可能讨厌自己了,表情变得阴暗。
越影又极匆匆地回来了。然后,头上被什么碰到了。
逾辉反射性地抬起了头,发现越影的手指正摸着自己的头发而屏住了呼吸。
“都是现成的,真是抱歉……”
越影的手离开了。逾辉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现在右耳上插着一朵花。是在附近树木上开放的花。远望密集绽放着小白花的那棵树,似乎看得到树下有许多的小圆球。
他记得自己喜欢白花啊。
“好高兴……谢谢,越影。”
“不……”
只能送出这种东西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不过就算这样,自己还是很高兴能让逾辉露出笑容。
“那个呢,再听我一个请求好吗?”
逾辉朝着惊讶的越影很幸福地笑着说。
“这边也想要一朵花……可以吗?”
那真的是微小的请求。越影是不可能会拒绝的——
那些日子已经变得很遥远了。
翻羽一边飞翔一边激动地喊著。
"可恶…!要是鸣蛇在的话,那家伙应该也在的……!"
撕裂天马们、抓走逾辉的那怪物。
越影摒住了呼吸。
"……在哪里……"
逾辉、逾辉,你在哪里?她可能已经死了,但是天马的魂魄一定会回到亲人身边的。可是,逾辉的魂魄却没有回来。
也许迷失在什麼地方了,也许进入了人的身体里,也许被什麼人囚禁了。
如果不解放她的话,逾辉的心会一直哭泣吧。
一睡觉就会做梦。胆怯的白色天马。彷佛与其重合的柔弱少女。捂著脸,一直在哭泣。
救救我。
救救我。
哥哥。越影,救救我。
"逾辉,在哪里……"
因为身为阴阳博士的吉平去购物了,所以昌浩只好在阴阳署的一角等著他回来。
"……怎麼办啊P」帧:孟褚鹆撕艽蟮纳Ф亍?quot;
"从未有过的威胁啊。也是,大家都不知道呢……"
威胁的话早就降临了,而且本应已经不为人知地被昌浩拼命击退了。
是的,应该击退了。
但是他没法仔细考虑这问题。一波又一波的的官员来询问他详细情况。昌浩为了不扩大污染只能呆在原地,所以大家就过来找他了。这使得昌浩反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另外,好想回家去。想要问晴明和神将们的事情多得像山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必须亲眼确认彰子的安危。
因为家人被排到了後面,当他终於向吉昌和昌亲报告完成亲的情况离开时,已经是戌时了。


迎接昌浩回家的彰子一看到他,就脸色铁青地发出了尖叫。
"昌浩,那伤是……"
现身的白虎支撑住步履蹒跚的彰子。
"没事吧,公主?"
"啊……对不起,我没事。"
就算这麼说,她还是铁青著脸。昌浩为了让她放心露出了笑容。
"就算看起来这样,我也没有受伤哦……比起那个,我必须要向彰子道歉。"
彰子感到(大耳)拉著肩的昌浩样子非同寻常,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著他。
"怎麼了……有什麼……"
"其实,彰子给我的香袋被妖怪夺走了……"
昌浩低著头悄悄看了看彰子。彰子睁大眼睛盯著昌浩看了一会,然後长嘘了一口气。

只是那样?没有别的了?"
"嗯……明明和你约好要珍惜的,对不起。"
彰子向低下头的昌浩微笑著摇摇头说:
"只要昌浩没事就行了。"
看著两人举动的小怪将头偏向一边,开始挠起痒来。
昌浩一本正经地问道:
"彰子,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哎……?"
彰子显得很惊讶。昌浩直视著她说
"我出门时你一副想说些什麼的表情……而且,傍晚出现了本应消灭了的穷奇的气息。"
昌浩其实担心得坐立不安。就算听说晴明打倒了穷奇,可在见到彰子平安无事前他也无法安心。
"对不起……我应该已消灭了穷奇,为什麼……"
握紧的拳头在颤抖著。彰子的手指触摸到那拳头。
"不要紧的……那个呢,我做梦了。"
"梦?"
"是的,梦……那可怕的声音重覆著……"回答"……"
彰子用双手包住了昌浩的手。她低著头,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努力说著。
"好害怕……可要是说出来的话,也许就会变成言灵,所以无法说出口……"
无论神将们怎样关心,恐怖来临时她都无法说出口。
"彰子……"
"但是呢,已经不要紧了。因为大家在保护我。"
"大家?"
点点头,彰子笑了起来。
"朱雀他们哟……朱雀和天一为此受了伤,现在回到异界去了。"
笑容中隐藏著阴霾。她是在觉得很抱歉吧,自己很清楚她会想些什麼。
"对不起……我在重要的时候不在你身边……真的、对不起。"
明明说过要保护她。明明发过誓自己要保护她。
看到昌浩垂头丧气的样子,彰子连忙摇摇头说:
"昌浩没有错。请不要露出这种表情。"
"可是……"
那时,看著两人的白虎开口了。
"昌浩,晴明好像在叫你。"
"爷爷吗?"
小怪对仰望白虎的昌浩说道:
"也不能老是站在这说话吧。"
它摇著白色的尾巴笑了起来。
昌浩用欲言又止的表情踩了小怪的尾巴一脚。
昌浩将支离破碎的外衣换成便服,然後去见晴明。
只见晴明正一脸严肃地看著式盘。
昌浩进屋坐下来,在不打扰他的情况下注视著祖父。
他的表情未曾有过的认真。到底在占卜什麼啊?

昌浩一边看著祖父满是皱纹的脸,一边在膝盖上握紧了拳头。
听白虎说,晴明、朱雀和天空一起打倒了漆黑的穷奇。天空在异界,只传来了力。
昌浩没有见过天空。连声音也没有听过。虽然自己无法推测他的样子,不过从其他神将的话来推测,似乎非常威严,连祖父都甘拜下风的人。虽然其实神将他们并不是人,不过因为外表和人类很像,所以乾脆这麼叫了。
在彰子面前出现的黑色穷奇被朱雀和玄武阻止,使用离魂术赶来的晴明给了其最後一击。
以漆黑的姿态苏醒的异邦妖怪们妖力似乎都增加了,穷奇也是。不过,晴明还是毫发无伤地在短时间内降伏了它。
安倍晴明是稀世的大阴阳师。就算老了,那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自己还差得远呢。
昌浩低著头回忆起过去。在水镜那边的异界里,自己拼上性命、奋不顾身地把握住了胜机。但是,如果没有神将们的帮助,自己就没法回到这边的世界了。
老人的背影很纤细。昌浩到底何时才能超越那纤细的背影呢。什麼时候超越的日子才会真正到来呢。
他瞄了一眼躺在旁边的小怪。一定会超过的。在心里这样发誓。知道那件事的只有这白色的异形。那是因为昌浩明白,自己还没有这样告诉祖父的自信和实力。尽管很不甘心,但那就是现实。
发誓要超越的人和自己之间的鸿沟实在是太巨大了。
昌浩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一点。自己只是嘴上会说罢了。和彰子中的诅咒发作时一样,自责的念头从心中奔涌上来。
小怪注意到了一脸沉重的昌浩。但是,现在无论小怪说什麼,那也只是单纯的安慰而已。而且要是被安慰的话,他的情绪一定会变得更加悲观。
在他叹著气不知如何是好时,得知占卜结果的晴明抬起了头。
见到昌浩,老人眯起一只眼睛。身经百战的老人早就看穿了孙子进入死胡同的思考。
不过晴明没有提及那事,而是问了另一件他在意的事情。
“成亲的情况怎麼样了?”
昌浩抬起头说。
“伤口很深,出血好像也很多。虽然无法动弹,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他想起了听到这消息安下心来的吉昌和昌亲。他们对被异形袭击的的昌浩能平安无事也感到很高兴。
“袭击成亲哥哥的是异邦的妖怪敖因。”
“唔。那个嘛。除了成亲以外也有人被袭击了……他们有个共通的地方。”
“哎?”
晴明向目瞪口呆的昌浩和小怪指了指式盘。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见鬼的才能。成亲的话你也很清楚的,那力量是相当优秀的。”
“可是,如果是拥有见鬼之才的话,其他还……”
话没说完,昌浩便脸色大变。其他的、拥有见鬼之才的人。
“爷爷,昌亲哥哥他们……”
“神将们已经去了昌亲和吉平那里。你们过去曾经战斗过的异邦妖异应该全都被打倒了,不过也不能就此安心。”
跟随穷奇来到这个国家的异邦妖异不计其数。
天后和青龙去了吉平那里。太裳和勾阵去了昌亲那里。虽然都城里应该还有拥有见鬼之才的人,不过如果没有大贵族的委托,还是以家人优先。
“之後让玄武去成亲那里。六合就留在这里比较好。”
小怪点点头。
“是啊。蛮蛮和敖因被收拾了,不过鸣蛇和天马还在。”
晴明望著昌浩他们,抱著胳膊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从白虎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在昌浩他们面前出现的敖因和蛮蛮,似乎受新妖怪鸣蛇控制的样子。还有,那时降临的两匹天马好像和鸣蛇是敌对的。
“天马他们说了”逾辉”这个名字。看来是鸣蛇抢走了逾辉。”
小怪回忆著说道。晴明听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什麼?那天马里的一只,难道……”
正在那时,有神气降临了。
“为什麼你会在这里?!”
小怪惊讶地回答。
现身的十二神将勾阵一脸意外地回答。
“天空说这里自己会看著的,让我回晴明那里去。”
“天空?为什麼……”
瞥了惊讶的晴明一眼,勾阵耸了耸肩说:
“他似乎很担心只有腾蛇一个神将在的话,晴明会亲自出马。随随便便使用离魂术,这样会让寿命缩短,而让人担心个没完。”
昌浩看著晴明。
哑口无言。看来是说中了。
晴明在嘴里嘀嘀咕咕了一会,发出了一个特大号的叹息。
“真是的,把人家当做老人家看待……”
“你不就是老人家吗。”
“有点自觉好不好。”
晴明乾脆装作没听见小怪和勾阵的话。昌浩一边看著那情景,一边想著”虽然爷爷是神将们的主人,不过有时反而是神将更有发言权。”
昌浩不知道晴明是怎样收服十二神将的。虽然想过要问问,不过总是没有机会。本来问神将们也可以的,但自己还是想去问祖父。毕竟,他是第一个让十二神将听从自己的人。
那真是了不起。说真的。
“……不过实际上是只狸猫就是了。”
昌浩在嘴里悄悄说道,端正了一下坐姿。那是因为晴明摆出了一本正经的面孔。
“虽说有天空和太裳在,不过他们不会攻击的法术吧。要是有个万一该怎麼办啊。”
“那时再召唤我就是了,没有问题的。”
“是这样吗?”
面对说得很轻松的勾阵,小怪怀疑地问道。小怪仰望著勾阵眯起了眼睛。
“喂,勾。难道说,你不会是看太裳他人好,所以把事情全部推给他了吧?我看他是不可能反抗你的。”
勾阵对抬起一只前脚的小怪皱起了眉头。
“腾蛇,刚才的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你到底是怎麼看我的啊。觉得可疑的话,去问天空好了。”
“绝对不要。我可不想随便接触天空。”
勾阵朝皱著眉的小怪深深地含颔道:
“关於这个我的意见也是一样。”
昌浩不停眨著眼睛,悄悄问晴明。
“爷爷,天空……好像是很厉害的人呢。”
“那真是很厉害的。总有一天你也会见到的吧。在各种意义上要做好觉悟哟。”
作为十二神将最强的腾蛇、第二把交椅的勾阵、还有祖父都这样说了。
“……是的。”
昌浩精神可嘉地点点头。小怪和勾阵仍旧在争论著什麼,於是晴明对昌浩说道:
“那个呢,这是传到我这的极秘消息……”
参议和大纳言的公主那里也出现了异形。天后和勾阵前去察看之後,断定那妖气的残渣是天后遭遇的天马留下的。
“天马在彰子公主处也现身了。”
“哎?!”
晴明制止住脸色大变的昌浩,瞥了一眼彰子的房间说。
“大概是你们遭遇的天马其中一只吧。把彰子公主喊作”逾辉”。参议和大纳言的公主也被同样叫过,似乎被吓得在帐台里打了一夜哆嗦呢。”
晴明抱著胳膊,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看起来鸣蛇和天马的目地不一样呢。天马他们应该是在找”逾辉”吧,可鸣蛇到底是……”
突然,异邦妖异鸣蛇的话浮现在昌浩的脑海里。
——就算做梦也不要忘记我的主人正期待著的事情。
就像敖因和蛮蛮跟随穷奇一样,鸣蛇也有听命的主人。
“我觉得鸣蛇的主人正悄悄躲在什麼地方。不过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
但是就算不知道,那妖怪也会降临这都城,再次带来灾难。只有这一点是清楚的。
晴明点点头。
“大内里也是大骚动。好像也在讨论让阴阳寮的人们分头探索、降伏妖怪呢。但是,寮内阴阳师们大概没有办法吧。”
异邦的妖异是很强大的。就算鸣蛇没有穷奇那样厉害,也是个棘手的对手。
“昌浩,和红莲一起尽快找出鸣蛇、打倒它。”
“哎……”
晴明看见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昌浩问:
“昌浩?怎麼了。”
“啊……不,没什麼。”
昌浩使劲摇摇头,说道:
“我要尽快找到鸣蛇,并打败它。”

-第七章 完-
8
在子时过半的时候,昌浩等待家人熟睡之後离开了家。
小怪,还有勾阵不知为何也在一起。她似乎是因为六合不在,所以代替他的。
“那麼,你准备去哪啊,昌浩。”
小怪问道。昌浩点点头说。
“总之先再去一次鸣蛇它们消失的地方。到处乱跑是找不到线索的。”
“的确如此。”
三人朝朱雀大道走去。
在无人的黑夜中出现了一个隐藏气息的影子。
“……哼,这个是。布下了不错的结界呢。看来外国的方士也不可小瞧啊。”
包含嘲讽的声音随风而逝。
“好了……该怎麼办呢。我的主人在等著方士……不过有些棘手的是神将跟著他。就算把他骗出来也……”
在黑暗中,异邦妖异鸣蛇看著被结界包围的土地,他不禁笑了起来。
“啊啊,似乎留下了不错的礼物呢。就算是悲惨的失败者,这样也值得称赞了。穷奇。”
风好像胆怯似的开始震动。
“虽然和我的主人目的不同……不过穷奇选择的活祭品,应该也是非常不错的。”

在子时之前上床的彰子做著梦。
传来一个声音。
——……哎……
可怕的声音。那可怕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耳边。
——……回答……
应该被打倒了的。那可怕的大妖怪应该被昌浩,神将们打倒了的。
那声音只不过是自己的软弱制造出的幻影罢了。这只是个梦而已。
——……回答……
那声音鲜明得不像是在做梦。彰子在黑暗中俯下了身子。
穷奇已经不在了。所以那不是穷奇。
“……回答……穷奇想要的……活祭品……”
刻在手背上、一生无法消失的伤痕痛了起来。
“咚咚”,体内的什麼东西开始跳动。蠢蠢欲动,从皮肤下慢慢扩散出来。
不自然的热浪奔涌著,束缚住彰子的身体,堵住了她的喉咙。
“……回答……然後,到这来……到我这来……!”
躺著的彰子开始剧烈颤动。过了一会,毫无血色的眼睑缓缓睁开,没有焦点的眼眸四处张望。
彰子慢慢起身。她无声地打开门,只穿著单衣离开房间来到庭院,用傀儡般不自然的步代朝大门走去。
出了门的话,就离开了结界。
彰子打开大门,光著脚来到了土御门大道。
“欢迎你,活祭品之女。”
鸣蛇满足地笑著张开了双臂。彰子的面容就像完全没有表情的玩偶一样,朝著黑暗中的异形走去。然後就那样像断了线的木偶似的昏倒了。
鸣蛇扶住快要摔倒的彰子,将她抱了起来。
“不愧是穷奇。就是死了还留下如此厉害的诅咒,她的身体里有这样的诅咒还能正常生活,也真是不可思议呢……”
鸣蛇一边疑惑的嘀咕著,一边看著结界。
“……原来如此,是这结界和方士的力量在抑制著那妖气……”
想通了的鸣蛇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重归静寂。打破那平静的,是一直躲藏著的无数小影子。
“怎、怎麼办,公主她……”
不能住在安倍家的杂妖们栖身在车之辅那里。
脸色发青的猿鬼身边,独角鬼慌慌张张地语无伦次。
“大事不好了,得赶快报告。”
“孙子应该朝那边走了。”
龙鬼朝著朱雀大道跑去。
“我也去。”
“我也去。你们去报告晴明。”
猿鬼向同伴们这麼说完,也去追赶独角鬼和龙鬼。
那是突然发生的惨剧。
本应和平的天马之乡。远离人界的仙境。
无数可怕的异形攻进了这里。
它们抓住逃跑的天马们,将他们吃掉。瞬间风里就充满了血腥味。
最後剩下的纯白和漆黑的天马,保护著娇小的白色天马拼死战斗著。没有预料到会有反击的妖怪们,被天马的攻击一个接一个地打倒。
“快逃……!”
漆黑的天马一边打倒敌人一边叫道。
“快点,趁著现在!”
娇小的天马哭著摇摇头。
“笨蛋,就算只剩你也要逃走!”
负了伤,纯白的皮毛染满鲜血的天马训斥道。
“快走。”
“不要!”
漆黑的天马朝哭泣的天马笑道说。
“快走……我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娇小的天马瞪大了眼睛,一边不断地涌出泪珠一边说。
“绝对……?”
“啊啊。”
那大概是无法实现的约定吧。虽然被漆黑的皮毛遮住,但是天马身上已有好几处很深的伤痕。应该连站著都很困难了。
娇小的天马哭著朝後退了几步,转过身去。
看到那一幕的天马们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更加绝望的事情即将发生。
正要飞起的娇小天马被拦住了。
“……这就是……最後的天马吗……”
包含残忍微笑的语调。拥有大鷲之翼的那妖怪露出獠牙说道。
“成为我的粮身吧。”
天马就像被冻住一样无法动弹。可怕的妖怪慢慢朝她逼近过去。
妖怪张开了血盆大口——在那瞬间。
“等等,穷奇。”
穷奇双眼闪著光,缓缓转过身去。
大妖怪的背後有另一只妖怪。
天马哆多嗦嗦地望著妖怪。她害怕得连闭上眼睛都无法做到。
“最後的天马……那是我的粮食。”
穷奇因为妖怪的话大吼道。
“胡说,这是我的粮食,谁要交给你啊……”
就算被大吼的穷奇瞪视,妖怪也毫不畏惧地眯起眼睛说。
“胡说的……你说的那些才是胡说吧,穷奇。”
大鷲之翼发出声音展开了。
两人的咆哮产生轰鸣。
踉跄前进的两头天马看到了恐怖的光景。
拥有四只翅膀的巨蛇捉住娇小的天马。放出可怕妖气的两只妖怪在它面前廝杀著。
“那是……!”
娇小的天马看到说不出话的白色天马,哭喊道。
“哥哥,越影,救救我——……!”
四翼之蛇讪笑了一下。蛇抓住天马,静静地飞走了。
“逾辉……!”
想要追击的天马们被巨大的妖力震退。
恐怖的声音传到被打飞的天马们耳朵里。
“穷奇啊,那些天马留给你。我就收下那小个子天马了。走了,鸣蛇。”
打倒穷奇的妖怪展开翅膀飞向空中。起身的穷奇气得直发抖,然後朝天马们望去。
它愤怒地扇动著大鷲之翼。
漆黑的天马拼命站起身来。
“翻羽、翻羽,起来……!”
现在只能先从这里逃走了。
“可恶……!”
翻羽一边懊悔地颤抖著一边飞翔。越影绞尽剩下的力气打倒了正要起飞的穷奇。但是,他已无力继续攻击了。
两头天马摇晃著在天空中飞翔。白色天马突然降低了高度。
“翻羽。”
“……不要紧……!比起我,逾辉……!”
重要的、比一切都重要的妹妹。
越影朝呻吟的翻羽点点头说。
“啊啊……逾辉,你等著,一定……!”
会去的。
我们两个会去救你的。
无论发生什麼,都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眼泪涌了出来。
脸颊上传来的冰冷感觉唤醒了彰子的意识。
听得到声音。
——救救我。
悲痛的声音。恐惧、胆怯、畏惧,可仍然在呼唤著。
——救救我。哥哥,啊啊,已经不行了……
一直重覆著。
——救救我……哥哥,越影,救救……我……
那最後是细细的尖叫。
抓住自己的蛇鳞,无法逃走的寒冷。还有逼近眼前的锐利牙齿。
那可怕的怪物。
“……!”
彰子倒吸一口冷气,睁开了眼睛。
她感到了妖气。那妖怪异常强大的妖气。
不。彰子的本能告诉她不一样。虽然和异邦的大妖怪穷奇很像,但抓住自己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妖气。
昏暗的视野中出现的不是安倍邸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被树木包围的场所。是在某座山中吗。
彰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这时,包含笑意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
“醒了吗?”
“……!”
她没有发现青年就站在身边。
“我叫鸣蛇。请你好好记住。”
自己对那名字有印象。在梦中抓住天马的四翼之蛇被那样呼唤过。
鸣蛇在屏气凝神的彰子面前蹲下身子,露出一副关切的表情。
“啊啊,好过份的面孔呢。不过不用担心——很快你就会感觉不到恐怖了。”
彰子感到後背一阵战栗,全身开始发抖。她看著鸣蛇,发现其背後还有一股黑暗。
将巨大的妖力隐藏在暗之槛中的可怕怪物。
不知为何,彰子能够看到那姿态。也许,是彰子体内某个大妖怪的诅咒让她看到的吧。
怪物朝僵硬的彰子开口道:
“……成为我的粮身吧,女孩……”
声音回响在四周。彰子突然感到一阵目眩。就那样倒下的彰子,微微嗅到了非常熟悉的香气。
身体因为恐怖无法动弹。些微的香气。这是怎麼回事啊?
“……救……”
她感到细微的、真的很细微的抽泣在耳内响起。
昌浩来到朱雀大道,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心跳开始加速,心脏发出”咚咚”声猛跳著。
昌浩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胸口。
“怎麼了?”
并排行走的小怪疑惑地问道。昌浩一边含糊地回答,一边环视著四周。
一脸惊讶的勾阵猛地朝後转过身去。只见三个小小的影子正在接近他们。
“那是……”
小怪和昌浩惊讶地看著接近的杂妖们。
“孙子——!”
猿鬼的叫声让昌浩皱起了眉头。
“不要叫我孙子!”
独角鬼和龙鬼向怒吼的昌浩说道。
“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孙子!”
“不得了了,公主她!”
正准备赶开杂妖们的昌浩愣住了。
“哎……?”
另一方面,熟睡的晴明被巨大的声音吵醒了。
“晴——明——!”
好多声音合在一起喊著,再没有比这更烦人的了。
在晴明房间现身的太阴发出了不亚於它们的怒吼。
“吵死了,杂妖们!你们难道不知道在深夜里这样会打扰别人吗?!”
被怒吼吓到的杂妖们尖叫著四散逃开,最後聚在一起缩成了一团。就算是小个子,要是十二神将真生气的话,自己眨眼间就灰飞烟灭了。
“但,但是……”
叠成五重塔在墙上探出脑袋的杂妖战战兢兢地开口说。
“什麼啊!要是再妨碍晴明睡觉我可不饶你们!”
在她身边现身的白虎呆呆地看著她。在他看来,怎麼说都是太阴的怒吼更加妨碍睡眠。
玄武在场的话绝对会这麼说吧,不过聪明的白虎把这些话留在了心里。
“太阴,你在吵什麼。”
晴明听到骚动,在单衣上披著衣服出来了。因为是冬天,北风实在是非常寒冷。
“晴明!你看吧,不是被你们吵醒了吗!”
其实,去了吉平那里的青龙和天后嘱咐过太阴,好好看著晴明不让他一个人出门。责任重大啊。
再加上杂妖们总会招来麻烦,所以她被严令不准听它们说话。
坚持不让聚集在外的杂妖们进入宅邸的也是青龙和天后。只要被那两个人一瞪,杂妖们就不再纠缠,失望地返回了车之辅所在的桥边。
叠成五重塔的杂妖拼命地说著。
“不得了啦,公主、藤原的公主!”
“什麼?”
晴明惊讶地皱起了眉头,朝太阴使了个眼色。就算是老人,他也不能擅自窥探彰子的房间。
心领神会的太阴马上去了彰子房间。然後很快面无血色地回来了。
“晴明,彰子公主不见了!”
“什麼?!”
“门开著,进去一看没有人。被褥都已经凉了。”
也就是说,人已经不见有一段时间了。
杂妖们七嘴八舌地向脸色铁青的晴明说道。
“有个危险的家伙,不知用什麼方法把公主叫出去了。”
“那个,他的确还说了穷奇呀、留下的礼物之类的话。”
“还有,他的目标好像不是公主的样子。”
“啊,对了对了。他的主人在等著方士什麼的。”
晴明瞠目结舌。到现在为止七零八落的情报瞬间连接在了一起。他忍不住砸舌道。
“太大意了……!”
“晴明,那是……”
掩饰不住懊悔之色的晴明向惊讶的白虎回答道。
“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彰子,而是昌浩。”
异邦的妖异要找的是拥有见鬼之才的人。拥有见鬼之才、被击袭的贵族们。对方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异邦妖异。
虽然都是几乎没有反击之力的人,但为什麼没有人被杀呢。
那难道不是为了等待了解事态的昌浩现身吗?
“什麼?”
“彰子公主是为了引诱昌浩出来的陷阱。”
太阴惊讶地屏住了呼吸。她为了和晴明的视线平行而飘浮在空中,越说越激动了。
"怎麼把公主带出去的啊。不只是晴明。我们也在呀。而且这个宅子被结界所覆盖,不将其打破是无法出手的。"
白虎按住了激动的太阴。
"太阴,冷静点。"
"但是!"
晴明一边安慰似的摸著太阴的头,一边开口说道。
"异邦的妖异大概利用了彰子公主体内的某个诅咒,使你我都没有察觉。傍晚和穷奇遭遇,彰子公主自己也相当的动摇。"
"为什麼,要做这种事情……"
晴明瞥了困惑的太阴一眼,转身说。
"应该是为了让昌浩自己去它们那里吧。"
晴明的脑海里浮现出漆黑的穷奇。
--他们……把你们……
抓走彰子的妖怪背後还有别的威胁。
"有妖怪盯上了昌浩。具体是什麼人还不清楚……"
现在必须尽快弄清彰子的行踪。就算是陷阱,彰子拥有成为妖异活祭品的灵力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那个瞬间。
晴朗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
晴明朝天空望去。北方的夜空再次划过闪电,映出了修长的龙身。
太阴和白虎茫然地眨著眼睛。
"……这种时候……什麼……?"
晴明用理性抑制住差点出口的脏话。
既然贵船祭神召唤了自己,就无法拒绝。
"……没有办法。"
就算这样也没法消气,老人轻轻砸了下舌。
收到杂妖们报告的昌浩准备拔腿就跑,但是被小怪阻止了。
"等等,昌浩。"
"为什麼?!"
勾阵拦住了昌浩的去路。
"妖异和公主的去向都不知道,你准备去哪里?"
"……那个……"
他接不上话了。昌浩低下头握紧拳头。
彰子正面临危险。可是自己却在干什麼啊。
毫无办法。一点线索也没有。抓走她的妖异去了哪里,为什麼要抓走她。
只有这点很清楚。为了把彰子当成活祭品。她拥有连穷奇也垂涎的灵力。
"……爷爷、的话……"
低头颤抖的昌浩的呻吟吓了小怪和勾阵一跳。
昌浩的眼睛里交杂著後悔和愤怒,涌动著激情。
"是爷爷的话,绝对不会是这样的。无论发生什麼,都不会让彰子遇到危险的……不像这样什麼都做不到……"
"昌浩……"
"我……什麼也做不到……!"
光是嘴上会说,关键时候却无能为力。
小怪用眼神制止正要开口的勾阵,向前迈出了一步。
它用晚霞色的眼睛笔直地看著低头的昌浩。
"--真的是那样吗?"
"哎……"
盯著自己的眼睛毫无阴霾。那晚霞的颜色变得更深了。
晚霞似的眼睛。总是注视著昌浩。在昌浩身边一直注视著一切的唯一眼眸。
"真的,你什麼都做不到吗?你要在这里否定你做过一切吗?"
"小……怪……"
小怪打断了昌浩的话。
"在东三条殿,从蛮蛮手中保护彰子的是谁?在贵船,从鹗和鵔手中救出彰子、镇住我的火焰的又是谁?自己去承受施在彰子身上的诅咒、痛苦的又是谁?"
小怪的声音渐渐带著感情激动起来。
"带著再也无法回来的觉悟奔赴战斗的是谁?以牺牲自己、用生命交换的法术打倒那穷奇的又是谁?"
小怪眯起了眼睛。那额头上莲花般纹样开始淡淡发光。
"我全部看到了。完成那些的是你啊!不是稀世的大阴阳师,是半吊子的你。是勇往直前的你改变了彰子的天命吧,昌浩!"
一直总是注视著前方。
将无法实现的思念藏在心底,为了完成和她的约定。
在那仅剩的日子里,为了完成应该是最後的约定。
不允许有人否定那不惜牺牲生命的意志。
"不要说这种话呀。你要超越晴明的吧?发誓要超越那背影的吧?"
小怪眼睛深处记录著和昌浩共同度过的日子,还有许多经历过的事情。
昌浩的耳边响起了声音。
--我要成为大阴阳师,你要好好看著!
那是昌浩曾经说过的话。
那是即使被逼到尽头也没有选择屈服的自己,向自己所发的誓。
"如果觉得什麼也做不到的话,今後去做就好了。还没有结束。因为你现在不是站著没动吗。"
昌浩直起了背。他仰向天空深吸一口气。
约定了。保护她。
要实现那个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唔。嗯。对不起,小怪。我忘掉了非常重要的事。"
小怪使劲得摇著尾巴,晚霞色的眼睛朝一旁看去。
"真是的……振作一点啊,晴明的孙子。"
"……不要叫我孙子……!"
勾阵看著两人的举动,微笑著耸了耸肩。
安倍晴明也曾无数次叹息自己的无力,因此受到打击、仰天长叹。

十二神将们知道,正因为有那样的日子,所以才有现在的晴明。总有一天会超过那背影吧。十二神将腾蛇断言是他唯一继承人的孩子。看著他实现目标也不坏呢。
风突然变了。
昌浩猛地移动视线。
刚才还无人的柳树下站著一个青年。
"鸣蛇……!"
鸣蛇无视摆好架势的小怪和勾阵,朝昌浩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我带来了我主人的口信。"
"口信?"
鸣蛇露出做作的笑容说道:
"是的。女孩在我手里。想要回她的话,就来那座山……"
鸣蛇指著都城东方耸立的群山之一。
"大文字山吗……"
鸣蛇瞥了表情严肃的小怪一眼,冷冷地说道:
"方士一个人来……就算这麼说,你们大概也不会听吧。"
小怪和勾阵同时冲了上去。鸣蛇的身影突然消失。
勾阵的笔架叉击中了鸣蛇的残像。但是却没有击中的感觉。
"只是影子吗……"
小怪吐了下舌头,转身对昌浩说:
"怎麼办,昌浩?"
昌浩毅然地抬起头说:
"当然要去了……!"

-第八章 完-
9
使用离魂术以年轻时代出现的晴明,此刻正站在贵船山的本宫船形岩的面前。在他旁边跟随的是太阴和白虎。
他们刚刚借助白虎的风抵达贵船。
渐渐的,本宫上方出现了清冽的神气,降临在船形岩上。光芒四射的龙身一瞬间化为人形。
竖立著半条腿坐下的贵船祭神高龙神,美丽的脸庞上显出微微的笑容。
"好久不见,安倍晴明。"
晴明默默地点头致意。
"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异邦的妖异们再一次来到我们的国度。而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是冲著我的孙子而来……"
高龙神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
"哦,你这麼想?嗯,确实没错。这次的妖异,是沿著异邦大妖怪穷奇的足迹而来的,可能与穷奇有什麼关联。"
看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晴明,贵船的祭神郑重地告诉他:
"这是根据在这妖异完全隐藏之前的短暂时间内传递到我这里的妖气分析出来的……不过,目前能知道的仅此而已。"
晴明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恕我冒昧,神啊……"
高龙神琉璃一般的双眼示意晴明说下去。
"莫非是为了告知我这件事,所以把我叫来此地?"
"只说对了一半。我不是有话要告诉你,而是告知你的孙子。"
"那麼您要传达的话是……"
女神优雅地起身。
"告诉我,如果他希望,我可以再次助他一臂之力。"
眯著眼睛的高龙神,身影渐渐被磷光包围。
"想要对付异邦的妖异,很有可能会需要我的力量……"
高龙神的身影在庄严的风声中渐渐隐去。晴明目送著她,耳边传来太阴轻声的叹息:
"能让那个性格多变的神主动说出这样的话,真是……"
晴明苦笑了一下。
"是啊,真是了不得的事情哪。"
露出微微笑容的晴明,眼睛里满是一个老人为孙子的成长而欣喜的神情。那是在昌浩面前决不会流露出来的深情,此刻印现在太阴和白虎的眼里。
晴明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对白虎说道:
"白虎,与穷奇的妖气相似的妖异,能不能用读风术找到它的行迹?"
循著风中残留的妖气,找到妖怪的藏身之处解决它。如果是能与穷奇相匹敌的妖异,它的妖气一定不会那麼轻易就散得去。
白虎的脸色有些为难。
"时间过得太久了……试试看吧。"
晴明回过头看看太阴。
"太阴,你去昌浩他们身边。"
"唉?……"
少女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最怕小怪的本相腾蛇。这一点晴明当然也清楚,可是现在没有馀地考虑这些。
"拜托了,不管妖怪藏身在何处,昌浩他们总会需要用风移动的法术。"
太阴苦著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求助似地看著白虎。白虎也特别理解她的心情,可是这次却实在帮不了她。
"太阴。"
"唉,好,明白了……"
本来也可以与白虎交换任务的,可是偏偏太阴最不拿手的便是读风术,要想找到已经开始消散的妖气,对她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抱歉了。"
看著一脸关切的晴明,太阴勉强笑笑。
"晴明总是不用命令语气而总是拜托人,让人怎麼好拒绝?"
说完,身材娇小的神将便御风腾空而去。

跟随昌浩一起从朱雀大道拐到二条大路笔直地向著东方飞奔的勾阵,察觉到风里夹杂著同胞的神气,视线转向四周查看。
只见十二神将太阴正跟随著勾阵他们在空中滑翔。
"太阴!"
勾阵的呼喊让昌浩和小怪都抬起头。和小怪四目相对的太阴,极力抑制住自己要升上高空逃走的念头,在离小怪尽量远的地方徐徐降下。
明白她的心情,勾阵抓住小怪以使它和小阴保持距离。
"干嘛,勾!"
"没办法呀!"
小怪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却没有再多说什麼。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琐碎事情的时候。
"太阴怎麼了?"
太阴浮在刚好与昌浩视线相对的位置,看了眼北边的贵船神社说道:
"是晴明拜托我来你们身边的。"
"爷爷?……"
昌浩忍不住遥望北方,心里感叹著:爷爷还真是千里眼啊。已经不属於人类的范畴了,这又一次证明了自己之前关於爷爷是狸猫变的猜测。
停止胡思乱想,昌浩指向东方的山峦。
"太阴,请送我们去大文字山!"
"唉?"
看著一脸惊讶的太阴,昌浩接著说了下去。
"鸣蛇和彰子在那座山里!"
太阴一惊。
"明白了!"
太阴点头的同时,强风便包围了他们。
"用最快的速度赶去哦!做好思想准备!"
怕他们不适应而发出的警告被飓风吞没,甚至都没有进入到昌浩的耳朵。


正在进行读风的白虎的耳朵里,以风为介质传来了同伴的声音:
"--白虎!"
壮年的神将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
"知道彰子的下落了!据说在大文字山!"
"什麼?怎麼回事?"
"好像是异邦的妖异鸣蛇给昌浩他们发来的通报!"
"那……"
白虎迟疑了。太阴明白他的意思,接过他的话说下去:
"那明显是圈套。可是……"
如果不去的话,彰子也许会有生命危险。昌浩别无选择。
"把这事转告晴明吧。"
"嗯。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风声消失了,对话就此而止。
白虎调整了一下呼吸,向守候在身边的青年转过身去。
"晴明,太阴用风信传来的消息--"
隐约感觉到有模糊的声音:
——救救我!
翻羽大吃一惊。
“逾辉?……”
纯白色天马低低的惊叹让旁边漆黑色的天马也站起了身。
他的耳朵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逾辉!是逾辉的声音……”
那日被那可怕的妖异掳掠而去的那匹天马娇小的身影浮现在他们眼前。
此刻她该有多恐惧啊。柔弱的她,在天马族中显得身材特别纤细,她甚至还从来没有单独离开过天马族的居住地。每次需要远行的时候,都有翻羽和越影陪伴着。
而此刻,她却被带到这远隔重洋的异国,和可怕的妖异呆在一起。
她一定在哭泣着吧?带着恐惧,不停地哭泣着吧?
“走了,越影!”
越影对张开双翼的翻羽点点头:
“嗯!”
大文字山的山顶附近。在树影相连的山峰一角,鸣蛇独自伫立着。
浓云掩盖了天幕,没有月亮和星辰的夜晚,正好隐藏他们的身影。
“接下来……”
鸣蛇回过头,冷笑着。
“方士一定会想尽办法来到这里吧。到那时侯,你就没什么用处了。”
背靠在一棵树上缩成一团的彰子,肩膀微微颤抖着。
“啊……”
拼命压抑喉咙深处的悲鸣,彰子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救我!救我!昌浩,救救我!”
昌浩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因为约好的,他说过要保护自己的。彰子相信他。
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彰子拼命挤出声音。
“……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角发热。为什么要流泪?应该是有很多理由的,可是现在她已经分不清了。
鸣蛇轻轻耸耸肩,摊开手说:
“哦?好奇心挺强的嘛!你都没多久可活了,居然还想要知道这个?”
猛地凑近彰子的脸,鸣蛇冷冷地笑着说:
“理由?那因为我家主人想要得到那个方士的力量啊!那个打倒了穷奇的方士。要是以他为祭品的话,一定可以得到更为强大的妖力!”
冰冷的手指点着彰子的脸。
“而你,你也曾是穷奇想要作为祭品的对象。我为主人尽力到这个份上,主人赏我一片你的肉、几滴血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从鸣蛇咧开的嘴唇隐约可见分叉的细长舌头游动着。
彰子的眼神凝住了。
“会是什么味道呢?你的肉和血!我已经期待得不行了!”
鸣蛇吐出的气息里带着恶臭,彰子忍不住扭过头去。
刹那间——
风声大作,两个影子从天而降。

鸣蛇一惊,抬头看着天空,恨恨地砸着舌头。
“天马!……”
彰子睁大眼睛望去。
夜幕中,原本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彰子的眼中却映出两匹天马的影子。
漆黑色的天马一落地便将身一转扑向鸣蛇。
“不许伤害逾辉!……”
妖力四射,鸣蛇像是被撞出去了一样,但是却在空中一个转身,就那么悬在空中俯视着天马们。
纯白色的天马转过身,用憎恶的目光看着鸣蛇。
“鸣蛇!那家伙在哪里!和你一起掳走逾辉的那家伙……”
逾辉。天马们每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彰子的心跳便变得好快,她捂住胸口,努力想使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越影单膝跪下,向着彰子伸出手去。
“逾辉……逾辉,你在那里吗?”
彰子拼命抬起脸,摇摇脑袋。
“不,我……不是……逾辉!”
逾辉是天马。被可怕的妖异袭击,抢走,然后,然后被……
越影惊讶地眯起眼睛,凝视彰子。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魂魄的颜色,好像……”
和那个变身为柔弱少女的小个子天马,跟她,那么的相像。
而在彰子脑海中盘旋的画面却是——
被扯裂的翅膀。飞溅的血沫。扎入喉管的利齿。模糊的视线里看见充满恐惧的双眼。
“……逾辉她,已经……”
泪水从彰子的眼中涌出。
好可怕,好可怕。救救我,哥哥,越影!救我,救……我……
有什么无声地落在彰子的膝头。
含泪的双眼望去,原来是香袋。
系着香袋的皮绳已经被扯坏变短了。据说是被夺走了,那个。
伽罗的香味飘散在风里,扑鼻而来。
梦里也是这么一股伽罗香。
“逾辉……在哪里……”
越影哽咽着。彰子望着他身后大片的夜幕。
为什么自己在这样的黑暗中能够看清楚一切呢?
伽罗的香料四处弥漫。胸口的鼓动难以抑制。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样,激烈地,有力得跳动着。
彰子突然睁大眼睛。不对,这鼓动不是来自自己的心跳。
让自己的心潮澎湃难以抑制的,那是——
被杀死的天马,那魂魄的悲鸣。
“……天马,真是碍眼!”
黑暗突然剧烈膨胀。
越影转身纵声叫道:
“在那里!岭奇——!”
混沌一片的黑暗刹那间消去。
虎身双翼的异邦大妖怪,喷射着巨大的妖气出现在那里。
彰子体内,穷奇留下的诅咒开始骚动。
——混蛋……
耳内响起可怕的吼声。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声音,叩动着心脏向全身四散。
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彰子脸色变得苍白。看着她,大妖怪用震响大地的声音说道:
“小姑娘……害怕了吧!”
大妖怪冷笑着。
“……穷奇……你怎么……”
越影朝惊讶地喘不过气来的彰子解释道:
“那不是穷奇。那是和穷奇有血缘关系的妖怪岭奇!”
彰子体内的诅咒带着强烈的憎恶和怨念骚动着。
和穷奇像是一个模字印出来的妖异,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穷奇。居然被无能的人类打倒,没用的家伙。知道胜不了我就把我封印在岩石中的蠢货!”
岭奇的脑海里浮现出那让人愤恨的一幕:
——岭奇啊,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不要想从这岩石中解放出来!
——可恶,可恶!……
——再怎么挣扎,你都不可能解除我的封印的,哈哈哈!
岭奇冷冷一笑。
它放出的妖气震动空气,四处弥漫着,给人刺骨的感觉。
“可是,穷奇啊,因为你的无能,居然被人类打败,所以托你的福,我得到自由啦!哈哈穷奇啊,看我代你吃掉打败你的人类吧!”
岭奇的低吼轰鸣着,之前一直被隐藏在夜幕中的妖力爆发了。
“天马,还有女孩,好得很,都成为我的美食吧!”
咆哮着的岭奇带着妖力扑向彰子。猛然间越影挺身护住了彰子。
“为什么……”
越影没有回答。岭奇的双翼大幅度地拍动着,吼叫声在山林回荡,妖力之风吹得更加逼人。
“越影!”
翻羽要赶向越影身边,却被鸣蛇拦住。
“不要防碍岭奇大人!死去吧,天马!”
鸣蛇的妖气化作飞弹攻向翻羽。身上所穿的衣服被撕裂,血沫飞溅。
“可恶,杀戮我族的仇人!”
是穷奇和岭奇毁灭了原本生活得和平安稳的天马一族。同伴们因为受到鸣蛇这一招术的袭击浑身被打得像马蜂窝一样的情景在翻羽眼前浮现。
“脆弱的天马!妖力又强,味道又好。不但是岭奇大人,我也好好品味了一番哦!”
翻羽和拼死抵御着岭奇妖力的越影大吃一惊。
受到偷袭以来,他们还不曾回到过故乡。但总是想着哪天回去一次,把同胞们的尸骸好好埋葬。
翻羽的眼睛震动着。
“什么!难道……”
鸣蛇吐出分成两股的细细的舌头,舔着苍白的嘴唇。
“剩下的只有你们俩了哦!”
岭奇的咆哮震响了天地。翻羽一下子被狂风卷起。
“翻羽!”
越影一时分神,被岭奇逮住空隙。
彰子的脸庞被拍打翅膀形成的气流激荡着。身体动弹不得,连闭上眼睛和转过头去都做不到。
“首先是你,小姑娘——”
与逼近自己的岭奇的身影相重合,彰子分明看到一匹小小身材的纯白色天马的身影,然后,是一个捂着脸哭泣着的纤瘦少女。
那是……
“逾辉……”
低低的惊呼声被风吹散,利刃一样的獠牙和排列着利齿的下颚大大地张开。
鲜血四射。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洒在彰子的脸庞上,飘散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视线。
“越影!——”
和鸣蛇对峙着的翻羽放声嘶叫着。
越影,挡在因恐惧而动弹不得得彰子面前,用身体替她承受了岭奇的撕咬,单膝跪倒下来。
“……啊……越……”
翻羽从喉咙深处呼唤着越影,声音却已哽咽。岭奇恼火地打了个响鼻,狠狠地撕咬下越影肩头的一大块肉。
按着勉强靠筋骨和身体相连的右肩,面色惨白的越影倒了下去。肩头的鲜血不断喷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倒地的青年。
——逾……
仿佛听到温柔的呼唤,越影使出浑身的力气睁开眼睛。
现出人身的逾辉,正哭泣着拥着自己。
“为什么……”
越影向逾辉伸出手去,却又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污,正要缩回去,却被逾辉紧紧握住。
“越影,为什么……”
“……逾……辉……”
越影眯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声音。
因为我早已下了决心。那时侯,没能救你,如果再有机会,一定要保护你,即使以生命为代价。
纤瘦的天马。柔弱的少女。在遥远的日子里,笔直地望着自己。这一身漆黑鬃毛,在族内是异端的存在,而你却温柔给我以赞美,说这颜色漂亮:
——越影的鬃毛,就像对面山上的黑水晶那样漂亮啊!
因为你,作为异类的我,第一次得到大家的接受……
“越影!越影……”
远远地,翻羽在大声呼喊着自己。看,逾辉害怕了吧。这家伙就是容易害怕,你不是知道的吗?
“……逾……”
——越影。我是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越影眯起眼睛,逾辉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和这声音重叠,还有别的哭泣声传来。
是那个和逾辉的身影相重叠的人类少女的哭声。双手握住自己已满是血污的手,不顾自己的白色单衣被血染红。
“为……什……么……”
越影微微笑了。
因为太像了。虽然知道你不是逾辉。可是魂魄的颜色太像了。
喜欢伽罗香味的逾辉。浑身散发着伽罗香味的少女。
——可是……我一直相信……越影,你一定会和哥哥一起来救我……
带着泪水,逾辉微微地笑着。越影的眼中也落下泪来。
你,也在这里的啊

逾辉,回去吧,回家了,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
“……越影……”
天马的手无力地垂下。满是鲜血的手上,大颗大颗的泪水淌落。
在黑暗中,没有任何法术却能看清一切,那是因为逾辉的心离得这么近的缘故吧。逾辉拼命地告诉与她魂魄颜色相近的自己,我在这里呢……
“愚蠢的天马,做我的美食……什么?!”
岭奇大吃一惊。只见天马的身体被微微的白光包围,无声地消失了。
“这,究竟是……”
鸣蛇看着这想也没想过的一幕,瞠目结舌。
翻羽冲它怒喝道:
“这是为了遭遇不测时下的法术!决不让你们得到我们的一滴血,一片肉!”
如果自己遭遇毒手,为了不成为岭奇等妖异的盘中之物,他们预先向自己施下法术,一旦死去,尸骸会自动消融,
岭奇低低地吼叫着,回头怒视着翻羽。
“那么,就让我生吞活剥了你!鸣蛇,给我抓住他!”
说完,岭奇转向彰子。
脆弱的人类的小姑娘。不过,如果是穷奇想要得到的祭品,那一定是极上等的!
“让我替穷奇吃了你!”
双翼掀起巨风,妖气剧烈膨胀。
“啊……”
用手腕挡在面前,彰子大声呼喊着:
“昌浩!————”

第九章完

10

一定能够听到那个声音吧。


即便,风声多么猛烈也好。
即便,相隔得多么遥远也好。


那是深深地刻在心底的,不会消失的声音。
那是一生也不会改变的,永远坚定的誓言。
在到处都充满阴暗的地方,昌浩努力寻找着。
“在那里,太阴!”
昌浩激动地指着前面一个地方。
他的气势坚决得不容置疑。
太阴只好顺着昌浩指的方向望去。
好似狂风一样的妖气喷涌而出,小怪他们在看到这的一瞬间便知道昌浩的话完全正确。
其中有一股气息忽然间消失了。
“这……难道是,天马?”
蹲在低声惊道的勾阵肩膀上的小怪,一下跳了出去。拨开太阴的风力,向那边冲去。
昌浩也跟在小怪的后面,从太阴的气流中飞出。
“昌浩!?”
不顾背后太阴的惊叫,昌浩一边双手结印一边怒吼道:
“降临诸神诸真人,驱邪除恶,赐我成就!”
浓重的暗幕,随着咒文的响起被迸发出来的灵气击碎。
而一直都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怪物们全都现出了原形,被袭击的少女的姿态随之出现。
“彰子————!”
彰子猛地抬起头来。
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之中,响起一阵轰鸣。
“昌浩……!”
强大的气流把衣服吹得哗哗啦啦直响,昌浩飞速地向下落去。
先一步落地的小怪,被咆哮着冲过来的岭奇一下子撞飞。
“哇……”
就在岭奇又要向昌浩冲过去的时候,太阴急忙放出一道旋风,将昌浩包围起来。
看到昌浩平安落地之后,彰子才终于安心地叹了口气。
“彰子,没有受伤吧……”
回头望去的昌浩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彰子身上白色的单衣到处都染满了红色的血迹。看到脸色苍白的昌浩,彰子慢慢摇了摇头道:
“不是的……这是……天马,越影……”
彰子的声音哽咽起来,眼眶里一阵发热。
“越影……”
刚才消失的气息果然是天马的。彰子所说的一定就是这样。为了保护她,越影受到妖怪的攻击而失去了生命。
虽然心里很难过,但确认彰子没有受伤之后,昌浩还是安心地呼了口气。
“……方士……”
一股带着喜悦的低吟声传来。望着眼前这个和穷奇长得一模一样的妖异,昌浩不由得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小怪走到他的脚边说道。
“和穷奇很像的妖气。高龙神所说的,就是这个家伙吗?”
“这就是鸣蛇的主人?它和穷奇究竟是……”
岭奇站起身,不以为然地说道:
“穷奇是我的哥哥,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你们把他干掉正好。”
岭奇用鲜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继续说道:
“把你们都吃掉的话,我的力量会更加强大!和那个天马一样,都成为我的食物吧!”
昌浩环顾了一下四周,和鸣蛇对峙着的翻羽已经是遍体鳞伤。
虽然身上都是血,翻羽仍然拼命地发出妖气向鸣蛇攻去。
“唔……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将蹒跚着的鸣蛇甩到一边,翻羽向岭奇突击过去。
“岭奇————!”
大妖怪的翅膀忽然一下子张开。随着它翅膀的张开,妖立也随之激增,将翻羽和昌浩等人包围了起来。
“什么!?”
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也发生了异常的变化。小怪忽然惊叫道:
“糟糕了,这是……!”
岭奇的声音发出奇妙的回音。
“绝对,没有办法逃走。”
黑暗将昌浩和小怪完全吞噬了进去。
“昌浩!”
彰子的悲鸣声响起。瞬间那股黑暗便被吸收入大地之中,昌浩与小怪也忽然不见了。
慌张地四下望去,连翻羽都不见了。岭奇的力量,究竟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昌浩,小怪!”
彰子的双眸惊讶地瞪了起来。
此时剩下的,只有异邦的妖异鸣蛇一个。青年的瞳孔好似蛇一样缩小起来。
“可不能大意哟。”
一边嗤笑一下,鸣蛇故意放缓脚步慢慢地走了过来。彰子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让你一点痛苦都没有,直接把你吞下去怎么样呢?”
妖异的口中丝丝地吐着信子,一股恶心的感觉顿时传遍彰子的全身。
似乎对无法行动的彰子那恐怖的表情感到兴奋,鸣蛇又继续慢慢地说道:
“还是把你地脑袋砍下来喝干你的最后一滴血,然后再把你的皮剥下来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痛的。”
就在鸣蛇那不停伸缩出来的舌头就要碰到彰子的一瞬间,他们之间忽然吹起一阵旋风,两个人影随风而至。
一直洋洋得意的鸣蛇顿时脸色变了。
从腰间拔出武器的勾阵和双手祭起龙卷风的太阴都表情严肃地注视着鸣蛇。
“你们两个……”
太阴手中的气流越发激烈,快速流动的空气将彰子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
左手用笔架叉指向鸣蛇的勾阵,严厉地说道:
“异邦的妖异哟,你的对手是我们。”

回过神来的时候,昌浩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从来没有到过的荒野。
昌浩四下望了望。
“这里是……”
“奇所制造出来的异界。”
身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一阵声音,但却不是小怪的。昌浩紧张地转过身去,发现天马翻羽正向自己走来。
“不要再靠近。”
红莲刚一显形,便开口对翻羽说道。
“我,有话对那位方士说。”
“什么?”
不顾红莲的惊讶,昌浩向前走去。
“昌浩!”
红莲焦急地叫道,昌浩回过头去望着红莲道:
“没问题的。”
红莲虽然一脸非常不放心的表情,但是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见红莲并没有阻止自己,昌浩继续向翻羽走去。
“岭奇,是我的仇敌。我的一族,妹妹还有亲友都……”
“亲友……”
另一匹天马的样子在昌浩的眼前浮现出来。那匹天马为了保护彰子而被岭奇杀害。
翻羽表情悲痛地继续说道:
“方士,我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对翻羽这突然的请求,昌浩和红莲都一时无语。翻羽继续说道: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不是岭奇的对手。可是,如果是你们的话……如果借用连穷奇都能够打倒的你们的力量的话,或许……”
昌浩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与穷奇血战的情景再次浮现在昌浩的脑海里。可是现在的昌浩身上连符咒都没有带,而且手里也没有胜败的降魔剑。
那个时侯决定战斗这样的话,自己还能够战胜那个妖力甚至凌驾于穷奇之上的家伙吗?
昌浩默然的向红莲望去,发现红莲也正默默地望着自己。眼神的意思就是你自己决定吧。
昌浩思考起来。
自己所爱的人都被杀掉的天马的心情,昌浩非常明白。
翻羽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嘶哑着说道:
“我……没能够保护好逾辉……”
昌浩的心头一紧。没有察觉到昌浩表情变化的翻羽,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
“明明我只有那么一个妹妹……为了让他能够幸福地生活下去,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明明都已经和越影约定好了的,一定会保护好逾辉……可是,我却……”
无法实现的誓言,在内心深处纠缠着。永不停息的苛责的声音,一刻不停的折磨着自己。
逾辉的灵魂,一直到现在还都被岭奇囚禁着。
“一定要把逾辉的从岭奇的诅咒中解放出来。为了这个目的,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拜托了……”
昌浩再次望向红莲,但红莲的目光和刚才一样。
在心中所做的约定。昌浩要保护好某个人的约定,和天马们的约定几乎是一样的。
昌浩下定决心之后开口道:
“……打倒岭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听到昌浩的回答,翻羽的眼睛中放出了安心的光芒。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的世界忽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从地面之下传来的轰鸣,不停地回荡着。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帮小虫就想要打倒我岭奇?”
“岭奇!”
“在哪里?”
站在昌浩与翻羽身边的红莲,抬起右手。
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异邦的妖兽岭奇!不敢出来是因为害怕了吗?穷奇可能比你威猛多了。”
面对红莲的挑衅,岭奇愤怒了起来。
“不要把我和穷奇那样的废物相提并论!”
随著一声雄壮的吼叫,一只老虎的身影从黑暗之中跃了出来。一直等待著这个机会的红莲立刻放出炎蛇。
"接招!"
灼热的炎蛇边盘旋著边向岭奇袭去。绯红色的斗气迸发出来,将周围的黑暗映照得一片通明。
岭奇一声咆哮,爆裂出来的妖气将炎蛇击碎,大地都被震得碎裂开来。
天马翻羽变回主体。
"方士,坐上来。"
一边说著,翻羽已经咬著昌浩的衣襟将他放到自己的背上。
"哇……!"
慌忙搂住天马脖子的昌浩,紧接著就听到了天马拍打翅膀的声音。
岭奇的身影渐渐变得越来越小。由岭奇的妖力所制造出来的异界,天空似乎没有尽头。这一点和穷奇所制造出来的异界倒是一样。这些家伙到底拥有多强大的力量呢?
脸色苍白的昌浩拼命地摇了摇头。
如果连气势上都输了的话,那就真的输了。而且自己已经约定过了。
一定要把岭奇打倒。
或许,如果是晴明来的话,一定很快就能将岭奇打倒吧。
但是,翻羽所拜托的是自己。
彰子也是,在陷入危机的时候所呼唤的名字也不是晴明而是自己。
而且,还有红莲。
灼热的斗气一直喷涌而出。即便已经飞到这样的高度,仍然能够感觉到那斗气的炎热。
大家都说,要我成为像祖父一样的人。但是,大家都没说过的就是……
大家都没说过,要我超越祖父。
可是,红莲,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人。只有他,这样说过。
--你,要成为阴阳师。而且要成为最强的,超越晴明的阴阳师!
昌浩曾经做过很多约定。而这些约定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够被打破。
昌浩双手结印,闭上眼睛。和抱著必死的决心挑战穷奇那时一样,昌浩的内心渐渐地变得澄净起来。
"惩凶除恶,驱散不祥,急急如律令--!"
被咒文增幅之後的灵力狠狠地向岭奇击去。妖兽高声地吼叫著。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剧烈地震动起来,猛烈的妖气刺激著昌浩的皮肤。岭奇的妖气越来越强了。
"可恶……!"
瞥了一眼飞在天空中的天马,岭奇一跃而起。它那庞大的身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飞快地出现在天马身前,挥起带有锐利尖爪的前脚,愤怒地向天马拍去。
在千钧一发之际躲避开爪击的天马,马上又被爆裂的强大的妖气击中。
"……!"
天马的身体一歪,将昌浩甩了出去。
站在地面上的红莲失声惊叫道:
"昌浩--!"
受到冲击而一时失去意识的昌浩,被红莲的声音惊醒。努力在空中维持住身形的昌浩,却被追过来的岭奇一下击中腹部。
"……!"
见情况不妙的天马迅速地飞到急速下坠的昌浩身下。在猛烈的冲击之下,二人一起重重地摔到地上,昌浩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呻吟著。
接著,岭奇高声笑著降落下来。
"太弱了,太弱了!即使侥幸打败穷奇,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闭嘴!"
灼热的斗气化为白炎的火龙。随著红莲的一声怒吼盘旋而上的白龙之炎将岭奇的一片翅膀烧成灰烬。
"呜哇啊啊啊啊!"
用妖气将还在盘旋著的炎龙击碎之後,岭奇用充满愤怒的眼神望著红莲吼道:
"不可饶恕!你这个服从於人类差遣的堕落的末席神族……我要把你也一起吃掉!"
岭奇的妖力再次爆发出来。虽然红莲抬起双手抵挡住冲击。但是身体的行动却完全被封住了。
"可恶……!"
红莲砸了砸嘴。与穷奇血战的时候,身边还有同为斗将的六合。虽然当时两个人都陷入苦战,但至少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
如果把额头上的金冠去掉的话,就可以发挥出不受封印抑制的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神力。
但是,这却是不行的。这个封印,是红莲自己用来克制自己的东西。
红莲抬起头寻找著昌浩的身影。在好似暴风一样的妖气之中,昌浩用拼命地用胳膊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身边,是用坚毅的目光盯视著岭奇的翻羽。
岭奇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现在的妖兽正在集中精神全力打破红莲为了防卫而构筑起来的火炎结界。刚才已经被自己打倒的天马和小孩子,现在没有在意的必要。
"可恶!可恶!"
剧烈的妖气不停地冲击著火炎的结界。如果红莲不努力维持住的话,一定会被一击便破了。
红莲控制住自己的神力,把结界维持在只差一点就会被打破的状态下,将岭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这边来。
这是赌上自己性命的危险举动。
但是,红莲知道。那个孩子,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唯一的继承人。
和他约定过的事情,他一定会遵守的。


接到太阴的风信,掌握了大文字山所发生战斗全部情况的晴明,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晴明,要去大文字山吗?"
白虎试探性地询问著主人的意思。
异邦的妖异鸣蛇,正在和自己的同伴们战斗。太阴正通过风信将战况逐一汇报过来,虽然有十二神将之中的两个人联手,但战况仍然不容乐观。
彰子也在那里,这或许是勾阵无法使出全力的原因吧。虽然她让太阴带著彰子先走,但是却被鸣蛇阻止了。
鸣蛇同它的名字一样,是和蛇一样狡猾的家伙。在战斗中一点一点地削弱著勾阵的力量。
"虽然我并不认为勾阵会输给那样的家伙,不过目前看来也确实是陷入了苦战呢……"
晴明抬起一只手打断白虎的话。
"……昌浩他们,被岭奇的妖力吸走消失了吧?"
白虎点了点头。太阴的风信确实是这样说的。
异邦的妖兽岭奇。和穷奇是同一血族,但却拥有完全凌驾於穷奇之上的妖力。
白虎望著自己的手掌,然後慢慢地握了起来。
在和穷奇战斗的那个时候,晴明给了昌浩一把武器。但是那把武器随著穷奇被打倒,它在穷奇所创造异界崩坏时而一起消失了。神将们从那异界返回人界就已经竭尽全力,完全没有馀力再把那武器找回来。
可是现在又需要那把武器,但是没有办法改变过去所发生的事情。那麼,现在应该怎麼办呢。
晴明抬起头来。
"--十二神将天空,听从主人的召唤。"
庄严的言灵响起。
接著,很快便传来了回应。
"什麼事,晴明?"
在惊讶的白虎面前,晴明毅然说道:
"在我心中映出的降魔之剑,将它制造出来送到我这里。"
"……遵命。"
天空回答道,白虎在他的语调里似乎听到一丝苦笑。
晴明回头望向白虎。
"白虎,带我到大文字山去。"


在剧烈地涌动著的妖气的暴风之中,昌浩拼命地站起身体。
岭奇正操纵著妖气反覆地冲击著红莲的结界。
忍耐著身上的剧痛,昌浩努力地调整著自己的呼吸。只觉喉咙里一阵发甜,昌浩再次澄净自己的灵力。
红莲一定是知道自己的意图,所以才故意吸引岭奇去攻击自己。但是,在岭奇这样猛烈地攻击下,红莲一定也坚持不了多久吧。岭奇的妖气毕竟还凌驾於穷奇之上。
那个时候带在手腕上的符咒,现在也没有了。自己甚至都不知道那掉到了那里。
"……方士……"
就在昌浩正要开始咏唱咒文的时候,天马忽然将他制止了。昌浩无言地回头向翻羽望去。
纯白色的毛发沾满了灰尘,似乎受了内伤。天马不停地吐著鲜血,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你有能够将那家伙干掉的法术吗?"
昌浩没有办法回答。虽然自己知道很多的法术,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没有多馀的灵力保证能将岭奇一击打倒。
从昌浩的表情上读懂了他心思的翻羽,眯起眼睛道:
"……我会拼尽性命将它制住,接下来的致命一击,就拜托你了。"
"哎……?"
望著瞪大了眼睛的昌浩,翻羽笑道:
"……很抱歉呢,方士,拿了你的伽罗香。"
昌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把那东西交给越影了……逾辉,非常喜欢伽罗香。"
逾辉最想见到的,应该不是自己而是越影。这一点翻羽是很清楚的。毕竟是从出生以来便一直看著她长大的妹妹,所以她心里的想法,自己是最清楚的。
"拜托你 了,方士。"
"翻羽……"
昌浩刹那间伸出手去。但是却无法抓住翻羽已经飞出去的翅膀。
拼尽最後一丝力量的翻羽,张开双翼飞速地向岭奇冲去。
"岭奇--!"
一直都没在意的天马的怒号,传入岭奇的耳里。岭奇回头望去,满身伤痕的翻羽正向自己冲来,从天马的全身,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妖气。
"你这家伙……竟然还有这麼强大的力量……"
岭奇一跃而起,咬住翻羽的喉咙。
"哇……!"
天马将全身的妖力爆发出来,织成一张光网,把岭奇牢牢地网在地上。
"雕虫小技!"
岭奇愤怒地嚎叫著。张开大嘴,将天马一口一口地吃掉。
翻羽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但是,他却仍然没有放手。边用自己的鲜血禁锢著岭奇,翻羽一边催促著昌浩道:
"就趁现在……方士……!"
昌浩站起身双手结印。
翻羽的力量一定坚持不了多久。岭奇一旦再次获得自由,一定会比刚才更加狂暴。如果不能趁现在给它最後一击的话,那一切就都完了。
但是,昌浩却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够将岭奇消灭。难道翻羽的牺牲就要这样白费了吗?昌浩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
这种悔恨的心情,恨不得能大喊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微风吹拂在昌浩的脸上。
那是一股充满神气的、凛冽而清净的微风。出现在著岭奇所创造的异界内,怎麼会?
"--昌浩,接著。"
一阵声音在昌浩的耳边响起。昌浩惊讶地回过头望去,发现被神气的旋风包围住的晴明正向自己走来。
而在他手中拿著的,正是本应已经丢失的降魔剑。
"晴明?!"
瞥了一眼惊讶的红莲,晴明微微一笑。然後把剑递到昌浩面前。
昌浩茫然的张大了嘴。
"降魔之剑……怎麼……"
"这个,只是投影而已。"
晴明的话使昌浩更加惊讶了。
"这是集合了我的灵力,由天空实体化的投影,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青年拍了拍握住剑柄的昌浩的後背。
"我所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昌浩,加油。"
昌浩现在手中拿著的这把剑,和之前那把比起来,显得更加冰冷,也更加轻巧一些。而相对的,祖父那熟悉的灵力从这把剑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手持降魔剑向前冲去的昌浩脑海里,掠过龙神那意味深长的微笑。
看到不自量力的小鬼方士一本正经的向自己冲来,岭奇嘲笑道:
"蠢货!……像你这样的小鬼怎麼可能把我打败……!"
红莲全身都释放出强烈的斗气。但是,他却在出手前犹豫了起来,如果现在动手的话,那麼不只是岭奇,连翻羽都会被烧成灰烬。
"……翻羽……"
但是,翻羽的目光中却充满了坚定,示意红莲赶快出手。
白炎之龙将妖兽贯穿,从伤口中喷出绯红的炎火。岭奇金色的长毛都被火炎吞噬,痛苦地翻滚起来。
"你终於……完了……岭奇……!"
失去力气的翻羽倒在地上。
就在那一瞬间,翻羽朦胧的视野之中好像看到了逾辉的身影。白色而娇小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著哭泣。
"……逾……辉……"
啊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已经没有事了。不只是我,你的越影也在这里哟。好了。回去吧。
越影,逾辉,一起回去吧--
翻羽所织成的妖气之网,渐渐地消失了。
岭奇的双眸因为愤怒而释放出更加狂野的光芒。
"你们这些家伙!可恶……"
岭奇的目光忽然凝固住了。
直冲过来的昌浩,将手中的剑顺著翻羽刚才打开的伤口直插而入。
岭奇和昌浩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妖兽那甚至能够将人的灵魂射穿的目光紧紧地盯著昌浩。
和那个时候的穷奇一样,充满憎恶的目光。
昌浩在心中呼唤著高龙神的名字--高龙神哟,请无论如何助我一臂之力。
紧接著,神咒环绕昌浩的全身回响起来。
"雷电神敕,急急如律令--!"
似乎在回应著这神咒的呼唤一样,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岭奇的身体贯穿。
强大的冲击使昌浩和翻羽都被吹到远处。
异邦的妖兽岭奇,全身被白色的火炎包围起来。


坐在船型岩上,微闭著眼睛的高龙神,微微地笑了一下。
--高龙神哟,请一定助我一臂之力。
张开双眼,琉璃色的双眸闪烁著敏锐的光芒。
"……还是说出来了哟,人类的孩子。"


--如果你再求我的话,我还会再帮助你的……

- 第十章 完-

11
坐在安倍成亲府屋顶上无聊地打发著时间的玄武,忽然瞪大了眼睛。
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同伴,声音僵硬地说道:
“……刚才那个,是晴明吗?”
和玄武一样眺望著东方的六合,淡淡地说道:
“恐怕是的。”
接著,在六合那黄褐色的瞳孔里,少见地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接到命令要守护这里,所以他们不能擅自行动。恐怕和六合他们一样接到相同命令的同伴们,也是一样焦急的心情吧。
就算现在拥有比自己强很多神力的六合扔下自己赶去晴明那里,玄武也应一点意见都没有吧。
不管怎麼说,自己的神力都是同伴之中最弱的之一。一旦在危急关头,自己也没有把握独挡一面。毕竟对手是异邦的妖兽。
而且现在连晴明都出马了,更说明对方不好对付。
眉头紧紧皱起来的玄武低声说道:
“……如果这边一切顺利的话,我想去晴明那里。”
六合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
眺望著东方的天空,玄武眯起了眼睛。
“那麼?要不要一起抗议一下?六合?”
端坐在竹帘旁边的太裳忽然抬起头,昌亲见状问道:
“怎麼了?太裳。”
回头望向昌亲的太裳,脸上带著困惑的表情微微一笑。看到他的表情,昌亲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麼。
不管怎麼说都是相处了很长时间的同伴。太裳平时是非常沉稳,而且脸上总是挂著微笑的人。只是偶尔做事心不在焉,所以经常被青龙呵斥。昌亲总是能够看到他自我反省的样子。
在昌亲小的时候,每当问起面色凝重的太裳在做什麼的时候,太裳总是会一边叹息著一边苦笑著说,自己在反省要改掉自己的缺点实在是好难。
但是,在昌亲看来,实际上青龙和太裳是很搭配的。虽然自己也说不上有什麼确切的理由去证明,但是只要一看到他们便会有这种直观的感觉。
“难道你又做了什麼让青龙生气的事情吗?”
听到昌亲的问题,太裳张大眼睛苦笑起来。
“没有,幸亏最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那就好,青龙发起火来很恐怖呢。”
“倒也不能说是恐怖。不过确实是很有迫力,语调也很激动,而且身体动作也不小。”
“这种情况一般来说不是叫恐怖嘛……”
不过,和留在人界时间很长的青龙比起来,大部份时间都停留在异界的太裳很少有机会能见到面。
“话说回来,到底发生什麼事呢?你能来我们家还真是很少见呢。”
望著走到自己身边坐下的昌亲,太裳带著一脸思索的表情说道:
“忽然想来看看夫人和孩子们的情况呢。如果打扰到你们的话我把气息摒消并隐去身形……”
昌亲摇了摇头。
“不用,这样就好。不过,爷爷和昌浩是那种即便发生再大的事,为了不让我们为他们担心,他们都不会对我们说的性格,我怀疑是不是发生了类似这样的事。”
太裳没有回答。他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他是那种不会撒谎的性格。
昌亲叹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如何,但是这种时候却只能无奈地等待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究竟能做些什麼。”
望著底声嘟嚷著的昌亲,太裳微微一笑。
“你如此地挂念他们,这就是对晴明和昌浩最大的帮助。你的思念会给他们极大的力量,昌亲殿下,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就可以了……”
坐在屋顶上双手交叉在一起的青龙,带著一脸凝重的表情望著天空。站在他身後的天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之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东方的那座山上,勾阵正在同什麼人交著手。虽然也相信她并不会失败,但是心里却总是害怕出现万一。
自己总是想,如果有更加强大的力量,能够帮助她就好了。可是,实际上自己却没有那麼强大的力量,总是像这样只能等待著她的归来。
“……可恶。”
青龙身上散发出的神气,随著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得强烈。
天后望著他说道:
“我说,青龙……”
“嗯?”
青龙的语气简短而强硬,天后怯怯地继续说道:
“这里有我守护就好了,你要不要去……”
话说到一半,天后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是现在自己也已经无法再改口了。
天后低下头,轻声地道歉道:
“对不起……”
“不用特意道歉。”
不过,如果这换了是太裳的话,青龙肯定连道歉都不给他机会。知道这一点的天后,反而觉得更加抱歉了。
周围陷入一片沉重的沉默之中。
沉默著的天后,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神气传来,惊讶地摒住呼吸。
抬起头来望著东方的天空,天后终於放心的呼了口气。
“勾阵……太好了。”
天后正用手抚摩著胸部,忽然听到青龙冷冷地说道:
“天后。”
“是。”
“我在这里看著,你去看看晴明究竟在干什麼。”
“哎……好的。”
被青龙苍蓝色的双眸盯住,天后急忙慌张地起身。
一边向大文字山的方向前进,天后一边回头望著吉平府的方向。
“青龙……”
青龙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亲自去确认晴明的安全吧。但是,还是体谅到天后的心情,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
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後,天后又顺著原路返回去了。
自己奉晴明之命要负责守护这里的安全。这个命令是不能违反的。
回去的话,果然还是要道歉啊,想到这里,天后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斜斜地劈下去的笔架叉的前端,将鸣蛇从肩膀处一分两半。
被砍成两段的鸣蛇,好似鞠躬一样倒了下去。
鸣蛇的上半身翻滚著落到彰子的身边。
妖异那无神的双眼盯著彰子。
"……少女……那你的……血……"
在用手拼命向前爬行的鸣蛇面前,满脸愤怒的太阴挡住了他的去路。
"不要靠近公主……!"
随著怒吼吹过的龙卷风,将鸣蛇的上半身击飞出去。
鸣蛇的身体发出好似青蛙一样的悲鸣,然後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一点点的好似沙土一样粉碎。
勾阵对著鸣蛇仍然扭动著的下半身又砍了四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嘀咕道:
"真难搞定……"
皱起眉头的勾阵,卷起神气的涡流,向鸣蛇击去。
蛇尾在神气的涡流中变成粉末消失掉。
确认这次真的完全将其消灭了之後,勾阵终於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公主,没有受伤吧……"
望著回头询问自己的勾阵,彰子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那麼,我们先返回府邸吧。"
"等,等等。太阴,请等一下。"
对拉著自己的手的太阴慌忙地摇了摇头,彰子说道。
"昌浩他,昌浩他还没有回来呢。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松开太阴的手,彰子蹒跚著走到昌浩刚才消失的地方,跪在那里双手合十祈祷道:
"昌浩……"
勾阵和太阴互相对视了一眼。彰子的心情她们完全理解。但是,在这寒冷的山中呆得太久的话,不论对精神还是肉体都是很大的损害。
一边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勾阵自言自语道:
"要是六合在就好了,可以借他的披风来用用……"
边说著,勾阵边望了太阴一眼。太阴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
"……好,好吧,我知道了。"
"不是六合身上那个也行,只要从府邸里拿来一个就好了。"
"那样就最好。"
要是去问六合借披风的话,一定会就此被他抓住,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他是不会放人走的。
目送乘风飞上天空的太阴远去之後,勾阵走到彰子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公主,不用担心。"
"勾阵……"
望著彰子充满不安的双眸,勾阵表情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可是安倍晴明的继承人,一定会平安无事地返回来的。"
彰子紧紧地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究竟会不会没事呢?
本已经消失的气息忽然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勾阵和彰子瞪大眼睛,浑身伤痕的昌浩与灰头土脸的小怪以及满身鲜血的翻羽出现在她们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勾阵感觉到一阵其他的灵气。覆盖在那灵气下的神气渐渐远去了。
"晴明……"
勾阵的低声细语被风声遮住,没有传到彰子的耳朵里。
"昌浩……!"
确认蹒跚著跑来的彰子平安无事後,昌浩安心地笑了一下。
"啊啊,彰子……"
呼吸微弱的翻羽,慢慢张开眼睛。好像在找寻彰子一样,缓缓地把目光四处张望著。
"……"
蹲在翻羽面前的彰子,用手轻轻地抚摸著翻羽的脖子。在已经凝固了的越影的血迹之上,翻羽的鲜血又再次将彰子的衣服染红。
天马慢慢地眯起眼睛。
"……逾……辉。"
彰子什麼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头。和把自己错认为逾辉的越影一样,翻羽也在寻找著逾辉的影子。
"……放心……吧,……越……影……也在……这里……"
"……嗯……"
涌出的泪水使翻羽的样子变得模糊起来。为什麼会感觉到如此悲痛,连彰子自己都不明白。
在彰子身边,有一位美丽的少女正注视著翻羽。
--哥哥……
满是泪水的双眼,终於转变为笑容。然後,站在她身边的越影说道。
--回去吧,翻羽。
啊啊,回去。回到那令人怀念的故乡去,一起。
"……翻羽……"
昌浩的低语被风声带走了。
紧闭著双目的天马,全身都被一团光芒笼罩,然後渐渐地消失了。
默默地看著眼前这一切的小怪,晚霞般的瞳孔里也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单膝跪在它身旁的勾阵,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白色的脑袋。
小怪用充满抗议的目光抬头望著勾阵,不过勾阵也知道它并不是真的生气,所以并不在意。小怪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彰子……”
昌浩轻轻地呼唤著低著头抽泣的彰子。彰子慢慢地抬起头来。闪烁著泪光的双眸非常美丽。彰子那悲伤的表情深深剌痛了昌浩的心。
不想让彰子哭泣。
如果可能的话,自己希望能够让她永远幸福地活下去,脸上一直带著微笑。
拉过彰子的手,昌浩再一次郑重地说道:
“……我,会保护你的。”
望著眼前的彰子,昌浩重复道:
“我会保护彰子。一直……都会保护……”
不是别人,我希望一直称呼我名字的人,只有你一个。
为了能够听到你的声音,我昌浩会一直保护你。
稍微眨一眨眼睛,泪水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好似宝石一样的泪珠,落在膝盖上飞溅出晶莹的光芒。
“……嗯……我相信你……”
彰子点了点头,微微地笑了起来。
站起身来的昌浩,伸出手去将彰子扶起来。从此以後,自己绝对要尽全力保护好彰子。
小怪和勾阵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苦笑出来。至少暂时要尊重一下他本人的意愿。
不管怎麼说,现在的昌浩也坚持不了多久,满身伤痕的他自己站著都已经是很艰难了,更何况还要搀扶著同样虚弱的彰子。
望向天空的小怪,忽然瞪大了眼睛说道:
“喂,昌浩。看那是……”

“哎……”
昌浩与彰子顺著小怪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光的漆黑夜空之中。一道光芒径直向京都的上空飞去了。
“……回去了……”
昌浩轻轻地低吟道。
纯白的天马和漆黑的天马,一边保护著中间的一匹身材娇小的天马一边飞走了。
昌浩握著彰子的手更加用力地将彰子紧紧握住。感觉到彰子也同样用力地握住自己手掌的昌浩,和彰子对望了一眼。然後,便抬头向西方的天空望去。
真温暖啊。现在,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东方的天空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但是,西方的天空还是一片黑暗,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在那依然黑暗的天空中,天马的影子渐渐消失不见了。


向著那遥远的异国的天空,天马们的灵魂,正在向那里飞翔——


翻羽回到家的时候,夜已过半了,正是风吹得最猛烈的时候。
"我回来了!怎麼……已经睡觉了吗?"
高高兴兴落下来的翻羽,望著躺在岩石上面睡著的逾辉失望地嘀咕著。
为了不吵醒逾辉而尽量压低声音的越影,皱著眉头对吵闹的翻羽问道:
"翻羽。你怎麼弄得满身都是泥?"
翻羽的全身都粘满了污泥。
看了看自己的翻羽,的脸轻松地回答道:
"为了寻找上等的伽罗香,我跑到水底下去了。哎呀,虽然找到了,不过也费了不少周折呢。水妖们都跑来捣乱,真是受不了。
听到翻羽这麼说的越影,对他的白痴举动无奈地说道:
"……翻羽,毕竟这是对水妖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前去抢夺,是你的不对嘛……"
翻羽手中所拿的伽罗香木,不但个头巨大,而且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上等伽罗香。
"啊啊,也许是这麼回事吧。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翻羽爽朗地笑了起来,越影急忙向他摆了摆手,然後望向沉睡著的逾辉。
"……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翻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忽然手因为碰到什麼而停了下来。

他的手碰到了别在耳朵上的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花枝。
回头向不远处的树上望去,那被折下花朵的树枝还在寂寞地摇摆着。
“嗯……”
翻羽意味深长地望了越影一眼,越影慌张地四下张望起来。
一边感慨着越影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翻羽眯起眼睛说道:
“……我说,越影。”
“啊,啊啊,怎么了。”
虽然越影拼命地装做平静的样子,但还是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如果是你的话,很不错哦。”
“啊?”
“交给你了,不过你要保证能够给她幸福。”
看到翻羽用手指了指逾辉,越影终于明白翻羽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急忙慌张地说道:
“不,不行的。这个……我,这样的……”
漆黑的,异端的天马。
越影好似自嘲一样地摇了摇头。
“……这样就很好了,我……”
逾辉一直在深深地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感到越影和翻羽两个人的气息都在附近,所以很安心地睡着了吧。
“……我并不奢望,比现在更高的幸福……”
你在说什么傻话,翻羽瞪了越影一眼。但是越影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现在这样就好了,自己是一个异端,而有能够坦诚地包容我的你们在就足够了。
——像黑水晶一样的毛发,真的是很漂亮呢。
只是,如果可能的话,我只希望能够实现一个愿望。
望着逾辉安详的睡脸,越影眯起了眼睛。
我所希望的,只有一个————
能够一直保护着你,让你能够像现在这样幸福地睡着。
无论如何,请让这个愿望实现吧。

 

以及,这一夜。这幸福的时刻能够永远的……
在内心的深处所刻印着的,只有这一点。
唯一的,愿望————


※  ※  ※  ※


在最初我年幼的时候,那看不见的手心的温暖。
铭刻于心的面容,和憧憬相重叠。

内心描绘的理想,与无法实现的现实。
但胸中永远没有放弃,那小小的荣耀。

不管走到那里,都相信羁绊,永不停止的步伐,向着未来,前进。
那眼前遥不可及的高度,总有一天能够抵达。

被绽放在灰暗天空中的萤火的光芒诱惑。
只有你怀中的味道,是永远的羁绊。

可悲的爱情,微弱的声音。
被预感困饶,心跳个不停。

我希望你幸福地睡眠着的这个夜晚能够永远地存在下去。
我知道我们的爱恋是无法实现的,所以无论如何,请在现在微笑吧。

无法实现的梦想,凋零飘散的鲜花,没有任何事物会是永恒不变的。
即便知道会是这样,但我仍然祈祷,请赐我永恒……

要与你相会的愿望。
在心中变得越来越强烈。请不要消失。
请,一定要微笑。

本卷完


 

18横扫叹息之阴雨

分类:少阴小说

********************
灰白色的尾巴啪嗒啪嗒地摇摆着。
回头望了望慢吞吞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弟,多由良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妈妈不是说过了吗?”
灰白色的尾巴啪嗒一声耷拉下去。平时总是竖起来的耳朵也往后倒着,缩起来的身体看上去比平时小了一圈。
本来身形就比较小的茂由良,这么一缩显得更小了。
“要是感冒再反复发作就不好了,赶紧回真铁他们那里去。”
漆黑色的双眸带着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多由良。
无奈地叹了口气,灰黑色的狼说道:
“……没办法,我会抓你喜欢的兔子回来给你的。”
听到这句话,灰白色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脑袋和尾巴也都抬了起来的茂由良脸上充满喜悦的神色。
**********************
1.
几乎是一同生下来的。
那灰白色的身体经常陪伴在自己身边,而且一定会在自己身后。
因为是弟弟嘛。
自己是哥哥,所以什么时候都会先走半步。就算那是个怎样差劲的弟弟也好,自己都有保护这个弟弟的义务。
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别人说,完全都是很自然的自己就这样想了。
因为,自己是哥哥。就算在出生的时候只是稍微早生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也好,差距也是非常大的,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做哥哥就要有点哥哥的样子,做弟弟的也自然会遵从弟弟的立场吧。虽然这件事情自己没有去亲自确认过,但是从自己的切身感受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也许就这样和兄弟一起生活,一直到老吧。
忽然,有这种想法。

“…………”
但是,为什么呢?
和自己一样的,只是毛色有些区别的狼,现在却横躺在自己的眼前。
无力地闭着的眼睛一点动静也没有,微微张开的嘴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旁边站着的人影,手中握着刺入灰白色脖子的凶器。
细长的剑身,弯曲的护手。
多由良记得这个武器。
在道反的圣域那些被称为十二神将的家伙们其中之一。明明只差一点就要被自己和真铁结果掉的时候,因为忽然有人阻挠而没有得手。
多由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弟弟。注视着弟弟那再也睁不开的眼睛,再也无法行动的四肢,还有湿漉漉的尾巴。
因为自己是哥哥,所以即使怎样也好,自己都有保护这个弟弟的义务。
就像真铁拼尽性命也要保护好祭祀王珂神一样,保护好茂由良就是自己的责任。
如果在那个时候把对方干掉的话。
使用这个武器的那个女人。被雷贯穿了腹部,整个肩膀都被打碎了,但即使这样仍然没有死掉。
自己也想过对方会来报复。这就是战斗,总会有牺牲者出现的,自己也有这样的觉悟。但是,这个牺牲者却绝对不应该是茂由良。
因为自己是哥哥。自己应该像作为珂神之盾的真铁那样,在弟弟受到伤害之前,首先应该是做为盾牌的自己死掉。
身旁的珂神,使出浑身的力量拼命将插在茂由良一动不动的身体上的笔架叉拔了出来。
银色的刀身闪烁着苍白的光芒。
明明约定好了的。
很久很久以前,绝对不能够反悔的约定。
——约定好了哟,为了以后不寂寞,一直都要在一起。
一直,都在一起。
和真铁、珂神、还有我们兄弟两个。
“……,————……!”
狼高声嗥叫起来。
在下个不停的暴雨中,凄厉的嗥叫回响着。
似乎在追悼着死去的灵魂,似乎在诉说着悲伤的心情。
这是好似人类哭泣一样的野兽的恸哭。
“……茂由良……”
混杂在雨声之中的温柔声音,静静地呼唤着灰白色巨狼的名字。
但是却没有回答。永远也不会有回答了。
拿着武器的手放在地上,珂神抚摩着茂由良的脑袋。
“……已经,不痛了吧……”
被这样锋利的东西刺入,一定会很疼的。茂由良是无论多么痛苦都会微笑着面对的性格,但是,自己却是知道的,茂由良实际上有多么的痛苦。
被荒魂的落雷击中的脚应该一直都疼痛着吧。现在淋在雨水中的后背上那无数的伤痕,应该也是非常疼痛的。
我会给你治疗的,张开眼睛。
——真厉害啊,珂神。
从心底里发出感慨,黑色的瞳孔闪烁着光芒。
不称呼我为王而直接称呼我为珂神的这个声音,曾经令我的心灵多么坚强,你一定是不知道吧。
一直下个不停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茂由良曾经对只剩下两个子民的九流族长珂神说过,还有我们在呢。
王,是一定要守护好自己子民的。如果自己的子民全都先自己一步死去了,那王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紧紧握着笔架叉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苍白起来。
从记事起就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好似自己兄弟一样的狼。从自己记事起,灰黑和灰白的两只狼就一直在自己的身旁。一直到现在为止,自己还相信会永远的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
感情的波动,忽然像怒涛一样翻腾起来。
珂神紧紧地咬住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
忽然,珂神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令人恐惧的轰鸣声从心底、从耳朵中传来。
——约定。
扑嗵,胸口一阵剧烈的跳动。
全身的血液,和埋藏在身体最深处的东西相呼唤着。全身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扑嗵,比刚才更加强烈的跳动。
珂神睁开的瞳孔,好似冻住了一样静止着。
——汝为珂神比古。
声音从心底扩散开来,将所有的一切都覆盖住。那令人恐惧的可怕的远古的灵魂。
被夺走的大地,被夺走的无数生命。
继承了这一怨念的珂神比古。
那令人恐惧的声音,重复着。
——汝为珂神比古。
被夺走的,是像自己兄弟一样的生命。被夺走的,是心灵唯一的依靠。
——掠夺者们哟。
内心深处,八对赤红色的眼睛瞪视着。
——这封印在鲜血和灵魂中的约定,可不要忘记了。
珂神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扑嗵,内心深处继续跳动着。
**************************
——好害怕啊。
好几次都这样说过。
——珂神,我啊……
想起来了,那怯懦的眼睛。
——不行,我还是害怕灵魂。
虽然那个时候被告知,不能这样说。
但是,真的。

我一直都————很害怕。
***********************
好似要将暴雨的声音盖过一样的巨大雷鸣,把彰子吓得浑身发抖。
好害怕,不是害怕雷雨,而是这片大地上充满的可怕妖气和隐藏在这暴雨之中的妖气使人害怕得不行。
凝视着茂由良,珂神的肩膀颤抖着。
无声地注注视着这一切的彰子,忽然全身一阵发冷。
“…………”
珂神忽然站起身。原本握住笔架叉的手指无力地耷拉下来,似乎那武器随时都会从手上脱落的样子。
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彰子开始拼命地呼吸着。
被暴雨将身体内的热量夺走的彰子浑身冰凉。但是,她那控制不住的颤抖却绝对不是因为寒冷造成的。
“……珂……”
刚要开口,彰子急忙把声音咽了回去。
他,并不是“珂神”。
但是,应该称呼他什么呢?
回头望着犹豫的彰子,珂神开口说道:
“————我是,珂神比古。”
他目光冰冷地笑道。
“但是,被和蝼蚁一样的祭品称呼,真是不愉快呢。”
注视着无言的彰子的珂神,终于把视线挪开,仰头望向天空。
被乌云覆盖起来的天空。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天空的颜色完全判断不出来。但是,从周围那阴沉的气氛来看感觉不像是白天。
暴雨丝毫没有衰减的迹象,毫不留情地拍打着全身。
暴雨打在身上甚至有点疼。但是,站在暴雨之中的珂神却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被雨水冲击的样子。
缩成一团甚至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彰子,忽然感觉到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从屋子里跑出来了吗?”
彰子一边不停地颤抖着,一边努力抬起僵硬的脖子向那来人望去。
这个人正是在屋子里和真赭说话的那个人。

虽然她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但是仍然抑制不住胸中的恐惧。

彰子咬住自己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果现在出声的话,一定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
眼眶里一阵发热,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望了真铁一眼之后,彰子无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左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手指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寒冷的触觉。心中,好似念颂咒文一样一直重复着一个名字。
弯下身去的真铁抓住彰子的左手。
“你跑也是没有用的。也是将荒魂重新召唤回这片大地的关键。”
粗暴的将彰子从地上拉起来的真铁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珂神和多由良,不由得张大了眼睛。
“王!?”
彰子吃惊地望过去。
低头望着茂由良尸体的珂神,正举起武器将要向下挥去。
就在珂神眼看将笔架叉斩落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的多由良忽然冲上去一下将武器甩开。
被甩飞的笔架叉落到彰子和真铁的脚边,就在那一瞬间云中划过一片雷光,将银白的剑身映照得异常耀眼。
多由良无声地抬头向珂神望去。珂神那被雷光照亮的面容,完全像陌生人一样。
“……珂……珂神……”
刚才,想干什么?
多由良好似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珂神只眨了眨眼,好像很扫兴地答道:
“总不能把它就这么扔在这里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为我们九流族出过力的妖狼的尸体。”
望了望插在地上的笔架叉,又望了望好似睡着了一样的灰白色巨狼。
多由良恍然大悟。
是的,不能把茂由良就这么扔在这里不管。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带回屋子,让母亲再看它一眼。
沉重的悲痛在多由良的胸口蔓延开来。
但就在这时,一阵冷酷的声音传进低着头的多由良的耳朵之中。
“只要把脑袋砍下来带回去就可以了,剩下的部分让这里的野兽吃掉便好。”
多由良不禁愕然惊呆了。
“什么……!”
好似条件反射般抬起头来的多由良,却只看到少年那冰冷的目光。
在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双眸之中,闪烁着好似蔑视一样的目光。
“珂神比古亲手把它的脑袋砍掉,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吗?”
灰黑色巨狼浑身颤抖着,似乎什么东西崩坏掉了一样的错觉向多由良袭来。
忽然,珂神的眼睛眯了起来,微微一笑。
“……啊,怎么,侍奉破灭一族的妖狼也破灭了嘛。不过也是,就这么扔着让野兽吃掉你还是有不满的吧。”
“并……没有……什么不满……”
摸了摸已经无法完整说全一句话的多由良的脑袋,珂神笑得更厉害了。
“侍奉珂神比古的妖兽,如果不厚葬的话……”
平静的声音,似乎在跟幼小的孩子说话一样缓慢而温柔。
抚摩着自己脑袋的珂神的手指,因为暴雨的关系而显得异常寒冷。但是,这种感触却仍然非常亲切。珂神的手和真铁的手,经常抚摸狼的脑袋和后背,那是多么温暖的感觉啊。
多由良也好,茂由良也好。它们都非常喜欢这种被抚摸的感觉。
慢慢抚摸着多由良脑袋的珂神,忽然将它的脑袋一把抓住。多由良的全身一阵剧烈地颤抖。被抓住脑袋的多由良甚至无法抬起头来,接着,不知什么东西将灰黑色巨狼的四肢缠住,封住了它的行动。
无法行动的多由良耳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是珂神在笑。
为什么,为什么在笑?茂由良的尸体还躺在这里。为什么,在这里还笑得出来?
多由良的胸中充满了疑惑与焦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按住多由良脑袋的珂神,把视线向周围望了望。
乌云中飞过的红色光芒。那时尚未实体化的八岐大蛇的双眼。
静静的,缓缓的,珂神说道:
“我会给你荣誉。”
珂神的眼睛里,放出红色的光芒。
“给你成为我的血肉的荣誉。”
萦绕在乌云之中的红色萤火虫,一直盯视着珂神。
隐藏在乌云之中的大蛇的轮廓渐渐清晰,望着灰白色的尸体,嗤笑着。
“…………”
多由良好似痉挛一样喘息着,珂神冷冷地望着他说道:
“对我的身分还要反抗吗?真是不知深浅的畜牲。”
珂神将冰冷的双手从多由良的头上拿开,低声说道:
“珂神比古,实现你的愿望。”
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的低吟。
“本来,这样的生命就是死不足惜的。”
多由良愕然地睁大了双眼。
从记事开始便一直生活在一起的珂神和自己兄弟。从早到晚一直呆在一起,从来没有考虑过互相之间有什么种族上的不同。
妖狼族一直和九流族生活在一起。九流族的人也把妖狼族作为自己同胞一样对待。妖狼和九流族互相之间可以用语言交流,交换彼此的意思,是像同类一样的存在。
珂神对于多由良和茂由良的感情,就和兄弟一样。虽然外形不同,但是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贴近。
扑通,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焦躁充满了胸口。
眼前站着的,是珂神古比。
眼前站着的,是多由良所不认识的珂神古比。
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每当自己被称呼为王便流露出寂寞目光的十五岁少年。
在雨水中目露寒光笑着的珂神,是多由良从没见过的。
明明在拔出刺入茂由良脖子上的武器之前都还是和自己一同从小长大的那个少年。
为什么忽然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
这是谁?这不是珂神。这是谁?虽然样子是珂神,但是心却已经变化了。
“作为一个畜牲能够成为我的一部分是无上的荣耀!狼。”
“………………”
瞬间,多由良的心中出现了一阵怒火。
“你说荣耀!?什么荣耀?到底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我根本不想要那种东西!我们,只不过想要生存下去,然后……”
然后。
大家都好好的生活下去,那样该多好啊。
为了完成九流的宿愿,重新夺回这片土地。除了呼唤荒魂,寻求那力量的帮助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珂神静静地望着多由良。目光中不带有一丝的感情。
多由良沉默不语,可身将手握住腰间的剑柄说道:
“你要说的话说完了吗?狼。”
多由良倒吸一口凉气。和他那平稳的语调不同,珂神的双眸中放出强烈的红色光芒。
珂神把视线从无意识地呆立在那里的多由良身上移开,瞥了一眼茂由良的尸体。
“不管是砍掉脑袋还是被吃掉,都不太妥当吗?那么,就把他归还给大地吧。”
珂神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举起双手。
“我的兄弟哟。”
天空似乎在回应他的呼唤一样。
红色的光芒忽然强烈的一闪,一道巨大的雷光从乌云之中落下。
伴随着雷鸣的闪电径直向茂由良的尸体落下。
“————!”
随着多由良的悲鸣,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响起,被落雷击中的尸体完全燃烧起来。
多由良拼命地向那正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掉的茂由良奔去,却被真铁死死地按住。
“多由良,等等。”
“放开我,茂由良……茂由良它……”
灰白色的狼毛在火焰的灼烧下渐渐变色,血肉被点燃所散发出来的臭气飘荡在暴雨之中。
“茂由良,茂由良,茂由良————!”
多由良拼命地向前挣扎着,脚爪上沾满了泥土。
燃烧完的火焰瞬间就被暴雨熄灭了。
而刚才落雷的地方,原本灰白色巨狼躺着的地方,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灰黑色巨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身颤抖着几乎站立不住。
松开多由良身体的真铁,紧紧地咬着嘴唇回头望向珂神。
“不管怎么说,你这么做也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珂神?”
真铁愤愤的话语中,用的不是王的称呼,而是十几年叫惯了的珂神。
不假思索地走到珂神身边抓住他手腕的真铁,却被少年那严厉的目光瞪视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珂神瞪了真铁一眼之后,很随意的将真铁的手甩开。
“作为臣子要明白自己的立场。”
在少年那威严的声音之中,真铁好似被落雷击中了一样,单膝跪了下去。
“…………”
瞥了一眼行跪拜礼的真铁之后,珂神冷冷地说道:
“你那种称呼算怎么回事……嗯?”
望向真铁的珂神的目光,充满了责问的神色。
“……哦,原来如此。”
似乎知道了原因的珂神,微微一笑。在真铁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开口之前,珂神用目光制止了他,然后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原谅你一次。不过,下不为例。”
“……是。”
低下头的真铁,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说道。
“遵从刻印于我九流一族血脉之中的约定,向祭祀王珂神比古效忠。”
珂神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向周围望去。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落在一旁的彰子身上,向彰子走了过去去。
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的彰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拼命地向后面退去。
但是,彰子的身体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走来的珂神,用脚踩住想要逃跑的彰子的衣襟,弯下身去望着彰子的眼睛。
彰子扭过头去,却被珂神一把抓住下巴。
“不要作无谓的挣扎了。”
“…………”
“不用我给你肉体上的惩罚来让你记住吧?……不要再想逃跑什么的了。”
珂神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彰子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痛么?不要怕,很快,你就会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了。”
轻声嗤笑着的珂神的瞳孔之中,红色的光芒更加强烈了。
那红色的光芒,与乌云之中那红色的萤火虫异常相似。
珂神微微一笑,松开彰子站了起来。
“带着祭品回去。”
茫然的多由良耳朵微微动了动,慢慢回过头去的灰黑色巨狼用毫无生气的眼睛望了望彰子,然后走了过去。
真铁跟在珂神身后,抓着彰子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
“……造成致命一击的武器吗?”
珂神轻声嘀咕着,拔起插在地上的笔架叉,别在腰袋上面。
彰子默默地望着珂神。
——彰子的眼睛和珂神非常相似。
同茂由良最后的对话,在彰子的耳朵中回响起来。
——真的是非常温柔,非常温暖的目光哟。
“……不是的。”
彰子的轻声低语因为雨水的声音而没有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彰子低着头紧紧地咬住嘴唇。
不是的。
那个,不是茂由良所喜欢的那个珂神。

2.
听到轰鸣的雷声,真赭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 
真赭的嘴巴微微上挑,笑了起来。 
赤红色的巨狼似乎很满意一样点了点头,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真正操纵荒魂的珂神比古,终于完全觉醒了。” 
继承珂神比古之名的那孩子的任务,到现在终于完成了。 
“太好了。” 
真赭的眼神好似水面一样平静。 
“茂由良,那个没用的孩子,不过虽然如此。”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 
顺利生产下来了,母子平安。 
多少年都没有婴儿诞生,而再加上这是族长家诞生下来的婴儿,这双喜临门的喜悦使整个氏族都沸腾了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真铁却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紧张感。 
族长也好,他的妻子也好,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地对待自己。似乎是因为他们对于自己改变了真铁的人生而感到愧疚而故意这样做的。 
但是,真铁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在意那件事情。 
能够继承族长血脉的婴儿诞生了。那么,作为旁系的自己就没有继位的必要了。自己也希望直系的孩子能够继承王位。 
真铁对族长夫妇是非常敬爱的。所以,恐怕他比族里的任何人都对婴儿的诞生感觉到高兴。 
但是,他敏锐的直觉却感觉到了一些周围气氛的变化。 
族长夫妇都了解真铁的性情,也知道真铁是非常忠诚的。他们知道真铁对于婴儿的诞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但是,族长周围的其它人却对真铁有所怀疑。 
本应继承王位的孩子,现在被直系的孩子夺走了继承权。他们完全无法相信这个孩子会对直系的孩子不抱有隔阂。 
而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认为,只单纯的让有直系血脉的孩子继承下一任的祭祀王有些不妥。 
九流一族的人数正在逐年的锐减。太古时代祖先所拥有的力量也正在渐渐衰弱。能够听到神的声音,能够操纵神力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真铁拥有强大的力量,是族里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年。当时膝下无子的祭祀王决定让真铁作为下一任的继任者时,族里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现在族中,有人提出在判明族长的孩子具有能够成为族长的潜在能力之前,更改继承人的事情还不宜太早下结论。 
对于自己的存在给族里造成如此大的困扰,虽然年少却天资聪颖的真铁内心非常的痛苦。 
在族长妻子的屋子前面,真铁犹豫起来。 
真铁来回地徘徊着,为究竟应不应该开口苦恼着。 
自己想看一看刚刚生下来的婴儿的样子,而且也想对族长妻子道贺。但是这样一来也许又会引起族里新的争端,真铁不由得停了下来。 
“……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真铁吗?你怎么了?” 
后面传来一阵声音,真铁急忙回过头去。 
“啊啊,真赭?” 
红毛巨狼缓缓地走了过来。巨大的狼走到真铁面前,温柔地眯起眼睛。 
“夫人正在屋子里面呢,要是知道真铁来了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 
“……嗯。” 
真赭好似非常惊讶一样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一点也没有精神……” 
真赭是担任夫人护卫工作的狼。也常常在夫人身边陪她聊天。在她们两个之间完全没有种族的隔阂,甚至连怀孕都几乎是同时开始的,这一点让大家非常惊讶。 
就在夫人怀孕之后的几天,真赭也同妖狼族的族长说想要个孩子。 
妖狼族的数量也在逐渐减少。虽然很久以前也是数量庞大的种族,但是后来随着朝廷占据这边的大片土地以及与外界的联系减少等缘故,妖狼族的血脉一点点地衰减了。现在,九流一族和妖狼一族,都在渐渐地步入灭亡。 
“使你内心迷茫的,只是某些人的流言吧。” 
一下被真赭看穿心事的真铁顿时哑口无言。 
红毛巨狼望了真铁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道: 
“真铁究竟是个怎样的孩子,大家明明都知道的。对王的决定提出异议,实在是相当不明智的举动。” 
“即便如此,还是珂神比古比较重要。” 
说着,真铁困惑地皱起眉头。 
“我觉得,非常重要。珂神比古之名太沉重了。如果我的想法能够传达给大家就好了……” 

真赭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啊。就在几天前你还被这样称呼着,所以这种沉重的感觉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 
“但是……” 
“但是,祭祀王的直系血脉究竟有没有能力担负起这一责任,现在还是未知数。而且因为刚刚生下来,也无法判断。所以这个时候只要相信王的决定就好了。人类为什么总是要为那些未知的事情而苦恼呢?” 
真赭的语调中充满不解,真铁笑了起来。 
“真赭,这个问题确实很有意思。” 
“很白痴的问题。作为臣子,只要相信王,遵从王的领导就可以了。至少我们,都是遵从族长的命令。” 
看起来妖狼族的领导更加坚定呢。 
这件事情非常奇怪,真铁眯起眼睛。 
真赭望着他说道: 
“啊啊,太好了。你终于笑了。” 
真铁眨了眨眼睛,真赭温柔地望着他说道。 
“你可不能带着刚才的那种表情进到夫人的屋子里面去。夫人现在产后不能随意行动,一直都在床上躺着。” 
真铁不假思索地开口问道; 
“夫人的身体还好吧?” 
真赭的脸上忽然笼罩起一层阴霾。 
“非常不好,夫人生产的时候是难产。在我看来,夫人似乎是分了一半的生命给她的孩子。” 
真铁倒吸了一口凉气。真赭是不会说假话的。这应该是它对谁都不会说的吧,不过因为对方是真铁所以才说出了实情。 
啊啊,难道说夫人命不久矣了吗? 
真铁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一股意想不到的冲击使真铁的内心激动起来,眼角也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真铁慌慌忙忙地摇了摇头,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真铁终于平静下来。 
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机会见面的,还会有很多机会聊天。 
九流一族,每年人数都在减少。和自己亲近的人一天天的都离去了。而且在这些人中不只老人,连年轻人也都早早地死去。 
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也会随他们而去呢。 
为了保护自己本族的血脉,而与外界断绝联系。这就导致了目前的这种结果,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想改变也已经来不及了。
“……真赭。”
真铁平静地说道,赤色巨狼歪着头默默地注视着他。
“嗯,怎么了?”
“真赭的孩子,可以做那婴儿的兄弟吧。”
狼的眼睛瞪圆起来。仔细地注视真铁一会之后,狼默默地点了点头。
“哎哎,那个孩子,夫人的孩子——珂神比古的兄弟。……如果族长允许的话,那么……”
“而且,那也是我的弟弟。”
真铁已经下定了决心。
真铁推开门,开口说道:
“夫人……”
忽然,从屋子里面传出来一阵声音,真铁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比……古……”
真铁不由得惊讶了一下,刚才的那言灵到底是什么?
但就在这个时候门已经被他推开了,真铁想要退出屋子也来不及了。
“谁?真赭吗?”
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的真铁,没有办法只能开口回答道。
“夫人,我是真铁。”
“啊。”
听到真铁的声音,夫人高兴的说道:
“你终于来了,快进来吧。”
在夫人的催促下向屋子里面走去的真铁,回头望了望真赭。但是红毛巨狼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意思似乎在示意真铁一个人进去。
阳光从开着的窗户中照射进来,屋子里面比想象中更加明亮一些。
原本躺在床上的夫人,看到真铁进来之后披了一件衣服坐了起来。
“怎么了,再靠近一点。”
夫人招手示意真铁过来,真铁走到夫人的床边弯下腰去。
夫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真铁向布包里面看去,看到一个笑咪咪的婴儿的脸庞。
看到真铁目不转睛地盯着婴儿看,夫人笑道:
“很小吧。王说这个孩子比你生下来时候还要小呢。”
是这样吗。
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婴儿,所以不知道婴儿到底应该有多大,不过这个还是真的是非常小。
这样小的孩子,真的能够长大吗?
看出一脸担心样子的真铁,夫人呵呵地笑了起来。
“没问题,我会好好养育他的。等他长到你现在这样的年纪,就会和你一样打了。不过……”
忽然,夫人的眼神中笼上了一层阴影。
我,一定看不到他长到那么大的时候了吧。
真铁似乎听到了夫人的心思。
望着瞠目结舌的真铁,夫人平静地说道:
“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是。”
“请你,成为这个继承了珂神比古之名的孩子的力量吧。……真铁,如果是你的话,这个孩子托负给你一定没有问题的。”
夫人伸出手去,抚摸着真铁的脸颊。
“继承了珂神比古之名的孩子,一定会经历很多的苦难。一直到,这个孩子成为珂神比古之后……”
“……”
真铁默默地点了点头。
真铁是知道的。可身比古之名真的非常沉重。而且随着自己一族的人数逐渐减少,那名字就变得越发沉重。
让这样笑的孩子去背负那么沉重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一定会为他分担一部分的。这也是世代作为珂神比古家左膀右臂的真铁家的责任。
是的,真铁并不是为了成为珂神比古而生,真体是为了成为珂神比古的力量而生的。
只是因为这个孩子出生的太晚了些,所以中间才走了一些弯路。
“……终于见面了呢,珂神。”
真铁轻声说道,夫人笑了笑。
“……真铁,有一件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哎?”
望着惊讶地眨着眼睛地真铁,夫人把一跟手指放在嘴唇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件事情,对真赭也要保密哦,这是我和王两个人的秘密。”
这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话。真铁的内心异常忐忑,如此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真的可以吗?
夫人点了点头。
“对别人无论是谁都要保密哦,你发誓。”
真铁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夫人把嘴巴凑到真铁的耳边说道:
“其实……——”
********************
 返回九流府邸的真铁,回到自己的屋子背靠着墙壁坐了下去。
应该已经是深夜了吧。外面的雷鸣和雨声一阵高过一阵,把时间的感觉都冲淡了。
从那个孩子继承了珂神比古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会是这个结果了吧。
曾经继承了那个名字的自己,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
但是,继承珂神比古之名的人的真正宿命,真铁确实一直都不知道。
那天,告诉自己要保密的夫人,应该也是不知道的吧。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把那种事情告诉自己吧。
“王哟……你也不知道吗……?”
即便现在问已经去世的先王,也不会有任何回应。先王,在珂神出生的那一年便去世了。
一族的人基本上都在那一年死掉了。
在最后的婴儿降生的那一年,族人以惊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的死掉。
啪嗒一下倒地,然后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几天后便死掉了。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倒下便再也救不活。也许是患了什么传染病,但是在找到这怪病地原因之前,族人便都已经死绝了。
最后剩下地只有真铁、珂神,以及珂神的母亲。
最后给夫人送终的是真铁。珂神当年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在他母亲的生命之火熄灭的时候,他正什么都不知道地随睡着。
族人一个接一个的长眠了,族人的亡骸都被投入那瀑布之下的深潭之中,簸川的水流会将他们的灵魂送到荒魂那里去。所以把亡骸投入水中,是九流一族的惯例。

随着九流一族的破灭,妖狼族的数量也在锐减。最后妖狼族剩下的只有真赭,以及她的两个孩子,多由良和茂由良。
将珂神托负给多由良和茂由良之后,真铁将夫人的亡骸让真赭背着,向瀑布走去。他坚信他们一族的神,一定会来迎接夫人的灵魂。
——真铁……这个孩子……比古就……
对夫人的临终托孤,真铁默默地点了点头,当年还只是八岁孩子的他,除了点头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但是,夫人还是安心地笑了。然后就那样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比古。这是只有在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时候,她才会称呼那个孩子的名字。
这才是应该取给那孩子的名字。祭祀王和他的妻子给自己的孩子不是作为一个王,而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准备的言灵。
这并不是代代继承的名字,而是那孩子灵魂的唯一的名字。
在真赭、多由良和茂由良都不在的时候,真铁就会叫那孩子这个名字。
比古——比古。
不过,这也只是在那孩子记事之前,
他是珂神比古。九流一族只有他们两个人活下来,他必须要实现自己一族的宿愿。为完全继承珂神比古的能力,不可以称呼他其它的名字。
真铁一直都不知道,珂神比古的宿命、
某一年的冬日。为了寻找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珂神。真铁喊出了那个多年都没叫过的名字
那个名字会对珂神造成影响。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叫出来嘛。”
听到真赭的责备,又想到背负着那个名字的孩子的宿命,真铁不由得从心底对自己的所为感到愧疚。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真铁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角。
“……比古……”
自己完全没有想到真赭也知道珂神的真名。夫人曾经说过,这件事情对真赭也是保密的。
不过,真赭常年都在她身边,也许什么时候听到了也说不定。而且还有王也知道。
“……啊啊。”
对了,一定是祭祀王告诉它的。作为侍奉珂神的多由良和茂由良的母亲,王把这件事告诉它也是情有可原的。
由于茂由良的死,珂神比古的觉醒。用真赭的话来说,就是完全的觉醒了。
荒魂对于不完全的珂神比古非常不满,不遵从珂神的意思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但是现在,他们的王终于成为了“珂神比古”。那也是八岐大蛇荒魂的第九个头颅。
拥有珂神比古之名者,终将成为八岐大蛇之荒魂。
继承这个名字的人,是拥有能够承受荒魂力量的人。其身体寄宿着神的力量,其灵魂刻印着神之约定。
然而,觉醒之后的珂神比古,便再也无法变回人类了。
那个孩子,再也听不到那个名字了。
——这是我们,为这个孩子的灵魂取的名字哦……
“……比古。”
就在真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真铁惊讶地站了起来,将微微关着的门一下子拉开。
在一片阴暗的走廊中,彰子正脸色苍白地伫立在那里。

被带回九流府邸的彰子,重新被关回一开始关押她的那个屋子。
“老老实实在这个呆着,祭品。轮到你出场还要等一段时间。”
对彰子说完这些话的珂神命令灰黑色巨狼看守之后便消失了。
在屋子子前面茫然地趴着的巨狼机械性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又一动不动趴在地上。
彰子望了巨狼一会,发现它没有一点反应,于是慢慢地靠过去说道:
“你是,多由良,是吧……”
的确,茂由良是这样称呼它的。
灰黑色巨狼多由良的耳朵微微地动了动,眼睛盯住彰子。
多由良的目光充满了严厉,彰子不由得想往后退去。但是耳边响起的茂由良的声音再次使她鼓起了勇气。
那个温柔的茂由良说过,这是它非常喜欢的多由良。既然茂由良都这样说,那多由良应该也没那么可怕。
虽然不知道实际如何,但是,茂由良确实非常温柔。它说过珂神也非常温柔,拥有和自己一样的眼神。
灰黑色巨狼一句话都没有说。
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颤抖,彰子开口说道:
“你知道吗。珂神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的……”
狼没有回答,只是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彰子。
“我对茂由良也说过。我听到真铁和真赭的对话了。你们称呼的珂神,他本来的名字并不是叫珂神比古……”
多由良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注视着彰子
彰子继续说道:
“啊,对了。真赭是茂由良的母亲吧?那你是,茂由良的……”
忽然,狼开口说道:
“闭嘴。”
彰子的肩膀剧烈的一震。
灰黑色巨狼慢慢站起身,低声说道:
“我现在,正在思考。”
黑色的瞳孔不停地闪耀着。
“我在想,到底是谁夺走了茂由良的性命。我的弟弟。我做哥哥的却没能够保护好它。”
“……哥哥……”
低声说道的彰子的脑海里,浮现出昌浩和非常关心他的两个青年的形象。
非常非常重要的。因为是哥哥,所以对弟弟非常关心。
无论是人类也好,还是狼族也好,这种兄弟的感情总是不会变的。
“那个凶器,我是见过的。那是……”
狼的双眸中放出凛冽的光芒。
“那是在道反交过手的那个女人的武器——杀害茂由良的是那个女人!”
听到多由良好似诅咒一般的话语,彰子条件反射地开口说道:
“不是的。你搞错了!”
“你说什么!?”
望着激动的多由良,彰子说道:
“我也知道那个。那是,勾阵的武器。但是,杀害茂由良的绝对不是勾阵。勾阵是绝对不会做那种的事情的。”
即便对方是敌人,勾阵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性格。
“当时茂由良和我在一起。茂由良为了把什么东西引开,才把我放在一边的。”
多由良的目光开始动摇起来。
“……一起?”
意识到多由良语气中的杀意,彰子往后退了一步说道:
“嗯……嗯,是的……”
“——为什么,你会跑到外面去?这是你设计好的吧?”
“多由……”
多由良打断彰子的话,慢慢走向她逼近过去说道:
“你早就和那个女人串通好了。然后把茂由良骗出去,再让那个女人把茂由良杀害了,是不是?不可饶恕,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杀害茂由良的那个女人!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要咬断她的喉咙,把她撕成八块。用她的鲜血祭祀荒魂……”
望着愤怒地嚎叫着的巨狼,脸色苍白的彰子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我不可能见到勾阵,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能……”
“你知道她在道反的圣域吧!你记住,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她。茂由良的仇我一定要报!”
自从茂由良的尸体被落雷击成齑粉之后,一直像丢了魂一样的多由良这个时候全身都迸发出强烈的杀气。
“我不会把她交给真铁和珂神。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家伙,亲自为茂由良报仇……!”
忽然,多由良的身体一阵剧烈的摇晃。
在瞠目结舌的彰子面前,灰黑色巨狼轰然倒地。
“多由良,你怎么了?多由良!”
不论彰子如何拼命地摇晃,多由良都没有一点反应。
彰子向四下望了望。
忽然间失去意识的巨狼,好似被切断线的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倒在地上。
“……道反的……圣域……”
那就是昌浩他们所说的要去的地方。
如果能够去到那里的话,就能够找到昌浩。但是,那里究竟在哪呢?
这里是出云,出云太辽阔了。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话,一定找不到要找的地方。
但是,待在这里的话生命就太危险了。珂神称呼自己为“祭品”。一旦时机成熟,自己就会被做为祭品牺牲掉。
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锁,也许是以为有多由良看守,便没有锁门的必要了吧。
悄悄地走出屋子之后,彰子蹑手蹑脚的向门口走去。
彰子一边祈祷着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一边慢慢地在走廊上前进着,就在这个时候,彰子忽然听到一阵声音。
那是真铁的声音,在念颂着一句不可思议的言灵。
3.
看到彰子那惊讶的表情,真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被听到了。原本以为周围没有任何人的。但却被祭品听到了。
真铁抓住硬直在那个的彰子的手腕,低声喝问道:
“你在干什么!”
被抓住的手腕传来一阵疼痛,彰子表情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但是却无法挣脱开。
“多由良在干什么,怎么让你出来了。”
真铁狠狠地咂了咂嘴,彰子表情痛苦地说道:
“忽然昏倒了……一动也不动……”
“什么?”
真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拉着彰子向多由良那边走去。
彰子被真铁拉着,一边观察起真铁的表情。
这个男人,是从心底担心多由良的安危。这一点从他的脸上完全能够看出来。
彰子忽然想到被雷击成粉末的茂由良。茂由良说过非常喜欢真铁。真铁一定也非常关心茂由良吧。
灰白色的毛,和小怪有些类似。
彰子紧紧地咬住嘴唇。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下个不停的暴雨之中,珂神静静地伫立着。
由于喜悦而变得扭曲的面容,跟真铁和多由良所熟悉的那个珂神完全不同。
雷声轰鸣。
随着雷声,一个身影向珂神走来。
回头望去的珂神,嗤笑道:
“……妖狼族吗?”
真赭必恭必敬地低下头,静静地开口说道:
“我们的荒魂哟。容器的准备花费了太多时间,实在是抱歉。”
珂神哼了一声,真赭的头低得更深了。
瞥了一眼别在腰带中的武器,珂神眯起眼睛说道:
“看起来,你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报仇的样子。”
“那种消失,请不要放在心上。”
“还是你明白事理。”
只不过是一只狼。它的性命不值一提。
在激烈的雨声之中,耳朵里,内心深处都不停地传来悲痛的哭声。
“真是吵闹的声音,实在让人郁闷。”
“那么,就尽快把他消灭掉好了。”
狼的话语中充满了冷酷。
珂神淡淡一笑。
继承了珂神比古之名的人,你自己的灵魂没有任何的价值。没有任何价值的你却要为没有任何价值的野兽的死而哭泣,真是滑稽至极。
你打算哭到什么时候!
“太吵了,给我消失。”
珂神的声音在雨声中回响。
一直回荡在耳朵里面的悲叹,忽然间便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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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过了半夜了。
“应该还没有过丑时……”
昌浩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时间。
一旦进入道反圣域,时间的流逝便变得不再明显。
而且,不管人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传到这里。这次的事件中,道反一直都没能强得先机也是由于这个原因。
隔断人界与圣域的千引盘,有些过于顽固了。偶尔,应该也需要一些通融才好。
“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吗?”
一边自言自语着,昌浩一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连接着道反圣域的隧道入口处,昌浩坐了下去。
现在的昌浩心中,正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席卷着,但是这种焦躁感的原因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阴阳师的直觉是不可忽视的。这一点昌浩深有体会。
“……昌浩。”
听到有人叫自己,昌浩回过头去。微微笑着的老人,正慢慢向自己走来。
“稍微休息一下去吧,已经很晚了。”
“你在这里的话,千引盘便不能关上,守护妖们很难做呢。”
对于晴明的话,昌浩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被这么一说,实在很不舒服。
“告诉他们不要管我,关上千引盘……不能这么说呢,我知道了。”
被祖父的视线击败的昌浩只好投降。
晴明摸了模不情愿地站起身的昌浩的脑袋,然后转过身去。
“好了,走吧。”
一脸不情愿的神色望向远方的昌浩,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昌浩等人通过白虎的风返回道反圣域,大概是在一刻钟以前。
因为必须要先向道反大神和巫女汇报风音平安复活的消息,无哦一便先返回到这里。
晴明与昌浩虽然也很担心封印住八岐大蛇一个头的玄武那边的情况,但是从太阴送来的风信来看,那边的现况还不用担心。
——我们这边一切都好,所以晴明尽量多休息休息。
从白虎哪里得知太阴的风信之后,晴明一脸无话可说的表情。自己总是让神将们担心。
既然感觉到有罪恶感,那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便行了,勾阵这样劝到。但是晴明却认为这完全是两码事。
小怪挑了挑眉毛,晴明现在这个样子,还敢说活什么两码事。
晴明虽然是十二神将的主人,但是十二神将并不是绝对服从晴明。当他们有想说的话时,是完全可以说出来的。
走在晴明身边的昌浩注意到祖父身边没有任何人,眨了眨眼睛问道:
“爷爷,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嗯,因为天一和玄武都在那边,太阴也跟他们在一起嘛。”
回头望了昌浩一眼,晴明继续说道。
“六合在风音和巫女那边,红莲正在和勾阵吵架。”
“啊?……怎么了?”
望了望昌浩,晴明叹了口气道。
“一言难尽啊。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白虎在千引盘那里等着呢,虽然他说要跟过来。”
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什么危险,于是叫他不要担心在那里等着。
“为什么,这样……”
晴明微微地笑着,望着昌浩说道:
“因为爷爷现在只有一个人,所以你要陪我回去吧。”
晴明拍了拍目瞪口呆的昌浩的后背说道:
“和你一样啊。”
昌浩点了点头,祖父说得对。
一个人行动总是叫人担心。
要是人多些还好,但是只有一个人一旦发生了什么的话……
“……对不起。”
昌浩低声道歉道,老人迷了眼睛。
“嗯,你明白就好。”
因为认为没问题才自己一个人跑到隧道出口这里来,晴明正是看穿了昌浩的心思,才故意也一个人过来找他。
自从与比古分开之后,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呢,无法正确判断出来。
但是,时间绝对不短。
出云的天空一直都被乌云覆盖着,阳光完全无法照射进来。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没有办法判断。
再加上反复进出时间的流逝与人界不同的道反圣域,判断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
之后回到人界该重新调整自己的生物钟了。现在倒还好说,回到京城之后就很难办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听到爷爷的话,昌浩的眉头皱了起来。
“爷爷也有不祥的预感吗?真希望这种预感是错觉。”
“偶尔也有预感不灵的时候。”
这是昌浩的心里话,百发百中有时候也不全是好事。
自己只不过是个半吊子的阴阳师,所以对自己的预感也只是半信半疑的程度,但是连爷爷都有这样的预感的话,那基本就可以确定这件事情是肯定会发生了。
为了寻找将八岐大蛇送回死亡之国方法的比古。
但是,让他一个人回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要是我当时跟着他一起回去就好了。”
昌浩叹息着自言自语道,晴明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过了一会,昌浩抬起头来。
“要是那样的话,现在也不至于会这样不安,而且也能够亲自确认一下。虽然我相信比古,但是比古身边的人会怎样,我却不知道。”
一旦比古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人控制不了的局面,那个时候自己也可以出手帮助一下。
“我的身边总是有红莲、勾阵或者六合他们跟着,一旦到了危机时刻他们都会出手相助,可是等到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会犹豫起来是不是应该行动。”
晴明无奈地苦笑起来。昌浩列举了这么多神将的名字,可却偏偏没有提到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就在他身边所以他也没有在意到吧,不过这也太让人伤心了。
“身边能够有个人帮助……实在是相当重要的一点呢。”
“……啊啊,是啊。”
晴明深有感触的想道。
在需要的时候身边能够出现的那个人,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提供非常大的帮助。
在他的人生之中,能够走入他内心最深处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在这出云殒命,还有一个现在仍然在那三途河的岸边等待着他。
用手摸着昌浩的脑袋,晴明点了点头。
在这片土地上,留有太多沉重而深切的思念。那是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事情。就好似伤痛虽然能够愈合,但是留下的伤痕却永远也不会消失一样。
两个人一步一步前进着。
人界下个不停的雨声,在隧道的深处仍然清晰。
昌浩拼命地握紧自己的拳头。
那雨声,使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自己拥有能够将那充满大蛇妖气的乌云一扫而光的力量的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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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握住披在肩膀上的黑色披风,风音咬住嘴唇。
这里是圣域的中心附近,作为巫女私宅的本宫中的一间屋子。
在风音面前的床上,躺着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的道反巫女。即使风音来了,她也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她的内心一直很痛苦,实在不忍心看她继续痛苦下去的道反大神用神力使她睡了过去。
注视着女巫那苍白面容的风音的瞳孔中,闪烁着巨大的泪花。
在低头掩面而泣的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返回圣域之前的情景。
在眼前打开的千引盘,为什么竟然如此恐怖。
明明一点也不觉得寒冷,可为什么身体还不停地颤抖呢。
自从踏进这隧道以来,这种感觉便一直不停地向她袭来。
越向里走脚步便越发沉重,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转身逃开。
那盘石的对面,明明就是生养自己的地方。明明一直到命运发生转折之前,都和平地生活在那里。
呼吸忽然变得困难起来。就好像被囚禁在水中一样的感觉。
在隧道的最深处,千引盘的前面,守护妖大蜘蛛正等在那里。

大蜘蛛大概一直在等待着晴明他们的归来吧。它坚信晴明他们一定能够夺回道反公主风音的身体。
看到跟在晴明等人身后的风音,大蜘蛛覆盖着黑色钢毛的全身都颤抖起来。
“公主……!”
风音记得这个激动到说不出话来的大蜘蛛,为了遮挡住她打开的黄泉瘴穴,大蜘蛛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终于……终于,回来了。我们的小公主……”
不只被夺走的身体被抢了回来,连风音的灵魂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大蜘蛛拼命的把八只大爪弯曲起来低下身体,就像公主很小的时候那样。
俯视是非常失礼的,所以要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压低。
现在的风音已经长大了,看上去和它们守护的道反巫女差不多一样大了。但是她的面容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可爱。
风音默默注视着大蜘蛛,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注意到这一点的大蜘蛛非常焦急地说道:
“公主,您怎么了?您的脸色非常不好……”
旁边的六合一下扶住站立不稳的风音。
“风音。”
六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没……问题,我,没问题的……”
但是,虽然嘴上这样说着,风音却一直抓着六合的手指不放。
抓住自己手指的风音的手非常冰冷,六合低下头望着风音的脸。
失去血色的脸显得异常的苍白,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注视着风音脸色的六合忽然发觉到什么,回头望着身边一样沉默着的青年。

感觉到六合那黄褐色的瞳孔在注视自己,晴明皱起眉头,一副已经知道了的表情。
“——风音殿下。”
严肃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
风音默默地回过头望着晴明。晴明微微笑了一下,用好似对小孩子说话一样的语气说道:
“通往黄泉的瘴穴已经被封闭了。出现在这里的百鬼夜行也都被打到了。大神和女巫殿下都在等着你回去呢。”
“……但是……”
但是,不管怎样,她打开这千引盘也是不争的事实。
自己的父亲是封闭黄泉比良坡的道反大神,然而她却打开千引盘。使这个世界受到毁灭性的威胁。
这是不管自己怎样补偿都无法赎清的罪孽。
晴明静静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的过错……所以这一切都是智辅宗主操纵的。你只不过是被利用了而已。”
听到这一点的白虎和小怪,脸上都出现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特别是小怪,脸上的表情好似非常痛苦一样,深深地低下头去。
眼角瞥到小怪表情的勾阵,默默伸出手去抚摸着小怪白色的身体。
蹲在勾阵左肩上的小怪,皱起眉头,张开嘴不知道想说些什么。但是就在它的话说出口之前,便又被它自己咽了回去。
被勾阵摸着后背的小怪,不满地眯起眼睛。但是嘴里却说不出任何抗议的话,只是无声地表示着抗议。
勾阵看着无奈的小怪苦笑起来。昌浩留在隧道的入口没有进来,对小怪来说应该是一种幸运吧。它一定不想让昌浩看到它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想得太多了。如果真的对这些事情后悔的话,只有今后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风音默不作声,青年姿态的阴阳师静静的继续说道:
“要赎罪的话也很简单,因为你现在就好好地生活在这里,就足够了。”
风音的瞳孔中闪烁着大大的泪花,但是她却绝对不能哭出来。她拼命地控制住就要流下来的泪水,点了点头。
用眼神向六合示意没问题之后,风音松开六合的手指,一边颤抖着一边叹了一口气。然后她站直身体,转身对大蜘蛛说道:
“……把盘,打开。巌……”
“……!”
大蜘蛛惊讶地望着风音。
这是道反大神给蜘蛛取的名字。
本来这是只能道反大神称呼的名字,但是在风音很小的时候,大蜘蛛便悄悄的把这个名字告诉她了。
——公主,小公主哟,听到了吗?道反大神给我取了名字哦。本来这是要很保密的名字,但是我悄悄告诉你……
总是跟在风音身边的乌鸦现在正好不在,只能趁这个时候。
大蜘蛛拼命地压低身体,在幼小的风音耳边悄悄说道。
——巌,这就是我的名字。如果把这个名字告诉给公主你的话,大神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风音歪着头想着把这个名字告诉给自己真的可以吗?大蜘蛛却愤愤地说道。
——我看挺好!只有乌鸦一个人被公主叫名字,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也想被小公主那如银铃一般的声音称呼自己的名字。
风音点了点头。
当风音问可不可以把这个名字告诉母亲的时候,大蜘蛛马上慌忙挥手道。
——不行,要是告诉了道反巫女的话恐怕麻烦就多了……那样道反大神也许会生气的……

看到大蜘蛛那焦急的样子,风音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她伸出手去,用充满活力的声音称呼着那个名字——
“……巌,怎么了?”
比那个时候更加沉稳,一点幼时的语气都听不出来的声音,仍然称呼着那个名字。
大蜘蛛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激动,用颤抖着的声音说道:
“……是,马上……马上就,公主……”
——是的,是的公主。
被带着可爱笑容的公主,用那如银铃般的声音称呼自己的名字非常幸福。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乌鸦,似乎发觉到了什么,走到大蜘蛛的身边问道。
——公主,公主。这家伙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可不要隐瞒哦。
看着愤愤然的乌鸦,年幼的风音只笑着说了句保密。
是啊。答应了要保密的。
望着将手指放在嘴边的风音,大蜘蛛安心地点了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公主。
在那个时候,在黄泉的瘴穴前,见到几十年没见的公主。
这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年幼的公主。终于回来了。这是对它们来说非常重要的公主。
“公主,请走这边……”
当碰触到千引盘的一瞬间,整个时空都改变了。
就在眨眼的一霎那,他们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壁。
向周围看去,这里确实是道反的圣域。
回头望去,千引盘还想往常一样伫立在那里,阻挡着一切没有得到允许进入的人。
“公主,巫女殿下现在正在休息之中。在她醒来之前,请您现在她的身边等一会。”

我们因为太大了,所以进不到本宫之中。
听到蜘蛛这句话的风音,终于微笑了一下。
看到风音的笑容的大蜘蛛,胸膛剧烈地鼓动起来。那种如光芒一样闪烁的笑容,自己有十几年都没有看见过了。
“我也差不多该回到本体去了。”
晴明好像很疲劳的样子一边喘息着,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即使身体上带着道反的丸玉,仍然有不小的负担。
风音回头望去。站在她身旁的六合虽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却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
“公主,我来给您带路……”
抬起一只手制止住自告奋勇充当向导的大蜘蛛之后,风音眯起眼睛说道:
“我记得的……大概。”
一边努力回忆幼时的记忆,风音一边慢慢的向前走去。


进入本宫巫女私室的,只有风音一个人。
晴明返回在其它屋子中的本体,据说要同神将们商议一下今后的对策。
六合虽然一直陪伴风音到屋子门口,但是却等在外面只让她一个人进去。
作为大神的妻子休息的房间,确实不是外人随便就可以进去的。
在母亲睡着的床边,乌鸦也在旁边休息着。它应该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母亲睡觉的这段时间内就让它也休息休息吧。
悄悄走到母亲身边,风音静静注视着母亲的容颜。
己经过了差不多五十年吧。但是,因为她大半的时间都在沉睡之中,所以也没有感觉过了多久。
但是,在那段时间中一直深植于心底的孤独感,现在仍然在内心深处隐藏着。

“……妈妈……”
风音尝试着轻轻呼唤着母亲,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风音所记得的,只是很久以前模糊的记忆。那沉浸在冰冷水中苍白容颜。
“……”
忽然眼睛里一阵湿润,风音眨了眨眼睛。
滑落的泪水掉在目情的脸颊上面。
慌忙站起身的风音,自己都被那控制不住涌出的泪水吓了一跳。
啊啊,是啊。当自己被囚禁在死亡之中,将被带到黄泉而去的时候,室父亲保护了自己。自己向要将自己带回圣域的父亲恳求道。
想要陪伴在那个人的身边。
父亲允许了。但是在那个时候,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悲伤。
那之后的事情,自己便记不清楚了。
只是,感觉到一阵温暖。那和自己一直渴望着的温暖一样。
一直到本能意识到危机而觉醒之前,她都在长眠着。
所以,能够再次这么近看着母亲的容颜,真的是隔了相当相当长的时间。
“……妈……妈妈……”
为了不吵醒母亲的休息,风音拼命控制住自己的呜咽。
忽然,风音的脑袋被纤细的手指抚摸着。
惊讶的风音的耳朵里,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
“……怎么了……?哭得这样伤心……”
抬起头来的风音,看到的是母亲微笑着的容颜。
道反巫女眯起眼睛,伸出手去抚摸着风音那被眼泪打湿的脸庞。
“啊啊,好了。再哭下去漂亮的脸蛋就要变难看了哦……脸会变打的……”

母亲的声音,和自己朦胧的记忆中那温柔的声音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
“好了,没事了。”
“……嗯…………”
因为哽咽而发不出声音的风音,只能不停地点着头。
伸手摸了模披在风音身上的黑色披风,巫女放心地叹了口气。
在晴明问到风音魂魄在哪里的时候,自己曾经说过。
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地方。
那是比任何坚韧的结果都要坚固的地方。
在那拥有无比坚定意志的男人手中。
这个孩子的魂魄在一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等待着苏醒时刻的到来。
本来现在还不是她应该苏醒的时候,一定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段时间,虽然在人类看来非常漫长,但是对神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罢了。
不过这也是需要改正过来的。
即使如此,现在这个孩子能够回来,仍然非常令人高兴。
在门外,听到巫女与风音对话的六合,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就那样靠在墙壁上,尽量不发出声音慢慢瘫倒下去。
能够一直坚持倒现在,六合已经用尽了力气。
勉强单膝支撑住身体,六合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4.
十二神将勾阵的心情烦躁起来。
自从返回道反的圣域以后,小怪就一直说个没完没了。
“勾!你也稍微注意一点!”
回头望着全身的白毛都竖立起来的小怪,勾阵凶狠地眯起眼睛说道:
“你废话太多了,腾蛇。我自己的是自己最清楚。”
“你明白什么!”
愤怒的小怪,一下子用后腿站了起来,伸着前爪指着勾阵道:
“被真铁打伤的肩膀现在还没有恢复吧!”
“在圣域中呆一会的话,很快就会痊愈了。”
“很快?你怎么又开始信口开河了。”
勾阵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说很快确实有点夸张,不过在这里确实能够比在人界恢复得快一些。被真铁他们打伤得体无完肤的你不也是一样么。”
听到勾阵的话,小怪忽然变回原形。
看到一直都是小怪模样的腾蛇,一下子变回神将的样子,即便是勾阵也吃了一惊。
“腾蛇?”
红莲没有回答,不过只是没有口头上的回答。
论斗嘴自己说不过勾阵。不过自己在力量方面还是有压倒性的优势。

红莲终于决定直接用行动说话。
把差不多比自己小两圈的勾阵那纤细的身体一把抱起来之后,红莲二话不说就往回走去。
“腾蛇!?干嘛,快放我下来!”
勾阵拼命地挣扎着,但是双脚和右臂都被红莲按住,只能挥动着左手反抗。
“别吵了,安静点……被打得体无完肤实在是很抱歉呢。”
红莲的声音很低,似乎都要低到地面上去了。
勾阵不由得望了红莲一眼,也许刚才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真的伤害到了他的自尊
毕竟是号称拥有十二神将中最强实力的腾蛇,即便风音的灵力有多么强大,被一个人类打败也是非常耻辱的事情吧。
勾阵开始反省起来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太过份了。
“腾蛇。”
“怎么?”
“刚才我说的太过份了,抱歉。”
“你说什么了……”
“……想让我再说一遍么?”
虽然说出来也许你会生气。
“本身就实力相差悬殊,再加上风音的力量,被这样的对手打败也是情有可原的。”
“…………”
你这种说法完全站不住脚吧。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着,但是勾阵还是没有照直说出来,而是说道:
“以人类为对手本身就是束缚我们的枷锁。能够和人类交手的只有人类,或者妖怪。”
“啊啊,你是说道反的守护妖,们吗?它们也可以算是战斗力呢。”

“不过,它们也敌不过真铁。”
虽然遗憾,不过这确实是事实。
珂神和昌浩和解了。但是珂神究竟能不能将八岐大蛇封印回去还是未知数。珂神为了寻找封印的方法而回去。等到他再一次来到昌浩面前的时候,会不会带着封印大蛇的方法呢?
而且,那边还有真铁和真赭。
珂神虽然是祭祀王,但是他的停战决定真铁他们究竟会不会遵守,现在也是无法保证的。
“如果真的没有将大蛇重新封印回去的办法,那时候该怎么办?”
对于勾阵的问题,红莲一脸严肃地说道:
“那就只有将其打倒。先不管到底有没有将其封印的方法,那样的妖怪,又怎么能就这样放任不管让它为所欲为呢。”
“没错。”
拥有最强实力的腾蛇是火将,和拥有水属性的大蛇属性相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腾蛇的火炎要将大蛇打倒还是很困难的。
不过。
“…………”
瞥了一眼红莲头上的金冠,勾阵思考起来。
如果将封印解开,使用没有受到制约的地狱之业火的话,又会如何呢?
红莲身上的封印,是因为他本人不喜欢过于强大的力量,而依照他本人的意愿加上去的。
封印本身,是为了防止灾难和控制局面而存在的。
但是红莲的封印却和这些情况所不同。
“——腾蛇。”
“怎么了?”
“如果把那金冠摘掉,你能够战胜大蛇吗?”

红莲停下脚步,凝视着勾阵那黑曜石一般的双眸,表情凝重地说道:
“问的很直接啊……”
“就算我拐弯抹角地问,最后问的也是一样的问题,不是吗?”
红莲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要是别人一定不会问得这么尖锐。”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顾虑这么多干什么。”
勾阵不以为然的回答,然后她忽然皱起眉头道:
“话说回来,你打算把别人抱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行了,把我放下。”
“不行。”
红莲坚决的拒绝之后,又继续向前走去。
“腾蛇!放我下来。”
“如果没有封印的话,也许能够把它打倒。”
勾阵沉默起来。红莲好似仔细的考虑了一会,然后又停下脚步,望着勾阵说道:
“不过,要我一个人把它的八个脑袋和尾巴全都干掉还是不现实的。最多我也就干掉三个……干得再好点四个也是极限了。”
而且,这还是只有脑袋的情况下。还有它的八条尾巴,没办法搞定。
最后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搞定一半。连最强的腾蛇都只能做到如此,那自己最好的状态下业只能干掉一到两个脑袋吧。
而且,如果在击溃一个脑袋的时候,剩下的脑袋和尾巴狂暴起来的话,那也不行。
红莲绝对不会高估自己的战力。他所说的都是确实的数字。但是,在战斗中完全不留余力的出手无异于自杀行为。应该尽量避免那种事情的发生。
“毕竟,那是连天津神都需要动用计谋才能干掉的妖怪。能够避免正面交手才是最好的。”

勾阵耸了耸肩膀。
“要不要准备点美酒?”
“不错的想法呢。能够趁它喝醉的时候把它干掉那就太好了。”
虽然互相开着玩笑,但是两个人都在考虑着能够击败大蛇的方法。
“问问道反大神有没有什么主意,也许会有什么好办法呢。腾蛇,放我下来。”
“向大神请教是必须的嘛,不放。”
勾阵无奈地咂着嘴问道:
“你究竟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啊?”
说着,勾阵叹了口气道:
“喂,腾蛇。”
“最直截了当。”
“我都说了不要嘛?”
“没听见没听见。”
“可恶……”
就在勾阵正要发火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平静的声音。
“怎么了?这可真少见啊。红莲,勾阵。”
红莲和勾阵都回过头去。
返回到本体之内的老人以及他的孙子,还有身材高大的同伴,都哑然地望着他们。
红莲也好勾阵也好,都完全没有注意到晴明他们的走近。
这就太难办了。即便这里是道反圣域也好,无法提前察觉到别人接近的话,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虽然来人没有杀气,而且靠近的是同伴的气息。不过即使这样的借口也好,都不是没有察觉的理由。
望着深刻反省着自己的失态的两名斗将,晴明对昌浩说到:

“怎么样,我跟你说过看到就会明白了吧?”
“确实。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红莲脸色凝重的低声说道:
“什么意思嘛,真是……”
愤愤然叹了一口气之后,红莲眨了眨眼睛对晴明说道:
“喂,晴明,让这个白痴老实一会。”
“啊?”
对红莲突然的要求,四个人异口同声的惊讶道。
红莲所说的“老实一会”,就是让她失去意识。
对此非常不满的勾阵,用唯一能够自由行动的左手使劲地拍打着红莲,抬起右手挡住勾阵的红莲用眼睛默默地望着她。
“我把她送到治愈的湖水中去。不过她这样的话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呆着。”
“腾蛇!”
红莲面无表情地听着勾阵的怒喝,晴明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勾阵望着右手结印口中轻声念诵咒文的晴明,颤抖着声音说道:
“可恶……晴明,你给我记住……”
“……睡去。”
在神咒完成的同时,勾阵的身体向后仰去。一直保持着平衡的身体,到了下来,红莲用双手将勾阵抱住之后,安心地叹了口气。
“真是……”
晴明等人跟在红莲的身后,向瑞碧之海走去。晴明和昌浩都只是听说这里有瑞碧之海,但是都没有看见过。特别是昌浩,在刚才红莲和勾阵的争吵中一直听他们提到什么海的,心中一直有疑问,圣域什么时候出现海了。
圣域难道真的大到有内海么?

不过虽然自己这样想,但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海的存在。
出现在昌浩眼前的瑞碧之海,虽然很宽广,但是也能够一眼望到对岸。不如说是湖更加恰当。
“什么嘛,不过是个湖嘛。”
终于搞清楚状况的昌浩,饶有兴致的向湖水深处望去。湖水非常清澈,仔细看去甚至能够看到湖底的石子。
看起来很眼熟的颜色。昌浩不由得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丸玉。
“你的丸玉就是这里的石子。”
“原来如此。”
昌浩对晴明点了点头,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因为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来得及向巫女道谢。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可现在却卷进了意想不到的大事件之中。
红莲抱着勾阵走进湖水之中,将勾阵放入齐腰深的湖水里。失去意识的勾阵慢慢沉了下去。
“哎?那样浸在水里没问题吗?”
看到昌浩惊讶的表情,白虎说道:
“啊啊,腾蛇和玄武的伤都是在这里治愈的,应该没问题。”
一边这样说着,白虎一边眨了眨眼睛。
红莲走上岸边之后,回头望了望湖水。看着红莲的表情,白虎问道:
“喂,腾蛇。你该不会是……”
红莲用金色的瞳孔望着白虎。
“你实际上,并不想让勾阵失去意识吧?”
“怎么会。”
红莲一脸惊讶的表情。
看到这个表情的白虎显得更加惊讶。是自己想错了么。

“没有那就最好了。”
“为了治疗最好就是泡在这里了。我不也是在这里泡过么。”
晴明、昌浩和白虎都默默地注视着红莲。
这种说法根本就是答非所问啊。难道他本人一点都没察觉到么。
最近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把大家的心都搅乱了。
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晴明一脸困惑的表情皱起眉头。
“嗯嗯嗯……后面可就难办喽。”
勾阵那时候的眼神,真的是相当愤怒。
站在旁边的昌浩抬起头望着祖父说道:
“怎么了爷爷?害怕勾阵跟你发火吗?”
“嗯。那个时候勾阵和红莲都不好得罪啊。不过毕竟红莲要比勾阵厉害一些,所以只好听红莲的。”
虽然红莲在腕力上比勾阵要强,但要论口才红莲却是连战连败。等勾阵醒来,红莲也基本帮不上什么忙了。
“喂,不要扯上我啊。我可不想再和她吵了。”
表情严肃地拒绝着的红莲,重新变回小怪的模样。
“不过现在说正经的。勾不能参加战斗的话确实很麻烦。总决战的时候,有她和没她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到小怪的这句话,晴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昌浩弯下身去望着小怪说道:
“小怪,你说的总决战是指……”
小怪耸了耸肩膀,摇了摇白色的尾巴说道:
“珂……比古。我知道你信任比古,但是一旦他没有办法将大蛇重新封印回去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放手一搏了。如果放任那妖怪不管的话,到时候就不只是道反,出云全境都会受到波及的。”
晚霞一般的瞳孔直直地望着昌浩。
“我和白虎、太阴在分析了目前的情况之后,只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再这样下去,局面就会朝非常不利的方向发展。”

昌浩好似为了再确认一样,开口问道:
“使用武力解决,是最后的办法,对吗?”
小怪那如晚霞般的眸子眯了起来,白色的耳朵甩到后面,一脸无奈的表情说道:
“——那就要看九流那边的表现了。”
“小怪!”
望着昌浩抗议的目光,小怪低声说道:
“崇拜八歧大蛇的九流一族,会那么容易放弃他们的理想吗?我可不这么觉得。”
听到小怪的话,晴明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拯救了六合与风音的那位比古神所说的因缘,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为了夺回被夺走的东西,他们使恐怖的蛇神再次降临。据说继承了九流血脉的一族基本上死绝了,只有很少数的人存活。现在的这位祭祀王,恐怕是九流族最后一位王了。
“昌浩,你好好听我说。”
昌浩静静地望着小怪。
“那些家伙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已经被自己族人的宿愿逼上了绝路,现在的他们究竟会做出什么是无法想象的。”
扑通,昌浩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跳动。
这跳动一直在胸口萦绕不息。每当在雨中眺望远处的乌发峰时,胸中的这种感觉便更加强烈。
昌浩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不只是昌浩,连晴明都有这种不好的感觉。
昌浩信任比古。但是,心中某处的不详预感却也是事实。
胸中一阵烦闷,心总也放不下来。一种控制不住的行动欲传来。自己必须到比古那里去。
不,自己必须去的是乌发峰,那里有让自己一直放不下心的预感。

玄武和天一正控制着大蛇的一个脑袋。其实应该把那脑袋干掉,让他们两个回来才好。
神将们的神气并不是无限的。现在的情况有些太勉强了。在这充满了强烈妖气的雨水之中玄武和天一正在拼命的控制着。
“比古倒是可以信赖的。但是,那个真铁却不会那么简单地听话。我觉得不能大意。”
拥有精湛的剑技,带着灰黑色巨狼袭击自己的那个青年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之中。
被雷贯穿的后背以及被锐利的牙齿咬伤的大腿,无意识中伸手去摸一摸,昌浩还能够感觉到那无法消除的疼痛。
“我和那家伙交过手,所以我知道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为了信念甚至能够舍弃自己生命的家伙。想让他放弃,是非常困难的。”
即便是王的命令也好,真铁的意志,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好似钢铁一般的坚固。
“…………”
望着沉默不语的昌浩,小怪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我们都被神将的禁忌束缚着……一旦交手,这也是我们不利的地方。”
这是小怪说过很多次的事情。不只是小怪,其它的神将们也多次的提到过。
小怪红莲,他应该比其它的同伴们更加受到这个禁忌的束缚吧。曾经三次触犯过禁忌的人,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定留有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深刻伤痕。
“不过即使这样,如果是为了守护你和晴明的话,我也不会顾忌什么禁忌。”
昌浩惊讶得张大了嘴,小怪继续淡淡地说道。
“昌浩,我很担心你。你相信比古也好,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那家伙也许是值得信赖的。但是,你不要忘记,你们的立场是不同的。”
“小……怪……”
“如果不这样说的话,一旦真出了什么意外,你会受不了的。”
小怪的声音非常平静,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只是完全为昌浩着想而说的。
被小怪这样一说,昌浩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世事无绝对,比古是九流一族的祭祀王,和自己的立场不同,他背负着太过沉重的宿命。
背负着灭亡一族的宿愿,在某种意义上讲,他的生命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作为王,是有责任的。
虽然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内心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相信这个事实。
一直默默地听着小怪说话的晴明,闭上眼睛。
他刚才也说过同样的话。
并不是晴明不愿意相信别人,而是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年,他见识的事情太多了。
因为立场的不同,而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行动,这样的事也有不少。
一直都无法说出自己心里话的珂神比古,不正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吗。
实在看不下去昌浩失落的样子,白虎开口说道:
“不过,腾蛇,这也不过是你的推测而已,也许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小怪微微点了点头。
“啊啊,是的。如果是我杞人忧天的话,那就最好了。”
望了望昌浩那奇怪的表情,小怪继续说道:
“那么,现在,我们也只能相信昌浩所信任的这个叫比古的人了。虽然不用完全信任,不过也不用完全怀疑。”

小怪摇了摇尾巴,眯起眼睛。
“就像你说的,白虎。算了,这样也不坏呢。”
看到小怪终于肯妥协,昌浩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小怪饶有兴致地望着昌浩的表情,但忽然它的眼睛又睁大了,刚才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都消失了。
“小怪,怎么……”
昌浩猛然回头,发现披着黑色披风的风音正静静地走了过来。

5.
小怪什么都没说,只是背对这昌浩静静地望着瑞碧之海。
昌浩开口想说点什么,但白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开口。身躯健壮的神将在用眼神催促着昌浩。昌浩看了看周围,发现祖父也在像白虎一样看着他。
昌浩瞥了小怪一眼。
那白色的背影好像在无言地拒绝着什么。小怪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涟漪的水面,并没有回头的意思。
“……风音,六合他……”
对如此询问的老人,她微微低下头答道:
“他现在身心俱疲……正在本宫的房间休息。”
当她和母亲重逢,稍稍放松下来之后,才注意到六合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当风音正在为自己的疏忽而自责时,六合告诉她这并不是她的错。
不管是为保护她而奋身跃入瀑布之中。还是搞得自己心力憔悴,都是因为他要让她清醒过来。
他说,他不惜这样做所换来的,是其它的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晴明大人,请允许我跟腾蛇说几句话。”
小怪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昌浩发觉到这个,不由得紧张起来。虽然没有这个必要,但身体却说什么都不听使唤。
“拜托了,请无论如何……”
风音再三请求,神情十分恳切。

昌浩交替地看着小怪和风音。
在来道反之前,昌浩曾经和小怪谈过一些事。
关于风音的事。
简直像是什么事件的前兆一般,他们谈到了她的事情。
昌浩是知道的。不管是小怪的所作所为,还是风音的所作所为。
她被智辅宫司所骗,想要杀掉小时候的自己。还曾企图加害祖父安培晴明,亲手杀死还活在世上的自己。
而且,她深深地伤害了小怪——红莲的心,使他第三次触犯了十二神将的禁忌。
昌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过去的种种回忆浮现在自己的心底又转瞬而逝。
那是刺穿自己身体的红莲手腕的触感,还可以依稀回忆起来。被尸鬼所附身的红莲的声音,虽然是同一个人发出的,但却如同寒冰一般冷淡而残酷、
风音望着小怪雪白的背影,身体微颤,脸色苍白。从她的神情即可看出来,她是抱着觉悟而来。
昌浩想起来了。
自己曾经做过非常过份的事情。那时虽然知道自己必须道歉,但他还是非常非常害怕见到晴明。
怎么办。如果得不到对方原谅的话怎么办,如果被对方拒绝的话又怎么办。
那份不安在自己心中反复交错,甚至想就这么一走了之的心情,现在还记忆忧新。
自己但是真的非常非常害怕,但昌浩内心深处坚信着,晴明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这两种情感很矛盾,甚至可以说正好相反。但是,它们却微妙地混合起来,共同存在于昌浩的心中。

昌浩偷偷看了看坐在一侧的祖父,又把视线投回风音这边。
她的双瞳中流露出恐慌的神情。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恐怕与当时的自己比起来,她的心里更加还怕。
在京城交谈的时候,昌浩没正面见到小怪的表情。在自己悲伤的时候,小怪那晚霞般的双眸是何种神色呢,他没能看到。
这时,昌浩想。
背对着自己的小怪的双眸,说不定和那个时候是一样的神色。
一直沉默着的晴明轻轻叹了一口气。
“……红莲啊。”
小怪的耳朵微微一颤。
“我们要回本宫了。一起走吧,你们两个。”
晴明边催促着昌浩和白虎,边迈出了脚步。
晴明走过身旁时,风音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昌浩看着她的侧脸,两人的眼神在一瞬间交汇了。
虽然两人交谈过,但却并没有交心。
这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昌浩把视线移开了。虽然现在不可能,但总有一天两人可以坦然相对的。
“……昌浩。”
昌浩抬起头来,看到老人做出一幅深思熟虑的样子。
“什么?”
“你是不是有话想对风音说?”
昌浩不禁小声嘀咕了两句。晴明在这种时候,总能正确揣侧出对方不想被探知的心思。虽然他的心思是如此敏锐,但却常常不分场合脱口而出,棘手得很。
他在这方面果然还是老奸巨猾。昌浩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无奈的答道:
“唔,稍微有点…”

“那你想说什么呢?”
“……想说你真有勇气……”
晴明点了点头,亲切地摸了模昌浩的头。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对她说哦。”
“哎哎!?那种事我说不出口嘛。”
看着紧张的昌浩,晴明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想呢?”
“那个……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再痛苦自责了…”
晴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淡淡地笑了。
“原来如此。为了不让对方更加痛苦,就不想说么?”
昌浩摆出一幅一本正经的表情。
“虽然小怪和风音确实都做了很过份的事情……但这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指使,我觉得一味地责怪他们是不好的。”
晴明摆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眯起了双眼。突然,他用手指弹了昌浩的额头一下。
“疼!”
看着抱头后仰的昌浩,晴明笑咪咪地说:
“八十分。”
“……啊?”
昌浩不由得愣住了。在晴明的催促下,才慌忙加快了脚步。
本想回头看看风音和小怪,但被晴明用眼神阻止了。
十二神将的白虎知道晴明在想些什么。确实,昌浩给出的答案还算不上完美。
但是,晴明也没有全面否定昌浩努力思索后得出的答案。毕竟他也是有他的道理。
自己拼命想出的答案里好像少了些什么,昌浩不禁皱起眉头。到底不足在哪里呢,自己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为什么只给我八十分呢?剩下的二十分呢?”
“什么嘛昌浩,你就不想自己找出答案么。爷爷我……”

昌浩急忙摇了摇手。
“刚才的话算我没说!等等,让我再想想,唔……”
昌浩一边审视着自己心中各种各样的情感,一边开始自问到底缺少了什么。
脑海里闪出的是风音的侧脸和小怪的背影。小怪那雪白的背影。那如同晚霞一般的双眸。
那双总是直视着自己的晚霞般的双眸,它总是那么温柔,而又带着一抹悲伤的色彩——
“……”
昌浩突然领悟到,缺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为什么,那一抹悲伤总也抹不去呢。
红莲确实背负着过失,但他却从没想过要指责,也从来没有指责过。即便如此,为何那抹色彩却总也没有消失呢。
看着昌浩的神情,晴明说话了。
“你是个很温柔的孩子。绝不会谴责犯下过错的人。”
“爷爷?”
老人摸了模迷惑的孙子,淡淡地说道:
“我也没有再对他们深究。因为红莲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风音也非常悔恨。”
昌浩点了点头。他就是出于这个想法,才没能责备他们。
“但是呢……”晴明的表情有点复杂。
“有时大家越包容他们,却越有可能把他们逼上绝路。”
“……哎……”
听到爷爷出人意料的发言,昌浩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如果当事人为自己的过失感到悔恨,就算大家都温柔地原谅他,劝他别太介意的话,不是反而会让当事人更加痛苦么?”
五十多年前的那一刻,晴明并没有责备红莲。当晴明从死亡的边缘清醒过来的时候,红莲已在谴责和惩罚的无间地狱里吃尽了苦头,已经没有责备他的必要了。

他已经走出了深深自责的无底深渊,所以晴明什么都没有说。
“那么,爷爷责备红莲了么?”
昌浩的言辞有点含糊。对此,晴明清楚地答道:
“没有,我没有责备他。是吧,白虎?”
白虎默默地点了点头。昌浩的神情更加迷惘了。
“那么……”
“但红莲确实被好好教训过了。该说是责备好呢,还是说教好呢,总之是没留任何情面。”
“……被谁呢?”
是青龙吧。照他的脾气,早就把红莲狠狠地臭骂一番了。
仔细想来的确如此。那肯定是不留任何情面的一顿臭骂。
但是,正因为太自然了,反而感到有点不对劲。总觉得青龙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连自己都感到说不过去了。
晴明奇怪地看着沉思中的昌浩,突然说道:
“……昌浩啊,你以为责备红莲的是谁啊?”
“咦,不是青龙吗?”
晴明深深地叹了口气。
“咦,不是吗?那么是谁呢?”
白虎看着不知所措的昌浩,强忍着没笑出声来。青龙啊,人家都认为只有你才能做得出这种事来哦。
其实青龙不仅大骂了红莲一顿,甚至还起了杀意。但是因为两人实力差距太大而只好作罢,但当时的青龙是认真的。而且同伴们也没有责备他感情用事。
晴明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瑞碧之海。
那他指的是谁呢?昌浩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难道是,勾阵……”
“你猜对了。话说回来,能对十二神将里最强的男人说教的,也只有勾阵和天空了吧。”

虽然神志总算是清醒了,但红莲还是处于半疯狂状态。怎么才能让他平静下来呢,听了身在现场的朱雀讲述,晴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二话没说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骂他是大笨蛋来着。”
先是把因为疼痛而清醒过来的红莲用最严厉的口气训斥一番后,勾阵说道:
“你有错,你对不起大家,你甚至差一点害死晴明。但是,晴明肯定不会怪你的。所以,这件事我也不再追究了。”
“那真是一番精彩的发言……论口才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她的。”
晴明无可奈何地苦笑着。看着他,昌浩的耳朵里回荡起这样一个声音:
“——笨蛋。答应我,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了。”
这是在出云时成亲说的。
“…………”
是啊,自己不也正是如此么。大家都是这么温柔,没有一个人责备我。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被逼入了绝境不是么。
温柔是必不可少的,但有时也必须要严厉起来才行。
昌浩俯下身子握紧了拳头。人人都想一直保持温柔,但有时一味的宽容是不够的。
有时,要外表严厉,内心温柔。有时,外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却残酷无比。
有人犯了错误,而大家都不去责备他的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实际上却是对他最大的责罚。有的只是自己良知的谴责。
自责是无穷无尽的。如果能被别人痛斥一顿的话,当事人反而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就赎。
所以,晴明说只能打八十分。
“但是,你所说的绝对没有错。要时刻把这份心情铭记在心。”

那份宽容的、想要宽恕别人的心情也会成为一种救赎。
“但是,我认为她还在痛苦着,现在宽恕她还为时尚早……但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测,不知道风音本人的意向如何。”
虽然晴明说他不知道正确与否,但昌浩认为一定是这样的。
昌浩也知道,正因如此,她才提出要和腾蛇谈谈。
突然有种想回头看的冲动,但昌浩克制住了。
小怪——红莲他会对风音说些什么呢。
“……小怪它会怎么做呢?”
昌浩低声说着,神情沮丧。
“是啊。红莲和风音都体验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如果是我的话,恐怕没法谈什么轻松的话题吧。”
昌浩默默地眯起眼睛,看着祖父。
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果然还是那么老奸巨滑。
紧跟在这对无言的祖孙二人身后走着,白虎不禁愕然苦笑。
红莲和风音确实都体会过痛苦的滋味。
但是,晴明和昌浩都忽视了一点。
那就是现在身处瑞碧之海的彼岸的两个人,正是差一点杀死晴明和使昌浩身负致命重伤的家伙。
这两人明明险些葬身他人之手,但对于原凶却能如此宽容,甚至还为受伤的对方着想。
“……真是的。”
人类真是些连神将们都难以揣度的不可思议的生物啊。


水面上泛起了微波。
没有风却起了涟漪,可能是湖水受到深埋底部的出云石的波动。
这个问题在脑中一闪而过,小怪又把全部精神集中到了背后的女人身上。

她站在后面,一直没有动。
自从晴明他们离去之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结果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风音什么都没说,小怪也一直保持着沉默。之所以没有回头正视她,是因为还没有做好和她正面相对的心理准备。
听到她的死讯时,小怪——红莲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那种安心是非常自私的。
风音已经不在了。这样一来,心中的愤怒和痛苦就没有了倾注的对象。只要把自己所忍受的痛苦和悲伤在自己的心中磨灭掉就可以了。
人类是宽容的。这宽容是这么深切,甚至到了让人烦闷的地步。所以,红莲已经不想让他们再看到自己内心中逐渐膨胀的负面情感了。
不管口头上怎么掩饰,这才是真心话。
——我觉得……好难过……
昌浩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小怪闭上了眼睛。
昌浩,你太温柔了。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宽恕一切的话就好了。
这副白色的异型姿态,是自己为了能更贴近孩子的内心而选择的。如果这个孩子想要原谅她的话,自己甘愿为他而心碎。
尽管自己内心想要宽恕对方,但也有个声音在呐喊着,提醒自己她是多么不可饶恕。
交错的思绪,经常在心中来回冲突。而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都绝不带半分虚假。
一阵轻风拂过。
沉默至今的风音,突然开口了。
“……腾……蛇……”

小怪静静地睁开双眼。
这并不是记忆中那个充满憎恶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那么的无依无靠,简直像是个失去了双亲保护的孩子。
他终于明白了,六合为什么会出手救这个本应是敌人的女子。
比起擅长揣度他人本质的勾阵,六合更善于看透对方的性格。但是,除非当事人如此期望,否则他是不会出手干预的,从这方面来说,他是个易于相处的男人。虽然他因为沉默寡言、面无表情而常常被误会,但习惯了就会知道他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受伤的不仅是风音,还有自己。
并不是同病相怜,也不想互相慰藉。既不想分担痛苦,也不想相互仇视。
小怪并没有这种愿望,而风音大概也不想这么做吧。
如果沉睡在水底的同胞看见了,她会怎么说呢?
小怪眨了眨眼。
她肯定会双手抱在胸前苦笑,无奈地耸耸肩吧。这样一来,自己也就说不出什么责备对方的话,只能相视而笑了吧。
五十余年前唯一的一次,她责备了他。从那以后,她就从来没有认真地责备过他了。
“……不。”
口中低声念叨着,小怪苦涩的笑了。
自己还曾被责备过。记忆回到了那时的海边。自己像往常一样被扇了耳光,像往常一样被说教了一番。
自责的念头充满胸口,嘴角边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真是的,五十年过去了,自己也还是老样子。真是令人难堪的往事啊。
虽然很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种难堪的样子,但最近这种事却时有发生。

而想在真正的朋友面前掩饰过去,又实在是件很麻烦的事。
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中闪过。就是因为你们几个,原本单纯的世界变得复杂起来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小怪静静地说道:
“——因为你的缚魂术,我伤害了昌浩,第三次触犯了十二神将的禁忌。”
他连头都不回,就这样淡淡说道。
从前,他曾经认为自己没有责备风音的权利。犯下种种罪行的自己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但是,其实不是这样的。小怪——红莲他是知道的。
从气息就能感受到,风音吃了一惊,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凝视着湖面的小怪,终于抬起头。
“我知道你是被智铺宗主欺骗了。”
小怪轻轻地摇了摇尾巴,眯起眼睛严肃地说:
“但是,十一年前你曾想要杀死昌浩,这也是事实。”
“……………………”
风音低着头,用左手紧紧地抓住了右臂。她强忍住要叫出声的冲动,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小怪趴在默不作声的她的耳边,淡淡地道出了另一个事实。
“你曾想要加害晴明,这件事我也不会忘记的。”
风音闭上了眼睛。
虽然她早已有所觉悟,但当这些罪状再一次被罗列在自己面前时,她的胸口还是一阵刺痛。
被自己的计谋所陷害,落入绝望之中的当事者腾蛇的一席话,如同尖刀一般深深地刺入了她的心中,使她痛苦万分。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有责备你的资格吧。”
风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挤出了下面的话:
“……是的,你说得没错。”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自己用尽全力把它压了下去,忍住了颤抖。
眼眶变得湿润起来,视野也模糊不清了。但是,自己还是使劲地忍住了。
自己不想做个懦夫。
“是我控制你犯下了罪过。这件事我是决不会忘记的。”
风音握紧了肩上的披风,努力说着。
如果没有什么依靠的话,自己几乎就要崩溃了。
“我不会奢求你的原谅。因为我知道你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小怪的耳朵微微一颤。
那个又白又小的身影和腾蛇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但是,在它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无疑是腾蛇的感情。
它之所以选择了这个姿态,是出于对自己最低限度的温柔吧。
这副能够完全封住神气的姿态,能够隐藏住十二神将腾蛇那与生俱来的残酷性格。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应当好好向你道歉……我知道,自己不管怎么道歉都是不够的。尽管如此……我无论如何都……”
谢罪的话有很多。但是,就算把全部言语罗列出来,也不足以抵偿自己的罪过。
所以,直到现在,自己还是没能从喉咙中挤出那句最关键的话。虽然知道非说不可,虽然已经竭尽全力了,但还是没能说出口。
明明现在非说不可的。明明知道别的话语都无济于事的。为什么?
她用一只手掩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泪珠险些滚落下来。
“……我……我…………”

喉咙好像被什么哽住了,她小声喘息着。如果没有那包裹着自己的夜色般的披风的话,她几乎要瘫倒了。
“……腾蛇……!”
小怪猛地摇了摇尾巴,终于转过了身。
那双如晚霞一般的双眸,闪烁着清静的光芒,直视着她。
风音甚至忘记了眨眼。
它一直背对着自己,所以她不知道它是什么表情。但是,想必其中一定饱含着愤怒和憎恶,一定饱含着愤慨、焦躁、怨恨吧。
所以它才没有回头吧。她想。
但是,小怪的眼神却出奇的平静,出奇的清澈。在那其中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波澜。
小怪对一时说不出话来的风音说:
“原谅你也好,不原谅你也罢,结果不是能马上分晓的。”
是的,这毫无疑问是它的真心话。尽管如此。
有一个声音回荡起来。
——小怪,作我的眼睛吧……
虽然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但那孩子还是这么说了。是的,他这么对自己说了。
人类这种生物,可以无比温柔,也可以无比坚强。
自己曾无数次的祈祷,祈祷自己能够更加贴近这颗心。
“我决不会忘记你的所作所为。但是,我也决不会再为此责备你。”
风音惊得瞠目结舌。小怪眨了眨眼,轻轻地摇了摇尾巴。
“我们都需要时间——不管是我,还是你。”


不是为了伤害对方。
而是为了互相谅解的那一天能够早日到来。

6.
小怪正向本宫巫女的私邸走去,忽见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在认出那人之后,它眨了眨眼睛。
“……哟,兄弟。”
步伐显得更加稳键的六合微微皱了皱眉后站住了。
见同胞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小怪眯起了眼睛。
“你想找茬么。”
“……我又没说话。”
的确。
小怪半垂下眼皮。
“你是没说出来,但你一定在心里质问我吧?”
“你这才叫找茬吧?”
“不——对,我没冤枉你。看上去一幅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样子,但眼神从不饶人。”
见小怪嘟囔个没完,六合沉下了脸。
“腾蛇。”
这语气比平时要重上许多,小怪于是耸了耸肩。
六合的眼神动了动,黄褐色的双眸中透着复杂的神情。
虽说面无表情且沉默寡言,但他眼神中的感情却相当丰富。这点小怪是知道的,但真的仔细观察下来,却依然感到了诧异。
原来如此,勾阵所说的观察别人很有趣原来就是指这个啊。
的确,能窥视到六合的另一面确实非常有趣。
“回头见。”

晃着尾巴从六合身边走过后,小怪便跑了起来。
六合扭头目送着小怪越来越远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后将目光转向了瑞碧之海。
结果的确如小怪所言,风音就蜷坐在湖边。她正抱着双膝,将额头靠在膝盖上。
察觉到脚步声的风音扭头望去。
见来人是六合,她脸上顿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其中有安心,也有受伤。
原来他以为她在哭,但她的脸颊上没有泪痕。
六合默默走到她的身边,然后弯腰坐了下去。他支起一条腿,眺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看了一会,开口道:
“……现在,勾阵好像在水里。”
凝视着六合侧脸的风音眨了眨眼,也将视线转向了水面。
“是这样啊……”
她原本听说百足和蜥蜴都沉了下去,没想到神将也能在这里疗伤。
之前是神将勾阵支撑着全身无力的自己。她看上去只比自己稍微年长一些,但实际上神将的年龄是不能通过外表来判断的。
这一点,六合也是一样。
而继承了道反大神血脉的风音也生活在与人界不同的时间中,如果平安无事的话,她的生长会停在某一时段,然后与神一样拥有无限的寿命。
但是没有完全净化就复苏的身体,一定会对这产生某些影响吧。
自己总有一天不得不重生,但在这之前,还是能拥有比人类长很多的寿命。
她沉默地凝视着六合,双眸忽然颤动了一下。
十二神将也是近似不老不死的存在。

到那时,他是否还会愿意为自己等待。
“……”
风音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还有必须去做的事情没做。


她吸了口气,忽然发现原本凝视着水面的那双黄褐色眼睛,此刻正在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
风音探头问道,六合默默地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
“彩辉?”
向面露不解的风音伸出手,他简短地回答道:
“嵬在找你。”
风音张大了眼睛。因为之前它一直在昏睡,所以她离开时没有叫醒它。
“它从谁那儿听说我回来了吗?”
刚说完,她便想起应该是母亲告诉它的吧。真不该告诉它的。
“它大惊失色地到处找你。”
“你没告诉它我在这里吗?”
六合面无表情地默默点了点头。风音注视了他的脸片刻,忽然用手指抵在唇边小声笑了起来。
“那它一定很担心,不过嵬本来就很容易紧张……”
她那双朝霞般红色的眼睛透着柔和的光芒。风音眨了眨眼,只听见六合少见地用平和的语气对她说道:
“……你原来也会笑啊。”
风音愣了一愣。一直强忍着的某种东西在此刻决堤了。
“……”
风音地下头,不想让六合看见自己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只见六合轻轻抱住她。
她无声颤抖着,在心中铭记下这一刻。

不会忘记,绝对不会忘记。
就算面对无法悔改的事实,就算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但到最后她还是被就赎了。
如果有一天,能够与那颗心相呼应的话。
自己一定要报答他——

**********

珂神比古坐在宅邸南侧的屋中,看着乌云中不时闪动的雷光,他忽地眯起了眼睛。
很快天就要亮了。
“……天一亮,就将兄弟放出去。”
珂神厉声命令道。
雨滴中荒魂的妖气 浓重,不光是乌发峰,就连整个出云都几乎被淹没在其中。
珂神背后的真铁隔着雨幕遥望远方。被雨水冲刷的土地,曾是九流之王支配的领地。
受荒魂保护的九流族,以拥有比其它比古们更强的势力所著称。
而夺走了这一切的,是天津神,以及信奉天津神的朝廷。朝廷将这个历史慌称为神话,并将一族曾经为保卫霸权浴血奋斗的事实抹杀。
而残存的九流族人,则被迫躲在了荒魂栖息的乌发峰,过起隐姓埋名的生活。
——那么,是九流输了啊。
稚嫩的声音在真铁耳边响起,他闭上了眼睛。
能够将比自己小上八岁的,一族最后的孩子珂神比古养大的,只剩下了自己。真赭是狼,而她所生的多由良以及茂由良和珂神一样,也是需要照顾的孩子。

真铁自己当时也只是个懵懂的还在,但为了养育和守护比自己更为年幼的珂神,并且身负将一族的历史教导给他的使命,他放弃了孩子的身份。
一边向真赭学习,真铁一边努力照料着还不会走路的婴儿。看着珂神学会爬的时候,他很感动。这个小小的,像猴子似的婴儿,正在一天天地长大。
但从那之后,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珂神了。
在这座只有寥寥几人的宅子里,他总会到处乱爬。只要门开着,他就会爬到外面,即使下雨刮风也从没能阻挡他。
而且,多由良和茂由良也让人头疼。多由良还好,只要告诫它什么不许做,它就会乖乖听话,问题就出在茂由良身上。
它总是没什么脑子,只要和珂神在一起,这两人总会惹出些乱子来。
事后每次责备它,它总是垂着头乖乖挨训。但训完后没过一会,它又会不知上哪里去捣乱了。
而真铁则必须出去寻找自己和珂神的食物,还有其它各种事情都需要他操心,祭祀荒魂也不能忘记。所有重担都压在了真铁身上。
但每当他看着珂神玩累之后稚嫩的睡脸,什么疲劳都顿时烟消云散了。
守护这孩子是自己的责任。正因为族人将这孩子交给了自己,自己才会活到现在。
他就是这样努力活下来的,与珂神、真赭、多由良、茂由良一起。
他曾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能够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就是这小小的愿望,却在某一天破灭了。
珂神十五岁时,真赭告知了其身为王的责任。于是这名一直被叫作珂神的少年,忽然间成为了九流族的祭祀王。
“……”

真铁静静睁开眼睛注视着珂神。
那个总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孩子不见了,一直共同生活的灰白色巨狼,也不见了。
时间流逝,再也回不到那些日子了。
雷鸣声中,在听见珂神比古的号令同时,真铁暗自下定决心。
就让自己曾经的软弱,随着这雨水一同流走吧。


背靠墙壁倦着身子的彰子忽然抬起头。
原本呼吸因恐惧而变得急促,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打起了瞌睡。
自己居然会如此镇静,彰子有些惊讶,却同时又感到有些好笑。
是的,自己没那么软弱。可怕的事情己经经历过不少了。
自己曾被妖怪带到贵船,也曾回应了那个可怕的异邦妖魔——穷奇的呼唤。曾被不知名的怪僧带到异界,害得自己四处逃跑。在代替异母姐妹进宫后,也曾因为体内残存的诅咒而痛苦不堪。
静静地深吸了一口气,彰子只觉得喉咙深处微微有些颤抖。
她抬起手注视着右手背,曾被人紧紧抓住而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被带到这里还没到一天。离穷奇的诅咒暴走还有些时间。
彰子咬紧了嘴唇。
总之,得想办法逃走。
在自己因诅咒而无法动弹之前,趁自己还能自由活动的时候,尽量逃得越远越好。
这里是出云,而昌浩就在出云的某个地方。

紧紧握住手掌,彰子祈祷着闭上了眼睛。
回忆起来,昌浩曾说过要去道反圣域。道反在哪里。
盛夏时回到都城中的昌浩曾告诉过自己有关出云的事情。
——嗯,道反的圣域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她喜欢看着昌浩一边指着地图一边为自己解释的样子。因为彰子从未出过都城,所以他总是尽可能详细地为她讲解。他那认真仔细的神情使得彰子非常高兴。在昌浩指给她看到玛瑙的玉造之地时,她就在想象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那时昌浩给她的手链此刻已经不在手腕上了。彰子握住手腕,不停地深呼吸着。
没有人可以依靠,此刻面临的窘境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闭上眼睛,回忆昌浩的样子。
昌浩总是在与可怕的妖异和怨灵战斗着。虽然他有十二神将,还有晴明的帮助,但每当危急关头,拼死战斗的只有他自己。
自己总是被保护着,被他保护着。虽然从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但自己又怎能理解他心中的痛苦呢。
活下去,回到昌浩身边。想要呆在昌浩身边,想要听昌浩的声音。
彰子一直祈祷着希望昌浩能平安活着,而她也相信,昌浩也一直这样为她祈祷着。
虽说是在豪华的东三条邸中长大的,但此刻彰子的家,是那个有些古旧,却意外宽敞的,安培邸。
彰子默默思考着,灰黑色巨狼多由良在一边冷冷注视着她。
茂由良死了,珂神性情大变。
多由良为此叹息,但母亲真赭和真铁却似乎对此不以为然。
担负着看守祭品的重任,却莫名其妙让她给逃了,这像什么话。
在真赭严厉地斥责前,多由良一言不发地垂下头。它没有借口。要不是真铁发现得早,那她肯定已经逃了。

八岐大蛇荒魂。在它的八头八尾完全获得实体的瞬间,只要将祭品奉上,那么大蛇就能永远地留在人界。
除非杀尽从九流之王手中夺走出云的家伙,否则荒魂的怒气就无法平息。
这是逝去的九流族人的宿愿。
喀嗒一声,紧闭的门被打开了。
缓缓扭头望去,只见门外站着的是珂神和真铁。
彰子屏住了呼吸。
见彰子神情紧张,珂神嗤笑了一声扭头望向真铁。
“她好像想逃跑。”
“不会再让她逃跑的,吾王珂神比古。”
珂神忽地眯起眼睛。
“区区一个臣子,不许随便说出这名字。”
真铁微微皱起眉,但还是默默行了一礼。
每次称他为王时都会感到一阵落寞,但珂神忽然移过目光。
不会再叫你的名字了。
“你叫什么名字。”
珂神静静问道,真铁面无表情地回答。
“真铁”
“哦,那么真铁。”
瞥了一眼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狼,珂神冷冷开口道:
“这黑毛狼好像也想变得像那只死狼一样。我的兄弟们很大度,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你随它去。”
多由良闻言愕然瞪大了眼睛。
缓缓站起身,灰黑色的狼颤抖着开了口。
“……神……你……”
它再也说不下去了。有种无法克制的感情堵在了喉咙口。
多由良还记得,那个在树荫下靠在灰白色的狼身边熟睡的孩子。

多由良还记得,在雪中迷路结构着凉感冒了的狼和孩子的样子。
那手无数次地抚摸过自己的身体,那声音无数次地呼唤过自己的名字。
每次唤他为王,他眼中总会闪过一丝阴霾。但这是母亲的决定,多由良服从了。就算茂由良无数次抗议说珂神就是珂神,它不愿唤他为王,但却换来了它对弟弟的一声喝斥。
但这就是王吗。这就是担负统治九流之民责任的珂神比古,应有的姿态吗。
冷冷蔑视着低语着的多由良,珂神伸出了手。他指尖出现的雷击发出了嘈杂的响声。
真铁猛地屏住了呼吸,只见珂神将雷击放了出去。
随着一声闷响,雷击擦过多由良的腹部打在地面上。地面的一角被打穿,发出了夸张的响声。地面升起了几缕烟,空中漂浮着木头被烧焦的气味。
墙边的彰子尖叫着抱住头。
多由良前足颤了一颤,这冲击仿佛击碎了它的心。
珂神注视着一脸茫然一动不动的多由良,眼神如同冰一样寒冷。
“服从与九流的妖狼末裔,你没用了我也就不必留你。如果你妨碍我,我会把你和那尸体一样,给兄弟作为玩物。”
玩物。
多由良的目光出现了裂痕。
心跳骤然加剧,不停打着胸口。狼呜咽着,四肢无力地弯曲下来,仿佛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
真铁有些堪布下去了,他开口道:
“多……”
“真铁。”

珂神丝毫没有理会,反而转过了身。
“阻止我兄弟再临的家伙们在哪里。”
真铁诧异地皱起了眉头。只见珂神嗤笑着说道:
“那红毛狼好像很懂该怎么侍奉王,能像它那么聪明,我也就不用多说什么了。”
真铁对多由良投去一瞥后回到道:
“簸川尽头,靠近意宇郡边境的山中。”
彰子抱着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被囚禁的兄长在呼唤我,在那里的不是人类。”
珂神垂下眼低声语道,真铁小心回答。
“难道道反那些人囚禁了第一颗头?”
“是的……看来是被一些小把戏给困住了。去释放它吧。”
“……”
珂神低声命令道。真铁默默低下了头。
珂神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狼,开口道:
“狼,这次别再让那祭品跑了。如果你再次失职,就没人能救你了。”
多由良的背脊微微颤抖着。
随着一声沉重的声响,门被光上了。寒风透了进来。门从外部施了法术,使人无法轻易打开。
缩成一团的彰子缓缓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门。
她想起了真铁的话语。
簸川尽头,意宇郡边境。
她在脑中描绘出了地图,回忆起昌浩所说的地名。
簸川从仁多郡向大原郡流淌,随后流经大原郡和饭石郡注入神门水海。意宇郡就在大原郡的东侧。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如果没猜错的话,只要从这里一直向北,就能够接近道反的圣域。
道反接近入海口。这里是高山上,而且一直被雨覆盖着,看不见星星,无法得知方位。

彰子握紧了双手。
如果能有阳光就好了。很快天就要亮了,哪怕一瞬间也好,只要能透过云层窥视到太阳,那就能明白方向了。
彰子顿时心跳加剧。
在安培邸,彰子从神将们和晴明身上学会了不少东西。那些原本是藤原家千金不需要知道的东西,但只要是在安培邸,与身为阴阳师的安培家人一同生活,那这些只是便绝不会是无用的东西。
比如,茂盛的树枝指向的方位,读星术、点火的方法。
虽是些大贵族的千金用不上的知识,但安培家的人们教会了彰子。
回忆一下,晴明的那间屋子,入口在西侧,东侧南侧是雨窗,北侧是有窗户的墙壁。
无论什么建筑物,都是在考虑了采光的基础上建造的。就算是住在出云中的人们应该也一样。
一边小心注意着茂由良,彰子一边打量着屋子。
有窗,现在紧闭着的有两处。刚才看到的廊边也有窗户。
根据一系列情况,彰子得出了结论。这里是南,那么只要向反方向就能到达圣域了吧。
但也仅此而已。
彰子知道自己有多么无力。
没有任何力量的自己就算逃至出云中,也难保能够平安到达圣域。
“……但……还是要逃。”
彰子嗫嚅着,猛地要紧了嘴唇。
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如果无论逃或不逃结果都一样的话,那还是按自己的意志行动更好。就算这没有任何意义,但到最后至少自己不会后悔。

想到这里,彰子微微笑起来。
明明还不到一年。
去年的现在,自己还在东三条邸,以千金大小姐的身份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那时的生活奢侈至极。自己也从没有过什么不要后悔之类的想法。
啊,对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一年前,她遇到了昌浩。
于是命运被改变了,自己走上了一条与原本截然不同的道路。契机是那少年,彰子坚信着。
调整了呼吸后,彰子站起身。
“……”
多由良呆呆地注视着她的举动。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珂神令自己不要让她逃跑,那是绝不能违抗的王的命令。
但一想到要服从于如此残暴的王,它的心里产生了抗拒。
珂神,珂神比古。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到哪儿去了。
多由良心头发紧。
茂由良说,太可怕了。它不知说了多少次。
为什么那时没听它的话。明明它那么可怕,可为什么还是没有理会它。
正因为那时的疏忽才有了今天的后悔。但心头的疼痛却依旧无法消除。
自己想要的,只是那样的平静生活。
但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察觉到彰子正在检查墙壁,多由良皱起了眉头。
做什么蠢事,愚蠢至极,你逃不出去的。你是祭品。为了将荒魂完全留在这片土地上,必须献出你的灵魂。

而荒魂将毁灭整个国家,为了九流。
忽然,它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眨了眨眼,多由良屏息凝听。
除了彰子,这里没有任何人啊。
到底是谁。
彰子忽然察觉到了多由良的举动。
凝视着狼的彰子,忽然瞪大了眼睛摒住了呼吸。
“啊……”
多由良耳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啊……
三角形的耳朵颤抖了一下。
多由良瞪大了眼睛,这次声音变得清晰了。
——不可以啊,多由良……
凝视着瞠目结舌的多由良,彰子呢喃道:
“……茂由……良……”
灰黑色皮毛的深处,漆黑的双眸深处。
一个体型相同,但毛色截然不同的狼的身影,如同阳炎一般重叠在多由良身上。
灰白色的狼担心地歪着脑袋。
——不可以啊,彰子是好人,不要吓唬她。很可怜的。

7.
生物钟使得昌浩醒了过来。
忽地睁开眼,昌浩睡眼朦胧地环顾着四周。
陌生的墙壁和天花板映入眼帘。
昌浩呆呆地看了一会,忽然发现小怪正蜷成一团待在视野的一角。
“……啊,是小怪。”
昌浩坐起生揉了揉眼睛。
因为一直在行动,实在是太累了。但就算如此他还是硬撑着没有睡觉。而且道反圣域和人界的时间有所不同,偶尔没有阳光,所以有时很难推算出现在是什么时候。
但即使如此,身体的疲劳还是在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夺回了风音的身体,和比古也和解了,于是刚回到道反的圣域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昌浩还记得自己和祖父在巫女处一同说了些什么,但途中眼皮就渐渐沉了下来,之后就完全不记得了。
“哇,我居然在巫女面前睡着了……”
昌浩抱着头念叨着,小怪听见后抬起头眨了眨眼道:
“哦,你起来啦。”
昌浩斜眼看着小怪。
“不是起不起来的问题啊。”
小怪不解地探头问道:
“嗯?怎么啦,哭丧着脸。”
小怪坐在地上,抬起眼窥视着他的表情。昌浩一把抓起它的后劲。

“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在女巫面前睡着实在是太过份了。”
小怪摇晃悠着尾巴不以为然地回答道:
“啊,巫女也没太介意,无所谓啊。反倒因为让我们如此操劳,巫女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啊啊?!”
昌浩一把扔开小怪。小怪在空中转了一圈艰难地着了地,它皱起眉头睥睨着昌浩。
“我说你……”
昌浩走下寝台,疑惑起来。
“啊?这里是哪儿?”
见昌浩四下打量,小怪一边用后足挠着脖子一边回答道:
“本宫的一间房间。可以说是客房吧,不过我对于是否会有客人留在圣域这一点深表怀疑。
的确。
昌浩虽在心里表示同意,但仔细想来因为自己现在正暂住在这里,那应该有其它人类来访吧。
昌浩身上还穿着几天前从巫女处接来的道反装束,但因为小怪的爪印,以及和比古比剑时弄上的污迹,衣服已经是惨不忍睹。
因为穿着这身衣服睡到现在,寝台也被弄得满是污迹。寝具上满是灰尘,还有沙土从上面落下。
“这样的话,想要复原,有些……”
昌浩沉默了,小怪却轻巧地说道.。
“回去前先打扫干净呗。”

昌浩穿着脏衣服走出房间,只见晴明像是知道昌浩已经起床一般等在了廊下。

“睡得好吗?”
晴明身边还有六合和白虎,看来他们也休息过了。
六合神力消耗过渡,一时的休息还不可能使他完全恢复。但他的脸色已经好很多了。
猜想晴明或许是用了能够快速恢复体力的法术,小怪窜上昌浩肩头。
“你也好好休息了吗?”
“不用担心,有巫女借给我的出云石,我现在好得很。”
对小怪微微笑了笑,晴明看着昌浩说道:
“昌浩,巫女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替换的衣服。”
“啊?真的吗,那可就太好了。”
饶有兴致地看着昌浩送了一口气的表情,晴明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就放在那里,换好衣服就到巫女那里去。“
“是。”
说完后,晴明和白虎等人先行过去了。
昌浩急急忙忙换好衣服,随后向巫女的房间跑去。小怪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等在中途的白虎告诉他不是寝室而是其它的房间,于是昌浩又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昌浩敲门后进入屋内,进屋后他停下脚步,环顾起四周。
巫女坐在屋内的长椅上,椅背上停着一只乌鸦。而身着与巫女相似服装,扎着发髻的风音则站在巫女背后。
这样看来,风音和巫女真的很像。不过风音的目光更为有力,但她给人的感觉却相当柔和。或许是因为曾与昌浩战斗的风音强大的灵力和剑术,给自己留下了太过鲜明的印象。
他想,光看外表还真是看不出来呢。

就这样站着的话,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那个力量强大的风音。
不过现在的事实就是,即使风音的外表看上去多么温和柔弱,其剑术和灵力都是远远超过昌浩的。这使得昌浩感到不小的打击。
原本就被判定与剑术无缘那也倒算了,灵力也差那么多,这就有点……
此刻昌浩的脑中萦绕的就是这些问题。
是啊,她是道反大神和道反巫女的女儿,拥有一半神的血统,灵力比自己强是理所当然的啊。
小怪在一边看着昌浩若有所思的表情,无奈地眯起了眼睛。
晴明敲了敲长椅空出的地方,严肃地催促着昌浩坐在自己身边。
“太阴风信来报,蛇头已经渐渐开始了行动。没时间再犹豫了。”
巫女和风音的眼神中也透出了紧迫。
“天一和玄武也快倒极限了。他们回到这里之后,得让他们休息。”
“这期间蛇头怎么办。”
巫女问道,只见晴明沉思着说道:
“关于这个,我有个请求。”
巫女用眼神示意晴明赶快说下去。晴明行了个礼后接着说道:
“之前您给我们的受到大神加护的道反丸玉,能否再多给几个。”
将丸玉布为无芒星形状,并设下结界。
这将会成为胜过玄武所创的波动之栅的,阴阳五芒结界。

“刚才我也与它商讨过。”
晴明瞥了一眼椅边的小怪,小怪回应似的摇了摇尾巴,同时眯起了眼睛。
“想要一次打败所有的蛇头很困难,所以,我想逐一对它的头和尾进行攻击。”
风音闻言默默眨了眨眼,而六合见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微微皱起眉头。
“但就像大神所说的,那被夺走的咒物至今下落不明……那是让蛇神复活的必需品,所以,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巫女静静点了点头。
“嗯……为了让蛇神再临,那东西是最为关键的。就算打倒了拥有实体的头尾,但只要那咒物在九流手中,蛇神就能复活无数次。”
晴明叹了口气,事态明显相当严重。
虽然因为没有正规占具无法得出明确结果,但还是占卜一下比较好。
事实上,晴明已经猜测到了,那应该就在大蛇栖息的瀑布附近。
晴明之前一直凝视着那里。
而这也只是猜测。阴阳师的直觉虽然可信,但不能以直觉来下定论。
之前一直沉默的昌浩,忽然举起手。
“啊,那么……”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
“丸玉的结界就交给我吧,爷爷去找那咒物。”
晴明闻言点了点头。
“也是。使用离魂之术的话我去倒也无妨……”
“以防昌浩那里出什么岔子,你留在这儿。”

小怪想当然地插嘴道。昌浩忽然地挑了挑眉。
“什么嘛小怪,好像我肯定会失败似的。”
小怪眯起眼睛,斜靠着身子。
“我没这么说,只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我会被一只妖怪这么说……”
昌浩开始抱怨,小怪猛地呲起了牙说道:
“我不是妖怪!你不要故意激我,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
昌浩条件反射地回嘴道,忽然回过神。
道反巫女和风音正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
一边的晴明则后仰着用手按着额头,深深叹息着。
一边抓着小怪的后劲逼它低下头,昌浩一边小声地道了谦。

将大蜘蛛安排在千引盘附近后,昌浩和小怪乘白虎的风飞上天空。
白虎的风比太阴要稳上许多,但速度就不能和太阴相比了。太阴的风相当有气势,但非常狂躁。
白虎本人认为,一旦有什么情况的话,还是太阴的风更能派上用场。
昌浩觉得既然路途不远那也不必在乎,也不是要将太阴的风和白虎作比较,但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认为吧。
很快天就要亮了。但填上的乌云遮挡了阳光,出云仍然是一片黑暗。
太阴的光芒如同生命的光辉一般,如果没有阳光,地上的生物都将灭绝。
忽然,他想到了创世纪。
无法忍受素盏鸣尊狂暴放肆的天照大御神躲进了天岩户,而因为身为太阳神的天照大御神躲了起来,地上被黑暗所覆盖。失去了阳光的地面作物枯萎,瘟疫肆虐,人们渐渐死去,而无奈的天津神做出了秘密对策。

神话毕竟是神话,原以为事实上是不存在的,但自从接触了贵船的高龙神之后,昌浩觉得神是无处不在的。
而自己在道圣域点倒的道反大神,有是从远古时候起就一直坐镇这片土地,隔绝了黄泉和人间。
八岐大神也不再是神话中的妖怪,它以实体出现在昌浩面前。
用风隔绝了带有妖气的雨水飞翔在空中的昌浩等人,发觉到大气中充满惊人的妖气,都感到了颤栗。
大蛇的妖气相当于死气。再这样下去,被雨淋湿的地面上,所以植物都将枯萎。
而使得大蛇再临的,是九流的祭祀王。
昌浩握紧了拳头。
“比古……”
比古答应自己会去寻找让大蛇再次沉睡的方法,不知道那里进展如何了。
预感还是无法消除,雨中的妖气浓度增强了,这也使得昌浩更加不安。
“你封住第一颗蛇头的行动,我来烧死它。”
昌浩肩头的小怪眨了眨眼,昌浩将视线移到它身上。
“但它的身体还连着山峰呢,这怎么办……”
“砍下来。”
“啊?这怎么砍。小怪就算能用火烧,可没法砍啊?”
“别叫我小怪。”
小怪耸了耸肩。
“虽然不常用,但还是拿出我的武器吧。”

小怪的语气中充满着厌恶,但里面还是有种奇妙的感觉。
小怪的武器,记得很久以前在贵船见过,应该是绯炎直之枪吧。
昌浩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用呢?既然你有枪,那我那时候也不必特意问勾阵借武器了……”
“那不适合小范围作战。勾的笔架叉很短,用起来方便。


昌浩回忆起来。那样的话就不要用枪啊,一开始用剑多好。
但他转念一想,为什么十二神将的武器都是些长兵器呢,六合的银枪,青龙的大镰,还有朱雀的大剑。
这么说来,使用短兵器的只有勾阵了。
而且,神将中还有不使用武器的人。太阴和白虎就不用。
虽然昌浩对此不是非常在意,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意义呢。
昌浩这样问道,而得到的回答非常简短。
“那应该只是天空的个人兴趣罢了。”
天空说,个子高的神将使用大型武器比较好。
而因为勾阵左右手都能作战,所以他给了她笔架叉。
“嗯,原来如此。勾阵左手也能像右手那样灵活啊。”
“你说错了。”
“哪里错了?”
“勾是左撇子。因为她同时在用右手所以你看不出来。”
昌浩瞪大了眼睛。
“哈,这样啊,真好,双手都能用。有什么紧急情况的时候一定能轻松应付。”
就算一只手受伤,在痊愈之前也能用另一只手代替,昌浩对此羡慕不已。
白虎在一边听着二人闲谈,不禁在心里对于小怪的细心观察感到些许震惊。

曾经他对其它人都是爱理不理的,但最近腾蛇变化很大。
原来如此,以前晴明曾说过,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是会改变的。
哪怕是些稍不留神就会错过的细小事物,时间一长还是会发生惊人的变化。
想起留在蛇头那的太阴,白虎叹了口气。
因为腾蛇的愤怒,原本对他的态度显得稍有缓和的太阴,这下对于腾蛇的惧怕更加变本加厉了。看样子这是很难改变的。
瞄了一眼坐在昌浩肩头的小怪,白虎忽然担心起来。
他想起太阴说因为有腾蛇在,所以不愿去追昌浩时,那桔梗色的双眼。
如果面对的是变为小怪的腾蛇,那么太阴或许能够平静一些吧。


为保护封印着蛇头的玄武和天一而始终神经紧张的太阴,在感觉到同胞渐近的气息后忽然双目放光。
“白虎!还有……啊……”
敏锐地感觉到腾蛇神气的太阴,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啊……”
刚想下意识地逃开,但想到自己身负保护天一和玄武的职责,她硬是留了下来。
风呼啸着靠近太阴,只见风中的三人忽地降了下来。
看见昌浩肩头的小怪,太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察觉到太阴的紧张,小怪耸了耸肩转过视线。
一切如自己预料,白虎无奈地叹息着。

   拍了拍太阴僵直的脑袋,小女孩动作生硬得如同人偶一般抬起头。
   “……我、我明白、的……”
   太阴注视着白虎的眼睛,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于是先开口说道。
   “小、小怪、的话,我会……努力、去、去习惯的……”
   但毕竟凶将腾蛇的神气就在离自己不远处,太阴不禁浑身僵硬冷汁直冒。
   对于太阴的努力要表示认同。
   白虎点了点头,安慰她不要勉强。
   “玄武,天一!”
   玄武和之前众人离去前一样,仍旧对着大蛇伸出双手紧闭着眼睛。
   他身上放出的神气正在慢慢变弱。
   而跪在他身边握着双手祈祷的天一,脸色也已经变得苍白。
   两人被雨点无情地淋湿了,他们不光要向困住大蛇的栅注入神气,雨中的妖气也减弱了他们的通力。
   小怪紧张起来。
   “糟了,已经到极限,快撑不住了。”
“等等。马上……”
   昌浩从怀中取出从巫女处得来的出云石的管玉,随后在栅的外侧转了一圈,将石头放在了五处。
  他移动到大蛇正面,手结刀印集中灵力。
  用刀印在空中画出五芒星后,昌浩厉声高喝:
“——禁!”
  昌浩所布下的管玉绘出了五芒星,将大蛇困在里面。
  同时,玄武也耗尽了通力。
  波动在瞬间消失,玄武和天一统统倒了下来。

“玄武!天一!”
  昌浩大惊失色地跑到玄武身边,抱起这个小个子。
   “玄武!振作一点,玄武!”
  话音刚落,玄武缓缓睁开眼睛。
  漆黑的双睛慢慢动了动,视线停在了脚边的小怪身上。
  玄武骄傲地笑了。
   “你说的……我做到了……”
  使尽了全力,已经连站都站不动的玄武这样说道。小怪闻言微微瞪起了眼睛,但随后它笑着回答。
   “还行,及格了。”
   武也无声地笑了,随后他的头歪了下来。
“玄武!”
   “不用担心,只是昏过去了。”
   小怪冷静地提醒道,昌浩闻言松了口气。虽然现在还不能完 全放下心来,但总算赶上了。
   白虎架起了和玄武一样晕倒的天一。
   “白虎,把天一和玄武带回圣域。”
    “知道了。”
   白虎刚答应,只听见太阴高声说道。
   “我、我带他们回去!”
   明白太阴心中顾虑的白虎很想遂她的愿。
   但昌浩在看了看玄武和天一后摇了摇头。
   “太阴没法用风带他们回去,白虎还能抱着他们,对他们来说也比较轻松。”
    “……这……是没错……可……”
   如果为玄武和天一考虑的话,那确实如昌浩所讲。
   摸了摸太阴的头,白虎用一只手抱起天一,又用另一只手抱起玄武。
  
“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白虎就飞向了空中。
   太阴无助地望着白虎的身影,小怪与她拉开一段距离,开始考虑下一步该干什么。
   被新建的强韧结界困住的蛇头,正憎恶地用红色的眼睛睥睨 着昌浩等人。那在云端舞动的红色萤火虫,就是它眼中的不祥光芒。
  小怪的目光锐利地闪烁着。它额前的红色花样印记,淡淡地发出了磷光。
  就算解开了封印,自己又能否烧死大蛇呢。
  小怪这样问自己,但随后它摇了摇头,因为它得到的答案是,不能。
  能够克制水属性的蛇神的,不是红莲的火焰而是土属性。只有将水困在某处让其无法流动,它才会失去力量。土属性会削弱水的力量。
十二神将中,土将有四名。天空、太裳、天一和勾阵。其中有战斗力的,只有斗将勾阵了。
  如果她的力量能够被道反之石增幅,或许能对大蛇形成一定威胁。
但是。
  小怪凝视着大蛇,计算着它体内究竟包含着多少妖力。
“不行吗。”
  勾阵的通力有多强,红莲知道得很清楚。如果她处于暴走状态的话或许还能有所作为,问题就是,之后怎么制止她。
  看来也只有解开封印,自已亲自上阵了。至于其它拥有凌驾于神将的土属性力量的人,小怪根本想不出。
  小怪睥睨着大蛇面露难色,昌浩见状不解地问道:

   “小怪,怎么了?”
  瞥了一眼昌浩,小怪不悦地答道:
  “没什么。昌浩,带着太阴离远点。”
  晴明已许可他解除封印。晴明的言灵就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见昌浩已与自己拉开了距离,小怪全身顿时被邦色的斗气所包围。
  见小怪瞬间化为红莲,太阴不禁据住了呼吸。
  她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昌浩不觉担心地弯腰安慰道:
  “太阴,没事吧。”
  “好、好像,不会没事……”
  她的手不停颤抖着。他握住了她的手,静静地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
  太阴的眼中渗出了泪水。
  “红莲的火焰很强,但不用害怕。就算是那时,也是因为我犯了错惹他生气,也只是这样而已啊。”
  注视着小个子神将的双眼,昌浩重复道:
  “对不起,害太阴这么害怕,都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
  太阴摇了摇头。
  “不管你怎么说,当初答应了你的是我。所以是我不好。”
  随后,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但今后,无论你怎么拜托我,不行的话我还是会拒绝的。”
  昌浩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解开封印的红莲燃起了炼狱之炎。
  明明已经离开了很远,但热气还是传了过来。
  就在昌浩抬起手挡在眼前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地震般的轰鸣。一边的太阴闻声四下打量起来。
   “怎么了……”
  炼狱之炎向蛇头烧了过去。

  瞬间,被五芒结界困住的大蛇猛地咆哮了起来。
  震颤大地的轰鸣直刺耳膜,熊熊燃起的火焰包裹住了大蛇,燃烧着它的身体。
  轰鸣声越来越大。
  发现这是从后方传来的振动,昌浩和太阴猛地回头望去,只见真铁坐在暗色妖兽的背部如疾风般出现了。
“真铁……”
  看到眼前一脸惊悍的昌浩,真铁拔出腰间的佩剑跳下来。
  昌浩下意识地猛冲过去撞开太阴。
  太阴小声悲鸣着摔倒了,只见真铁的剑已砍在了她原先站立的地方。
  一边避开攻击。昌浩一边结起刀印。
“禁!”
  飞身而来的真铁被壁障弹开,但瞬间他又跳了起来,放出灵力击碎壁障。
   随着剧烈的爆炸,昌浩被炸飞了。
“昌浩!”
   红莲和太阴同时喊了起来,而这时,与真铁同时现身的第四 以及第五颗蛇头也张开嘴向两人袭去。
   火焰和着狂风舞动起来。
   真铁向第一颗蛇头投去一瞥,立刻发现封印住蛇头结界的五个支点。
“哈!”
释放出的灵爆将管玉击得粉碎。
   五芒结界顿时消失了,被解放的蛇头发出了欢喜的咆哮声。
   大地在振动。
   雷声也呼应般响动着。
   乌云中漂浮着红色的萤火虫。

   被红莲灼瞎双眼的第二颗蛇头,还有被风音刺瞎了单眼的第 三颗蛇头,此时在云中若隐若现。
8.
****************
乌发峰的一角有座破烂的宅邪。在它的祭殿之中,一只红毛巨狼凝视着水面。
清澈的水面如同镜子一般,映着八收大蛇荒魂攻击帮助道反那些人的景象。
真赭盯着水面,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来吧,荒魂,放手去做吧……”
真赭心怀叵测地低语着,阴沉地笑了。
****************
从昌浩他们奔赴封印蛇头的地方到现在,大概过了有一刻钟吧。
 晴明一边在圣域不停走着,一边在心里这样想。
“不对,等一下。”
在道反圣域里,时间流逝的速度和人界是不同的,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去估计。
晴明微微思考了一下,看来现在果然还没到时候。
这样说来,从他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两天了。
“……宵蓝和天后那儿,什么都没说吧?”
晴明咯吱咯吱地挠着头,嗯嗯颔首道。
来这里之前,多亏了太阴的风信,两个人应该都已对大致的情形有所了解,不过他也知道,依对方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就原凉别人。

“在一切喧嚣静止之前,一直呆在这里,如何?”
晴明半开玩笑地说。
他是十二神将的主人,不过在平时他很少在意自己的这个身份。
他也不止一次地自问过,难道当初让他们做自已的式神,自己就能理所当然地成为他们的主人吗?每到这个时候,天后、天一和太阴就会来安慰自已。
想到这儿,晴明摇了一下头。
天后和天一确实给自己带来了安慰,不过太阴每次只是做出安慰自己的行动,从来没起到实质的作用。有时晴明甚至会想,其实最不能宽恕别人的就是太阴了吧。本人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所谓秉性难移,她就是那样的脾气。
晴明叹了口气.注意到有一抹身影在靠近自己,他停下脚步。
回头一看,原来是十二神将六合。
晴明对无声走近自己的六合报以淡淡的微笑。
“感觉怎么样了呀?”
“没事了。”
“还没有完全恢复吧?”
面对这样直接的追问,六合没有作答,看来是被切中了要害。
一旦别人说的不对就会强烈否认的六合,也有他容易被读懂的地方。并不是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只因为他那天生沉默寡言的性格。直视着身材比自己略低的晴明的眼睛,六合用他那缺少感情起伏的声音说:
“那,我也一起去。”
“去往封印住一颗蛇头那里吗?”

六合点点头。如果有身为斗将的他加入,战局会变得更为有利吧。但仍然不能大意。
遥望着瑞碧之海的方向,六合微微皱了皱眉。
“勾阵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远眺着同一方向的晴明陷入了沉思。
“这个啊……伤口己经愈合过一次,所以这次应该也很快就会痊愈吧。”
如果身体组织能够重新复原,那人自然就会苏醒了。她如果醒过来,应该很快会来找自己。
到时一定会充满怒气吧,晴明暗忖。
“因为没有消耗过多的元气,她醒过来后应该很快就能战斗了。在此之前,你也好好修养吧。”
六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晴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还没完全康复的话,恐怕没办法依照自己的意愿发挥作用吧。”                           
虽然这是对六合说的,不过也满符合晴明自身的状况。                                
晴明本身并没有特别的伤痛,不过毕竟上了年纪,身体己变得虚弱了。比如说离魂术,他虽然还能使用,却再无法像过去那样随意地使用了。                                               
其实,晴明是真心希望自己能打头阵的。无论神将们如何阻止,他还是坚持自已的决定。
不想让神将们受伤,就让自己来承受一切吧。
“这次的敌人非常难对付。等你身体好了,希望你能作好万全的准备来迎敌,尤其是……”
说着说着,晴明叹着气苦笑起来。
无论怎么说,都很难阻止六合吧。
忽然晴明发觉有人走了过来,等到他看清朝这边走来的人时,晴明彻底地放弃说服六合了。

六合不禁为晴明的表情感到纳闷儿,可当他把目光转过去,不禁也少有地瞪大了眼睛。
踩着坚定的步伐朝这边走来的,是风音。一改之前古代的装扮,穿着方便活动的轻便衣服。
她走到晴明面前,用无声但却坚决的目光望着晴明。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穿我们初次见面时那样的衣服,而是换上这身打扮的?”
风音眨了眨眼睛,摸着短短的衣摆说:
“这样活动起来最方便,所以自已剪短了。结果被嵬和母亲骂了一顿。”
腰带中佩带的兵器,是真铁的佩剑。因为没有与之配套的剑鞘,只用布包裹起来。
“晴明大人,我有件事要拜托您。”
“什么事?”
对着如同温和的老爷爷一般微笑着的晴明,她用严肃且清晰的声音宣布:
“为了不使六合触犯神将的禁忌,我要去。”
“嗯。”
“不过……”
风音一时语塞。晴明无声地鼓励她说下去。她要说的事大概不出自己所料。
“请把您的式神……彩……六合借给我。”
风音刚开口时说的是彩辉,却在中途改口为六合。晴明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忍着笑。
在六合处于生死关头的时候,没有心情考虑那种事吧。
这是晴明起的名字,他当然知道。就算叫出口也没什么顾虑。
不过,被晴明以外的人叫这个名字,心里会不舒服吧。
被晴明赋予名字的四名斗将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各不相同。

红莲,很讨厌被晴明及获得自己特许的昌浩以外的人叫自己的名字。
宵蓝,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在乎这件事。不过除了晴明之外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也就没有人见过他的反应。
勾阵,晴明自己也不这样叫他,所以没有特别的限制。不过,除了晴明外唯一知晓她这个名字的红莲,因为对言灵心有顾虑,红莲也不会叫她这个名字。
接下来是六合。原本只有晴明和六合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告诉了风音。和红莲一样,他也只肯被自已选中的人叫。只是所选的对象有所不同。
红莲选中的是带给他光明的人,而六合挑选的,是他甘愿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的人。
所以,有人说想借走六合,是很稀奇的事。
不能自已断言,而要听听六合的意见吧。不过她却不这样想。
当风音还是敌人的时候,她就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而且对于自己信任的人她的感情会极为强烈。
如果是走向正途还好,不过万一误入了歧途,恐怕会走向灭亡吧。
她拥有过于强大的力量,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她的存在或许是个极大的危险。
“我无所谓,就看六合的意思了。”
说着朝六合看过去,后者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对于刚刚死而复生的人来说,这有点勉强吧。
毫无表情的眼眸深处,可以窥见一抹怀疑。
风音歪着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没事……真的……相信我。’
“……知道了。”

六合叹息着点点头,对晴明说道:
“晴明,你留在这里。”
“啊。知道了,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风音朝领首的晴明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晴明也跟着风音走去。晴明对惊讶的六合说道。 “我送你们到隧道的出口,而且我也很在意人界的情况。”
圣域是和外界完全隔绝的世界。所以这里完全不知道人界的情形。带着妖气的雨是怎么形成的呢,虽然守护妖会去确认,不过还是自己亲自去看看更能尽早弄清状况。
在千引盘前面,大蜘蛛像个看门人一样监视着四周。看见轻装的风音和晴明他们一同出现,不禁大吃一惊。
“公主,你要到哪儿去啊?”
她腰里的兵器垂了下来。无论是上挽的发警,还是尺寸这样短的衣服,都是蜘蛛第一次见到。
“难道您是要奔赴战场吗?那可不行啊。好不容易平安无事地回来,大神和巫女都高兴得不得了。您还要再做这种以身犯险的事吗?”
风音抬起一只手,制止大蜘蛛说下去。
“拜托,让我去吧。”
“公主!”
“我可是道反大神的女儿啊,我知道在阻隔黄泉和人界的千引盘,一个神的职贵是什么。黄泉的军队一直在寻觅机会。他们一直在等候能攻到地上的机会,所以我们必须制定应付他们的策略啊。”
曾经利用风音的智辅宗主,也是黄泉那边的爪牙。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一一使黄泉的军队来到地面上。所以他们预谋四处点燃战火。
“出云的战乱已经蔓延到黄泉的比良坡了。统治着他们国家的神,可是一直都在等这个好机会啊。”

风音的语气很平静,蜘蛛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默不作声。
“道反大神负责看守这个关口,而我所能做的事,就是守护出云的安定……求你了,让我去吧!”
大蜘蛛踌躇了片刻。
最后,还是认输了,它摇着头转过身去。
大蜘蛛用前爪碰了一下石壁,通往人界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
蜘蛛用长满厚密绒毛的脚把风音送了过去。
“谢谢……”
“请您一定要多加保重啊……”
风音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六合会陪我一起去,不必担心。”
蜘蛛转瞬把目光投向了十二神将中的六合。
它的目光变得凶险。
“十二神将……六合。”
也许是心理作用,它的语气也变得有点可怕。
晴明眨着眼睛,轮流看着风音和守护妖。然后对自己的式神说道:
“……要劳烦你了。”
他用谁都听不到的声者轻轻嘟哝着,飞快地穿过千引盘,走向人界。
风音和六合也随他走了出去,奇怪的是,蜘蛛一直盯着六合的背影。
晴明感觉到了它的目光,却还是做出毫无察觉的样子,走向隧道的出口。
接近出口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雨声。
大雨下个不停,淹没了整个出云的土地。
一行人走到出口,停下了脚步。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似乎还在彰显着大蛇强大的力量。

纵目远眺的风音忽然打了个冷战,眉头紧锁。
“……乌发峰那边……”
晴明和六合也一同望向那边。
那一带上空的云朵,被非雨非雾的东西笼罩着,模糊不清。
风音露在外面的胳膊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瞪大了眼睛。
“大蛇的妖气……”
迎面袭来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妖气。虽然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风音还是出于本能感到了危险的气息,脑子里警铃大作。
晴明和六合还不太清楚状况。
他去封印第一颗蛇头那里之后,就音信皆无。
即使昌浩身边有红莲和白虎,这股妖气还是让晴明不能安心。
风音用双手捂住了嘴。猛烈的妖气已经传到了道反这里。
那乌发峰那边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呢?
“莫非是大蛇回来了?如果不是这样,又该怎么解释这股妖气呢?”
听着风音喘息着说出的话,晴明和六合四目交错。
晴明的脑海里掠过昨夜道别时珂神的脸庞。然后是说着请相信他的昌浩的侧脸。                    
有某种预感出现,是不好的预感。阴阳师的直觉是不会错的。这些极为准确的直觉,曾一次次把晴明从危险的边缘救回。 
但是,这次的预感,却与解救无关。
珂神出事了。此外,还有什么事能让他难以平静。
不过晴明目前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风音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连连摇头似乎在责备自己。事情发展到始料未及的程度,她一时之间陷入恐慌之中,却又不能在这儿止步不前。

事态紧急,应该尽快赶到昌浩他们的身边。
就在风音要加快脚步的时候,她的耳朵里响起了某种声音。
“咦……?”
风音反射性地看了一下四周。对她的反应感到奇怪的晴明和六合,也随着她的视线四处张望.
用手堵住耳朵,风音想让心智变得清澈。就在此刻。
在一旁观察着她的六合,感到后背上有股寒意掠过,不禁浑身发抖。这时他的耳朵里有低低的呻吟相继传来。
虽然如此,血色尽失的六合,还是决定把风音和晴明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伺机而动。
就在这时,风音忽然大步跑进雨中。
“风音!?”
踉跄着走进雨中的风音,似乎没听见六合的呼喊。
“等等,六合,她的样子有点儿奇怪。”
晴明制止住要追出去的六合,凝视着发生巨变的风音。
雨水拍打下来,很快全身就湿透了。她仰头望着天,一言不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晴明喘着气,就快要不能自控。这时风音回过头平静地望向他们。
晴明和六合看着她的脸,不禁瞠目结舌。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绝不是风音。
她静静地看着晴明和六合,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风音的眼睛。是有别的东西潜进了风音的身体,控制了她的行为。
完全被附体了。能把一个大神的女儿,片刻就控制住,这绝不是普通的对手。
六合把手放到左腕的银 上,晴明无声地制止住他,自己向前迈近一步。

他们从隧道走出来被大雨淋湿。身上的装束也因为浸了水变得笨重。晴明严肃地开口道:
“是何方神圣,请现身吧。”
一直面无表情的风音,这时瞳孔里突然有了神采。
她牵动嘴角,露出微笑。这个表情中丝毫看不出不祥的征兆,而是带有某种庄严。
风音任大雨拍打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定睛看着毫无畏惧地与自已对峙的晴明,总算开口说道:
“人类……不对,你不是普通的人,你的身体里流着妖异之血。”
 在风音的声音里,明显还混合着别的声音,而且不只一种。就像很多的意念被同时表达出来。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雨水从指间吧喀吧喀地滴下来。
“人类,你们给我听着。这场雨,会弄脏整片国土的。”
她漫不经心地眯起眼睛,把两手举起,仿佛在迎接大雨。
“我们深爱的国家啊,就要被蛇神的血弄脏了一一不朽的大地啊。我们静静守护着的美丽家园啊。”          
风音的脸变得扭曲。                                                 
“亲爱的大地啊,我如此的爱你。可是屡经战火,你已被鲜血弄得污秽不堪。这次终于恢复往日的纯洁了。把这个国家让给高天原的神灵们,是因为血还没有流尽吧。”
她接着用手捂着脸,继续说道:
“啊,但是……蛇神的血把这个国家弄脏了。拜祭蛇神的人们啊,它可是邪恶的东西,请不要崇敬它,也不要奉养它。”
她拍着大腿,无力地坐了下去。
“这个被你们尊称为神的不祥之物,会把你们自己都吃光殆尽的。”
像是被击垮一般,风音双手触地,接着缓慢地抬起头,定睛看着晴明。

这不是风音,她的眼睛里闪着死板的光。
“人类哟,有能力的人哟。传承了神族血脉的神奇的种族哟。”
晴明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被这平静但却无从反驳的话震惊了。
“这场雨是蛇神的血。是蛇神要统治整个国家的前奏。我们的大地啊……”
风音死死看着晴明,雨水和某种别的液体溢出了眼眶,渐渐从脸颊滑落。
“孕育雨水的云,蛇神栖息的云。人们啊,如果我们的悲叹能传到那里去,这场雨就会停止,这国土上遍布着的蛇神之血,还有所有被污染的土地,都可以凭借这种力量解决。”
风音挥舞着手腕,有谁在借助她的身体说出慷慨激昂的话语。
满怀慈爱的悲叹里,难掩对这片土地被弄脏的强烈的愤慨
“——……”
几乎刺穿了晴明的激烈目光一下子变得柔和了。那毫无表情的脸也渐渐有了生气,身体突然又属于风音了。
就在她的身体即将无力地倒下的时候,六合赶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抱着依偶自已的风音。六合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的意识是否清醒。
“风音。”
听到呼唤,她微微点了点头。看来是有知觉了,六合放心了。
六合把被雨淋湿的风音抱到隧道里,想让她在完全恢复意识之前好好休息一下。

三个人都被雨淋透了,但因为复杂的心情,没有人想要避雨。
风音倚靠着岩石坐下,大家都在等着她恢复过来。
风音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像白纸一样苍白的脸也逐渐恢复了血色。看到她好了一些,晴明询问道:
“风音殿下,刚才是……”
风音拍着额头,长吁了口气。
“好像听到了在这里居住的比古神的声音。”
她小声说着,眼睛里还闪过一抹自嘲的神色。虽然事先没有过多的准备,不过那么轻易就被人附体,实在是件丢脸的事。
为了使悔恨不已的风音平静下来,晴明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有聚居在此的比古神的想法,想要一起被释放出来。就算是道反大神的女儿,也是寡难敌众啊。”
“也许未必如此啊……不过也只能这样想了。”
风音苦笑着回答,神情凝重。
“比古神的叹息……如果这场雨真是蛇神之血的话,那会包含这令人作呕的妖气也就容易理解了。”
“确实如此。”
他们转过头,望着还在下的大雨。
在八收的大蛇化为实体之前,出云这里也曾下过雨。
如果这雨是大蛇的毒血,那它也不该被称为“雨”了。
“在赢得物神至高无上的地位之前,要先准备好大蛇再度登场的舞台。”
风音用有点生硬的语气下了这个断言。但晴明没有反对。
风音闭紧双唇。
凶暴的大蛇释放妖气,扰乱人们的气脉,并弄脏了出云这神之国的土地。
没有人希望大蛇再来。
从神话时代开始就深爱着这片土地的比古神们,为了祈求安定,要把国家让给高天原的神们,刚刚它们是这样说的。

风音用力站了起来。
“那些九流族的人,诅咒了天津神和有着天津神血统的皇家,这样说没错吧?”
确实如此。晴明默默地表示同意。
“恐怕是这样吧。崇拜蛇神的九流族一定拥有着自己的法术。”
微微能够听到远处的雷鸣。
就在这时,
“晴明!”
一声喊叫盖过了雷鸣和雨声,几乎刺穿晴明的耳朵。

9.
为了弄清楚突然传来的喊声是怎么回事,晴明等人抬头望
向天空,结果看到十二神将白虎御风飞来。
“白虎!”
白虎在大吃一惊的晴明面前飘落下来,臂弯里抱着天一和玄武。
两个人看起来十分疲倦,似乎都已失去了意识。
“天一、玄武……!”
白虎把事情的经过向吃惊不已的晴明大致做了描述。就在他放下他们俩要转身离去时,风音唤住了他。
“等一下。”
白虎回头看着她,风音请求白虎也让自己也随他同去。
“什么?”
看着白虎吃惊的样子,晴明也对他点了点头。
“拜托了白虎。比起我来风音殿下恐怕是个更值得信赖的同伴。”
“这……”
风音一时语塞。不过说起她的实力,没有人比曾经被她追杀的晴明更为了解。
看了一眼石壁旁的天一和玄武,晴明点了一下头。
“他们只是过多消耗了元气,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嗯,那拜托你了,晴明。”
白虎惦念着有腾蛇惧症的太阴,想要快点儿赶回去。
看着白虎焦急的样子,晴明取笑他道。

“你怎么着都像是太阴的监护人一样啊。”
“我才不是她的监护人。”
要说起监护人的话,腾蛇 然就是昌浩的监护人。
晴明对白虎的话深表赞同。
“确实如此。”
当昌浩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在身边照看他的红莲,如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甚至还有一点儿溺爱的倾向。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虽然第一颗蛇头那里已经顺利地被昌浩用封印封住,可是天上诡异的乌云还是让人放不下心啊。”
白虎的神情有些不安。晴明的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真过意不去,白虎,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呵呵,晴明,不用担心。即使现在昌浩的修为还不足你的十分之一,但是他也成功地封印住了玄武和天一用尽全力锁住的蛇头。”
“如果不把支撑着整个封印结界的管玉毁掉,是很难摧毁那个结界的。”
听了白虎的评价,晴明欣慰地眯起了眼睛。
“哦,是这样啊。”
当自己无法亲眼看到的时候,神将们就会像这样为晴明描述昌浩是怎样战斗,怎样使用法术的。而神将们对昌浩的评价,恐怕比晴明自己下的论断更为准确。
神将们的评判标准通常可以归结为一点,那就是这个人是否值得自己为他卖命。
或许昌浩自己并不知道吧。他总是不多加考虑就采取行动,奋勇直前。这样不明智的做法按理说应该很难博得神将们的认同。可是就像晴明曾经用这个方法打动了神将们一样,昌浩也正是凭借这种精神赢得了神将们的信任。
自己也改变不了这种脾气。话说回来,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选择更轻松的生活方式呢。
昌浩还不能自己独当一面。不过他已经渐渐可以熟练地使用法术,法力也很强大。随着作战次数的增加,他增长了经验,也在实战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总之,这一切都加速了昌浩的成长。
但是,仅仅有这些是不够的。要同时兼备温柔和残酷。即使不是出于本意,有时也要对他说一些严厉的话。
将来在经历各种各样的战斗后,他一定会渐渐懂得这些吧。
惨烈的回忆和痛苦的心情,绝不是毫无槐益的东西。有些困难或许一时会觉得不可逾越,可就像所有的伤痛会在不经意间消失不见一样,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重新振作,再次踏上前进的道路。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白虎对风音和六合说道。他们的身体渐渐隐没在风中。
三个人被神风环绕着,升到阴云密布的空中。
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晴明,气喘吁吁地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我可是上了年纪的人,被吹成这样可真够惨的。”
要是青龙在的话,他一定会不高兴地! 着嘴,同时轻而易举地拎起晴明的衣领。支撑着他不让他被吹倒。
“啊,对了,要是不向宵蓝和天后解释,不知道会怎么呢。”
晴明兴味索然地嘟哝着,考虑起把天一和玄武转移走的办法。
去向作为守护妖的大蜘蛛求助,请它过来帮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法。
但是要怎么把看守千引盘的大蜘蛛叫过来呢?这里只有晴明自己。
如果他去叫大蜘蛛的话,就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天一和玄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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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是神将,或许不必太过担心吧。可是疲惫不堪、失去意识的两个人,现在就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神将们并非不死之身。如果受了重伤,也是会失去生命的。
晴明认真思考着。这时他听到了翅膀拍动的声音,眨了眨眼睛。
晴明定睛望向通往千引盘的隧道深处。隧道里没有灯,漆黑之中晴明只能用暗视术洞察一切。
从他们来到这里,出云一直在下大雨,到处都是一片昏暗。无论是昌浩还是晴明,只要出走出圣域就必须使用暗视术。
翅膀拍打着风,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不久,一只乌鸦如疾风一般从隧道那边飞过夹。
“公主——!”
这只漆黑的乌鸦惊慌地从晴明面前飞过,刚出隧道就被雨淋湿了。因为翅膀一浸水就变重了,它只能上上下下地飞着。
乌鸦又飞回隧道里,它落在晴明的脚下,张开双翅。
“安倍晴明啊,安倍晴明!”
刚才还满脸惊慌的乌鸦,现在变得怒气冲天,语气也非常粗暴。也许是因为羽毛都被淋湿了吧。
晴明这样想着。
“公主,我的公主到哪儿去了?明明昨夜才回来的,怎么又……!”
面对着拍打着翅膀怒不可遏的乌鸦,晴明想尽了借口,终于开口说道:
“以后再详细地讲给你听吧,现在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如果是和公主有关的事,我可以……”
“当然是和公主有关的啊。”
晴明没有说谎。
乌鸦认真听了晴明的请求后,火速飞回隧道去找大蜘蛛。
晴明松了口气,向乌发峰望去。

此刻,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昌浩……”
你也已经感觉到了吧,可是却不知道那原因到底是什么。晴明的心也因此变得焦躁起来。
会有事发生。可到底是什么事呢?
并不仅仅是因为大蛇要重临此地而产生的压迫感,还有别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去弄清楚。可是如果连续使用离魂术,身体会吃不消的。
也许不用过太久就能知道了吧。
在这之前,唯一能做的,只有焦急地等待了。
晴明转过身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在这只狼灰黑色的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灵魂。
彰子呆呆地看着多由良。也许是因为它隐藏得太深,所以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
但是,此刻听到的,毫无疑问就是茂由良的声音。虽然彼此并没有过太多的交谈,可彰子就是能够如此确定。
彰子慢慢地靠近多由良,为了确认一下,她开口问道:
“茂由良……你真的,是茂由良吗?”
抬头看着走到自己眼前的彰子,它那灰黑的毛里隐约露出灰白的颜色。
——啊、彰子。抱歉,让你受惊了。
彰子跪坐在地上,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茂由良……!”
彰子擦着眼角,拼命忍住泪水。
茂由良已经死了。所以它可以让自己的灵魂潜藏在多由良的身体里。

即便如此,能再一次见到它,真是太高兴了。
望着彰子泣然欲泣的脸,茂由良摇了摇尾巴。
看到这一幕,彰子心中一动。这细微的小动作,和那只白色的小怪多么相像。
“茂由良……你这个傻瓜,怎么会……”
多由良不禁悍然。它的耳朵里,传来了早就该消失的弟弟的声音。
——多由良、是我、我在这儿呢!
最后时刻,承受致命一击之前,茂由良念着哥哥的名字。所以它的魂魄飞到了几乎和它同时出生的多由良那里。
恐怕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吧。其实茂由良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
这一定是神明给予自己的最后一点点恩赐。
茂由良想着,自己很喜欢珂神,很喜欢真铁,也很喜欢多由良。正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之前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离去而伤心。
所以有时甚至会希望自己能少喜欢他们一些。
快死的时候,茂由良拼命地祈求能再在这里停留一些时候,它的心愿一定是得到了居住在这里的神的应允。
如果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就太好了,可是身体已经被雷击得粉碎,回不去了。所以它选择潜入多由良的身体中,等待它发现自己的存在。
茂由良望着彰子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好厉害啊彰子,谁都没注意到,可只有彰子你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这样单纯的感叹唤起了彰子的回忆。晴明和神将们总称赞自己见鬼的能力天下第一。
彰子点点头,轻轻地把手伸过去。虽然她想抚摸的是茂由良的头,可实际触碰到的却是多由良。

看到彰子的眼神变得黯淡,茂由良有些慌张地动了动耳朵。
——没办法啊,因为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茂由良的声音和它说出的话,让多由良的心猛地揪在一起。
“……她杀了你……!那个女的杀了你,她撕裂了你的喉咙,还把你的身体弄得稀碎……!”
这仿佛是人在痛苦到极点时发出的哀号。实际上,被撕裂的还有多由良的心。
可是这时,茂由良却说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话。
——你弄错了多由良,我只是死在那个女人的兵器下,却不是被那个女人杀死的。
“你说什么!?”
面对大吃一惊的多由良,茂由良用前爪按着头,仿佛想要拼命想起什么。
——……对,不是她。虽然我能很清楚地记得她,但她并不是我在死之前见到的最后那个人。
多由良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原来杀害茂由良的并不是神将。虽然之前自己一直误认为是那个帮助道反大神的神将。
“笨蛋!是那个女人的兵器啊!”
——嗯,虽然是这样,但是杀死我的……是别人。
茂由良一时语塞。彰子注意到它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别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与彰子诧异的表情不同,多由良有显得有些狂乱。
“真是的!笨蛋……!”
不过,是谁,究竟是谁杀害了茂由良。还故意使用十二神将之一的勾阵的兵器,多由良的思维陷人混乱之中。
多由良理智渐失。它的爪子几乎要撕裂彰子的衣服,声音也变得粗暴起来。

——这样可不行啊,多由良。彰子是个好人,要是受伤就太可怜了。
“你这个笨蛋!她可是祭品啊,已经决定献给荒魂的祭品!”
念听着原来是这样啊,茂由良歪着脑袋说:
——我,很害怕荒魂……
这轻声的低语却意外地让多由良平静了下来。它开始认真玲听在自己身体里的弟弟的话,并在心中把这些话一遍遍地重复着。
荒魂很可怕啊。珂神的眼神里总是写满了落寞呢,多由良和真铁对他很残酷哦。
只有茂由良一如既往地对待他。不管受到怎样的训斥,都不会害怕,对他的态度还是不会改变。
“……是这样……”
多由良失落地低语着.
“原来是这样,茂由良……”
珂神突然变了。就在他对那样温柔的茂由良灰白的尸体使用雷击时,多由良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不,或许那才是九流族的王,珂神比古真实的一面吧。他是统治着这个地域的正统的王,是我们拥戴供奉的王。是大蛇头上第九颗头颅,能随意调遣荒魂的王。
成为王者,或许就是这个念头让珂神丧失了心智。被赋予世代相传的珂神比古之名后,他君临天下的时候,就会化身成为大蛇。
多由良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九流族的末裔,最后的王者珂神比古,果然无愧于这样的称号。
仿佛一瞬间被抽光了力气,多由良趴在地上,低低呻吟着。
“……王……珂神……”
狼应该是不会哭的,可它颤动着喉咙,小声呜咽。
“……真的是,我温柔而怯懦的兄弟啊。”

  那样冷酷的眼神,绝不是比古的。那无疑是古代的荒魂进入到这个身体里。
  多么想让原来的珂神再回来啊。可是,属于多由良他们的珂神已经死了。
  彰子伸手去抚摸感慨不已的多由良。她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不是这样的。请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多由良很喜欢珂神吧?茂由良也这样说过,所以大家要努力啊……”
  最后一次见到那灰白色的身影。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松开已经抓在手里的尾巴呢?
  感受到某种未知的情绪,彰子想要阻止茂由良。她追上远去的茂由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它。
  现在,彰子感觉到了。
  不能再在这呆下去了。这里太可怕了。要和说着“荒魂好可怕”的茂由良,还有感叹珂神改变的多由良一起,逃离这个地方。
  彰子站起身来确认门是否被关牢了。多由良惊奇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难道……你还想逃走吗?”
  彰子回头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多由良,点了点头。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你、我、还有茂由良,都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了。”
  多由良极度不安。没错,自己确实萌生了一些怀疑。可是,即便如此,把即将作为祭品的人质放走也大荒谬了。
  彰子是母亲和真铁选中的祭品。比任何人都期盼九流族的宿愿达成的自已的母亲……
  多由良的心快快直跳。
  为了这个心愿,母亲可以做尽世间任何残忍的事。
  发生巨变的珂神,还有对此毫无反应的真 。真赭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多由良可以肯定自己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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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自己告诉她茂由良被敌人杀害的时候,真赭只是冷谈地说道:
   “啊,这样啊。无论让它做什么都只会半途而废的、一无是处的小子。多亏它的死唤醒了我们的王,所以那小子也算是一个孝敬父母的孩子。到最后总算做了一点贡献啊。”
  听了这样的话,多由良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一下子变得冰冷。
  而作为妖狼族的后裔,一直陪伴着它们的唯一的母亲,完全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真铁也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对于珂神的突变没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淡漠地跟从着他。
  可是大家有过约定啊!
  要永远在一起。多由良和茂由良要永远成双成对。
  为了不再寂寞,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九流族只剩下最后的两个人,妖狼族也只剩下它们三个了。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寂寞,也为了不让其它人寂寞,要一直在一起的啊。
  多由良坚信,虽然大家的种族并不相同,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可是,为了达成让大蛇复苏的心愿,有些东西不得不被于是,茂由良死了,珂神改变了,真铁的心思也变得让人难以琢磨。
  只有自己没有改变,却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多由良难过地垂下了头。这时彰子蹲到它面前,用手抚摸着它的脸。
   “茂由良说过它非常喜欢你。你听,它现在也这么说。”
  多由良身体里的茂由良听到后连连点头,白上高兴地竖起了耳朵。

  只不过这一幕,多由良是看不到的。
  真令人悲伤。
   “我很害怕这里。求求你,放我出去吧。让我回到昌浩的身边去。”
  真的很害伯,此刻这种恐惧感更甚了。这里弥漫着刺骨的妖气。那浓重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好像全身都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
  不想在这里等死。不想成为祭品。
   “请让我回到昌浩那儿。茂由良说过珂神是很温柔的人,可是现在的珂神如此令人畏惧……真铁也说过,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珂神了。”
  茂由良突然晃了下耳朵,喊道:
——彰子,别说了。在这里说话会被珂神听见的。
  彰子害怕地缩紧了肩膀。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真 恐怖的声音:
——你说出了那个名字:::
  珂神比古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每次只要真铁用另一个名字称呼他,珂神比古就会无法完全占有他的身体,成为一个不完整的王。
“呃……”
  想起这件事,彰子吃了一惊。
原本只是庸才的珂神,如今终于完全觉醒了,开始朝真赭期待中完美的王进化了。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脸色苍白的彰子,看到了多由良身体里的茂由良。
  茂由良在笑。而且是那种温和的笑。只是笑容里充满了伤感。
  难道,杀害茂由良的是——
  看到彰子眼睛中闪过的一道醒悟的光芒,茂由良很快地点,点头。

  ——彰子,要保密哦。
  彰子惊讶得用手捂住了嘴。茂由良的目光变得柔和,它接着对彰子说道:
——这是真的。不过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我自已也不知道。
  彰子咬住嘴唇,拼命忍住想吐的欲望。
  无论彰子还是茂由良,都不知道事实是不是果真如此。可是现在只能这样想了。
  为了让珂神比古觉醒,不得不采用一些极为恐怖的方法。茂由良也因此成为了牺牲品。
——多由良,彰子是个好人啊。我不想让她成为祭品。
  “为什么啊?”多由良反问道。
  “那家伙只是个祭品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说她是个好人呢?”
  多由良困惑地低语着。虽然它离自己很近,却全然看不到那灰白色的毛发。
  曾经只要一回头就会看见那跟在自已后面的灰白色的身体,除了毛色之外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不过两只狼的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真铁和珂神也总拿这件事取笑它们。
  那些美好的日子已经远去,再难重现了。
  看着咬紧嘴唇的多由良,茂由良有点为难地说道:
——要是我说原因,你一定会生气的。
   “我不会的,你说吧。”
——不,你一定会生气的……会非常非常地生气。
   “肯定不会的,我保证。”
  多由良一遍又一遍地保证自己不会发火,茂由良才勉强开口说道:
——我被荒魂击伤后,脚非常地疼。可是被彰子的手触摸后,我就一点都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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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由良瞪大了眼睛。听到茂由良的话,彰子也不禁瞠目结舌。
  ——受人滴水之恩应涌泉相报,我被她治疗过的。
  茂由良高兴地接着说道:
——这样的她和珂神多么相像啊。
  虽然茂由良在扮着笑脸,可是它的声音里包含着无限的悲伤。
  这无关紧要。
  一直不做声的多由良,终于开口吼道:
  “你这个……”
就算看不见茂由良,多由良也能想象出弟弟现在的样子。它一定正低着头,垂下耳朵,把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小团。一定是没心没肺地对自己翻着白眼嘟哝着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生气。
  一直都是这样的。可那灰白色的身体却已消失不见了。
   “你……真是个笨蛋啊。”
  多由良满脸沮丧。
  不过,一直在扮演笨蛋角色的,其实是自己吧。
  多由良抬起头站了起来,走到大门前。
“多由良”
  扶起彰子,这只灰黑巨狼低声对她说:
   “希望你能明白,逃走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多由良一碰触大门,珂神用法术创造的锁就消失不见了。
  也许没人料到多由良会从内侧把门打开吧。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多由良小心地观察着附近的情形。
  真铁一定是奉珂神之命出战了。真赭也没有要出现的迹象。而且,珂神好像也不在这附近。
  多由良扬扬下巴示意彰子快走,两个人沿着走廊朝出口走去。
 
心脏狂跳着。彰子的耳朵里响起非常大的声音,使她焦躁难安。
   脚步声盖过了暴雨和雷鸣的声音。
   在前面带路的多由良和在它身后紧紧跟随的彰子,马上就被雨淋湿了。不过此刻无暇在意这些。
   因为雨声,两个人听不清对方的声音。等到他们离开宅邸很远了,多由良才开口说:
   “你提到的昌浩,是道反那里的那个孩子吗?”
   “应该是。他和小怪还有神将们在一起。”
   要是这样的话就没错了。
   多由良让彰子骑到自己背上。彰子稍稍犹豫了一下,就下定决心,抱住了多由良的身子。
   “抓紧了,别掉下去啊。”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茂由良的语气里充满了安抚的味道,接着它又满怀歉意地对彰子说:
——对不起。要是当时把你送到昌浩那儿就好了。
   彰子眨了眨眼睛,露出苦笑。


在祭殿里凝望着水面的真赭,忽然感觉到珂神的法术被解除了,不由得抬起头。
   “……发生了什么事?”
   惊讶的真赭眼晴里冒出凶狠的光。
   水镜中真铁他们的身影不见了,浮现出别的影像。
   多由良驮着身穿白衣的彰子在大雨中飞奔。
   真赭瞪大了眼睛。最后,她从嘴角挤出一声低叹。
 
“……多由良,你发疯了吗?”
   这只红毛巨狼咬牙切齿地说着。
真赭浑身燃烧着怒气,开始用爪子刨土。她对着土堆哈气。
   松动的土块中有黑影蠕动起来。
   “魑魅啊……”


回到我王那里,去看看叛徒的下场。

10.
  一个蛇头就够让昌浩头疼了,这次竟然有五个蛇头一起对昌浩发起攻击。
  昌浩不禁毛骨保然。
  大蛇粗长的身体直冲云霄。蛇看起来就像缠绕着乌发峰一样,这一切都不是昌浩的错觉。
  只是,第二个蛇头双眼已瞎,第三个头也只剩一只眼睛。
如果找准死角的话,也许能给予它致命性的打击。
  正在与红莲对峙的第一个蛇头发出了雷击。红莲用火焰漩涡粉碎了雷击,一边躲避蛇头的攻击一边搜寻着昌浩和太阴。他终于发现了昌浩的身影。
  当红莲正要大叫“我在这里”的时候,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涌过后背。红莲下意识地飞身后退,就在这时锐利的刀锋擦着红莲喉咙一扫而过。
   心狂跳不已。红莲感觉到是好运气救了自己一命。
“昌浩!”
  太阴悲鸣般的声音从天而降。昌浩抬头一看,发现那个独眼的蛇头正直逼自己而来。
   “婆姿罗,夜叉,云”
  昌浩条件反射似地结印念出真言,那真言总算及时完成,击退了蛇头。经受了猛烈攻击的第三个蛇头,在空中画着抛物线仰面退了下去。
   昌浩也因真言的反作用力仰面倒地翻滚起来。真铁的剑刃朝着昌浩的头部砍来。昌浩拼命躲开真铁的袭击,趁着真铁攻击的间隙跳起来。

   “昌浩,在这里!”
   太阴的风变得猛烈起来。一瞬间,被风吹起来的泥土在真铁和昌浩之间筑起一道墙壁。太阴从胡乱挥舞武器的真铁身旁穿过,抓住昌浩的手腕向天空飞去。
   “太阴,你看!”
   太阴顺着昌浩手指的方向望去,屏住了呼吸。只见第二个蛇头、第四个蛇头以及第五个蛇头嗅着气息,从三个方向紧追了上来。
  “啊啊啊啊啊!”
   太阴发出尖叫向高空飞去,可是蛇头的速度要更快。太阴瞬间就被蛇头赶上。第二个蛇头挡住太阴和昌浩的去路,第四个蛇头和第五个蛇头则从下方张着血盆大口冲了上来。
   昌浩结印发出怒号:
   “缚缚缚!不动戒缚!神敕光临!!”
   遭到了迎头痛击的三个蛇头分别向三个方向退去。可是它 们并没有被击倒,在即将撞到地面之时突然重新恢复姿势,在地面上滑行似的旋转着,然后利用旋转的惯性朝他们冲了过来。
   尖叫被雨声所掩盖。失去风力支持的两个人开始快速下降。红莲躲过第一个和第三个蛇头的攻击,终于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昌浩和太阴。红莲刚抓住昌浩和太阴两人,真铁的剑就刺了过来。红莲的炎火爆发了。
   灼热的斗气把真铁和两个蛇头逼退。
   真铁因为冲击弹飞到空中。他调整姿势,好不容易单膝着地站稳。
    “昌浩,太阴!’
   暂时昏迷的太阴在极近的距离听到了红莲的怒吼,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呀呀!”
    “吵死了!还能动的话就给我去应战!”
   第三个蛇头朝被扔下不管的太阴再次发动突袭。
    “别过来——————!”
   太阴纵声高喊着放出风镰,直接击中了第三个蛇头的鼻子。发出了“咔嚓”声后退的第三个蛇头就那样一动不动了。也许是被打昏了吧。
  太阴半哭泣地大口喘着气。在太阴的背后传来红莲的叫声:
   “小心背后,太阴!”
“哎!”
  太阴猛地回头一看,第一个蛇头露出了 牙从下方冲上来。
“————!”
  在太阴使出龙卷风的瞬间,炼狱之炎覆盖住了第一个蛇头。
   “归命!地界!宫殿!最胜!”
  伴随着火焰放出来的真言把蛇头竖劈成了两半。
  蛇头从嘴部裂成两半倒下。第一个蛇头的倒下产生了巨大的轰鸣声,倒下之后总算一动不动了。炼狱的业火燃烧着大蛇的鳞片,散发出了令人作呕的臭气。
   “总之,打倒一个了……”
  昌浩擦拭掉脸颊上的汗水,感觉到身体最深处隐藏的火焰在剧烈晃动着。
  传来“咚咚”的脉动。
  昌浩不禁隔着上衣抚摸起丸玉。不自然急促起来的呼吸显示出他的动摇。
  心里响起“咚咚”的鼓动。糟了,这样下去天狐之力会觉醒。

  昌浩脑海浮现出灰白火焰被熄灭的样子。他一边忍耐体内不断袭来的脉动,一边拼命克制着自己。
  一旦陷入了困境,疯狂的力量就会很容易发作。
  他听到了风的低语。
  昌浩扭过头一看,只见真铁藏在大蛇身后,手持钢剑接近过来。
  真铁的武器逼近了昌浩的眼前。
“昌浩!”
  大惊失色的太阴大叫道。可以感觉到红莲爆发的斗气穿越蛇头喷了过来。
  昌浩的内心深处一阵悸动。
  “不可以……”
  十二神将是不可以伤害人类的。真铁是人类。不管人类拥有多么强烈的灵力,神将们也不可以伤害人类。
  咚咚,内心深处传来鼓动。
  刹那间。
  突然刮起的狂风掠过真铁的腿部。
  失去了平衡的真铁摔倒在地。在真铁和昌浩之间吹进了一阵风。
   昌浩睁开了眼睛。裸露在外的纤细肩膀,分成两半向上扎起的头发被风吹向空中。挥起的剑刃挡住真铁劈下的剑,轻而易举地将其弹开。
  金属相互碰撞的声音被雨声淹没了。
  真铁一边保持姿势寻找着再度攻击的时机,一边露出了凶恶的笑容。
   “哦,是道反的女儿啊。你怎么苏醒过来的。”
   比真铁矮一个头的风音用与外表不符的声音老练回答道: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风音和真铁同时发动了攻击。在进行了几个回合的战斗之后,两个人都没有找到击溃对方的机会,于是暂时后退了。
  一只伸出的手使劲把茫然中的昌浩给拉了起来。
  身着黑色披风的六合紧张地凝视着风音。
   “六合,这是怎么一回事?”
  红莲击退了第一个蛇头低声问道。六合静静地回答道:
   “为了不让你违反神将的禁忌,我也要战斗。”
  红莲听到这话之后瞠目结舌。昌浩则深深地凝视着风音洗练的一举一动。
  如果能像风音那样,自己也不会经常陷入险境吧。自己会陷入危险之中只能怨自己修行不够。
  昌浩握紧了拳头,在其颈处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怎么向事?”
  昌浩不由自主用手摸了摸脖子,无意识地环视着四周。
  他看到太阴和白虎用风阻止了大蛇的蛇头。风音在和真铁交锋,六合手持着银枪在一旁观战。本应在自己身边的红莲的斗气渐渐远离,爆炸的炎火掀起了热风。
“……”
  昌浩的视线停止了移动,眼睛直直地紧盯着那里。
“……比古?”
  在树丛之间看到了那个身影。
  昌浩突然皱起眉头。
  有一种不协调感。是谁?那个身影。
  比古远眺着大蛇和真铁,看到了昌浩之后歪起了嘴角———他在笑。
  昌浩的心脏在不安地跳动。
  比古的目光好像要把昌浩贯穿一样。那眼睛深处闪烁着红光。

   “……红色的……萤火虫……”
  昌浩出神地低语道。在黑云中蠢蠢欲动的萤火虫。这和那个是一样的。
  在察觉到这个时,昌浩觉得自己背后划过一股寒气。
  同时,比古的身体开始漂浮起来。
“……大蛇……!”
  昌浩哑口无言。
  比古脚下踩着的是第六个蛇头。
  现身的第六个蛇头缓慢地低下头。比古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露出从未见过的眼神。
  昌浩和比古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比古现在的表情他未见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这次比古的目光却非比寻常。
  昌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悍然地呻吟道:
   “……珂神……比古……!”
  那个微弱的声音和雨声混杂在一起,但还是传到了珂神的耳朵里。不、也许是他读懂了昌浩的唇语。
  珂神脸上堆满了假惺惺的笑容。
  红莲发现昌浩摇摇晃晃地向前移动,在辨认出前方的那个身影之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不是自己认识的少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大声叫喊着。
  珂神是大蛇。
   “比古”,昌浩顽固呼唤的、拥有那个名字的灵魂已经消失了。
  昌浩痛苦地扭曲了脸。
   “比古……为什么……”

  珂神只是沉默地笑着。
  昌浩一边抱着混乱的脑袋,一边大叫起来。
   “珂神比古、你——”
  突然,在昌浩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
  珂神比古。珂神是大蛇。自己在无意识中说出的真言。
  珂神比古是大蛇。那个名字说明了一切。
  珂神比古。珂神的比古。
  昌浩瞠目结舌。
“你……”
  珂神比古惊讶地皱起了眉头。昌浩面对他心中的那个灵魂严肃地低语道:
   “……蛇身……比古……!”
  比古、珂神——不是蛇身。
比古就是比古。不是呼唤蛇身,成为蛇身的容器,而是和自己一样具有灵魂和心灵的人类。
  昌浩从不知情起就一直在表述的就是这个。
  昌浩握紧了颤抖的拳头,他的双睛蕴含着激动的神色。
  珂神突然抬起手,庄严地发令道:
  “———兄弟、都给我吃光他们!”
  又有两个蛇头响应珂神的召唤现身。
  再次降临的八个蛇头发出了咆哮。
  珂神配合着蛇头的咆哮声,严肃地说道:
  “我正是珂神比古。”
  喉咙深处传出笑声。
  “将要成为此地觉醒荒魂之核的身体。”
  九流之民拥戴的王,并不是人类。
  王不需要人类的心灵。王不需要人类的灵魂。因为九流之王就是八收大蛇荒魂本身。

  可是大蛇被天津神驱赶到了黄泉之国。
  九流的民众也有自己的考虑。在黄泉之国的蛇神无法使人们恐惧,会被人们所遗忘。
  这样的话,让大蛇化为人的姿态就可以了。
  力量最强大的人成为了荒魂的容器,将那力量、那魂魄收纳在那里就可以了。
  附在人身上的荒魂之力,应该会按照民众的愿望一直守护着他们。
  就那样,历代首领继承了珂神比古之名,担负着作为蛇身的职责。
  祭祀王就是荒魂的祭祀者。就是用自己的生命祭祀身体内荒魂的祭祀者。
  可是,九流族的力量开始变弱,甚至无法诞生出可以成为容器的孩子。
  珂神是作为九流一族最后的末裔,历经数代之后诞生的成为容器之人。
  当珂神还在胎儿之时,荒魂的神谕就宣告了这个消息。
  选择珂神比古的并不是人类。而是黄泉之国的大妖怪的意识。
  珂神睥睨着焦急大叫的昌浩,冷酷地说道:
   “不要叫我那个名字,真叫人厌恶!我的名字是珂神比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名字。”
  那是残酷的宣言。
  曾经和昌浩刀剑相向的比古已经不在了。曾经帮助过昌浩的那个温柔少年,背负了整个一族的宿愿,把身体交给了那可怕的大妖怪。
  昌浩摇了摇头。

   “不对!比古。那是比古的身体,不是你的!”
  珂神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起身的昌浩,注意到一个女子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
  珂神闭上一只眼睛朝别处望去。
  本该和风音交手的真铁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珂神。
  珂神翘起了嘴角。
   “真铁,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吧!”
  珂神比古微微笑了笑。瞳孔深处出现了红色的萤光。
   “正是因为知道,你才为了让珂神比古醒来做出了无情的决断。”
  真铁使劲握住手中的剑柄。红莲看到真铁的动作皱起了眉头。
  蛇头正慢慢朝他们一步步逼近。
  红莲厌恶地! 着舌头举起了右臂。他的额头上没有金冠。此刻他放出的,是没有任何限制的炼狱之火。
   “就算八个蛇头都现身,那个家伙也不是完全体。”
  燃烧的火焰瞬间把两个蛇头吞噬殆尽。
   “无论如何我也要消灭你们!”
  红莲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站在第六个蛇头之上的珂神,一边俯视着反抗自己的无名鼠辈,一边奇怪地笑了起来。
   “你要消灭在神话时代就君临此地的我的兄弟……?要是天津神的话也就算了。就凭你的力量不要在这里说大话。”
  珂神高傲地说道。这时一只乌鸦穿过大雨落在珂神的肩膀上。
  珂神瞥了一眼抖动翅膀的乌鸦,扫兴地皱起眉头。
   “真赭吗?不要干涉我……”
  珂神话说到一半,表情开始僵硬。

“什么……” 
珂神轻轻地砸了砸嘴,弯下一只膝盖小声命令第六个蛇
  蛇头转身开始向着乌发峰移动。
  “兄弟们。把那些自不量力的无名鼠辈都给我吃掉!”
  七个蛇头发出了喜悦的咆哮。
  白虎和太阴一边用风击退蛇头,一边寻找着大蛇的弱点。漫无目的的乱打只是徒耗自己的力量而已。既然对方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那么硬碰硬是没有意义的。
  接下来只能依靠腾蛇的火焰了。
  火柱升起。被火焰吞噬的蛇头满地打滚,可是持续不断的降雨很快就压制住了火势。
   “该死……雨真是碍事……!”
  红莲大动肝火,冲着两个风将喊了起来:
   “把雨给我停下来!”
  太阴和白虎互望了一眼,一起仰望天空。
  在这之前,萤火虫在黑色的云中时隐时现。可是大蛇的八个蛇头再次现身之后,云中的萤火虫就不见了。
   “太阴、干吧!”
  一个能比自己产生出更强风暴的少女。
  从外表是幼小少女的十二神将太阴全身迸发出风暴般的神气。
   “啊啊啊啊啊啊!”
  注入了太阴全部神气的巨大龙卷风冲向弥漫着整个天空的黑云。
  覆盖着整个天空的厚厚云层出现了裂痕。
  云层裂痕处,雨停止了。红莲瞄准在裂缝处的失明蛇头放出了出白炎之龙。
  正要转身离去的珂神看到这一幕,有些生气地听念道:

   “没用的家伙……”
   比古和第六个蛇头消失在树丛之中。昌浩发疯似地追赶着比古。
“站住……!”
  真铁想要阻挡昌浩,可是风音挥动着利剑站到真铁面前。
   “我不会让你去的!”
  真铁瞅准时机向断言的风音冲了过去。这时,在惊讶的风音眼前出现了一片黑色。
  六合用银枪挡住了真铁的剑。他侧身插进风音和真铁之间,挡住了真铁接连使出的所有剑击。
  神将是不可以伤害人类的。但是,击退真铁的攻击,保护风音的话是可以的。
   白虎发现追赶比古的昌浩,指着昌浩大叫道:
   “太阴、快去!”
  只有这几个字就够了。
  太阴立刻追了上去。
  太阴一边喊着昌浩的名字,一边从空中降落到昌浩的身边。
   “昌浩、别追了!”
   “别管我!”
听到昌浩干脆的回绝,太阴气得直跺脚。
  “……真是的——!”


   “嘎吱嘎吱”,传来树木被强行折断的声音。
  多由良突然动了动耳朵,停下脚步巡视着四周。
   “多由良、出什么事了……?”
  灰黑之狼回头看了看吃惊的彰子,小心谨慎地说道: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雨声中混杂着树木断裂的声音。很近了。
   多由良屏息凝视着周围,寻找着迅速靠近的声音的源头。
  马上就要穿过乌发峰了。
  彰子紧紧抓住稍微加快了速度的多由良的后背,咬紧了嘴唇。
  ——彰子、害怕吗?
  多由良关切地询问道。彰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虽然在异界被怪僧追赶也很可怕,可是那时还有猿鬼和独角鬼在身旁,所以没有那么担惊受怕。
  可是现在没有人在身边。
  想到那个,彰子开始不停地眨着眼睛。
  在极速奔跑的多由良身上,她看到了那条灰白之狼的身影。
  茂由良转过身,询问似地歪了一下头。
  彰子摇了摇头。
  跟那个时候一样,现在的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这么想的话,彰子的恐惧感不可思议地减轻了不少。
  不要紧。彰子给自己打气。还能觉得不要紧的话,说明真的还不要紧。
  绝对不能气馁。自己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还有。
  彰子偷偷地笑了。
  虽然彰子也觉得这么想很愚蠢。
  在真正恐怖、真正痛苦、真正绝望的时候,昌浩一定会赶到自己身边的。
  因为之前都是这样,所以彰子对此深信不疑。
“……”
  眼泪流了下来。虽然之前都是这样,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也会这样。
  因为昌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本应呆在都城的彰子竟然出现在出云,昌浩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

  连自己现在都无法相信。
  多由良突然停了下来。
  彰子由于惯性差点从多由良身上摔了下来。这时茂由良拉住了她。
  “谢谢你……”
  彰子抬起头,发现多由良在微微颤抖。
  彰子顺着灰黑之狼的视线方向望去,不由得肩膀一震。
  珂神站在那里。
  微笑的珂神身后跟随着大蛇的蛇头。
  多由良后退了一步,珂神的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狼。”
  温柔的声音使多由良更加不安。
  ——不行、彰子、快逃。
  彰子被茂由良催促着跳下多由良的背。
  珂神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他来回看了看多由良和彰子。险恶地开口说道:
   “——那可是作为楔子的祭品。”
  多由良紧张地屏住呼吸。彰子也感到背后渗出了冷汗。明明早已全身湿透,可是却好像有什么其它冰冷的东西覆盖在皮肤上。
  彰子拼命拉拽着僵硬的双脚。可是身体犹如变成石头一样。
  ——彰子、快。
  茂由良大叫着。同时多由良用长长的尾巴推着彰子的腰。
“快跑!”
  彰子听到了多由良的催促声,拼命地跑了起来。
 珂神目送着在丛林中消失的彰子,把视线移回多由良身上厉声说道:

  “……我要惩罚背叛者。”
  在珂神身后待命的蛇头慢慢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兄弟刚刚才得到实体。像你这样的家伙多少也能填饱肚子。”
  珂神取出腰间的笔架叉,转过身来。
  “要是不想死的话,就试着逃跑吧。对吧,兄弟。”
  多由良看到珂神身后的第六个蛇头眼冒红光,嘶嘶地伸出舌芯。
  慢慢后退的多由良瞅准机会开始奔跑。
  第六个蛇头高兴地追逐着多由良。
11.
在因为下雨而视线一片模糊的山中,彰子拼命奔跑着。
不远处传来树木磨擦的“沙沙”声。渐渐逼近的那声音,是珂神为了在心理上逼迫彰子而故意发出的。
他在正好看不见的距离故意弄出响声。听到这个的话,被追赶的猎物就会更加拼命地逃跑。
但是,被追的一方完全没有考虑那些。
只是一心想着逃得更远一点。
到底走了多远啊。彰子发现已经听不到之前传来的声音,开始期待珂神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不过,那是无法实现的愿望。
在彰子前进的方向突然冒出了人影。
“……!”
珂神出现在发出尖叫后退的彰子面前,看着她充满恐惧的面孔,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把手里的笔架叉丢到彰子脚边,对狼狈的她说:
“捡起来吧。捡起来,然后试着来刺我吧。那样的话也许可以逃掉的。”
珂神一边用教育幼儿的缓慢语调说着,一边悠然地逼近彰子。
掉在地上的笔架叉。
彰子不加思索地捡了起来。那比想象的要重得多。现在她才深切地感到--勾阵果然不愧是十二神将。
彰子想起轻松挥舞这笔架叉的她。在自己面前总是很和蔼的勾阵,好像在十二神将中战斗力是排名第二。

她对告诉自己这事的昌浩,不经意地问起了那么谁才是第一的问题。
昌浩稍微犹豫地嘀咕了一会,然后告诉她。
--腾蛇。十二神将腾蛇。非常的厉害。
“对吧,小怪。”昌浩摇着在旁边缩成一团的小怪说。
彰子又对昌浩说道。
--那他也一定是像勾阵一样温柔的人呢。
那时,昌浩不知为何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然后非常温柔地笑着回答“没错”。
彰子虽然住在安倍宅邸,但是并不认识全部的十二神将。她认为没有必要知道。重要的事情昌浩会告诉她,晴明是这样对她说的。
彰子觉得那样就好。她知道两人都非常重视自己。
神将们也用各自的方式在关心着彰子。虽然也有不认识的神将,不过那是因为觉得彰子没有必要知道,所以才没有人告诉她。
而且。
“……、……已经……跑不动……!”
尽管喘着粗气,但彰子并没有停下脚步。
被抓住就完了。
听到附近传来响声,彰子一下屏住了呼吸。
头部传来刺痛感。
“……”
她发出不成声的尖叫,朝背后看去。
珂神正若无其事地揪着她满是泥土的头发。
他使劲将彰子的上半身向后拉起,用蛮力拖着她的头发,使她无法呼吸。

“……、……!”
“已经玩完了吗?不能再让我多玩一会啊,这样连打发时间都算不上呢。”
彰子用泪眼瞥了珂神一眼。
她握紧手中的笔架叉使劲挥舞起来。
“……!”
只听见一声钝响,珂神抓在手里的头发被切断了。
彰子因为反作用力跪在了地上。不过她很快站起来,摇摇晃晃开始奔跑。
珂神完全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一屁股坐到地上瞪圆了眼睛。
这女人居然会牺牲头发。
他从喉咙里发出吃吃的笑声。
“真可怜,有那么可怕吗……”
起伏的笑声融入雨中。
珂神一把扔掉被切断的头发,开始再次追逐彰子。
寻找珂神和蛇头的昌浩与太阴被树丛里跳出的狼吓了一跳。
“哇啊!”
“呀啊!”
在暗如黑夜的森林里突然跳出一团黑色东西的话,任谁都会吃惊的吧。
翻滚着跳出来的狼被淤泥绊倒。狼喘着粗气,那灰黑的皮毛上满是血迹。
太阴和昌浩认识那只狼。
“这家伙……是被真铁叫做多由良的家伙……”
“还有一只呢,白色的狼。珂神称呼为茂由良。”
听到两人说话的多由良微微睁开了眼睛。然后,认出昌浩的漆黑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昌浩和太阴反射性地朝后退去。这家伙是敌人。
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多由良朝昌浩走去。
“你、你……”
太阴走到了昌浩前面。
“不准靠近!过来的话我就攻击了。”
缠绕在太阴手臂上的风变成了锐利的风刃。低鸣着蓄势待发的风刃,瞄准的是多由良的眉心和喉管。
可是灰黑之狼毫不理会太阴,只是凝视着昌浩。
“你……你……昌浩……”
“哎……?”
突然被喊到名字,昌浩惊讶地皱起了眉头。因为比古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他们知道也不奇怪。可是,被它这么叫总让人有种不协调感。
多由良前足摇晃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雨水不断落在灰黑的皮毛上,被染成红色后滴落到地面。
虽然因为灰黑的皮毛看不清楚,不过它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为什么……”
在昌浩开口的瞬间,第六颗蛇头推倒树木冲了过来。
“大蛇!”
太阴的尖叫被大蛇的吼声所淹没。
大蛇弹飞回头的狼,露出獠牙睥睨着昌浩他们。
巨大的蛇头冲过来想要吞下昌浩和太阴。
太阴怒吼道:
“不要过来——!”
瞬间产生的龙卷风飞入了大蛇的口腔。直达喉咙深处的龙卷风突破了大蛇的后脑勺,迸发出红色飞沫。
但是大蛇仍未停止攻击。“这种程度就想阻止我吗?”血红的眼睛好像在这样嘲笑着两人。

昌浩开始结印。
“诺诺辜……”
胸口突然涌起冲动。
道反的丸玉传来了震动。隐藏在昌浩内心最深处的天狐之炎,呼应着感情的起伏开始扩散。
“诺诺辜辜 左带三星 右带三牢 天翻地覆 九道皆塞--!”
超过昌浩灵力的巨大神气带着火焰般的阳炎爆发了。
逼近眼前的第六颗蛇头惨叫着被弹飞。
同时,昌浩的胸口传来龟裂声。
太阴大惊失色赶到跪在地上的昌浩身边。
“昌浩,振作一点!”
昌浩激烈喘息着,一边抑住急速跳动的心脏一边抬起头来说。
“不要紧……只是丸玉裂开了而已。”
昌浩擦拭着额头上的雨水和冷汗站了起来,朝被大蛇撃中的狼走去。
横倒的狼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它看到走近的昌浩之后,眼睛里重新出现了光芒。
“……昌浩,你是昌浩的话……”
灰黑之狼多由良用无法动弹的前足拼命指着一个方向。
“那边……”
“什么?”
狼咳嗽起来。狼吐出带血的呼吸,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
“那边……彰子……”
昌浩的眼睛显现出动摇。旁边的太阴无法理解那话的意思,疑惑地眨着眼睛。
昌浩使劲摇着咳嗽的狼问道:
“刚才……你说了什么……”

从心里传出来脉动。
已有了预感。
离开的珂神。以及和珂神在一起的另一个人。
他心中沉重的预感。
骗人的。脑海里有人在这样喊着。
因为,这里是远离都城的出云。自己离开家时,她确实在那里目送自己出门。
她不可能在这里的。狼只是在胡说八道。
虽然心里这样叫喊着,但是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昌浩心里说道--
去吧。快去。不然就太晚了。
在内心深处、在更深位置。隐藏在火焰中的某个东西催促着昌浩。
“快……不然的话……”
多由良断断续续地说着。
“珂神会……把彰子给……”
太阴愕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昌浩没等它说完便冲了出去。
被丢下的太阴半哑然地看着他。
“啊……昌浩,等等!”
昌浩没有回答,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太阴虽然打算追上去,不过因为很在意狼的伤势又停了下来。
“怎么办。这家伙虽然是敌人……”
这时,本应被撃退的第六颗蛇头血肉模糊地冲了过来。
“——”

彰子在拼命跑着。虽然本人是打算奔跑的。
但是,腿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就好像拖着没有感觉的重物踉踉跄跄地前进。
长度本应接近脚跟的头发现在还不到腰部。看到那凌乱的头发因为雨水贴在背上,珂神感到很是奇妙。
每当踉踉跄跄的彰子跌倒时,珂神就故意停下脚步等她站起来。
她已经消耗得无法察觉珂神的行动了。
彰子一边抓着树枝一边拼命地逃跑,最后终于被泥土绊倒在地上。
她用手臂支撑起上身,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打算抓住附近的树枝,以此为支撑站起来。可是手却因为雨水湿滑而无法用力。
彰子全力抱紧手中的笔架叉,转向珂神。
意识变得朦胧。全身疼痛,已经寸步难行了。
虽然想稍微向后退,但是却被树干挡住了去路。
彰子咬紧牙关靠着树干,将所有力气集中在握住笔架叉的手指上。
使用这个的人非常强。在十二神将中是第二强的。
虽然最强的人彰子只知道名字,不过这样也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比起不露面的神将,彰子更重视在自己身边的人们。
温柔对待自己的吉昌和露树。像亲生父亲一样守护自己的晴明,还有跟随他的个性丰富的十二神将们。自己最想要接近的昌浩。还有一直在他身边的白色小怪。
看到茂由良时,就觉得它和小怪的皮毛很像。不过狼的眼睛是漆黑的,这点和小怪完全不一样。
比起漆黑的眼眸,彰子觉得小怪那被昌浩称为晚霞色的红色眼眸要更漂亮。

昌浩、小怪。啊啊,对了,彰子也很重视杂妖们的,还有昌浩的哥哥们也是。
所以,彰子要回去。回到那些人们等待着她的地方。
绝对要回去--
“我差不多也厌倦了。就此结束吧。”
珂神随意地耸耸肩,从彰子的手中拿走了笔架叉。
然后,将笔架叉的剑刃指向无法动弹的彰子。
珂神微笑的眼睛似乎一瞬变回了黑色。可是马上又恢复了红色。
“……真是、无聊。”
珂神嘲笑着闭上了一只眼睛。
“知道是谁杀了那只狼又能怎么样。你想报仇吗?那么我代替你去好了。”
珂神像是在说毫无关系的事情,闭上了眼睛。
慢慢睁开的眼皮低下,双眸完全变成了红色。
彰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红色的双眼。自己知道那颜色,那是……
珂神非常温柔地对咬着嘴唇的彰子说道:
“反正很快就结束了。所以不用害怕的。”
雨在下着。天空划过闪电,珂神举起的笔架叉尖刃上闪着钝色的光芒。
**************
有无论如何也不想做的事情。
现在还残留在耳边的声音。在儿时被教导的、应该是最重要的守则。

就算违反了其它任何规定,只有这个决不能违反。
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能。
不能用术伤害他人——
**************
惨叫和雷声一起回荡着。
迸发出微白的闪光。
接着,强烈的冲击袭向珂神。
“--……!”
从侧面袭来的灵力漩涡瞬间粉碎了他身上大蛇的妖气,爆发了。
珂神飞溅着鲜血、翻着跟斗摔在地上,发出呻吟。
彰子茫然地看着那光景。
雨声中,有谁的脚步声接近了。
彰子缓缓转动头部,看到了肤色惨白、肩部大幅震动的少年。
她紧盯着少年。
彰子在他注视自己的眼眸里看得到微白的火焰。不自然的混乱呼吸和刚才放出的异常力量。彰子知道那是什么。
她想用颤抖的嘴唇呼唤那名字,可是僵硬的喉咙却无法出声。

彰子扭曲着面孔,拼命地伸出冰冷的手指。
“……!”
昌浩一边喘着气,一边确认似的移动着脚步。
一步、又一步。
“她会不会在这期间消失呢。”这样的想法焦躁地灼烧着他的内心。
——不能用法术伤害他人……
只有这个决不能违反。
所以,他在和比古对峙时没有用法术而是用剑。
可是,小怪的声音和晴明一样强烈的在回响着。
“如果要让你和晴明去做的话,我觉得由我来动手要更好。就算那想法触犯了禁忌也是一样。”
就算要抛弃更重要的东西也是一样。
因为有就算以此作为代价也想要守护的东西……
“……啊……”
终于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昌浩一边喘气一边全力抱住了遍体鳞伤的彰子。
“彰子……!”
彰子紧贴着浑身湿透的昌浩,扭曲着面孔深吸了一口气。
“……昌……浩……”
全身湿透、遍体鳞伤。就算这样,彼此冰冷的体温和手臂的力量都是真的。
“彰子……彰子、为什么!?”
彰子只是哭着摇头。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背后的头发被残忍地剪断了。昌浩愕然地瞠目结舌。
在倒地不动、浑身是血的珂神身旁,有丢下的武器。
昌浩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勾阵在瀑布边丢失的那把笔架叉吗。

彰子看着昌浩的视线,颤抖地说道:
“那武器杀死了茂由良……!”
心底传来“咚咚”的鼓动声。
12.
看得到徐徐扩散的波纹。
睁开眼睛的十二神将勾阵,冷静地分析着从湖水中慢慢上浮的自己的现状。
她回想起中断之前的记忆,得出了“看来自己被报复了”的结论。
浮出水面的勾阵吐出喝进嘴里的水,拨了拨头发。
脚能踩到湖底。水似乎没有那么深。
胸部以下泡在水中的勾阵心情不好乎环视着四周。
要是那家伙在这里的话,自己绝对要三倍奉还。可是很遗憾,没有发现他。
她厌恶地咂了一下舌,决定先从湖里出来。
在她上岸的同时,背后掀起了浪花。
她回头望去,只见沉入水中的大百足探出头来四下张望着。
“……恢复得不错嘛,大百足。”
百足发现岸边的十二神将,不可思议地歪着脑袋问道:
“十二神将,为什么你也湿漉漉的?”
面对百足朴素的疑问,勾阵回以一个凶狠的眼神。

自己觉得自己的性格还是很宽容的。
自己讨厌蛮不讲理,而且也不喜欢强迫对方做不喜欢的事情。
但是,那也有例外的时候。

比方说,对于满身创伤还硬要乱动的家伙,总之先用铁拳让其闭嘴,然后暂时沉到湖里之类的。
这种程度的事情过去也不是没做过,不过都是在允许范围之内。
“可就这样被人以牙还牙的话,还真是叫人生气呢。”
勾阵嘀咕着,气势汹汹地眯起了眼睛。受伤的肩膀和胳膊已经确认痊愈了。
如果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就之后再解决吧。
“治好了伤虽然不错,但是敢彻底否定人家的意见,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如果红莲在这里的话,大概会对她那超不讲理的说法表示异议吧。
可是,男人自古以来就说不过女人。因为这样他们才用腕力来说话。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力量就是胜利。
但是,没有考虑到之后降临的报复算是细微的失败。他大概也在反省吧。
勾阵打开本宫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站在窗沿上的乌鸦扇着翅膀说道:
“哦哦,十二神将。你已经康复了吗。”
刚才被百足问到同样问题的勾阵默默地点点头。
“安倍晴明在里面照看其它神将。”
“什么?”
勾阵惊讶地歪了歪脑袋,扔下乌鸦朝里面跑去。
她在进去之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悠闲的回答。
“门没锁。”
“喂,晴明。”
勾阵打开打正要开口,看到躺在床铺和长椅上的同胞说不出话来。
两人应该用波动之栅封住了大蛇的第一个头。

“晴明,这是……”
晴明点点头,拍着肩膀说。
“已经到极限了。所以让昌浩和红莲他们去做……”
晴明叹了一口气,露出严肃的表情说。
“还没有回来……果然是出了什么事吧。”
勾阵皱起眉头。
“晴明,知道的话付诸行动如何。”
晴明听到勾阵异常严肃的口气眨了眨眼。
真是非常罕见,她居然会不闭门关窗就这么站着。
晴明催促她坐下,抱着胳膊说道:
“不能丢下天一和玄武不管啊。我就待在这里好了。”
他用手挠挠头,眯起眼睛露出微笑。
“我确,比起让现在的你行动,昌浩他们行动要让人安心得多。但是在经验方面无人能胜过你啊”
“嗯,所以我考虑过了。”
刚刚在比古面前夸下了一定打倒大蛇的海口,要是做不到可就糗大了。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说做不到的打算,所以没有考虑借口的必要。不过,结果是必须展示出来的。
勾阵怀疑地看面露难色的晴明。

“好好想个理性的对策啦。你好歹也是我们十二神将所跟随的大阴阳师,我可是希望你能拿出能够让人接受的对策哟。”
“你要求还真多啊。”
展开眉头的晴明指了指随意放在桌上的几粒石头。
是出云石。不只是昌浩和晴明拿着的丸玉,还有红色的管玉、白色的丸玉和碧绿的勾玉摆在白色的料纸上。
勾阵拿起其中一个,仔细端详着说道:
“虽然丸玉和勾玉经常看到,不过说起来在都城很少看到管玉呢。”

晴明对着光举起管玉,点点头说。
“神社和神职者那里应该有的,不过对一般平民来说是比较少见的东西。”
而且话说回来,出云石的装饰品不不是一般平民能够轻易得到的。
晴明一边在手掌摆着丸玉,一边忽然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说。
“……蛇神是水属性的。”
语调随之一变。勾阵也挺直了背,不过姿势仍然没变。晴明从未因为这种态度责备过十二神将们。在必须认真的时候,他们不用说也会自己改变姿势的。
八歧大蛇虽然是远古的大妖怪怪,不过其属性还是可以划分到五行里的。
水克火,土克水。
因为这个法则,就算是十二神将最强的的腾蛇之炎也无法彻底克制大蛇。水和火的相性很差。而且,水能克火。
因为勾阵是土将,所以如果力量强大的话,在本质上应该能够克制大蛇。但是对方毕竟是神话时代的大妖怪怪,老实说,区区是十二神将完全不是对手。
尽管也有斗将全员合力的方法,可是现在召唤起来不但很费时间,而且本人会不会老实地听从召唤这点也很难说。
毕竟现在有人闹别扭闹得非常厉害。这种情况下这边说什么大概都没用。
晴明将手中的石头放回桌上,开始谈起核心问题。
“土克水。除了借助出云石的力量,要是大神能造出武器的话,我觉得应该能多场占点上风。你觉得如何呢?”
“……等等。”

勾阵立刻举起了一只手。
“你的意思是:‘我们会尽可能做好充分准备的,所以之后就靠你加油了。’”
晴明对简明概括出主旨的勾阵答道。
“唔,简单地说就是那样。”
“喂……”
她差点就向后仰面跌倒。
勾阵恢复原来的姿势,将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仰望着晴明说:
“就算理论上是土克水,最后也是体内的力量差距来决定胜负的。再说就这样一来,不就会出现我们之中最强的腾蛇,会败给天后和玄武这种完全不可能的场面了吗。”
听到勾阵满是非难的话语,老人失望地垂下了肩。
“不行吗。果然啊。”
什么呀,你从一开始就预料好了啊。
勾阵算是松了口气。要是他是当真的话,她大概已经冷冷地叫稀世的大阴阳师重新去学习五行大仪了。
晴明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的勾阵竖起食指,歪着头碎碎念道。
“还是试一下吧?”
“……”
勾阵回以无言的沉默。
怎么办,要是在这五十年里,自己其实看错了主人的素质该如何是好啊。
无论如何,现在得避免考虑因为当时被欺诈而签定了契约然后抱头苦恼的情况。
勾阵虽然面无表情,可是心里却十分忧郁。晴明看着她平静地说道。
“好了,玩笑就先放到一边。”

“……你到底想怎么样?”

勾阵尽力抑制
小说正文:
 
内心的愤怒。
勾阵一边深呼吸一边努力使情绪平静下来。
勾阵总算渐渐意识到自己被晴明愚弄的事实。尽管弄清楚自己生气的原因,却反而叫人没了脾气。
虽然自己和昌浩的立场不同,不过这种时候也真让人觉得晴明像狐狸。
晴明看出勾阵已经恢复平静,再次指着桌上的石头说。
“你和天一是不行的。虽然是火将,不过红莲果然是最合适的。”
“你要腾蛇做什么?”
“刚才已经就过了,如果加上土属性的话,多少还是应该有些效果的。”
这里的石头全部是从道反大神处借来的。
因为在实际战斗中被粉碎的危险性异常高,所以实际上应该不是借用而是转让。
“十二神将虽然位列神的末席,不过毕竟还是神。如果要和远古的大妖怪怪对峙,没有匹敌神的力量是不行的。”
勾阵深深地叹了口气。
“的确是那样。我虽然也能帮忙,但是要彻底封印大蛇则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
尽管相性很糟,但是只要解除腾蛇的封印,就能断言他起码能打倒四颗蛇头。尽管他讨厌那力量,但他的神力在神将中是远远凌驾于其它人的。
“但是……”勾阵的眼睛颤抖起来。
如果拥有那力量的人是一副耀武扬威、桀骜不驯的性格的话,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
她感到了可怕的威胁。
勾阵瞥了一眼一边深思一边摆弄着出云石的晴明,微笑起来。

决定神将属性的是人类的思念。那么比起神将,也许人类要更加聪明、坚强。

昌浩伸手拉起彰子,对该怎么处理倒地的珂神感到迟疑。
“昌浩……”
昌浩向胆怯地蜷缩身子的彰子示意没关系,陷入了烦恼之中。
这时,太阴乘着风赶来了。
“昌浩……!”
太阴认出了回头的彰子,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朝彰子含糊地点点头,咬紧了嘴唇。
被雨打湿的头发缠在了手臂上。那是为了逃跑自己斩断的头发。
太阴看到地上的笔架叉,发出“啊”的声音捡了起来。那是同胞的东西。
“太阴,那只狼呢?”
彰子听到昌浩的话瞪大了眼睛。
“多由良、多由良没事吗!?”
太阴朝激动的彰子颔首说道:
“但是它伤势很重,那样下去也许会很糟。”
彰子露出一脸悲痛的表情。昌浩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他像是要摆脱什么似的摇摇头,对太阴说道:
“总之先回圣域。能在途中带上那只狼吗?”
太阴虽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过还是输给彰子小鹿般的眼神。
“那,走了哦!”
吹起的神风一下子使三人飞了起来。

他们走后,红毛巨狼出现在那里。
真赭走近珂神,冷冷地说道:
“--快起来,珂神比古。”
一直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向真赭望去。
因为全身淋遍雨水,从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止住了。
红毛巨狼无言地朝珂神比古投去冷冷的嗤笑。
***********************
到了上朝的时间,安倍成亲轻快地朝大内里走去。
虽然是早上,不过正好是空闲时间,几乎没有人来往通行。
有三个影子正“吧跶吧跶”地跟在成亲的背后。
猿鬼使劲地抓住成亲的后背爬上肩膀,仰望着他的脸。
独角鬼和龙鬼也跟着跳了上去,分别抓住他的左右手。
成亲望着远方。
一大早就被杂鬼戏弄的历博士。认真想想,我应该就这样掉头回家去净身斋戒比较好吧。
不过自己只是想想,完全没有那个打算。阴阳师成亲注视着杂妖们问。
“怎么了,一大早的。”
猿鬼举起了手。
“嗯,那个。你昨天不是去了公主那里吗?”
“啊啊。”
右手的独角鬼说。
“那个,我们想问问公主的情况如何了。”
“如果情况不太好的话,我们是不是也该控制一下去看她的次数呢?”
左手的龙鬼歪着头说。

成亲叹了口气。
昌浩也好,藤原之花也好,是因为忠厚仁德才被它们异常的喜欢吗?
可是,为了收集情报而每天被缠住真的好吗。
干脆装作不知道吧。
虽然成亲一瞬间这样想道,不过看到三只妖怪露出一副非常担心的表情,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的情况如何。”
“哎哎?怎么回事啊?”
他看着惊讶的猿鬼,叹着气补充道:
“因为她一直卧床不起,所以没有见成。过一阵子我会再去看看——”


 

 

 

 

 

 

17倾听告知真实之声

分类:少阴小说

                              1
究竟要斋戒到什么程度才能够完全除去污秽呢?在对照了式盘和各种书目之后,他耷拉下肩膀,世界末日来临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敏次,可以进来吗?” 
板门那边传来了声音。
他慌忙回答。
“不行,母亲大人!我现在身上沾染了污秽,万一转移到母亲身上就不好了!” 
他仿佛能看到板门那边母亲担心的表情。
“可是……都已经四天了,多少已经消除掉一些污秽了吧?除魔的咒符和器物也按你说的安置好了。”
“不,母亲大人。这次斋戒与普通历书中记载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说了这样吓人的话语,敏次想起什么似的又急急忙忙补充道: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的!我查过,再在屋里呆五天就行了。这期间饭食之类不便的地方还要多拜托您。” 
稍微松了口气,他又加了一句: 
“放心吧,真的只是斋戒而已,没什么要担心的。” 
屏息着的母亲,似乎松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嗯。” 
感觉到母亲的气息渐渐远去,敏次的耳朵里又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敏次……”
“嗯?”
正要开始翻书的敏次停下手。
“让你想得太多了。请原谅妈妈的不周到。”
敏次一惊。慌乱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使劲摇摇头。意识到光摇头还不能代替语言,又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不,没有!我没有想太多啊……啊,当然母亲大人的心情我会注意的,除此以外没有想太多其他的……”
“没关系的。自从那件事发生、我变得爱担心之后,你就很注意体察我的心情,这个我是清楚的……这样不好呢,这样子……”
敏次站起身,向板门伸出手,却又停下,没有打开门。他必须极力避免和家人接触,不让污秽扩散到别人身上。
而且他也确实一直告诉自己,不要让母亲担心。
他心里清楚,正是这一点,造成了对自己过于苛刻的这样一个人。
下定决心,他开口了。 
“啊,母亲大人,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感觉到母亲似乎吃了一惊。他少见的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 
“关着门实在很热……可以用桶装些水给我吗?还有手巾……” 
说完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敏次慌忙补充了一句: 
“但是,那个,如果您忙的话,那就…… 
门的另一边传来了衣物的磨擦声。 
“你在说什么啊。这种小事,多少都不要紧的。”
一边听着母亲远去的足音,敏次瘫倒在板门前。
“……不行啊,怎么这么紧张……”
决不倚赖,决不任性,决不给人添麻烦。
这是敏次在行元服礼之前就立下的决心。
时间过得真快啊。敏次一边想着一边打开紧闭的悬窗,窗外射进来的耀眼的阳光让他不由得眯缝起眼睛。
“很快就要和你同龄了,兄长……”
多年前死去的哥哥的面容在眼前浮现,一丝寂寞掠过心头。
而同时,又想起和自己同时遭遇妖异,现在应该和自己一样也在家里斋戒着的那个后辈。
他也有两个年龄相差较大的哥哥,年纪最大的那个其实跟敏次哥哥的气质有些相像。
有时候会在阴阳竂里看到他们三兄弟在一起的情景。做为最小的孩子的那个后辈,虽然一直在为表现得像个大人而拼命努力,可是与兄长们站在一起就很明显地显现出他那孩子般的特征。
那是敏次绝对不可以表现出来的表情,觉得忍俊不禁的同时又有一点点羡慕。
“他该不会……”
敏次的脸色突然一沉。
“昌浩他该不会不在家里好好斋戒,跑到外面去了吧?”
以前曾有一次,向阴阳竂请了病假的他,却在深夜独自徘徊于都城的大路上。最近虽然没有这样的情况,但毕竟除了沾染污秽以外他的身体是健康的。这种为了提高精神、净化身心而闭门不出的斋戒对他来说是不是太闷了?
这是考验一个人耐心的事情。
“应该不会。他中意的女子也已经接回家里了,应该没有什么出门的理由。”
不过要是晴明大人吉昌大人有什么事情差他去办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不过晴明大人肯定已经知道他被暗色的妖兽包围的事情了。
“嗯,是这样,晴明大人知道他要斋戒的理由。所以即使昌浩想出去晴明大人也不会同意的。”
 
 

 
 唔唔地独自点着头,他半自嘲似的按住额头。
“不行不行,老是这么闷着,想法也变得混沌了,或许还是干脆请人给我祓禊(除灾去邪的祭礼)一下比较好。”
遗憾的是,他发现自己找不到既能比较轻松地拜托这事,并且能力上又不成问题的人。
“细细算算,成亲大人虽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好歹他也算是藤原家的女婿……但是再怎么样也不方便这么随便去麻烦人家……”
前思后想一番之后,敏次深深叹了口气。
“祖父是晴明大人,父亲是吉昌大人,伯父是吉平大人,兄长是成亲大人和昌亲大人……虽然不想说,可是昌浩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平时虽然不怎么去想这些,但是到了这种时候敏次就会从心里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出身当然也有累人的方面,可是在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时,可以轻松地找到那么多能为自己进行祓禊的阴阳师,这样的昌浩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虽然是别人的事,敏次又转念想到。
即使他本人不觉得怎样,但是生在那样出众的家族里,大概也会对他的生活带来一些麻烦吧。
“在同龄人中间想要交到对等的好朋友,大概也会很难吧……”
不光志同道合,想要保持对等的关系,首先得有对等的能力。
昌浩究竟具有多大的能力,因为之前他一直没有公开展示过,所以敏次也不太清楚。但是能肯定的是,今后他一定会不断进步。生在安倍家,被那么多有才能的人包围,并且还进入了阴阳竂,决不可能是无能之辈。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本人偷懒,完全不露头角也是个问题啊。”
敏次在阴阳竂跟吉平、吉昌、成亲他们也接触过几次,对他们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
安倍家的人都是实力主义者。即使是一家人,如果没有一定的实力也决不会得到认可。不管是不是家人,他们只用实力来评判。特别是在阴阳竂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这一点更为明显。
“如果不能德才兼备,是混不下去的啊。”
昌浩的勤勉已经可以挽回过去关于他不够认真的评价了,让阴阳竂众人对他印象改观也是他努力的结果。
现在正是他好好表现的时候。毕竟他才十四岁。也许是晚熟型也说不定。
要想发挥才能是需要机遇的。
“至少,要是能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对手互相切磋的话,就能互相促进了吧?”
要想交到朋友实在是太难了。
特别是像他们这种具有特殊才能的人。
或者是对等的能力,或者干脆一点能力都没有。
不然,除非一方人好得不行,或者互相都是很洒脱的人,否则心里难免会夹杂着忌妒之情。
当然最理想的是交到不考虑得失的朋友,可是想要达到那样的境界是十分困难的。
“这么一想,出身于阴阳道世家的安倍一族,不管干什么都有很多麻烦哪……”


※ ※ ※ ※ ※  


本以为,可以成为朋友的。
以往在自己身边没有年龄相仿的少年。
在这远离都城的出云之国,只要还有一点点的缘分,就一定还能再次相逢吧。
——你叫昌浩吗?我是比古。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目光是温柔的。
他所操纵的言灵,有一种让身负致命重伤、奄奄一息的自己感到安心的温暖。
要是能再次相见该多好啊——自己一直都在这么想。
可是,那……


“昌浩,快躲开!”
太阴悲鸣一般的声音刺痛耳膜。用身体扑倒昌浩的她栗色的头发在风中翻飞。
同时包围着他们的水之波动化成了薄膜。
“波流壁!”
显出实体的八歧大蛇,从它的一个脑袋射出的闪电几乎就要击中昌浩他们的时候,玄武放出的波流壁包围了他们。
闪电的剧烈冲击扭曲了波流壁,电光啪啦啪啦作响,向四方弹射。本来水是导电之物,现在能够勉强防御得住,全靠玄武的全力支撑。
“攻击吧,荒神!不要留情!”
怒吼在风雨声的间隙里传来。而与之相呼应一般震怒的咆哮显然是八歧大蛇发出的声音。
昌浩愕然地睁大眼睛望着依然被雷电的余波撞击着的波流壁的外面。
“比古……” 
 
 

 
 要是能再次相见该多好--一直都在这麼想。
可是,那……
那不是为了变成这样互相敌对的关系啊。
“早知道你是道反一伙的,我才不会管你……”
珂神毫不掩饰懊悔之情。昌浩茫然地注视著他,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比古……你真的是,祭祀王……”
“昌浩,你在说什麼呢?刚才那匹狼不是说过了吗?那家伙是珂神比古!那匹狼可是要杀你的敌人啊!”
好不容易找到失踪的昌浩时,那匹灰白色的巨狼正要把他扔到因下雨而变得湍急的河流中去。
昌浩睁大了眼睛。
原本在漆黑的夜幕中只有密集的雨声,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声音,叫喊著“你是敌人”的声音。
那是那匹灰白巨狼的声音!
跑到珂神身边的灰狼茂由良回视著昌浩身边盯著自己的少女。
“啊,你是那时候的……!”
“你认识那个怪家伙,茂由良?”
珂神大为惊讶。狼全身体毛倒竖。
“是她,驭风者!不过据说……”
哥哥多由良说过,那些非人的异类,不知道因为什麼原因,不会直接攻击人类。
“多由良推测,可能是因为什麼规定,禁止他们伤害人类。”
“茂由良,太好了,多亏你想起这个来!很好,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直直盯住昌浩,珂神叫道:
“荒神啊,他们是封印你力量的道反的帮手!一个也不要让他们逃掉!”
多道雷撃同时放射而出。
玄武咬紧牙关嘴唇。快要撑不住了。
“玄武,快挡住啊!”
“正挡著呢!”
用怒喝回应太阴的尖叫声,玄武拼上了全力。
接连不断的冲击袭来。
雷鸣轰响,撞击著鼓膜,让听觉变得麻木。
“……可恶……这样下去……不妙……”
玄武的额头渗出汗水,如他所说,波流壁正在不断变弱。
这时候,太阴开口道:
“玄武,我出去,趁他们攻击我的时候,你把昌浩带到圣域去!”
昌浩和玄武都瞪大了眼睛。
“太阴,你在说什麼啊!”
“不行,你要是出去了……”
十二神将不能够伤害人类。只要有这条禁忌的束缚,太阴和玄武就不能够攻击珂神。
可是这条禁忌只是约束十二神将的心灵规定。其实是他们只要一个念头便可以违背的脆弱的东西。
“玄武不能战斗,昌浩也没有恢复状态。我是安倍晴明麾下的神将,我最清楚晴明会优先做什麼!”
斩钉截铁的太阴,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著。玄武注意到了这一点。然後又很快地瞥了一眼敌人珂神比古以及狼和八歧大蛇。
轰鸣声又一次袭来。大蛇放出的闪电忽然斜劈在旁边的大树上,一下子把树劈作两半。
那是距离珂神和茂由良所在位置不远的地方。
昌浩扭头望去,看著轰然倒地的大树,皱起了眉头:
“……他还不能完全控制……”
大蛇巨大的头颅上血红的眼睛放著光。这是好几次在梦中见过的红色萤火虫。无数的萤火虫,难道都是这妖孽的眼睛?
“比古,难道真的是真铁追随的王?”
听到昌浩喃喃自语的太阴,厉声喝道:
“昌浩,你还不相信吗?你听,他管八歧大蛇叫‘荒神’,怎麼想都是与道反大神势不两立的存在!”
“可是!”
下意识冲出口中的话语,语势强烈得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比古,他救了差点死掉的我啊!”
记不清这是第几波再次袭来的雷撃。剧烈的冲击透过障壁传到他们身上,皮肤像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玄武其实也是恢复健康并不多久,他一边拼命维持著障壁,一边带著焦急的口吻说道:
“他救了他,那是事实,可是昌浩--”
被玄武的声音催促著一样,昌浩的视线投向前方。
那个与灰白色巨狼一起直直盯住自己的少年。那时候被篝火照亮,温和微笑著的脸庞,此刻充满毫不迟疑的敌意。
“操纵大蛇的力量攻击我们.这也是事实啊!”


 
 大蛇放射着闪电,与此同时风声变得更紧,有时候大蛇通透
的身体被自己放出的雷光照亮。被雨水淋湿的成千上万的鳞片反
射着光芒。
“昌浩,听我说!”
毫不减弱的雨声中,太阴的声音格外震耳。
“那家伙是敌人啊昌浩!他救了你我们也感谢他。可是,正是
他们唤醒了那个可怕的妖魔啊!”
太阴纤细的手指指向怪物闪着红光的眼睛。
“可是……”
“昌浩!”
昌浩 只觉得胸口憋得好难受。
在倾泻不停的大雨中,太阴的话一遍遍重复着:
“是敌人啊,昌浩!是袭击了圣域的敌人啊!”
昌浩捏紧了拳头。和魑魅一起袭击道反的圣域、抢走风音的
身体、给自己和红莲带来巨大痛苦的——真铁和灰黑色巨狼。
归属于这片土地正统的王的麾下。
这个王,便是珂神比古。
还记得,他说他擅长于借助神的力量。
“敌人……”
太阴点头表示强调,又回头看看珂神他们。
他们的目的是让八歧大蛇再次降临。为此他们盗走风音的身体
作为钥匙,而晴明他们正是为了取回风音的身体而追踪着真铁
他们。 
 
 

 
 大蛇似乎还没有完全复活。大蛇的妖力虽然充斥在这片土地上,
可是蛇体却还没有完全复原。
趁现在,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局面。
“昌浩,太阴!”
拼命维持着障壁的玄武凝视着珂神和大蛇。
“我感觉操纵大蛇之力的,只有珂神一个人。所以,只要打
倒他……”
“明白了!”
太阴的双瞳里带着凌厉的光。
她的全身神气四射,像是要把倾淋在身上的雨水弹开一般。
掠过脸上的风,像是无形的刀刃一般刺痛皮肤。
昌浩睁大了眼睛。
思绪在心中纠结。
想起和那个怪僧丞按对峙的时候,自己立下的誓言。
决不让十二神将陷入不得不攻击人类的境地。决不让他们触犯
禁忌,也决不让他们受伤。
那时候与丞按对峙的红莲、勾阵以及六合的面孔在他的脑海
里不断浮现。
以及现在,毅然与珂神对阵的玄武和太阴。
虽然长相是孩子般的模样,但他们也是不容置疑的神将。
为了保护昌浩,即使触犯绝对的禁忌也在所不惜。
这强韧高洁、决不改变的意志。即使是那个温柔纤细的天一,
也最不愿意违背自己的心。
率领十二神将最需要的是——决不会犯错的心。
这时候,率领着灰白巨狼茂由良的珂神比古,高举右手喊道: 
 
 


   “八歧大蛇之荒魂啊,此刻你将要重获上古时的身体和神力!”
  大蛇高举的头颅缓缓地低下看着珂神。燃烧着的鲜红的双眼闪着冰冷的光,看不出一丝感情。
  “我是你借予神力的九族之长,珂神比古!”
  大蛇的眼睛里光芒闪射。昌浩只觉得背上涌过一阵难以言说的战栗。
  “以铭刻在九流族的鲜血与魂魄中的约定之名,以我珂神比古之名,我命你——”
  大蛇猛染张开巨鄂,吐出鲜红的舌头咆哮着。
  昌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样狂跳着。
  “比古……!”
  悲鸣般的叫喊声从昌浩口中喊出,不光是玄武和太阴,就连珂神和茂由良都惊诧地回头看去。
  手扶着玄武设下的波流壁,昌浩叫喊道:
  “比古!不要再叫出那个名字了!”
  夹杂在雨声中的呼喊,带着强烈的回响,让人无法忽视。
  “什么……?”
  珂神诧异地皱起眉头。在他身边的茂由良下意识地看了看昌浩和大蛇。
  刚才昌浩所说的名字是?
  八歧大蛇血红的眼睛瞥了一眼茂由良他们。那一瞬,茂由良明显看到那双眼睛里暗藏着类似喜悦的光。
  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恐惧让它浑身毛发倒立。
  察觉到茂由良的变化,珂神担心地用手抚摩着它的脊背问道:
  “茂由良,怎么了?”
  “不,不知道。不知道,可是……”
  九流族是将八歧大蛇信奉为神灵的一族。他们相信被天津神杀死的荒魂总有一天一定会复苏,重掌这片土地的霸权。
  珂神比古,这是九流族历代首领相沿袭的名字。
  “怎么回事,我这是……”
  “茂由良?”
  珂神蹲下身注视着茂由良。它胆怯地将身子缩成一团。
  “珂神……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害怕荒神……”
  “诶?”
  珂神眨巴着眼睛,向八歧大蛇望去。大蛇盯着珂神看了一眼之后,又将视线缓缓转向昌浩他们。
  一瞬间,珂神的脑里响起了低沉可怕的声音。
  “不要忘了,铭刻在你们血与魂魄中的约定!”
  昌浩的叫喊声还在继续。雨声像是要掩盖他的声音一样变得更加激烈。
  “比古,不能再念那个言灵了!”
  八歧大蛇嗤嗤一笑。
  ——那个名字的继承者啊,绝不要忘了那个约定!
  像是被累劈中,从头顶贯穿到下巴。
  珂神不由得浑身瘫软跪坐在了地上。茂由良一惊,忙用身体抵住他。
  “啊,珂神,不要紧吧?”
  珂神用手按住发晕的脑门,仰起脸勉力点点头。
  “不要紧。这就是真赭所说的与荒魂的约定……”
  从记事起他被反复告知:能够与再次降临的荒神意志相通的只有九流族长,八歧大蛇第九颗头颅的珂神比古一人。
  下意识地握紧手掌,珂神咬紧了嘴唇。
  继承了首领之血的只有珂神一个人。即使真铁比他更出色。
  “珂神!”
  茂由良一脸的担心。撑着它的脊背,珂神勉强站起来,注视着昌浩他们。
  被透明的屏障保护住的三人。属于道反那一派的人们。
  和同样年纪的少年还是第一次相遇。 
 
 


   偶然路过簸川,看到被乱石挂住的他,那实在知识纯粹的一次偶遇。
  “……如果……”
  自嘲般的笑笑。珂神把内心涌上的念头压了回去。
  如果,如果他和道反没有任何瓜葛,知识哪个比古一族的话,或许可以跟他有所谓的“朋友”关系吧?这样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
  珂神没有见过真铁以外的人类。从记事起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在真赭的养育下长大。兄弟般自小在一起长大的多由良和茂由良,以及山里栖息的野生动物们就是他们所接触到的全部世界。
  “曾觉得跟昌浩有不可思议的缘分,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缘分?”
  摇摇头,珂神抬头望着大蛇。
  “茂由良!”
  “感到可怕是当然的!”
  就连珂神自己内心也感觉到恐惧。
  因为那时拥有太过可怕力量的凶神啊。
  “可是即使这样,要想从道反和朝廷手中夺回我们的国家,就必须得到荒魂的加护!”
  茂由良无话可说,却缓缓摇头。
  “恩,是这样……”
  它也明白这一点。
  “可是……”
  茂由良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声音。
  珂神啊,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那双血红的眼睛,好可怕……
  抚摩着茂由良低下的头,珂神将视线转向不知道已经呼喊过自己多少次的昌浩。
  比古,他是那样呼喊自己的。因为只能告诉同族人自己的名字“珂神比古”,所以珂神只告诉他自己叫“比古”,就像山里的比古们一样。
  那声音,带着强烈的力量。珂神眯起眼睛。
  不管是谁,阻拦九流的宿愿的人,都必须除去!
  “荒魂,击垮他们!——”

——第一章 完 
 


 2

  昌浩焦急地锤打着挡住前方去路的波流壁。
  “比古!”
  昌浩的脸色煞白。大蛇正用它红色的双眼睥睨着昌浩。感觉到这阵视线的昌浩不禁抽了口凉气。
  “……这……”
  远古时代的妖怪,八歧大蛇,此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大蛇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昌浩胸口掠过一阵颤栗。
  他呆呆地望着,下意识地嗫嚅着。
  “啊……爷爷……”
  不成声的言灵还未说完便没了声音,但很明显其中充满了紧迫感,情况不妙。
  “昌浩,你怎么了,珂神究竟……”
  太阴话音未落,珂神比古的怒喊声便响了起来。
  “荒魂,击溃他们——”
  响彻天际的咆哮声仿佛要撕裂厚重的云层和雨声。
  众人猛地抬起头,只见数道闪电飞弛而下。
  “大蛇……”
  太阴的声音被淹没在雷声中。
  波流壁被冲击击碎。悲鸣声中,只听见一声大喝。
  “——禁!”
  所有的雷击都被空中的五芒星反弹开了。
  玄武和太阴吓得蹲坐在地上,只见昌浩站在他们身前,抬手结成剑印直直地注视着珂神。
  见大蛇的闪电被昌浩化解,珂神微微吃了一惊。
  “……昌浩,你……”
  昌浩急促地呼吸着,只听见耳边清晰地响起珂神的声音。
  “和我们一样,也是继承了神之力的人吗……”
  嘈杂的雨声和大蛇的咆哮声一同轰鸣着。
  “不。”
  被淋得全身湿透的昌浩回答道。
  “我是,阴阳师。”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光芒中昌浩与珂神视线交汇。
  珂神凝视着昌浩,目光充满了恨意。
  “……阴阳……师……”
  “……森罗完象的阴阳之操纵者……吗……”
  茂由良眨了眨眼。珂神摸了摸它的头,忽地叹了口气。
  道反一派的人,阴阳术的操纵者。这两种人对于珂神来说,都是他人生中从未接触过的。他除了真铁之外,根本没见过其他人类。
  两人一动不动地对视着。跟随珂神的茂由良,以及昌浩身边的玄武和太阴,也都在互相算计着。
  雨声越来越大,与巨大的妖异发出的咆哮声重合。大蛇不断扭动着身子同时用那双红色的眼睛四处打量,忽然间它张开了大嘴。
  昌浩下意识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
  “——”
  脑中突然闪过一幅场景。 
 


 他的脑海中闪过在水镜中出现的少女的身影。
“荒魂想要其他的祭品。”
虽然已经复苏,但还不能算完全复活。此刻的荒魂妖力尚且
不足,力量也不够。想要让八歧大蛇恢复古时强大的力量,还需要
其他的祭品来将它的魂魄与现世融合。
“奉献给荒魂的祭品必须仔细挑选。”
“珂神,这样的话。”
摸了摸茂由良的头,珂神点了点头。狼朝着昌浩等人投去一瞥。
“将他们奉献给荒魂吧。那家伙的力量挺强的,而且那些小
的也不弱。”
“啊?”
珂神闻言却表现得有些疑惑。茂由良眨了眨眼,不解地探头问道。
“啊?怎么了珂神,表情真奇怪。赶快把祭品奉上就行了啊,
这样的话,母亲和真铁也就不会责备你偷偷溜出来了。”
若能使真铁所唤醒的荒魂完全复活,那么珂神也就不会受到
任何责备了吧。
“就这么办吧,珂神。荒魂也在等着呢。这一事九流族长承担
的责任,不是吗?”
珂神眨了眨眼,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回答。
“……不……可是……”
“珂神?”
珂神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毕竟水镜里都映出来了,如果不是荒魂所选的祭品,是不
行的……大概吧。”
茂由良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轰鸣的水声在耳边回荡,嗤笑着将刚刃刺入自己胸口的女子
双目愉快的闪烁着——黎明到了。
被拔出的剑被吞没在满是瘴气的瀑布中。
而那利刃上,沾满继承了生命之源——保护着大地的道反大神
之女儿的稀有的鲜血。
晴明和神将们为了从风音体内引出真铁的灵魂,已经赶往了
他那里。如果失败,整件事将一发不可收拾。
昌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见昌浩呼吸急促而有些踉跄,太阴忙抓住他的手臂问道:
“昌浩,怎么了!”
他睁开眼睛,但视线没有焦点,仿佛在望向远方。
大蛇的咆哮声再次响起。玄武顿时注意到这咆哮声于刚才有
所不同,于是他连忙抬头望去。
“昌浩、太阴,那……”
昌浩和太阴回过神来,在看到大蛇的瞬间立刻愣住了。
大蛇的身体被红色的妖气所包围。巨大的身体上出现了
龟裂,那裂纹描绘出了数以万计的鳞片轮廓。
之前模糊不清的八歧大蛇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楚了。
“真铁,成功了……”
灰白之狼忽然喊了起来。
昌浩将视线猛地转了过去。只见狼的双目放光,而珂神的
神色却有点异样。
昌浩眨了眨眼。
什么时候才会做出这种表情呢。
昌浩这道,那是……
而另一方面,珂神握紧了拳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奉上祭品的鲜血,荒魂终于再临于世……不过。”

他的脑海中闪过在水镜中出现的少女的身影。
“荒魂想要其他的祭品。”
虽然已经复苏,但还不能算完全复活。此刻的荒魂妖力尚且
不足,力量也不够。想要让八歧大蛇恢复古时强大的力量,还需要
其他的祭品来将它的魂魄与现世融合。
“奉献给荒魂的祭品必须仔细挑选。”
“珂神,这样的话。”
摸了摸茂由良的头,珂神点了点头。狼朝着昌浩等人投去一瞥。
“将他们奉献给荒魂吧。那家伙的力量挺强的,而且那些小
的也不弱。”
“啊?”
珂神闻言却表现得有些疑惑。茂由良眨了眨眼,不解地探头问道。
“啊?怎么了珂神,表情真奇怪。赶快把祭品奉上就行了啊,
这样的话,母亲和真铁也就不会责备你偷偷溜出来了。”
若能使真铁所唤醒的荒魂完全复活,那么珂神也就不会受到
任何责备了吧。
“就这么办吧,珂神。荒魂也在等着呢。这一事九流族长承担
的责任,不是吗?”
珂神眨了眨眼,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回答。
“……不……可是……”
“珂神?”
珂神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
“毕竟水镜里都映出来了,如果不是荒魂所选的祭品,是不
行的……大概吧。”
茂由良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珂神真是不可靠。那是真的吗?”
“既然茂由良自己也不知道,那就不能说别人的不是吧。”
“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灰白之狼自言自语着,抬头望向巨大的蛇体。
有时,大蛇放出的雷击会落在珂神和自己附近,它认为,这是
由于珂神还未能完全驾御尚未真正复活的大蛇力量所致。
这样的话,尽快奉上祭品使它完全复活,应该就能很好地掌控
它的行动了吧。至少,自己也就不用为刚才的状况而担惊受怕了。
“我觉得纯洁的少女很合适……”
茂由良一脸为难地看着昌浩等人,随后皱起了眉头。
“这样吧珂神,那个小女孩你看怎么样,先凑合着。”
“凑合?什么啊?”
“不就是祭品嘛,情况紧急啊。”
“什么情况紧急,你真是……”
珂神对茂由良的话语有些不可奈何。狼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因为我总觉得荒魂很可怕,不知在想些什么,有时候
还会看着我们。而且你看,只要珂神能够完全掌控荒魂的行动,
让它沉睡了我也就不用怕了。”
珂神窘迫地弹了一下茂由良的额头低语道。
“茂由良,在九流守护神面前不能出言不逊。被真赭和真铁
听见可就惨了,记住了。”
“我只会在珂神面前说啊。”
见茂由良脸上气鼓鼓的很好玩,珂神小声笑了。随后,他便
改了念头。
“但这想法应该也不错。道反的女儿是神之血脉的继承者,
而那小个子……” 
 
 


 珂神注视着太阴,拔出了腰间的钢剑。
“拥有神籍。”
仿佛与珂神的话语相呼应,八岐大蛇红色的眼睛透出了凶光。
同时,众人脚下忽然被一阵轰鸣声震动了。

 


阴暗的屋内只有雨声在回荡。
闭着眼睛躺在榻上的青年忽然动了动手臂。
在一边坐着的赤红色巨狼见状立刻站了起来,用鼻子靠近青年
的脸颊。
“……很痒啊,真赭。”
青年开口低声说道。他的话中包含着强力的言灵。
真赭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后将头挪开了。
青年撑起手臂想要坐起身,这样一个动作却显得意外困难。
真赭见状皱了皱眉。青年不停地握着双手,活动着肩和脖子。
“……移植魂魄实在是有些吃力啊。”
“因为是真铁所以才能办到啊。”
真铁扭头望去,只见狼微微眯起眼睛。
“只有九流族长的继承者才能够掌控……但是身负重任的王
却尚未成熟。”
“别说了。”
真铁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但赤红色巨妖狼却接着说道。
“我知道。但这样下去,会浪费了好不容易才唤醒的荒魂之
力的。” 
 

 
 “真赭,没有第三次了,注意你的言行。”
真赭阴沉地注视着青年。
“……前代对你很期待。”
“那也是在族长亲生儿子珂神比古出生前的事了,而且,一族
已经毁灭了,只剩下了我和王。”
真赭抱以不自然的沉默。真铁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脖子,只见
真赭摇头道。
“……看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明白就好。”
“自己尚未成熟这件事,王自己比谁都明白。而能与荒魂相通,
并能得到其力量的,也只有九流族长一人。”
而且,只有身为族长的祭祀王死后才能让他人继任。
空气中充满了沉重的沉默。
数代族长都碌碌无为,使得隐居山间的九流一族人数越来越少。
有很多人近亲结婚,于是婴儿的出生率也越来越低,就算生下来
了,也会因为体质太弱而早夭。
真铁一家原是祭祀王的得力手下,但因为族中的萧条,便成为了
前代祭祀王堂弟的养子。
前代祭祀王一直没能生下孩子,他认为是天意,便将能力卓越
的真铁定为了继承人。
但就在真铁八岁的时候,已经放弃了的祭祀王却有了亲生儿子。
真铁回到了自己家里,开始辅佐珂神比古。
在那之后,九流一族基本上死绝了。只剩真铁和珂神活了下来。 
 


 “我们的祭祀王是珂神比古。只有继承了这名号的人,才能
驾御八岐大蛇的荒魂之力。”
低语声中,真赭静静地摇了摇尾巴。
“即使是这样,拥有成为祭祀王资质的还是你。”
“你不是已经承认,说什么都没用的吗。”
“我只是在说事实而已。”
静静说完,真赭转过了身。
“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王出去了。”
真铁无言地回过头看着狼。
“他是因为担心多由良和你。”
“他想的太简单了。”
刚回魂的身体此刻机敏地站了起来。
“那个呆子……”


雷声大作。
比起寻找那振动的原因,昌浩等人更关注的是大蛇的雷击。
“……”
太阴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以遮挡炫目的闪电。
有种预感,八岐大蛇的蛇体会发出比之前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时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一发不可收的事态。
“大蛇……”
下意识的话语忽然中断了。
颈间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爬了上来。太阴怯怯地向后退去,
只见眼前闪过的钢刃划出一道弧线。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
瞬间,灰白色的身体朝她冲了过去。 
 
 

 
 “太阴!”
还没来得及判断这是玄武的声音还是昌浩的声音,太阴便尖叫
着爆发出了通力。
迸发出的神气化为风刃向四面八方飞去。
已经极为接近太阴的珂神和多由良却好像预测到了她的行动
一般巧妙地避开了。
“比古……”
昌浩飞身挡在了想要斩向太阴的珂神面前,同时横向发出真言。
“破裂!”
神咒引起了爆炸,珂神和茂由良被气浪推了回去。但这攻击
却没有直接指向他们,而是指向了珂神的脚边。
与珂神的攻击相呼应,大蛇放出了数道雷击。更有风暴的重压
向昌浩等人袭去。
“可恶……”
玄武趁势筑起的壁障勉强挡住了大蛇的妖气,而大蛇毕竟是
古时凶恶的妖怪,顷刻间就将刚刚恢复的玄武压倒在地。
“太阴,没事吧!?”
昌浩慌忙跑上前去扶她站起来,只见太阴面色惨白地点了点头。
好快,哪怕迟一下就会被利刃砍到,或是被狼牙贯穿。
昌浩回过头,只见珂神和茂由良以及大蛇放出的攻击同时向
自己袭来。
“那些家伙果然还没能完全驾御大蛇的力量。”
玄武确信地说道,他回头看着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的太阴。
“太阴,用风之矛攻击那妖怪,再作打算。” 
 
 


 玄武的壁障勉强地挡住了大蛇的妖气。
“总之先行动起来。”
只要力量的平衡稍有倾斜,玄武的壁障就会被击溃。如果在
这之前不出手,那等到玄武的力量耗尽,三人就会面临最糟的
情况。
“大蛇……”
看了看在上空飘忽不定的蛇头,太阴咽了口唾沫。
想起自己在天上飞时它向自己放出的雷击,小小的肩膀下意识
地僵硬起来。
那时是白虎接住了无力落下的她,而现在,他不在这里。
这样想着,太阴忽然瞪大了眼睛抓住昌浩的衣服。
“昌浩,晴明他们怎么样了?”
“啊?”
“晴明和白虎不可能没注意到大蛇的妖气。可现在,他们都
在哪里?”
昌浩和玄武对视了一眼。正在赶向这里吧,或者……
即使发现了大蛇,却无法采取行动?
真铁的灵魂依附在风音身上。如果昌浩刚才所“看”到的是
真的,那么真铁的魂魄应该已经离开了风音的身体。可是他们却
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难道说……”
昌浩犹豫的瞬间,地面又被轰鸣声震动。第二个蛇头从地底
钻出发出咆哮声。
“骗人,又是一个……”
太阴大惊失色的喊声传入了玄武和昌浩耳中。
拥有了实体的第二个头。
蛇头愤怒地张开嘴,猛地扎入了树林中。倒塌的树木和飞扬
的尘土中忽然迸发出了一阵灼热的斗气,一阵风刃将障碍物一扫
而光。 
 
 

 
 “白虎!”
太阴话音刚落,龙卷中出现了白虎和红莲的身影。

红莲乘着白虎的风,高举双手将召唤出的火焰向第二颗蛇头放去。
“尝尝这个!”
炼狱之将用尽全力召唤出的白炎之龙,在瞬间吞没了巨大的蛇体。
火焰中的蛇头猛烈地甩动着,像是要把火焰挥灭。倾盆大雨中,
红莲之炎随着咆哮声消失殆尽。
看着渐渐熄灭的火焰,红莲狠狠咬着牙四下张望着。他在寻找
第一颗头和它的操纵者。
而在第一颗蛇头处,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昌浩?!怎么会在这里……”
“连太阴和玄武都……这些笨蛋。”
见白虎挑了挑眉,太阴皱起眉头看着昌浩。
见此场景,二人立刻明白了为什么三人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笨蛋,是缠着玄武说要来的吧……”
红莲有些怒了,只见白虎为难地低语道。
“没能阻止的我们也有错。走吧腾蛇。”
就在两人下降的同时,第二颗头从下方突袭而来。两人反向
回避开攻击。
“可恶,真烦人。”
风突然停了,红莲在下落同时召唤着炼狱业火。 
 
 

 
 “已经死了的家伙,快点回那个世界去吧!”
怒吼声中放出的火焰向第二颗头卷去。蛇头咆哮着扭动起
身体。被烧到双眼的大蛇使劲挥动着头部。失去了视力的蛇头不停
扭动着,嗅出了血肉味之后咆哮了起来。
它发出怒号,向着那地方一头猛袭了过去。
那里除了被第一颗蛇头困住了的昌浩等人,还有珂神和茂由良。
白虎先一步落下,爆发出神气挡开了第一颗蛇头的妖力。
将无力跪倒的玄武担在肩头,随后轻松地把太阴抱在腋下,
白虎回头看着昌浩说道:
“退到大蛇妖力到达不了的地方!”
“但是,红莲。”
红莲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中,还没有回来。
见昌浩一脸担忧,白虎断言道:
“腾蛇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果光那样就死了的话勾阵也就不会理他了。”
“啊?”
还没理清头绪的昌浩不禁反问道。于是白虎解释起来。
“就在你下落不明的时候,我被她教训了一通说我不要小看腾蛇。
勾阵既然那么说那就不会错吧。”
失去了理性的第二颗蛇头变得疯狂起来,第一颗蛇头也愤怒地
咆哮着放出雷击,企图阻挡昌浩等人的去路。
“白虎,退下!”
挥开木棍般粗壮的手臂,玄武从白虎肩头跳下抬起手。
“波流壁!”
壁障在挡开闪电的攻击后消失了。
雷击的余波殃及了比古和茂由良。 
 

 
 “珂神,危险!”
狼一跃而起,挡在贯穿了壁障的雷击前。利刃般的雷击撕裂
了它的右后足。
“茂由良!”
被击飞的茂由良发出了悲鸣,珂神见状大声喊了起来。茂由良
呻吟着努力抬起头,微笑地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的伙伴。
“没、没事的……还是母亲和真铁的斥责来得更可怕一些……”
“笨蛋!”
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茂由良努力走到珂神身边,怯怯地抬头
望着大蛇。
“……不尽快奉上祭品,就危险了,珂神……”
“嗯,我知道。”
珂神正忙着为茂由良包扎,只听见耳边忽然想起昌浩的声音。
“比古!”
珂神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终于发现双眼皆盲的第二颗头已经
张开大嘴迫近在眼前。
“荒魂!”
因失明而疯狂的大蛇却只人的血肉的气味,向着九流族长放
出了闪电。
撕裂天际的轰鸣声响起,一道雷光直直袭了下来。
珂神用全力筑起了壁障,但还是被雷光击碎了。
“珂神……”
珂神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茂由良的悲鸣。但忽然,
颊边吹来一阵清净的风。
下一刻,一个声音刺入耳膜。
“雷神招来!”
珂神顿时瞠目结舌,他眼前的是。
挡在八岐大蛇面前那个消瘦的身影,是昌浩。
同时,树林间火焰喷涌。

第2章完 


 第3章
大蛇的落雷与昌浩召唤的闪电相撞,发生了爆炸。
勉强挡住了冲击的昌浩在听见身后的低语声后回过头去,但
没想到,在这之前右臂就被牢牢抓住了。
“哇!”
白虎一把将昌浩拉到自己身边,太阴怒喝着放出了风之矛。
“尝尝这个——”
无形的矛向灰白之狼袭去。但是,一条腿受了伤的茂由良
滚倒在地避开了。他退了几步,威吓地呲着牙。
珂神单膝跪在茂由良身边,疑惑地望着昌浩。
昌浩见状,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于是
放弃了。
死死盯着昌浩的珂神一边注意着神将们的行动一边开口问道。
“为什么救我。”
“这是……”
昌浩反射性地张口说道,但没能说完。因为他看见了白虎和
太阴眼中明显的责怪和非难。筑起壁障的玄武正背对着自己所以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传来的气息,确实和白虎他们一样。
耳边回荡的是太阴的话语,那是敌人。
是的,他很清楚。袭击圣域,从封咒湖底夺走大蛇第八颗头
上鳞片的,是九流的真铁和他手下的狼群。他们夺走了风音的身体,
为的就是使八歧大蛇复活,再次成为统治这片土地的王。 

 
 而刚才昌浩所救的,是九流的祭祀王,珂神比古。
“回答我昌浩,为什么要救我?!”
珂神愤怒地逼问道。敌人居然从自己一族的守护神的雷击中
救下自己,这重重地打击了珂神的自尊。
“这是……因为……比古……”
不知为什么,声音再也发不出了。明明有想要说的话,明明
就堵在胸口,但就是怎么也说不出。
好像有什么在阻挠自己一样,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珂神和茂由良睥睨着神将们,同时缓缓向后退去。珂神全身
发出了相当的灵力,虽不及真铁却依然强大。而大蛇的目光像是
在注视着他的动向,神将们对它也有所惧怕。
第二颗蛇头的火焰被雨浇熄,它似乎终于恢复了冷静,时不时
堤伸出舌头试探着玄武所筑的壁障。
时间在紧迫中流逝。
他们没能感觉到雨变小了。而雨滴中包含的大蛇妖气也确实
削弱了神将们和昌浩的气力。
珂神睥睨着昌浩,忽然他的表情变了。昌浩猛抽了一口凉气,
那表情与最初他抬头看到大蛇的表情,完全一样。
“——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比古……”
昌浩反射性地低语道,只听见珂神忽然一声怒喝。
“荒魂!”
与此同时,珂神和茂由良周围的土地也开始耸起,无数妖兽
跳了出来。
“魑魅……”
白虎的声音被太阴的喊声掩盖。
“都去死吧——” 

 
 龙卷风将众多妖兽们打飞了,而躲过了龙卷风向昌浩袭来的
妖兽们,也被白虎的风刃以及席卷而来的深红色炎蛇阻挡了去路。
灼热的疾风扶过面颊。昌浩扭过头,只见红莲的眼中愤怒地
闪着光,再次向第二颗蛇头放出炎蛇。
“最后一击!”
炎蛇张大了嘴向第二颗蛇头的口腔突进,贯穿了头顶。
红莲又召唤出白炎之龙,第二颗蛇头的巨大蛇身在顷刻间
熊熊燃烧起来,灼热的火龙钻入了放出红色妖气的鳞片缝隙中。
第二颗蛇头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巨大的蛇体也翻转了过来。
蛇身在土中轰鸣着发出振动,它正在一点点退去。
“昌浩,我们根本没法对珂神出手。”
在阵前迎击魑魅的太阴,示意昌浩上前进行一对一的战斗。
昌浩的双肩猛地一颤。
珂神和灰白色的狼正睥睨着自己。他们的眼神应该是相同的,
他们的意志应该也是相同的,但珂神的目光不时闪烁着。
就在昌浩踌躇的当口,一声呼喝阻止了他。
“可恶,居然……”
珂神的表情变得扭曲,他用眼神示意茂由良。而第一颗蛇头
也仿佛明白了珂神的想法一般放出了雷击。
雷击打破了玄武的壁障,粉碎了红莲和白虎的神气。趁这间隙,
珂神和茂由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雨中。
被包含尘土的雨水淋得湿透的昌浩,无法追上前去。
他可以借口说因为雨水太冷,双脚冻得冰凉而无法动弹,但
他的心不允许撒谎。
昌浩握紧冰冷的双手低下了头。
不是不能追,而是没去追。 
 


 昌浩任由珂神逃跑了。
而神将们也看透了这一点。
“玄武!”
在击退第二颗蛇头之后又立刻迎战第一颗蛇头的红莲,一边
挡开雷击一边喊道:
“用波动之栅封锁大蛇的行动!”
拼命维持壁障的玄武闻言,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什……不要乱来……”
“乱来也得试试,否则……”
红莲高举的手臂上缠绕着炎蛇,看见他脸上疲惫不堪的神情,
玄武顿时摒住了呼吸。
即使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腾蛇,也很难与大蛇继续缠斗下去。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此。
玄武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从那聚满妖气的云中降下的雨正
逐渐削弱神将们的神气。
腾蛇的炎蛇是无法消灭那蛇头的。第二颗蛇头只是察觉到不利
后暂时撤退,而不是逃走。其证据就是,第一颗头见到第二颗
头遭到攻击时也从未出手相救。
八歧大蛇,拥有八头八尾,能够覆盖整座山的巨大妖怪。除了
雨和雷,它还能像刚才那样操纵风。而从它潜身地下这一点看来,
无疑也是不惧怕土的。
“尽量拖延时间,在此期间……”
“你找到击退它的方法了?腾蛇。”
红莲向玄武投去一瞥。
“让你们去找晴明。这种事是他的责任。”
“的确,如此。”
玄武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于是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没有进攻能力的神将玄武,在能够筑造结界的四名神将中,
通力是最弱的。即使他使出全力,又究竟能够封住八歧大蛇多久呢。
“……但,不这样干的话……”
现在能够筑起栅的只有玄武一人,所以腾蛇才会点名让自己出手。
玄武向蛇头发出通力。感觉到异变的大蛇想在栅完成之前逃走,
但在它逃走之前栅就围住了它,蛇身被牢牢困在了地面。
玄武放出的水之波动隔开了雨滴,散发出暗白色光辉的神气
包裹着大蛇。大蛇如同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红色的眼睛炯炯盯着
这个小个子神将。
虽然闭着眼睛,但玄武依旧清晰地感觉到了它凶恶的视线。
一股颤栗从脚底油然而生。他一边呵斥这自己一边鼓足勇气站得
笔直,他努力地想着。
神将玄武的力量是守护之力。是为了封住大蛇,守护这片土地。
是为了自己向唯一的主人发下的誓言,还有,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心。
刹那间,玄武心头闪过了一个小小的面庞。
守护。这是没有攻击力的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
昌浩刚想跑到正与大蛇同样一动不动的玄武身边时,一个高
个子身影挡住了他。
见红莲阴着脸,昌浩急忙开口辩解道:
“红莲,我……”
“你在干什么。”
昌浩双肩猛地一颤,红莲的语气更加狂躁了。
“你为什么要救那家伙!?他在操纵大蛇,这点我那么远都看
明白了。如果因为大蛇的雷击而自讨灭亡,那是他活该。你为什么
要特意挡在他面前救他。回答我!” 
 
 

 


 昌浩无言以对,红莲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
“还有你为什么来这里?勾他们知道你离开圣域到这里来了吗?!”
昌镐垂着脑袋,缓缓摇了摇头。
太阴被红莲吓得不轻,但还是躲在白虎身边努力辩解道:
“白虎,啊,那个,不是昌浩的错。是我不够坚定,不管他
怎么说我都不该带他来的,所以……”
见太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白虎摸了摸她的头严肃地说道。
“只要是晴明和昌浩的真实愿望,我们都不能拒绝。但即使
是这样,不过这次腾蛇生气也很在理,你越是想袒护昌浩,他就
会追究得越深。”
“……但是……”
太阴越来越弱的声音消失在了雨声中。
太阴握着白虎的手低垂着头,她的双肩颤抖着。
“玄武才刚恢复啊……”
昌浩的脊背猛地一挺,他努力扭过头,注视着一动不动的玄武。
他还记得玄武在他与真铁对峙受重伤后,拼命地想要救自己。
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着。掌心有些湿润,那是因为掌心被指甲
刺破,从那里流出的东西将手掌浸湿了。
“为什么要救珂神!”
红莲的追问声中,昌浩猛地抬起头。
“不要说出这种言灵,红莲!”
昌浩的语气相当激烈,红莲一时没了声音。 
 


 “不能,说出来……”
激烈的感情堵在喉咙中,声音也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悲伤,
也不是因为疼痛。可是,胸口有阵热热的东西涌了上来,颊边
有什么随着雨滴一起滑落。
一边在心中祈祷着不要被别人看出来,昌浩一边重复道:
“这言灵不好,因为,比古他……”
就在这时。
珂神抬起头看着大蛇时的那一瞬间露出的表情,那是——
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自责,但却无法将这说出口,无法对任何人
诉说只能死死地埋在心里。这种表情,自己比谁都清楚。
“总之,为什么要救他,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但是,就算
或许比古他是我们的敌人,比古他……”
昌浩也没法说明白。想想自己的话语再看看天上厚厚的乌云,
要怎样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呢。明明自己比谁都更能了解
比古的感受,但是……
“比古他……救了我……”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是谁!”
“就算是这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昌浩激动的情绪而暗自摒住了呼吸。就连
昌浩自己也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明白了理由。
“……他不是珂神。”
“什么?”
“比古他,不是珂神。”
珂神,那是多么可怕的言灵。但在火堆边听到他说出自己名字
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感到恐惧。
狼叫他珂神比古。珂神、以及珂神比古这两个言灵,都是与
大蛇相同拥有强大妖气的名字,但即使如此,他却从来没有感觉
到过。 
 
 


 “——昌浩。”
红莲的语气变得平静了,但却透出了阵阵寒意。
太阴死死抓住了白虎的手。
昌浩克制住颤抖,直直盯着红莲。自从他瞒着红莲偷偷为彰子
承受诅咒之后,红莲还是第一次变得这么可怕。
金色的双眸中透出了愤怒。他确实是最凶的凶将啊,仿佛一句话,
一个眼神,就能将人打击得体无完肤。
“为什么要救祭祀王。”
他阴沉地眯起了眼睛,仿佛不允许昌浩有任何闪躲。
“就算他救了你,你也没理由要如此做。什么叫珂神不是祭祀王,
你给我解释解释。如果你的解释我无法认同,那不管怎么
样这回我都饶不了你。”
红莲冷冷的语调,比他大声的斥责更有杀伤力。
昌浩猛地摒住了呼吸,努力从喉中挤出声音。
“……我做不到。”
“什么?”
昌浩如同儿时一般拉下了脸。
“我自己也不明白,红莲更不可能认同了……可是……”
没有根据。但是……
“比古,不是坏人……我是这么想的。没有理由,是直觉。”
红莲和白虎对视了一眼。
没有根据的直觉。就像他本人说的,单凭这个很难被人认同,
但是——
——昌浩是阴阳师。
“……袭击道反圣域的,就是祭祀王的手下,即使是这样?”
“是的。” 
 
 


 “祭祀王的手下真铁夺走了风音的身体,还想置你于死地,
即使是这样?”
“是的。”
“那些家伙也说过,唤来这雨的就是祭祀王,即使是这样?”
“是的。”
“在我们面前,他与八歧大蛇狼狈为奸,借他之力攻击我们,
即使是这样?”
“……是的……”
面对这一连串的逼问,昌浩回答的都是同一句话。
昌浩曾听他说过。
——道反那帮人,还有从我们手中夺走了这片土地的虚假的王,
都去死吧……
珂神确实怀有敌意。面对身为道反盟友的昌浩等人,他带着
明显的杀意下令大蛇发动攻击。
他回忆起比古的面容。那被篝火照亮的平静眼神,以及目光
锐利的愤怒神情。但不知为何,昌浩从中看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
无助。
那是昌浩在遭受挫折时体会的感觉。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自责,
但只能默默忍受的时候,他总会无意识地做出这种表情。
自己的心里总是不能确信,是不是真的这样就行了。但即使
怀疑着,还是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
那时只有抱着这种想法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昌浩并不想自以为是地说他
能够完全读懂人心。比如现在,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够让
红莲认同。
但是,心在呼喊着。
面临这几乎将自己压垮的沉重决断时,昌浩心里这个声音
迫使他说了出来。 
 


 “比古不是珂神——他不是坏人,绝对。”
在说出珂神这个言灵的同时,昌浩心中也在咏唱着神咒。这是
为了消除这个可怕的言灵所具有的妖气。只怕红莲也在做着同样
的事情吧。神将位列神之末席,比人类的言灵要强上许多。既然
能够往言灵里注入力量,那应该也能消除力量吧。
见两人沉默着对视了许久,白虎静静地开口道:
“……腾蛇,是你输了。”
红莲眯起眼睛,阴沉地撩了撩粘在额间的短发,随后严肃地
叹了口气。
“——阴阳师的直觉。但我是不会认同的。你给我记好了,昌浩。”
红莲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厉。昌浩点了点头。
“我明白。”
这时,身体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
空气中如此锐利的神气也总算消失了。
太阴顿时松了口气,她苦着脸抬头望向白虎。
向那团即使被雨淋湿却依然膨松的白毛伸出手,昌浩抱起了
几乎没什么重量的小怪。
小怪半垂下眼皮前足搭着他的肩,抗议般来回晃着尾巴。昌浩
拍了拍它的背,小声说道,对不起。
与红莲闹成这样,这还是第一次。 
 


 珂神骑在茂由良背上,不停地向后确认是不是有人追上来,
随后他拍了拍它的背。
“茂由良,休息一下吧。”
不顾伤痛一路飞驰的茂由良闻言,在繁茂的树木边停下了脚步。
两人已经被淋得浑身湿透,避雨已经没有必要了,不过现在
不是这问题。
珂神让茂由良坐下,随后开始包扎伤口。
“如果是普通的伤很快就能好了,可……”
见珂神皱起眉头,茂由良连忙摇着头说。
“没事的!那是荒魂的雷啊没办法的,珂神。应该庆幸腿没有
断吧,一定是。”
“茂由良……对不起。”
茂由良对垂头丧气的珂神若无其事地摆了摆前足。
“珂神怎么能道歉呢!珂神是我们的王,你应该打起精神对
我说,能成为我的盾是你的荣幸啊。”
珂神一遍遍抚摸着茂由良的头,忽地叹了口气。
“……这种王,我还是不当的好……”
虽然这声音比雨声小很多,但茂由良一定听到了。
狼不解地探过头去,凝视着这个人类好友。
“……当珂神真的很辛苦吗?”
珂神瞪大了眼睛,随后困惑地苦笑了起来。
他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伸直一条腿叹了口气道:
“其实也不能说是辛苦……我觉得。这种话我原本不该说的。”
茂由良闻言闭起了一只眼睛。
“啊,我记性很差的,母亲总是为这生我的气,多由良也很
厌烦我这点。” 
 
 


   “是这样啊。”
  珂神轻声笑着,往茂由良颈边靠了靠。
  茂由良随意地张望着,忽然发现了什么。
  “啊,那里……”
  “恩?”
  “看,还记得吗?很早以前,我们迷路的那次。”
  珂神眨了眨眼。
  “……啊!记得那时我们两个一边哭一边走,直到累得动也动不了。”
  “对对。”
  茂由良点着头,这动作与神情完全和当时一样。
  那时珂神哭着责备它说,你是狼,怎么不能靠气味找到回家的路呢,而茂由良则哭着说因为我很笨嘛。随后连人只能无可奈何地靠坐在岩石边。
  那时是冬天,还下着雪,天气冷得让人受不了。
  走到哪里都是雪白一片,不管怎么走都回不了他们的家,他们绝望了。
  ——怎么办,雪再接着下的话,我们要被活埋了。
  ——笨蛋,不许这么说,真不吉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在只有寒风呼啸的山中,他们甚至觉得再也回不去了。
  珂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时候,他听见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啊?
  片刻过后,茂由良动了动它白色的耳朵,脸上写满了诧异。
  ——刚才那是……
  那是珂神和茂由良都认识的声音,但那声音所呼唤的名字,却显得很陌生。
  茂由良有些疑惑,但身边蜷成一团的珂神却顿时双目放光。
  ——有人在叫我……是真铁。
  不理会瞪圆了双眼的茂由良,珂神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那确实是真铁。
  ——啊,珂神……
  比人类更敏锐的狼的听觉所听见的呼唤声,不是“珂神”。
  茂由良回过神来,以为自己会这样被扔下不管,于是急忙追了上去。在看到那名喘着粗气跑向他们的少年时,安心和喜悦将一切疑惑都抛到了九宵云外。
  ——真铁!
  而真铁见到年幼的珂神和狼时,却一下子板起了脸。他按住两颗猛冲过来的脑袋大声喝道。
  ——珂神,茂由良,回那儿站好!
  “……那时候的真铁,好可怕。”
  见珂神露出苦笑,茂由良也恩恩点着头。
  “因为若他生气了啊……”
  两人回忆起之后真铁让他们在寒风中正坐,然后说教了正正一夜的事情(某夜:!!!!真铁比白虎还要厉害!!!!)。珂神和茂由良不禁感慨起来。
  在那之后三人都感冒了,多由良以及无可奈何的真赭对二人又是一番教导。(某夜:他们那里是白虎窝么?一帮子白虎……= =|||)
  傍晚过后六岁的珂神和茂由良还没回来,于是众人四处寻找,终于还是十四岁的真铁顶着严寒,在冬日下大汗淋漓地找到了他们。
  “真铁比我厉害多了,为什么我是王呢。”
  听见珂神的自言自语,茂由良为难地歪下脖子恩了一声。
  “这个吗……我觉得……还是因为珂神是族长的直系继承人吧。”
  “但在我之前真铁就已经被定为祭祀王的继承人了,真赭说的。”
  那时仍活着的所有族人,没人对此发表异议。
  但是,就在真铁八岁那年珂神诞生了。既然族长有恶劣直系继承人,那真铁也就得将继承人的位子让出来。
  珂神有时候想。
  真铁不是族长嫡子,但却拥有非常优越的资质。比起珂神操纵的魑魅,真铁的魑魅更为细致,简直能以假乱真。
  像是要鼓励垂头丧气的珂神一般,茂由良用尾巴轻轻敲了敲他的脚。
  “但是,能听见荒魂声音并且能自由操纵它的力量的,只有祭祀王的直系继承人才行。所以,珂神当王正好啊。”
  “九流只剩下了我和真铁,即使这样还算王么?”
  珂神自嘲似的垂下双眼,只见茂由良无奈地看着他说道。
  “还有我、多由良和母亲啊……不过我们只是狼罢了。”
  “但茂由良是只笨狼啊。”
  想起年幼时自己哭着说出的话,茂由良皱起了眉头。
  “珂神怎么能这样说别人呢。”
  “恩……我也算是个半调子吧……还得再加把劲。”
  珂神闭上眼睛垂着头,脑中回想起的,是那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
  因担心真铁和多由良而下了山的珂神面前,昌浩穿着粗布衣服再次出现了。原本他还没认出昌浩。看来衣服不同使得印象也变了。
  轻轻握着拳头,珂神咬住了嘴唇。
  如果自己知道他是道反的人,那自己是不会救他的。真应该扔下他不管,任他被急流吞没。
  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他,这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在发现了昌浩的瞬间,他脑中想的就是,得尽快救他。
  而他也看出来了,昌浩会冲到自己面前救自己,也是没有经过考虑的反射性行动。
  他们或许,真的很像。
  “能听见荒魂的声音并操纵它力量的只有我。而实现九流的夙愿也是我的责任。不能再让真铁背负更重的担子了。”
  这是生为族长直系继承人的使命。但反过来说,如果他没有作为继承人出生,那也不必担负如此重任了。
  看着珂神茫然地将这些说给自己听,茂由良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珂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对方虽然是敌人,但在面临生死关头还是会做出违背原意的行动的。
  如果能够使用神的力量来避免无谓的流血,那不如就顺着九流族的意愿让荒魂复活吧。茂由良知道,珂神抱着这样的想法。
  想起那条可怕的巨蛇,茂由良微微颤抖了一下。
  “茂由良,怎么了?”
  茂由良怯怯地低下了头。
  “珂神,我……”
  “恩。”
  顿了顿,茂由良终于小声地嘟囔起来。
  “……我还是,害怕荒魂……”
  那双红色的眼睛,让人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玄武所创造的波动之栅,究竟能困住蛇头多久呢。
“不知道,毕竟对方是远古时代的妖怪。”
听了小怪的话,昌浩摒住呼吸望向大蛇的蛇体。
“红莲击退的那颗头躲到哪儿去了呢?”
摇了摇白色的尾巴,小怪眯起双眼回答道。
“它被我们逼得很紧,应该是回老巢了吧……”
究竟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那巨大的身体呢?
小怪不快地睨视着昌浩。它想要尽早回到圣域,而昌浩却不
同意。虽说是昌浩才逼得玄武只能赌上性命封住大蛇,但他依然
固执地不肯离去。
太阴躲在白虎身后,像是极力想要避开小怪。
看来是刚才激烈的争执,把太阴吓坏了。
小怪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但它本人也不是有意要吓她,
只是她自己不自觉地害怕,所以它也就装作没看见。如果有
时间在这里与同胞计较,那还不如去追逃走了的大蛇,攻击它的
老巢来的好。
小怪对此虽然有所自觉,但还是紧紧锁住了眉头。
玄武的栅,在没有攻击能力的同胞中是最弱的。
“……没办法。”
小怪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只见白虎开口道。
“虽然不太想这样做,但还是把天一叫来帮助玄武吧。”
“只有这样了吗。” 


 “啊,与其你我联手攻击,不如天一的结界来得更实际。”
抖去身上的雨水,小怪皱起了眉头。
如果被在都城中的朱雀知道了,他肯定要闹翻天了。不如干
脆把朱雀叫来,他还会为了保护天一而大大活跃一番。朱雀的
战斗力是十二神将中不可取少的。
但是,大蛇是水属性,与红莲和朱雀相克。水克火,用火将
来对付大蛇相当失策。就算红莲使出浑身解数,恐怕也仅能击退
而不是打倒大蛇。
这时,躲在白虎身后的太阴举手说道。
“那我去叫她来。”
“也是啊,那拜托了。”
白虎点了点头,小怪也表示同意。
太阴发动神气卷起了旋风。
昌浩凝视着她,不好意思地眯起眼睛。
“太阴,我……”
太阴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只得苦笑着耸了耸肩。漂浮起来
的太阴上升到能够平视昌浩的高度开口说道。
“笨蛋,已经过去的事情,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太消极了。”
“但是。”
“告诉你一件事情……晴明以前也和你一样,总是犯错。”
啊的一声,昌浩瞪圆了眼睛。太阴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飞上
了天空。
所以,她也总是用手中的温度告诉他,不要总是垂头丧气的。
昌浩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与守护妖们齐心协力,将咒物送回圣域。
这是他们在到达道反圣域的当日,道反大神的话语。
昌浩在脑中整理着思绪。
“小怪,白虎。”
两对视线同时集中到了昌浩身上。
“真铁夺走的咒物……是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是与晴明一同从道反大神口中听到真相的白虎。
“大蛇第八颗头前额的鳞片。”
“鳞……”
昌浩抬眼向被封住行动的蛇头望去,只见红色双眸的正中,
有一片大小与其他完全不同的鳞片。
“那是最后斩落的头上的鳞片。因为其中充满了怨念,即使
流入簸川也无法消逝,所以被封印在了道反的圣域中。”
在经过长久的岁月之后,怨念会磨灭,鳞片也就会变为无害
的东西。
而这可怕的蛇神之怨念,却穿越了时空在现代复苏了。对于
没能阻止它这一点,昌浩身上也有责任。
刹那间,一股不安的瘴气在山中轰鸣起来。
转眼望去,只见第三颗蛇头也渐渐有了实体。
“喂,不会是八颗头真的全都复活了吧……”
小怪说完便沉默了。昌浩和白虎茫然注视着第三颗蛇头,在
感觉到随风而来的那阵强烈妖气后终于回过神来。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倾轧的声响。
发出声响的,正是玄武所封住的第一颗蛇头。
第三颗蛇头的妖力使得第一颗头活性化了。那蛇头向众人
方向望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消失在了森林中。
随着时间流逝,八岐大蛇将完全苏醒。必须想办法阻止它。 
 
 晴明和六合的去向也让人担忧,总之还是先汇合比较好。
“白虎,我和昌浩去找晴明他们,你帮玄武。”
“啊。”
将玄武交给白虎后,小怪便和昌浩进山去寻找起晴明的身影。


饱含泥沙的雨依旧倾盆落下。
“当心点脚下昌浩,地面很滑。”
“嗯。”
与贵船完全不同感觉的出云之山比想象中更险峻,不光脚下
坡陡路滑,而且就连白天山中也没什么光亮,视野很差。
小怪在前面寻找着相对好走的道路,跟在后面的昌浩则一步
步小心前行。
这时昌浩深切地感到,没有太阴和白虎的风,是件多么痛苦
的事情。
在雨中走山路相当消耗体力。
不仅如此,这雨中还包含着八岐大蛇的妖力。只是接触一下
就会削弱神气和灵力,所以他两人更是觉得疲惫。
“……那个,小怪。”
“嗯?”
小心翼翼向前走着的昌浩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
“比起在都城中穿的狩衣,还是道反巫女借给我的这衣服更
方便活动。”
甩了甩被泥水泡脏了的尾巴,小怪扭头回答。
“啊,就是这么回事吧。只要看一下天一和勾的服装,就能
立刻明白谁是斗将了啊。” 
 
 

 昌浩点了点头,随后眨了眨眼道。
“但六合的披风,不会很碍事吗?”
“那也是他需要才会穿的。不过至于无法战斗的玄武会穿得
那么轻便,那也纯粹是他的个人爱好罢了。”
玄武很讨厌那种拖沓的长摆服装,嫌那太过碍事。
“是这样啊。”
果然神将的衣服都是有缘由的。
昌浩嗯嗯点着头,将手伸向小怪,摸着它脏兮兮的脑袋。
“哇,你干什么。突然之间吓我一跳。”
“我在想,被弄脏了啊。原来是白色的。”
小怪顺着自己的背向后望去,顿时拉长了脸。因为个子太矮,
在雨中视野太差。而且因为靠近地面,连脸上也布满了泥点。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恢复原来的样子不就行了嘛。
现在想到这点的是小怪。
首先,这里不是京都,不需要提防与人类接触。
但为什么还要保持小怪的样子呢,也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只是连自己都没发现罢了。
一边自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小怪一边叹了口气。
“小怪,你好象累了吧,不如坐在我肩上,那样视线还能高一些。”
小怪闭起一只眼睛小声念叨了些什么,随后嗖的一下便跳到
了昌浩肩头。
“啊,被泥弄脏了。”
“啊?!”
“想一想就知道了,这是当然的啦。”
昌浩连忙抓起小怪的后颈将它从肩头扯下来,只见肩头赫然
出现了几个泥脚印。 
 
 

 “哇……”
“不用在意嘛,反正身上都已经脏了,多一两个我的脚印也
根本没什么啊。”
小怪舒展着四肢摇着尾巴轻巧地说道,于是昌浩立刻松开了手。
嗙的一下,落到地上的小怪背上沾满了污泥。
“昌浩……”
小怪半垂下眼皮,趴在地上低声说道。
“借来的衣服被弄脏成这样,我该怎么道歉才好啊……”
见昌浩抱着头一脸困惑,小怪毫不介意地转换了话题。
“——十二神将是不能伤害人类的,所以不能杀他。”
昌浩只觉得顿时空气都变了色,它不禁摒住了呼吸。
“但现在与我们战斗的就是人类。”
小怪的眼中闪烁着凶光。
“昌浩,说真心话。与其让你和晴明收拾他,不如让我去
干掉他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违背禁忌了。”
“小怪……”
这是小怪——红莲毫不掩饰的真心想法。
“但你们两个从不顾及我们的心情,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希望
你们今后能稍微考虑一下我们。”
叹了口气后,小怪垂下脑袋。
昌浩无言以对,只得久久注视着小怪的背影。
无论何时,小怪——红莲最先想到的都是昌浩。比起自己和
自身的性命,他总是最先为昌浩担心。
其他的神将也是,总是将晴明、彰子和昌浩放在最优先的位置上。 


 对于神将们来说,昌浩出手救了身为敌人的珂神,是对他们的背叛。
昌浩明白这一点。
但即使如此,有些东西还是无法让步的。
昌浩握紧拳头咬紧了嘴唇,忽然听见小怪无奈地说道:
“但是你、你们,就是这样的家伙。”
昌浩抬起头,只见半垂着眼的小怪正对它露出一脸苦笑。
“既然知道这点却还是心甘情愿为你们卖命,那也没办法了。”
昌浩眨了眨眼,唔地垂下了头。
不管是哪一次,神将们总是这样宽容地原谅自己。
“但愿能在天黑前找到晴明他们。快走吧。”
小怪说完,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迈出脚步。
昌浩沉默地点了点头,急忙跟了上去。
雨声中混杂进其他的水声。
首先察觉到的是小怪。它抖了抖长耳朵,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瀑布……”
这么说来,晴明之前说过。大蛇再次降临的地点,应该就它
所栖息的瀑布。
确实,这里的妖气密度比其他地方更大。
昌浩刚想走上前去,只见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气息?”
有什么微弱的气息好像正顺着脚边爬上来。这种仿佛渗透
皮肤的感觉,应该是恐惧感。
小怪窥视着四周的情形,忽然抖了抖耳朵转过身。
“小怪?” 


 “有狼。”
鲜红的双眸敏锐地探视着四周,随后,他捕捉到了潜伏在
树林中的灰黑色身影。
小怪全身迸发出了深红色的斗气。
那就是掳走昌浩,并重伤勾阵的狼。
小怪屏息倾听,发现雨声和水声中还混杂着一种低吟声。
“……奇怪。”
昌浩压低身子不解地皱着眉。既然已经如此接近,那么感觉
敏锐的兽类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但即便如此,多由良
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难道说它没发现他们?不,这不可能,
小怪的斗气已经引得狼发出了威吓的吠叫。
昌浩和小怪调整好呼吸,同时冲出了树林。
只见灰黑色巨狼站着一动不动,只是双眼包含敌意瞪着他们两人。
但多由良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却一动都不动。
两人警惕地打量着它,它却并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只在
不住地发出声响。
“……怎么了?”
小怪诧异地自言自语,而一边的昌浩却眨了眨眼说道。
“啊……爷爷的缚魔咒?”
小怪也眨了眨眼。
被他这么一说,仔细看来确实是有灵缚之网束缚住了狼。
既然晴明对它施了法术,那就说明他确实来过这里。
“小怪,爷爷和六合去追真铁了吧。”
小怪闻言对他点头确认道。听见真铁这个名字,狼的眼睛立刻
死死地盯住小怪。
“为了夺回风音的身体,六合追了上去。晴明也跟在了后面,
但不知道有没有追上他。” 
 

 从分别后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既然大蛇已经开始复活,那么
六合和晴明没能阻止真铁的可能性相当高。
“真铁和风音的身体怎么样了呢……”
小怪自言自语道,昌浩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幅画面。
心脏咚的猛跳了一下。
落在瀑布里沾满鲜血的剑。真铁亲自贯穿了风音的身体。
那之后,风音的身体怎样了呢?
“吞没了剑的,是前面的瀑布吗……”
昌浩茫然望去,只听见一个饱含笑意的声音直刺入耳膜。
“是吗,那么真铁成功了。”
昌浩和小怪同时回头向灰黑之狼望去。
多由良眯起眼睛。
“荒魂再临了吧,所以你们如此焦躁不安……已经太晚了,
我们的王必将夺回霸权。”
狼呲牙嗤笑着,只见小怪狠狠放言道。
“胡说什么!不管是大蛇还是什么,不过是已经死过一次的
妖怪,再打倒一次就行了。”
昌浩回头望去,只见小怪的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虽说被晴明的法术困住了,但让它活着很危险。杀了它。”
白色的身体中喷涌出灼热的斗气。
感觉到这强大的神气,多由良静静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
“——你倒是试试。”
一声高喝突然响起,同时,激烈的灵爆径直袭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向后退去的小怪和昌浩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 

 多由良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开口道:
“真铁……”
昌浩立刻瞪大了眼睛。
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个青年。虽然不如红莲,但作为人类来
说个子也相当高。大约二十多岁,相貌精悍。未及肩的黑发被雨
淋湿,直直地垂了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与珂神相似,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是同族。
他手中的宝剑由钝色的钢铁制成,颜色与刺穿风音胸口的那
把剑相似。
“真铁,对不起。我失败了。”
“别在意,多由良。”
一边用剑刃指向昌浩和小怪,真铁一边向后缓缓退去。他
退到多由良身边,缓缓抚摸着它的背脊。
那看不见的束缚发出了龟裂的声响,随后化为碎片消失了。
晴明的灵缚被打破了。
轻松打破了安倍晴明法术的真铁,向昌浩投去一瞥后翘起了
嘴角。
“没死啊,运气真好。”
受了那样重得伤,落入河中。能够活下来还真是奇迹。
昌浩凝视着真铁。这就是真铁的本来样貌啊。
就像守护妖们说的那样,这是个人类男子。他突破了千引磐,
从圣域解放了封印的咒物并且夺走了风音的身体。只是站在
那里,就能够让人感觉到他身上强大的灵气。
面对强敌,昌浩不禁有些紧张,小怪见状低声说道:
“与手持武器的对手徒手战斗很不利。”
昌浩瞥了一眼小怪。确实就像它所说的那样。
在他依附在风音体内时,光用雷击就已将昌浩逼到了那种地步。
而现在,看似随意站在那里的真铁,其实身上毫无破绽。 
 

 恢复了行动自由的多由良挡在了真铁身前。晴明没有直接攻击
这只狼,而只是缚住了它。恐怕是为了尽早夺回风音的身体才
这样做的吧,只是稍迟了一步。
“我不会让道反的人活着的,你就死在这里吧。”
真铁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同时,他的全身迸发出灵气的旋涡。
虽然威势不如他占据风音身体的时候,但也已经相当强大了。
“比比古还强……”
昌浩下意识说道,只见真铁眼神中透着疑惑。
与真铁抱着同样想法的多由良忽然开口道:
“他说得比古,难道是王……”
真铁用眼神回应了它。
“你是在哪儿碰到他的……这么说来,他好像说过在河边救了
一个孩子。”
真铁忽然想起,只见多由良神情苦涩地说道。
“真铁啊,你不会是想说我们的王救了那个身为敌人的孩子
吧,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这不好笑的笑话,貌似是真的。”
真铁无奈地说道,只见多由良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再三嘱咐他呆在家里等着……”
狼不住抱怨着,真铁轻轻敲了敲它的头。原本嘟嘟嚷嚷满腹怨言
的多由良也终于放弃地叹了口气。
这些话,等把这里收拾完了再说。
手持钢剑的真铁与多由良一同逼近过来。真铁的目光忽然移开了,
望向发出轰鸣声的瀑布方向。 
 
就在刚才,他将剑刺入了风音身体的胸口,并将沾血的利刃
投入了这瀑布中。
瘴气不断升腾着。
真铁和多由良对视了一眼。或许是从他眼中读懂了他的想法,
灰黑色巨狼忽地低下了头,后足用力猛地跳了起来。
真铁骑在如同疾风般飞驰而去的多由良背上,举剑横斩了过来。
风压如同利刃一般向昌浩和小怪袭去。
二人后退几部避开了攻击,接着便追了上去。
“不是说要干掉我们,为什么……”
“不知道。但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嗯。”
水声越来越近了。
昌浩和小怪面前终于出现了瀑布。悬崖对面的瀑布飞驰而下,
那是不断放出瘴气的红色瀑布。
昌浩见状不禁停了下来,小怪也吸了口气后站住不动了。
红色的水。饱含泥沙的雨水注入了这条河流,河中可以看见
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蛇体。以及之前看到的,第三颗蛇头。
多由良和真铁正站在蛇背上。
从多由良背上走下的真铁,举起剑高声喊道:
“荒魂啊,服从于我族祭祀王珂神比古者。”
听见了珂神比古这个言灵,昌浩只觉得背上顿时一片冰凉。
河中的蛇体微微动了动。
“让想要阻挠汝复活之愚者见识汝之力量吧!”
多由良咆哮了起来。与这撕裂雨幕的狼嗥相呼应,土中瞬时
钻出了无数妖兽。
“去吧!”
魑魅们以昌浩和小怪为目标,随着多由良的号令向他们发动袭击。

 小怪白色的身体被红色的斗气包围。
暗色的妖兽们一起涌向现出真身的红莲。将它们一把挥开之后,
召唤出灼热业火的红莲怒吼道:
“消失吧!”
熊熊燃起的炎蛇将妖兽们驱赶开了。
趁这时候,真铁举剑向昌浩袭来。
昌浩猛地一惊,只见利刃正朝自己刺来。他反射性地向后退了
一步艰难地避开了攻击,抬手结成刀印。
“临兵……”
必须反击,但同时一个声音却在昌浩耳边响起。
那是晴明的声音。
——不能用法术伤人。
从年幼时起晴明就一遍遍地教他。因为他拥有常人没有的力量,
所以虽然法术可以伤人,但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习惯于伤害别人,这样会使你的心埋下阴霾。
“受斯吧!”
真铁的叫声直刺入耳膜。昌浩眼前是迫在眉睫的利刃。
但,就在钢刃刺到他的瞬间,用神气击飞妖兽的红莲冲了上来,
猛地撞向了真铁。
“红莲!”
昌浩摒住呼吸。燃烧的斗气化为了灼热的炎蛇。
真铁一边向后退去以回避炎蛇的攻击,一边举剑斜砍下去。
炎蛇被斩为两半,又在真铁的灵爆中消失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咆哮。
已拥有了实体的第三颗蛇头抬了起来,凝视着红莲和昌浩。
它红色的眼睛透着凶光,张开了大嘴威吓着二人。 
 

 “大蛇……”
被无数鳞片覆盖的蛇体扭动着向昌浩撞去。昌浩刚想转身避开
背后却紧逼着真铁的剑刃,而不知何时,多由良也堵住了他唯一
的退路。
“昌浩!”
红莲放出的炎蛇挡在了多由良和昌浩之间,但是被大蛇和真铁
夹在中间的昌浩却动弹不得。除了跳入满是瘴气的河流之外,
已经没有了退路。
真铁残忍地嗤笑道:
“和道反的女儿一样,选择被那河流吞没吧。”
昌浩顿时瞠目结舌。
他想起了那把落入瀑布的染血的剑。风音拔出了那剑,随后
将它扔进了瀑布中。
那么,风音之后怎样了呢。
见昌浩呆呆地一言不发,真铁冷冷地说道:
“那女孩,还有追随尸体跳下去的男人,都已经被满是瘴气的
河流吞没了。不可能还活着。”
死死盯着昌浩,真铁接着开口道。
“同样的,你们也成为荒魂的饵食吧。”
“闭嘴!”
红莲怒吼着放出了白炎之龙,炎龙向着迫近的蛇头直袭而去。
一阵热风骤起。
“不会让你得逞的!”
真铁爆发出灵力,受到灵压的红莲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但他
仍死死坚持着。
与他依附在风音的身体时相比,这灵压根本不算什么。 
 

 红莲猛地迸发出神气。灼热的斗气卷起了漩涡,数重漩涡直指
多由良狠狠袭去。
“——”
被打飞的多由良,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河边。他勉强
站起身,呲起牙怒吼道。
“真铁,杀了那孩子!”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昌浩一动不动地看着真铁的钢刃越逼越近。他忽然想起元服礼
之前自己曾经尝试过很多科目,剑术就是其中一项,可自己对
剑一窍不通。
现在想来,那时真应该为了以防万一稍微学习一点的。
“昌浩!”
红莲伸出了手,但在他的手碰到昌浩之前,真铁的利刃就先到了。
满是砂土的雨中回荡着大蛇的咆哮声。昌浩瞪圆了眼睛,呆呆
凝视着闪着光芒的钢刃尖端。
“混蛋……”
多由良的声音忽然传入了耳中。
一阵疾风从真铁面前划过,细瘦的白色背脊将昌浩从敌人面前
挡在身后。
斩下的利刃被细长的剑身脆声挡开了。 

 第五章
红莲睁大金色的眼睛,从嘴里念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勾……!”
十二神将勾阵用自己黑曜石般的眼睛瞥了一眼红莲和昌浩,
将真铁挥舞过来闪着寒光的剑,用双手拿着的笔架叉挡住。
“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这么精神啊。”
“看来你也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
勾阵和真铁互相争斗,不分上下。而在他们后面,红莲一把
抓住发呆的昌浩的衣角,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别发呆了!”
昌浩被红莲唤回到现实中。此时的他,刚好看到红莲转身
向着真铁发出三道炎蛇。
昌浩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那条叫多由良的灰黑色巨狼,
现在已经后脚撑地站了起来,在它周围的那些黑色狼群们,正在
虎视眈眈地看着这边。
突然,剑戟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响。
即便面对单手拿剑的真铁,勾阵仍然抵挡得非常吃力。还没有
彻底痊愈的双手每次在抵挡攻击的时候,都会剧烈地震痛。
“我之前砍到的,应该是你这边的肩膀吧?”
嗤笑着避开勾阵的攻击,真铁挥动着剑柄狠狠地敲击勾阵受伤的肩膀。
“……!”
勾阵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瞬间,身体失去了力量。真铁趁机发动攻击,
将原本握在勾阵手中的笔架叉给弹飞。笔架叉剧烈地
旋转着,坠向远处满是红色瘴气的河流。
“糟糕……!”
从真铁的剑刃下逃脱的勾阵,将自己的腰带挥向正往远处飞
去的笔架叉,险险地把自己的武器给套回来,勾阵有些不支地撑在
地面上。虽然自己的右手还没有完全废掉,但是如果不能忍受
右肩的疼痛的话,自己的兵器将会再次被弹飞,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怎么办?
看着战场中咬牙坚持的勾阵,红莲喊道:
“勾,把你的兵器借给我!”
勾阵闻声看去,操纵着炎蛇攻击着大蛇脑袋的红莲,已经杀红了眼,
正在拼命构筑阻挡狼群的结界。
“腾蛇!”
勾阵毫不犹豫地将笔架叉扔了过去。
接过旋转飞来的笔架叉,红莲和真铁正面对峙起来。
红莲手中的笔架叉和真铁手中的剑长度差不多。
红莲将自己所有的力气全部使出,回击真铁迎面劈来的剑。
“可恶!”
真铁被红莲的全力抵挡逼退了好几步。红莲单手拿着笔架叉
迎战的姿势,没有一丝破绽。
一眼看去,就知道红莲是一个强敌。
真铁本身的剑术不错,对此他有相当的自信。正因为如此,
他才能够看出红莲的强大。
“……让你拿到了称手的兵器,真是我的失算啊。”
真铁小声嘟嚷着,将自己的剑高高举起。
“回去了,多由良。荒魂啊,这样的炎火,是不可能打败你
的……不过,现在你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已。” 

 后半部分的话语听起来就像是真铁的自言自语。说完这些,
真铁冲着红莲释放出了灵爆。
红莲挥舞着兵器,将攻击劈到一边,当再次抬起头的时候,
只看到了穿越过瘴气之川的真铁和多由良远去的背影。
红莲狠狠地砸了咂嘴,扭头看向大蛇的第三颗头。
大蛇全身被炎火包裹,浑身震动不已,愤怒地咆哮着,抖动
着全身将炎火驱散。之后迅速地潜入充满瘴气的水中。
“腾蛇,要追吗?”
勾阵看着远去的真铁他们问道,红莲向勾阵摇了摇头。
“不用,寻找晴明他们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做的。”
说完这些话,红莲注意到昌浩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低头看
着眼前的瀑布。
“昌浩!……怎么了?”
对忽然怔怔发起呆来的昌浩感觉很惊讶的红莲,忽然用眼角
的余光发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这个是……”
红莲蹲下身子,捡起草丛里面的东西。
这是六合经常戴在左手腕上的银环。在战斗的时候会根据
六合的意识变化成一柄银枪。
为什么这东西会掉在这个地方?
难道?
看着不由自主地望向瀑布下面的红莲,昌浩用嘶哑的声音说到:
“道反的女儿,还有尾随而至的六合都已经被这潭水给吞没
了……那个真铁……”
从真铁咒术中解放出来的身体,落进了寒潭之中,而追来的
六合也被喷涌着瘴气的潭水吞没。

 红莲和勾阵都哑口无言,昌浩歪着一张苍白的脸,扭头看向他们。
“十二神将们,远远要比人类强悍得多,这我是知道的。但是……”
但是被含有大蛇毒血的瀑布吞噬之后,他们真的还能够安然
无事地活下来吗?
红莲和勾阵彼此看着对方。
十二神将确实有着强悍的躯体。但是,并不意味着不死。
昌浩再次扭头看向瀑布,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即便是风音的身体,也是这样的……即使是道反大神的女儿,
如果没有灵魂的话,结果会是怎样呢?”
昌浩不由得咬紧嘴唇,双手紧紧地握着。
复活大蛇的关键就是风音的身体。而将大蛇复活的就是九流
一族的祭祀王珂神比古。
瀑布轰鸣的水声,淹没了大雨的声音。
雨势根本不见小,雨不但带走了昌浩他们的体力和体温,更
削弱了他们的神气和灵力。而隐藏在雨滴中八岐大蛇的妖力则
似乎一刻比一刻强大。
大蛇的三个头颅已经实体化。它的妖力级数也正在慢慢增加。
如果它所有的妖力都恢复的话,就无人能敌了。
“……腾蛇。”
听到某人静静的呼唤,红莲扭头用金色的眼眸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直低头看着瀑布下深潭的勾阵,满脸严肃接着说道:
“就算是你的炎火,要想打倒大蛇也很难吧?”
“……大蛇和我,天生相克啊。”
sh版p70 

听到红莲不爽的回答,勾阵的表情愈发地严肃起来。
大蛇是水属性,而红莲的炎火属性则刚刚相反。如果从五行
来说的话,那就是水克火。因此,按照五行来说的话,拥有着可
以对抗大蛇力量的是具有土属性的土将勾阵。
但是,那个大蛇的力量即便抛开五行相克的说法不谈,也不是
那么容易对付的。
刚才腾蛇灼热的地狱业火只打伤了大蛇的两个脑袋。不过即便
是把所有的神将灵力聚集在一起,要打败大蛇依然是很困难的。
如果神话传说属实的话,先把大蛇灌醉之后用神剑将喝醉酒
的大蛇头颅给砍下来。而砍下来的头颅和尾巴最后会被簸川给冲走。
但是,眼前这个大蛇的力量,使用这个方法明显不可能。真
恨不得就当时的详细情况去问问对此事很清楚的天津神。


“腾蛇,给我笔架叉。”
“嗯?啊啊。”
拿过还回来的武器,勾阵自言自语地说着:
“糟了啊……”
昌浩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向勾阵。勾阵想起自己的武器在第二次
进攻的时候,一只笔架叉落到红色河水里的事情。想要从喷涌
着瘴气的河流中拿回自己的武器似乎很困难啊。
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净化河水的话,情况或许会有改变吧。
“如果不是两个的话,就不行吗?”
“虽然并非如此,但是……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算了,
毕竟现在手里只有一个而已,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勾阵叹着气,自言自语地接着说。
“没办法啊,难道要拜托天空吗?”
十二神将天空拥有创造无机物的力量。青龙的大镰也是天空
制造出来的。如果拜托他的话,或许可以将自己需要的东西给
准备好。
“勾阵,你的肩膀没有事吧?”
看着满脸担心的昌浩,勾阵告诉他,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伤势,
然后将自己的武器插回腰间。但是疼痛还是使勾阵不由得用
左手按住右肩,大口地喘着气,狠狠地眯起了眼睛。
实际上自己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真铁的攻击,使得
自己的右手已经废掉了。
因为道反圣域不受大蛇妖力的影响,所以在那里的话自己的
神气可以恢复,伤势也可以很快地治愈。好不容易可以动弹,却
又不得不回去了。
最好还是不要长时间地暴露在这场大雨中。就连神将都已经
精疲力尽了,那么作为人类的昌浩,受到的影响想必更加明显吧。
“昌浩,你的脸色好像不是太好的样子,我们会圣域去好了……”
话说一半,勾阵的脸色突然变了。
“……这么说的话。”
“哎,怎么啦?”
一副吃惊的表情低头看着沉思的昌浩的勾阵,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昌浩,你瞒着我们擅自行动了呢。”
听到勾阵低声的话语,昌浩睁开了眼睛。


   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几乎都要把这个事情给忘了。这样说来确实如此。勾阵和天一的离开或许还是一件好事但是连太阴和玄武也被卷近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向着意想不到的复活大蛇的方向发展下去。
  在那里他们和比古再次相遇,知道了比古正是崇拜大蛇的九流一族的继嗣王珂神比古。
  勾阵的眼神非常严肃。
  “在圣域里的时候我和天一找了好几遍呢。”
  正因为这样,所以天一他们才会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显得这么焦急。脸色苍白的天一为此差点昏过去,迅速地赶回圣域。
  “就在这个时候,太阴来了,当知道发生了如此糟糕的事情时,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昌浩,你到底怎么想的?”
  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沉默的红莲,突然一把抓住了勾阵的左肩。
  “腾蛇?怎么拉,我正在给昌浩……”
  红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扭头抗议的勾阵。
  “……你明明也是身体并未康复,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红莲声音嘶哑地问道。勾阵楞了一下,平静地回答道。
  “如果我不来的话,那么昌浩岂不是很危险。我来你不用说感谢,如果我不来的话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看着勾阵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的事情你不用管,红莲还能再说什么呢。
  看着满脸意外的勾阵,红莲小声嘟囔着。
  “那个时候,就算是把真铁杀了恐怕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啊。”
  “你不会是打算触犯神将的禁忌吧?要说梦话的话,还是在你睡觉之后再说吧。你这个家伙。”


   “笨蛋啊,你。原本应该说的。我和其他的神将相比同他属性相客,所以束缚要小得多,如果必要的话,当然是由我来做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看着愤怒的红莲,勾阵毫不客气地回嘴道。
  “或许有在听吧。但是,在你尊重这个事实之前,不要对我说其他事情。”
  红莲的目光显得更加冷峻。
  “总之,无论是你也好,还是昌浩也好,都赶快给我回到圣域里面去。”
  一直在一旁默默无语地看着两个人的舌战,昌浩突然反射性地开口说道。
  “我……”
  昌浩扭头看向川流不息的瀑布,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深潭岸底。
  升腾的瘴气宛如浓雾一般覆盖了整条河流,越是往下流看去,视线越是模糊。
  不愧是大蛇的居所,整个瀑布下的深潭有着惊人的深度和宽度。
  “……我想去找爷爷、六合和风音他们。”
  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昌浩扭头看向红莲他们。
  “我知道红莲你们说的事情是对的,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就这么呆着。什么都不做躲在圣域里,我做不到……”
  在一旁一动不动听完昌浩的话,勾阵静静地开了口。
  “我了解你的这种心情。当时我们找你的时候,心情也是同样的焦急啊。”
  昌浩睁大眼睛看着勾阵。比自己还要高的苗条身材,在前几天和真铁的打斗中已经是遍体鳞伤了。

   “满身的伤痕,连行动都很困难,想让你去都不行。所以你的武器才会落下去,沉入水底。因为你重伤在身无法行动,不会有什么作为的。现在赶快治愈你自己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现在,不是我可以离开的好似后,在这里说了这么多,无非想要说服我脱离战场,不是吗?”
  “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件事情上,根本没有必要做什么辩解,所以我为什么要做什么无谓的说服呢。因为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你就闭嘴好了。”
  勾阵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让红莲说不出一句话来,之后,勾阵又扭头看向昌浩。
  “如果没有办法全身而退,只是说想做才去做的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你出手保护我们的敌人祭祀王,我也不能够理解啊。昌浩。”
  “那是因为……”
  昌浩的眼光晃动着。
  “你是从太阴那里听到的吧,勾?”
  “啊啊,天一也知道的。”
  看着点头的红莲,勾阵皱着眉毛问道。
  “那个帮助过昌浩的少年就是祭祀王珂神比古,应该没错吧?”
  听到珂神比古的名字,昌浩的肩膀颤抖起来。
  “勾阵,不要说那个人的名字。”
  “勾阵,不要说那个人的名字。”
  勾阵低着头看着昌浩。
  “这也是从太阴那里听来的。所以,一直很在意。昌浩,如果珂神比古并不是祭祀王的话,你会怎么办?”
  昌浩摇摇头。

   “不可能的……我认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真的想不出来要怎么办。”
  但是。
  “比古不是珂神。比古就是比古。”
  勾阵看着坚持着自己想法的昌浩,满脸担心地将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嘴边。
  那双高贵的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责备昌浩的意思。如果要责备他的话,反而会让他更加固执己见,所以勾阵什么也不能说。
  思考着,过了一会,勾阵轻轻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红莲。
  “如果让你们就这样回到圣域的话,或许又会跑出来。”
  那些下定决心做事情的人类,他们的决心有时候会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而且,昌浩本人就相当的顽固。在说服他以后,等他冷静下来,肯定又会冒失地采取行动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保持一致行动,按照你的愿望进行搜索比较好。”
  红莲想了一会,表情有些愁眉苦脸。
  刚才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勾阵之所以以昌浩为托词,是为了自己也不要回圣域,坚持在这里战斗的缘故。
  看着手里拿着的六合的银镯,红莲严肃地皱起了眉头。
  真铁夺去了风音的身体,六合追踪而去。之后,有是晴明。如果真铁他们说的话完全属实,那么风音和六合就是落进了这个瀑布的深潭里面。
  那么,晴明呢?
  将多由良用灵力束缚之后,晴明去了什么地方呢?
  红莲闭上眼睛思索着。
  晴明不可能不尾随六合而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不可能舍弃自己的神将朋友们。
  那么,晴明应该也是跳进了这汪深潭中。
  红莲的目光追随着深潭中流淌出来的水流,手里紧紧地握着六合的银镯。瘴气弥漫,树影班驳,红莲他们不可能看到晴明和同伴。
  大雨依旧哗哗地下着。
  昌浩此时已经浑身冰冷,脸色苍白,嘴唇也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勾阵也同样如此。自己的血气正在消失。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这样的变化只是因为这场大雨吗?
  如果按照红莲的想法,身边的这两个人都应该回到圣域,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寻找晴明他们。但是,从昌浩身边离开的话,又会让自己担心不已。
  自己甚至还很担心在大蛇的一个头颅旁边的玄武他们。
  那个守护结界,在玄武神力用光的一刻,将不攻自破。虽然还有太阴,白虎,天一在旁边,但是因为大蛇的妖力攻击而精疲力尽的玄武,他的生命是没有保证的。
  不可否认,无论怎样都不可以还手。以人类为对手的战斗,那种无法出手的无力感和愤怒,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神将们的精神。
  人类,必须要身为人类的阴阳师来对付。但是,神将们也知道让晴明、昌浩他们对着人类释放法术,他们也不会高兴。
  尽可能地避免积极的进攻,这是他们内心的真心话。因为如果受伤的话,在心里造成的伤痛对于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红莲似乎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这里距离瀑布的潭底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绕个圈子下去的话,实在浪费时间。
  “勾,给你这个。”

   将六合的银镯交给勾阵,红莲回头看向昌浩。
  “我们去找晴明。”
  “红莲。”
  看着满眼兴奋的昌浩,红莲严肃地对昌浩说道。
  “但是,一旦找到了晴明,你就必须回到圣域里面。六合没出什么事。我们都知道。”
  他们没有感受到那种同伴濒临死时带来的心灵冲击。即使是被大蛇的毒血吞噬,六合的神气也会自动包裹住身体,守护着自己的身体。
  而且,六合还有一条充满灵气的披风。如果用它来包裹着六合的话,即使有毒血也应该会平安无事的。
  “关于风音的事情……我们只能相信六合。行吗,昌浩。”
  红莲的口吻不容反对,昌浩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绕路的话无疑浪费时间。我们就从这里跳下去好了。昌浩,抓紧我。”
  红莲用一只手抱住昌浩,和勾阵互看了一眼之后,纵身跳了下去。
  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的勾阵和红莲,将昌浩放下来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打量着四处的环境。
  在现在所处的地方,感觉不到大蛇的气息。那种令人恐惧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三个头的家伙,跑哪去拉。”
  那个坠落在河水中消失的大蛇的脑袋。复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或许只是还没有完全恢复。
  还需要其他的祭品,昌浩突然想起了珂神和多由良说的事情。

 

 

   如果在奉上祭品之前行动的话,大蛇或许会就此消失。
  “其他的祭品……指的是什么东西呢?”
  灰白色巨狼茂由良,曾经说过可以把太阴当作临时的祭品,那只是在找到真正祭品之前的权宜之计,所以,有可能还是要寻找作为祭品的巫女。
  为了不再产生牺牲者,首先必须要和晴明他们会合。
  “那边。”
  红莲在一瞬间变身为小怪的模样,跳到了昌浩的肩膀上。
  在它如同晚霞般的眼眸里,充满着愤怒。
  是什么东西使得小怪如此愤怒呢,昌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当夜色降临,人类的眼睛看不到世界上的万物之后,隐藏在密林中的黑色妖兽静静地走出来。
  妖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当发现没有什么让自己逃回去的危险信息之后,就挑进了红色的水流中。
  妖兽的身体慢慢地没进了水中,只有雨声和瀑布的飞沫声音回荡在周围。
  不久之后,水面上浮起波纹,妖兽浮了上来。
  上岸来的妖兽,嘴里叼着的竟是原本掉入水中的勾阵的笔架叉。

——第5章 完


 第六章
是你。
是你。
你就是最好的祭品。
你的身体是我的食粮,是我连接这个世界的楔子。


阳光斜照。
敏次透过格子窗确认了太阳的高度之后,哎呀呀地叹着气,
坐在了书桌的前面。
在斋戒期间,虽然自己不眠不休地学习着,但是将自己手中
所有的书籍全部读完仍旧是遥遥无期。
虽然自己积攒下了很多符咒,但是在斋戒期间使用自己做的
这些东西好吗?
喃喃地念叨着的敏次的房间前面,传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敏次。”
“是?怎么了。母亲大人。”
敏次感觉到母亲的语调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敏次非常惊讶,似乎感觉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透过紧闭的大门,
母亲告诉给敏次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参议大人的女婿来了……”
“什么?”
敏次傻傻地张大了嘴巴。
参议。虽然在藤原一族中也有地位达到参议的人,但是到底
是哪家的女婿大人啊。
敏次的家族虽然也属于藤原一族,但是因为地位并不是很高,
所以并不太和参议打交道。和敏次走得比较近的是藤原行成,
不过他是右大弁。
“他说想要见你一面,怎么样呢?虽然我告诉他,你现在正在
斋戒期,不方便见面,但是他说没有关系,一定要见你……”
“不行,不能见他。”
敏次不由自主地嘟嚷着。因为之前遭遇到了异形而身染污秽,
现在正在斋戒净身。和外人相见,岂止是没有问题,简直是
太有问题了。如果随便和现在的自己接触的话,污秽就会转移到
对方的身上,那时候就不得了了。
“虽说只是一个不认识的参议的女婿,但是到时候不单是他
自己,连参议大人都会传染到污秽的,这种传染是不分地位的。
如此轻率的举动未免……”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敏次已经自顾自地愤愤不平地
嘟嚷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客人似乎已经来到了房间的门前。
作为阴阳师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敏次正要站起来,突然眨了几
下眼睛,看向了门口。
那个参议的女婿。藤原一族,断言说即便是在斋戒期间也没有
任何问题的那个男人。
难道是。
敏次睁开了眼睛,在他的耳朵里传来了心中浮现的那个男人
的声音。

 
 “敏次,你能不能打开门呢?”
敏次跳了起来。
“啊啊,好的!啊,不行,不可以的,成亲大人。我现在正
在举行驱除污秽的斋戒,如果把这些污秽都传染给你的话,我
会非常内疚的!”
安倍成亲仿佛看到了敏次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地唠叨的样子,
隔着门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说什么啊,没事的。我从阴阳博士那里得到了驱除污秽
的神木。即便是在鬼门关前待上一个晚上,第二天的时候所有的
污秽也都能清除干净。”
不知所措的敏次听到这句话时,之所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是因为——
“哎?博士……?这个,怎么可能啊……”
所谓的阴阳博士,指的就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长子安倍吉平。
作为成亲伯父的吉平是一个非常豪爽而且有才能的人。
“如果作为阴阳生的代表一直都不露面的话,对大家的士气
是个多么大的打击啊。我跟博士说了这些之后,博士就把这个交
给我让我来看你了。”
敏次感激涕零,浑身颤抖。将自己颤抖的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
在自己的心里反复回响着阴阳博士所说的话。
“而且,行成大人也托我带话来了。希望你早日康复,早点
会寮里努力学习。”
敏次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大了。
“啊……连行成大人都……”
想到右大弁大人如此地关心自己,敏次不由得眼眶一热。
现在的自己真是太幸福了。


 “所以呢,你就开门吧。”
随着爽朗的声音,大门也被推开了。敏次都来不及阻止。
“成亲大人!”
成亲走进了满脸苍白的敏次的房间,嗒嗒地走到格子窗户的
前面,啪嗒一声打开了窗户。
“你这样紧闭窗户的话,会有暑气的,空气也会浑浊,身体
会不舒服吧。换气通风可是很重要的,驱赶阴气,迎接阳气啊。”
“不,那个,不是这样的啊。”
“如果空气混浊的话,阴气会变得更重啊,会对身处其中的
人们产生危害。即便是在斋戒中,也要注意换气通风啊,我的祖父
安倍晴明可是这样说的。”
听到对方随口说出的人名,使得敏次再次吓了一跳。
“哎!晴明大人也!”
单纯的人真好啊。成亲心里自言自语着,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我的祖父。啊啊,阴阳博士给我的驱除污秽邪气的
神木。说要让你插在鬼门的方向。”
伸手接过缀着符纸的神木,敏次颤抖着双手将它插在了地处
艮位的格子窗户上。
成亲看着如此做的敏次,对着他的背,单手结印,开始唱吟
神咒。
“……神明降世。”
感觉到全身为之一轻,敏次扭头看向成亲。而此时的成亲,
正把单手结成的刀印放到自己的嘴边,轻轻地吐出咒语。
“万恶皆退……”
整个房间里面原本沉郁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全部都消失
不见了。虽然整个房间没有点灯,但是却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感叹着如此神奇的法术,敏次说不出一句话来,满眼闪着兴奋
的光芒。看着这样的敏次,做完法术的成亲眼睛眨了眨,一脸
不舒服的样子。
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如此羡慕的眼光。
这种程度的法术,以祖父晴明为首,伯父吉平,父亲吉昌,
还有自己的两个弟弟都可以很容易地做到。不,昌亲的话应该
不会太快地完成吧。那是因为与退魔的修炼相比,他更加注重星见
和占卜的修炼,所以在那方面更加的优秀。
成亲也自认为“自己的性格并不适合修炼法术。”但是,因为
自己家族的实力受到了官员们的承认,所以经常会有一些人拜托
自己做些阴阳师的事情。
而成亲的妻子参议的女儿,对于自己的丈夫总是帮别人的忙
也并不是太在意。
他现在之所以在这里,也是因为听到了好朋友藤原行成说起
的这个事情。
“那么,明天就没有问题了,应该。”
作为最后的一个步骤,成亲轻轻地拍了拍两下手,回荡在屋
内的声音将沉寂的阴气残渣都驱赶走了。
“麻烦您,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我能够更加刻苦地修炼
的话,应该不会做出如此有失阴阳师体统的事情吧。真的是很
不好意思。”
看着垂头丧气的敏次,成亲爽朗地笑着,拍着敏次的肩膀。
“你在说什么啊,你已经很努力了。至于我嘛……啊啊,应
该说是被现实所迫,或者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呢……”
在昌浩出生之前,成亲总觉得继承祖父衣钵的人应该是自己,
所以即便成为一个大阴阳师是多么的困难,自己也要必须成为
有名的阴阳师。成亲认为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

但是,自己并没有成为天才的能力。早就知道自己没有能力
继承晴明的衣钵,所以就毫不犹豫地就改变了人生道路。
说实话,追随祖父的足迹,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自己的实力
越是高强,和祖父之间的差距越是像浮雕一般清晰,映衬出自己
的不成熟。
所以,成亲暗中决定就算很讨厌,也要必须尊重这个事实。
因为他是昌亲和昌浩的哥哥,承担这个最让人讨厌的任务的人选
只能是自己。
“……啊!一直没有请您坐下,真是我的失礼啊。”
成亲看到敏次慌慌张张坐下的样子摆了摆手,也坐了下来。
虽然没打算要呆很长时间,但是也不忍心拒绝对方的邀请。
坐在成亲前面的敏次,正襟危坐,一副认真的表情。一直这样
僵硬坐下去的话,人会很累的。
“这是你的房间,所以放松一下不好嘛……”
敏次眨了眨眼睛,苦着一张脸说道:
“是吗……我似乎总是这样僵硬。不怎么聪明,不太懂得随
机应变。”
“是吗?可是在阴阳寮里面,对你的评价可是随机应变,灵活
性很高啊。”
敏次满脸的不高兴,有些垂头丧气。
“我只能说谢谢你们的夸奖。在这个方面,我的哥哥更加……”
敏次苦笑着,眼神为之一暗。
“啊啊……”
成亲看着敏次,只是微微地笑着,垂下眼睛。
“你太心急了。是啊,你到明年才到你哥哥现在的年龄啊。”
敏次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不过之后又摇了一下头。
 “今天真的是太失礼了。谢谢您特意前来。”
“……这个就算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了。”
苦笑了一下,成亲突然闭起一只眼睛笑着说道。
“刚才行成所说的什么学习努力之类的,都是说着玩的。不
过它确实说过什么好久不见你了,被异形的妖气缠身,不知道有
没有搞坏身体啊,注意身体之类的。”
“行成大人他……”
看着目瞪口呆的敏次,成亲点了点头,满有兴趣地眯起了眼睛。
“行成大人,可是把你当成弟弟一样看待啊。啊啊,我自己
有两个弟弟,所以我非常了解这种心情。”
虽然现在自己作为参议的女婿已经不在家里居住,和两个弟弟
很少见面,但是,即便如此,在阴阳寮里碰到的话,还是很关心
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特别是自己的三弟一直做着不为人知的大事,
所以一直很关心这个弟弟的身体。
虽然自己也很想帮帮这个弟弟,但是对方无论是在才能还是
在实力方面都在自己之上,成亲即使想要帮忙,也很少能够帮得上,
所以为此一直苦恼不已。
“这么说来,你有没有去昌浩住的地方啊?”
“没有,我想之后再去好了。”
“那么,明天,昌浩也会回去工作的吧。我们两个如果不努力
追上寮里进度的话……”
看着对面的敏次不断地点头说着话,成亲也笑着说道。
“是啊。不过,听说打倒袭击你们的异形的是我的祖父晴明
大人啊。”
“是的,就是这样的,成亲大人。”
敏次用力地点着头,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晴明大人有着看穿一切决胜千里的慧眼。虽然我没有见鬼
的灵力,不知道晴明大人是如何操纵式神的,但是在式神打倒异形
的瞬间所展现的那种灵力,是如此的强大,我全身的肌肤都能
够感受得到。”
那样的式神,竟然可以指挥十二个之多,真不愧是世间少有
的大阴阳师晴明大人。那种和高龄不相符合的惊人灵力,真的很
让人憧憬啊。
看着不断地发表着热情演说的敏次,成亲不断地附和着,点着头,
然后接着说道:
“式神们也接触了妖异。所以指挥那些式神的祖父理所应当
也在斋戒中,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昌浩的斋戒恐怕要比你更长一
些吧,我想。”
敏次认真地盯着成亲。
“如果真如您所说的话……!确实如此啊,我都没有想到……”
敏次非常失望地握紧了拳头,咬紧嘴唇。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认真的孩子啊。成亲在心中小声地自言自语着,
拍了拍敏次的肩膀说着。
“大家对于你的评价真的很公正,你无愧于阴阳生代表的称号。
行成对于你也是非常期待啊。如果过分地谴责自己的话,就
真的是太无聊了。”
似乎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评价,敏次惊讶地呆住了。
“这才是真正的言灵啊。与其吟唱驱除邪恶的言灵,自己更
想要吟唱可以带来好运的言灵啊。唉呀呀。”
成亲似乎要告辞似的站了起来,站起身来要送客的敏次此时
眼睛看着成亲。
“这么说来,成亲大人。”


 “嗯?”
为了以防万一,环顾着房间的成亲扭过头来。明明周围没有
一个人,但是敏次却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个,之前我遇见了,那个昌浩的未婚妻……”
成亲愣了一下。
自己在此之前,在街上遇见了出门买东西的彰子,看来敏次
也遇见了她啊。
知道敏次所指的人是谁,成亲回答说那是自己三弟未来的妻子。
“啊啊,她怎么样呢?”
虽然表面上装作很平静,但是成亲的眼眸中却隐藏着严肃的
目光。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事情。
敏次没有发觉成亲语气中那一点点的颤抖,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晴明大人和昌浩身染污秽,正在斋戒,这对于他们的家人
没有影响吗?之前遇到的昌浩的未婚妻看上去很娇小,应该没有
什么问题吧……”
看着发自内心担忧的敏次,成亲真的很想要好好地揉揉他的头。
自己努力地抑制住嘴边的笑意,很严肃地说道:
“哎呀,应该没有这个必要吧。我的祖父和父亲,已经注意
不要让这个影响到我的母亲和昌浩的未婚妻……对于你的担心,
万分感谢。”
被成亲按下了脑袋,敏次的想法明显地动摇了。
“啊啊,哪有啊,那个,我只不过是担心而已。作为我自己,
反而还要你们来看望我,不是吗……”
看着一直努力解释的敏次,突然眼睛里有股奇妙的神采。


 “……好像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吧。昌浩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那个时候,一直担心或许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发生了什么事情,才
让他憔悴不已吧。不过总觉得现在好像好多了。”
成亲的眼睛眨了眨,心里感叹着。
昌浩怅然若失的表情。成亲知道那是因为什么。那虽然不是
因为彰子,但也是因为一个对于昌浩来说不可失去的重要的存在。
虽然敏次没有见鬼的能力,但是绝对不是没有成为阴阳师的
才能。对此,成亲非常期待的。
“今天谢谢你能来。明天我会去寮里的,所以请多关照。”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是藤原家族的亲戚啊。而且,如果
阴阳生的代表总是不露面的话,这种气氛就会传染给整个阴阳寮,
士气就会低沉下去的。”
听到成亲如此轻柔的语气,敏次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在门口敏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和自己的母亲,把成亲送出了大门。
走向安倍府邸的成亲,突然想起了说给昌浩的那个梦。
那是什么来着呢。
傍晚的斜阳,渐渐变得血红。那预示着逢魔的时刻。
“喂,孙子的哥哥——”
听到如此狂妄的叫声,成亲瞬间停下了脚步,之后又仿佛
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在成亲的脚下,一群黑色的影子飞快地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竟然无视我们的存在啊。”
“就是就是啊。明明可以看见我们的。”
“孙子的哥哥啊,你现在要去孙子的家吗?”
又往前走了一会的成亲,哎呀哎呀地叹了口气。
“你们啊,能不能叫我一个好听的名字啊。”

 


 打着滚跑过来的小杂妖笑了。
快步跑过来的龙鬼得意地抬起了头,另外一个蹦蹦跳跳着来
到成亲身边的猿鬼则露出了它的牙齿。
“那还不是因为你是晴明的孙子的哥哥嘛。”
“虽然我们也可以叫你成亲,不过这样孙子会抗议的啊。”
“孙子正因为是孙子,所以才叫他孙子的啊,为什么会不高兴呢。”
成亲苦笑着。
就像是称呼变化后的腾蛇为小怪一样,这些小杂妖们称呼自己
的三弟是孙子也有它们的理由。
它们的称呼,不单单是因为昌浩继承了晴明的血统,晴明的孙子,
更是暗示着昌浩是晴明的唯一继承人。
“你们啊。如果好好解释的话,或许他就不会那么不高兴吧?”
三个小杂妖互相看了看。
“唔,这个不能说。”
“孙子就是孙子。如果自己想不明白的话,是不——行的。”
“你和昌亲明明都可以想的很明白啊——”
“那是当然的了。我和昌亲毕竟年纪大一些啊。”
小杂妖们笑了,纷纷跳上了成亲的肩膀。
“不要老是突然跳上来啊。如果我无意中把你们给抖落下去
的话,我可不道歉啊。”
眯起一只眼睛,成亲的手,将即将滑落下去的龙鬼抓住,放到
右手的腕关节。
小妖们并不是很重。虽然到达安倍府邸还有一段距离,但是
也不是很辛苦。
“晴明的孙子不在的话,公主可是会很寂寞的啊。”


 “他什么时间回来啊?”
“我们,也好久没有见到他,所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想到昌浩被这群家伙当成了玩伴,成亲不由得叹了口气。
“被你们这群小妖喜欢,不知道算是好事呢还是坏事啊。”
“啊啊啊。我们很少见到他了啊,如果不经常和他玩的话。
毕竟那个家伙会先我们而去的啊。”
“确实如此啊。”
听到成亲的回答,这三只小杂妖点着头。
人类和妖怪的寿命是不一样的。
彰子约好了要做年糕给它们吃的。在安倍家里,一直都会这
样。每年的正月,在她的有生之年,只要她还活着,就会给这些
小杂妖们做年糕吃。
虽然不知道会有几次,但是每年都能品味着年糕的味道,这
些小杂妖就这么一年一年地看着眼前的人类一点点地长大,变老。
能够如此对待它们这些小杂妖的人类,真的很少见,所以真的很高兴。
“……只不过,啊啊。”
突然,猿鬼的脸色阴沉下来,小声嘟嚷着。
“自从来到安倍府邸之后,公主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昨天
明明看着很健康,但是今天确实一直都在躺着。”
成亲愣了一下。
“是吗……?”


 回到九流府邸的珂神和茂由良,被那里等待多时的真赭和真铁
迎进了屋子。
比珂神高很多的真铁,瞪着任意妄为的王,默默无言。
“王,不知道你有没有自觉性啊?”
真赭抑制着自己的气愤,淡淡地说着。而珂神张了好几次嘴,
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在一旁沉默不语。自己也明白自己
的错误。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在一旁看着双方讲话的茂由良,想要帮助珂神似的张开了嘴巴,
但是被旁边的真赭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耸拉下了耳朵。
茂由良虽然也很害怕八岐大蛇,但是自己的母亲才是最可怕的。
珂神垂头丧气地,从自己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对不起。”
“正因为王能够悠然地在后方准备着,所以我们才可以毫无
顾虑地奋勇战斗。如果你自己冲锋陷阵话,我们保护你就很难了。”
“……您想得太简单了。”
“失去了要守护的东西的士兵,就失去了生存的必要。继承
九流血脉的,除了您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请您牢记这一点啊。”
默默地点了点头,珂神偷偷地看着真铁。
真铁则是毫无表情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珂神。他们两个人的视线
碰撞在一起之后,珂神一副想要说什么的表情。
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真赭的训斥是对的。现在的自己无论多么担心,都不能像以前
一样随随便便地出去了。


 但是,这样的话,自己会很寂寞。明明知道自己这一方不占优势,
为什么我们还要必须做这件事情啊,珂神一直想不通。
“荒魂的复活,还没有完全完成。荒魂自己选择的祭品就在这里。”
真赭的眼睛发着光。
一直沉默的真铁,此时快步地走过去打开了祭殿的大门。
那是一间没有地板,裸露着地表的房间。
在屋子中间有一汪为了进行水占的泉水,从那里冒出一股水流,
沿着墙壁流到了外面。这股水流不久之后会流入到簸川。
水占如果不是清澈的泉水的话是不行的。在簸川的源头投进
的大蛇鳞片的妖力也到达不了这里。
当看到倒映在泉水中的东西时,珂神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真铁,这个是……”
扭头看向失声叫起来的珂神,真铁淡淡地说着。
“之后,就是你的任务了。祭祀王。”
“……”
珂神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呼唤着。
可以听到呼唤的声音。
而所呼唤的,并不是她的名字。
但是,确实是在呼唤她。
萤火虫飞舞着。
萤火虫所描画出来的轨迹,紧紧地缠绕着她的身体。
她知道这些东西吸引着自己的心。
无论自己怎样反抗,这种力量都会很执着地缠绕着她,不放她走。
呼唤着。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你就是我想要的祭品。那个可怕的声音说着。
在黑夜中,红色的萤火虫来回飞舞着。
而且,这个声音。
到这里来。
祭品啊,到我的身边来。
一直在周围回响着——
第六章完


 第七章
在呼唤着。
在呼唤着。
不断、不断地重复着。
那是从神话时代起就降临此地的神之声。
决不离开那里,寄宿在千引磐里的天津神。
在无数的岁月中,这神明曾如此呼唤过别人吗。
——比古。
——比古。
——比古神啊。
对无法相容的比古,身为天津神的道反之神有什么请求呢?
说要借助他们的力量,那又是为了什么。
比古神们感到了那可怕的蛇神再次降临此地的威胁。
天津神啊。在这个时候,为什么连你都来呼唤我们。
发生了什么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古啊。比古神们啊。
该怎么办。
该不该回应天津神的呼唤呢。
sh p95

有很多意识接收到了天津神·道反大神的“声音”。
但是,因为想起不可触犯的约定,他们在踌躇着。
在此地静静生活的山之比古们绝对不会相互干涉。
那是延续了几百年的不成文规定。
“——但是,也不能够这么说。”
比古神之一时隔几百年之后在此地现身了。祭祀他的比古们,
就隐居在已化为蛇神之血的簸川下游。
威胁到那些人的话,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要去吗?”其他的比古神问道。
比古神点了点头。
“啊啊,这河被污染的话,祭祀我的子民也将会灭绝。”
投入河中的咒物将河流变成了红色的毒血。
到底是谁想要让那可怕的大妖怪再次降临此地?
落入黄泉之国的蛇神沾染上了死气,应该无法返回人界了。唯一
能够呼唤它的鳞片,被封印在了与世隔绝的道反圣域里。
——祭祀蛇神的九流一族攻破了圣域。
——将鳞片投入河中,而且为了让它再次降临献上了血。
——拥有力量驱除死气,能够让它创造出实体的血。
——那不可能是人类的血。
他一边听着可以说是同胞的比古神们的声音,一边在漂浮着
瘴气的河边蹲下身子,将手直接伸进了染成红色的水中。
手上冒起了白烟。

 
 比古神面无表情地瞪着河面,寻找着被吞入其中的人影。
虽然自己没有亲耳听到天津神发出的请求,但是放任拥有
天津神之血的身体沉入河中的话,大妖怪的身体将会形成实体。
被比古神的神通力吸引的钢剑浮出了水面。被神通力包裹的
剑滴着毒血,落到比古神的手中。
“使这个吗……散发出能够形成大妖怪蛇神的力量……”
毫无抑扬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水流中出现了包裹着神气的人影。那散发着的神气看来马上
就要耗尽了。
比古神再次将手伸入水中,将那神气吸引过来。
环绕着微弱光芒的人影从水中升腾出来。
那人影紧紧抱着被黑色披风包裹着的东西,拥有和人类相同
姿态的超凡存在。
他已经耗尽了力量,丧失了意识。
“就算这样也没有松手,真是了不起啊。”
蛇神的毒血会烧毁所有接触到的东西。全身沐浴在那妖气下
却没有明显的外伤,大概是因为神气阻隔了妖气吧。
但是,如果长时间接触那妖气的话,就算没有受伤也会确实
地削弱生命。
雨水冲刷了青年沾染的毒血。
丧失血气的肌肤像纸一样白,紧闭的眼睛一动不动。在水中
微微放出的神气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
“放着不管的话,生命之火大概也会熄灭吧……这边又怎么
办呢?”
比古神一边警戒着一边伸手拨开黑色披风察看里面。他发现
间隙里露出了纤细的手指。
白皙而纤细。应该是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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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手臂抱得很紧。比古神使劲拉开缝隙一看,里面是一
个面孔白皙的年轻女性。他为了保险起见摸了摸她的口鼻,结果
完全没有呼吸。
“……这面容是……”
凝视着女人的比古神,发现自己对她似乎有印象而眯起了眼睛。
尽管和印象中有些不同,但那面容和天津神道发大神的
妻子·道反巫女一模一样。
这么说来,大神和巫女之间应该有个在几十年前行踪不明的女儿。
那么,这尸体就是那女儿的吗。
“不放开尸体,这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拥有神气的话,应该是神的眷属不会错。但是,在比古
神的记忆中没有这样的人。
那么,是从属天津神之人吗。
不管怎样,这青年大概很快就会成为黄泉之国的居民了。
道反公主的尸体里连魂魄的碎片都没有留下。可为什么道反
大神会如此请求帮助呢?
比古神们也知道道反大神无法移动的事。不过,只是那个原因
的话实在叫人无法接受。
惊讶的比古神被青年胸前的勾玉吸引住了目光。
寄宿着些微力量的勾玉,是用受到道反大神加护的玛瑙制成的。
比古神发现了那勾玉中的光辉,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是这样啊……是这样的话我就明白了。”
颔首的比古神放下手中的钢剑,拿起了挂在青年胸前的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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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古神们在这里诞生,在这里生活。他们操纵神之国出云的
呼吸,偶尔会唤回前往黄泉之国的人。
切断黄泉之国的锁链,将生命带回这世界。
“……这个身体没有落入黄泉之国。”
瞥了一眼那美丽的面容,比古神闭上了眼睛。
“道反大神。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从说出严肃宣言的比古神身体迸发出神气,包裹住了道反的公主。

 

雨在下着。 
打在身上的雨好痛。 
只有雨声和水声响着,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 
“……” 
僵硬的喉咙发出了微微的呻吟。 
拼命支撑着沉重的眼皮,确认了覆盖视野的夜色。 
“好……暗……” 
明明是在说话,可嘴唇发出的却只是微微细语。 
明明想要活动身体,可身体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无法动弹。 
一使劲呼吸,胸口中央就隐隐作痛。 
好重。好像被什么缠住,无法挣脱。 
拼命活动的手臂,将手指移动到眼睛可见的位置,窥视着眼完的空隙。 
“哎……?” 
那不是夜晚,是夜色的东西包裹着自己。 
她发觉到这点,睁大了眼睛。 
她认识这颜色。因为雨水变得沉重,紧贴着肌肤的东西,本来应是随风飘动的。 
她扭动着身体翻过身来,用手肘支撑起上身,总算从黑色披风中探出了脑袋。她终于知道是什么包裹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了绝不松手的意志。 
紧紧抱着她的身体,那手指表达了决不把她叫给任何人的意志。 
风音忘记了眨眼,用颤抖的手指向眼前的面孔伸去。 
“……彩……辉……?” 
触到了的脸颊就像冰一样冷。 
总算从六合手臂中挣脱的风音,发现刺穿自己胸口的伤愈合了。 
她环视四周,发现了放在草地上的钢剑。大概就是那把钢剑刺穿了自己。 
“为什么……?” 
应该有人把他们从红色的河流中拉了上来。 
可就算环视四周,也感觉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茫然了一会儿的风音,察觉到隐藏的雨中的妖气正不断从自己身上夺走热量和灵力,脸色变得铁青。 
“彩辉……彩辉,振作一点……!” 
她用不听使唤的手拍打着六合的脸颊。因为她的灵魂一直脱离身体,所以没法使劲。僵硬的身体还没有适应灵魂。 
就算摇动六合的肩膀,那结实的身体也只是微微晃动,紧闭的双眼完全没有睁开。 
风音感到背上涌起一阵寒意。
六合的面孔血色尽失。浮现的难道是死相吗。 
“彩……辉……?” 
她小心翼翼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为他拨开贴在额头上的茶褐色头发。他的嘴微微张开,但是按在上面的手指完全没有感

觉到呼吸。 
“……” 
风音发出嘶哑的声音,抱住了六合的头。 
喉咙被冻住了,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喘息,就好像忘记了发声的方法似的。 
风音使劲咬破自己的手背(话说不是手指吗?)从破裂的皮肤渗出了鲜血。 
以前,她曾听母亲说过。 
继承道反大神之血者的血,拥有救活濒死之人生命的力量。那是因为其继承了可以说是大地化身的千引磐之神力量的缘

故。 
你要小心。你身体里的血拥有唤回死者的力量。决不能让其被邪恶利用—— 
风音用嘴含住渗出的鲜血,亲口给六合喂下。(间接KISS啊) 
漏出的血从六合的嘴角流下,很快被大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求求你……!求求你了……!喝下去……!” 
风音的眼睛涌出了泪水。像是全力组织被渐渐拖向黄泉之国的六合魂魄一样,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脑袋。 
“……彩……!” 
那个时候,当自己生命之火即将消失时得知的名字。 
从晴明那里得到的至宝。没有任何人知道。 
如果自己希望的话,他会一直伸出手。他是这样说的。还有,绝对不会放手。 
正如他所说的,就算濒临死之深渊,他也没有离开自己。就好像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一样,用自己的披风包裹住风音

,从大蛇的毒血中保护 

了她。 
“……彩……辉、彩辉……!” 
求求你了。不要带走这个人。 
他会被带入黄泉的。再这样下去,和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这个人就要消失了。 
自己并不是为了这样的命运才请求父亲,让自己呆在他身边的。 
“求求你了……父亲……有谁……!” 
救救这个人—— 
雨声中夹杂着摇动树木的声音。 
风音惊讶地摒住呼吸,紧紧抱着六合转过身去。 
树丛摇摆,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出那人影的风音惊讶地看着他。 
喘着气的青年茫然地看着她。 
风音认识那个人。 
之前被自己毫不怀疑当作是敌人的阴阳师。 
风音的表情扭曲了。 
“……晴明……大人……!” 
现在是最值得依靠的、母亲的友人。 
终于找到两人的晴明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六合……” 
风音抱着的六合一动不动。缠绕在他身上的浓重瘴气在吞噬着他的生命,将他拖向死亡。 
晴明赶过去蹲下,把手搭在六合的额头上。 
像冰一样寒冷的肌肤露出死相。 
“晴明大人,彩辉……!” 
晴明的手因为彩辉这个词停顿了一瞬。 
看着风音的晴明马上领会过来,为了让她安心而露出了笑容。 
“不用担心。十二神将六合不是那么容易落入死亡深渊的人。” 
“但是……” 
“彩辉那个名字意味着朝阳的光辉。驱散暗夜死气的光辉。 
风音呆呆地盯着晴明。眼睛里不断涌出泪水,和雨滴一起滴入了六合的嘴里。 
”总之,先找个避雨的地方吧,这样下去连你也会被冻僵的。” 
晴明背负起比自己高很多的神将,朝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然后将六合靠着树干放下。 
“晴明大人,那法术……” 
棉队担心恢复年轻姿态的自己而开口的风音,他点点头。 
“离魂术……虽然长时间发动的话身体会出现问题,不过现在还不要紧。” 
他用手摸了摸胸口,微微笑道。 
“从道反巫女那里得到了出云石,这个帮了我大忙。” 
风音注视着六合胸口的勾玉。那是妈妈的耳环。 
六合从大百足那里得到这个勾玉以后,一直寸布不离地带在身上。 
就好像和希望呆在他身边的自己心意相通一样。 
泪水再次话落她的脸颊。明明终于苏醒了,明明想再次看到那朝霞般的眼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她嘴唇里传出悲痛的呻吟。 
晴明默然地摇摇头。 

 这时,有人影出现在他们身边。
大吃一惊的晴明为了保护六合和风音站了起来。
晴明一边将两人挡在身后,一边开口说道:
“——什么人。”
出现的男人服装很奇异。虽然和道反大神有相通之处,但是
严格来说并不相同。似乎是太古的服装。
那漂浮于全身的气息带着异于人类的庄严。
很快察觉到什么的晴明,用疑问的口气说道:
“……比古、神……?”
比古神用眼神表示了肯定。
他走近紧张的晴明,蹲下身子观察着六合的脸色。
“……刚才的确看到了死相。”
风音用僵硬的表情凝视着比古神。感觉她强烈的视线,比古
神瞥了一眼她那白皙的面孔。
“是道反大神的女儿吗。名字是?”
风音听到那可以算是妄自尊大的声音,用严肃的表情瞪着
比古神说。
“我没有可以告诉给不自报姓名者的名字。”
比古神似乎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然后突然高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神的女儿。真是毫不逊色于我们的矜持。”
旁观比古神和风音对峙的晴明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发现风音
破碎的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看起来惨不忍睹。
那是从真铁的剑伤处渗出的血迹。是雨水无法洗刷掉的。
就算是为了道反大神和巫女,也必须尽早把她带回圣域。
仍未恢复意识的六合也让人担心。


 晴明拿过六合的披风,一边唱着咒文一边轻轻一掸。
披风里的水份一下子扩散出去。
应该不需要本人的应允吧。晴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披风
披在了风音的肩膀上。风音虽然有些惊讶地仰望着晴明,但是并
没有拒绝。
她用手拥抱着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咬着嘴唇低下头。她对
晴明想要帮她遮住血衣的体贴感到高兴。
比古神瞥了一眼草地上的剑,皱起了眉头。
“……要让蛇神再次降临的,果然是九流一族的人吗。”
听到未知的名词,晴明疑惑地望着比古神。
青年样貌的比古神做出把剑拿来的手势,站了起来。
等晴明拿过那剑,比古神指着刻在那剑柄的花纹说道:
“圆中摆放着九个脑袋。那是崇拜蛇神、呼唤荒魂的祭祀王
的九流之纹样。”
“九流……?”
比古神点点头,看了风音一眼。她没有注意到那视线,紧紧
地握着六合冰冷的手指。
神将视线移回晴明身上,淡淡地继续说道:
“因为在和天津神的战斗中失败,九流被赶出了此地。对九流
的人来说,蛇神是能够给予利益的神。但是对其他人来说却是
有害的可怕怪物。”
断言其是怪物的比古神眼里充满了厌恶。
甚至不愿将其同称为神。
“神需要祭品。我们也接受祭祀我们的人们奉上供品,与此
交换给与他们加护。但是,蛇神想要人类的生命。九流遵从那个
愿望,从而得到庞大的力量。”
不能让那样的人一直掌握此地的霸权。


 “我们比古神们和天津神定下了约定。作为将此地交给天津神
的交换,要将那可怕的蛇神赶进黄泉之国。天津神答应了,之后
蛇神消失,我们也移居到了深山之中。那全部都是在约定的基础
上履行的。”
晴明茫然地开口说道。
“那么……九流的人们要复活大蛇是……”
比古神不太介意地仰望着雨云说。
“大概是复仇吧。对天津神、对我们比古神,还有如今统治
此地的人类们。”
依靠大妖怪八岐大蛇之力得到的霸权充满了血腥。就算天津神
不出手,总有一天也会出现问题的。但是,九流的人们执迷于
霸权,蛇神也仍未忘记怨恨。
“再次降临的蛇神是不完全的。为了让那大妖怪恢复原本的
姿态,只有道反大神的血是不够的。不过——”
比古神瞄了风音一眼,眯起眼睛说道。
“那女孩的身体如果完全的话,奉上献血并且吞噬魂魄,就
应该能形成连接此地的楔子吧。”
纯洁的祭品包括魂魄和身体两方面。
“血中的生气应该会代替身体。再献上拥有纯洁魂魄之人的话,
蛇神的八头八尾就将得到实体,毁灭这出云。”
比古神瞪着眼前簸川流淌的红水,低声说道。
“打倒蛇神之后,我们也绝没有迫害九流。可就算这样,还是
要将在此地生活的一切当作敌人吗,九流的祭祀王……”
比古神愤怒的双眸闪着危险的光芒。
“以雨的形式散布诅咒,实在是卑鄙之至。”
晴明紧张地仰望天空。
“包含在这雨里的妖气,会危害生活在地上的所有生物吗……?”


 “没错。”
比古神恨恨地皱起眉头,睥睨着被瘴气的雾霭掩盖的乌发峰。
“大蛇的身体,大概很快会覆盖那山峰现身吧。就算被瘴气
隐藏得看不见,在这里也能感觉到漂浮的妖气在变浓。”
那是居住在着国家里所有的比古神所感觉到的威胁。
“神话时代打倒蛇神的天津神已经不在了。打倒蛇神的剑也
被从此地带走。现在已经没有害怕天津神之力的人了。”
道反的女儿风音如果状态万全的话也许可以对抗蛇神。但是,
现在的她是大量失血、魂魄刚刚归来的脆弱之身。很难说能
否和蛇神、还有祭祀蛇神的九流术者相对抗。
“祭祀我们比古神的山之比古们,也因为血脉徐徐淡薄而失去
力量。大概无法对抗倾注全力保持力量的九流的执着吧。”
直到有一天拥有唤醒八岐大蛇力量的人在一族中出生。然后,
将出生的孩子赋予珂神比古之名,直到他能够完成作为祭祀王
的职责为止。
九流族不和任何人交流,虽然人丁稀少,但是确实地延续着
正统血脉。
就算如此,生活在山中的人们也能够通过大地的呼吸明白各个
血脉的状况。
九流在几十年前突然几乎灭亡了。
“继承九流之血者居然还活着……当代的祭祀王身为末裔,
因此也许生来就拥有唤醒蛇神的力量。”
于是,九流的末裔袭击道反的圣域,夺走蛇神的鳞片,让出
生就定下宿命的孩子召唤蛇神再次降临。
没有退路。因此九流现在采取了行动。

 “……能操纵神之力的话,就能阻止大蛇和九流族的野心吗?”
比古神望着静静提问的晴明,怀疑地眯起眼睛说。
“你是说除了出云的比古以外还有那样的人吗?”
“虽然可能不及比古,但是有借用神之力的法术。”
晴明对惊讶的比古神说。
“我们阴阳师的话,应该可以召唤神之力,与蛇神和九流抗衡。”
比古神凝视着晴明。
阴阳师到底是什么人。隐居在出云山中的比古神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那名字的言灵里确实拥有力量。
在时间的流逝里,也许诞生了比古神们不知道的力量。
看着被雾气掩盖的乌发峰,比古神思考着。
蛇神是在遥远的过去被消灭的邪恶。是不能降临到现在世界的东西。
“……打倒蛇神吗?”
比古神们已经没有那力量了。
如果阴阳师不回答是的话,就毫无办法了。
晴明对那重要的问题点点头。
“一定。”
需要神之力的话,就把神召唤出来。
“……但是……”
比古神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合适的语句。
虽然比古神以人的形态出现在这里,但他其实是看不见的存在。
神是怎样的存在,完全取决于人们的想象。
坐镇道反圣域深处的道反大神会以人的姿态显现,其道理也
是一样的。
sh p109 

 这个国家有无数的神存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八百万。
人们认为这土地、石头,就连一根根草都有神明存在,并且
祭祀他们。
“就算依靠人的力量呼唤出的神之力能够打倒九流,应该也
很难将蛇神赶回黄泉之国吧。”
“并不只是阴阳师。”
晴明扫视了一下四周,眯起眼睛说道。
“还有位列神族末席的十二神将……他们的力量应该可以打
倒蛇神的。”
比古神顺着晴明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靠在树干上的六合与低头
颤抖着的风音。她握住六合的左手,将其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六合一直没有动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晴明和比古神默默的注视下,六合慢慢睁开了眼睛。 
漫无目的的彷徨着的眼睛发现了将握紧的手贴在额头上的纤细肩膀。 
“……” 
他紧盯着那湿漉漉的漆黑秀发,慢慢抬起右手去抚摸那还未恢复
血色的白皙脸颊。 
微微一颤的风音屏气凝神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朝霞般颜色的眼眸。 
“……” 
一动不动的眼睛因为泪水而激烈摇晃着。 
滑下脸颊的泪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六合一边抚摸着无法出身的风音那满是泪痕的脸颊,拭去
那泪水,一边露出了微笑。 
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用无力的双臂将紧紧依偎着自己的风音
抱紧。这样的六合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发誓和她再不分离。再也不了。 
“——十二神将……” 
晴明朝嘀咕的比古神点点头。 
“位列神族末席的存在——他们在身为神的同时,也是人类思念的具现。” 
如果人类从心底希望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命的话。 
他们就一定会回应那思念的吧。 
〈第7章完〉 

 第八章
听得到声音。
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有未曾听过的声音。
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的声音,似乎是少年发出的。
“……”
朦胧睁开的眼睛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会。
好黑。天花板上有着木材组成的好几根大梁。
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服传到肌肤上,让人产生了不协调感。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眨了好几次眼的彰子,发现视野里的天花板完全是陌生的。
“……哎……?”
声音很嘶哑。她活动着脑袋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是从
未见过的地方。
慌忙起身的彰子发现自己所穿的衣服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啊……”
她试着触摸着奇妙的服装,似乎和在古代绘画故事中的众神
所穿衣物很相似。这衣服与自己习惯的打衣和单衣完全不同,在
胸前用带子将合起的上衣结起,用细腰带绑紧腰部。裹住腰部的
结裳和上衣是相同的布料,只有腰带是鲜艳的朱红色。头发也在
腰部被绳子绑起。
“为什么……没有……!”
彰子为了确认摸了摸上衣和结裳,结果发现本该在左手腕的
玛瑙饰品不见了,顿时变得脸色铁青。
sh p112

p113为插图 
 
 

 “在哪里……”
她握着手在四周寻找着。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自己会是这副打扮。尽是些不知道的
事,脑袋都快要不正常了。
在因为混乱几乎哭出来的彰子背后,有什么东西动了。
连忙转身的彰子一下瞪大了眼睛。
“啊……!”
那东西似乎在一直隐藏气息等着她。
两只巨大的狼一副很有趣的样子盯着彰子。
恐怖得让人无法出声。灰白色的狼站起来朝拼命后退的彰子
靠近过来。
“……”
后背碰到了坚硬的物体。转身一看,那是木制的墙壁。她被
逼到了房间的角落。
灰白之狼靠近无处可逃的彰子,可疑地皱起了眉头。
眼前就是野兽露出的牙齿。彰子吓得闭上了眼睛。
心脏跳得飞快,被那牙咬到的话,一切都完了。
她害怕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昌浩、昌浩,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昌……浩……!”
无意识呢喃的名字因为泪水而扭曲。
灰白之狼皱着眉歪起脑袋,用可疑的眼神盯着彰子看个不停。
“茂由良,不要吓唬她了。要是没法用了怎么办。”
茂由良朝一副责备口气的多由良转过身去,很不高兴地半睁
着眼睛说。
“只是看看啦。这是珂神和真铁好不容易准备的祭品,我怎
么可能会伤害她啊。”


 惹荒魂生气可是很可怕的。茂由良摇着尾巴说道。
灰黑之狼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机敏地站了起来。
“这里就交给你了。”
“怎么了,多由良。你要到哪去啊?”
多由良一边转身一边说。
“去向母亲大人他们报告。还有,茂由良。”
“嗯?”
多由良对不解的茂由良严厉地说道。
“从今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称呼珂神为王。你难道忘记
母亲大人的命令了吗?在捅出娄子之前给我改掉。”
茂由良不高兴地吐着舌头目送开门离开的灰黑尾巴。
“真是的。大家都好罗嗦啊。这有什么啊。珂神就是珂神啊……”
发着牢骚的茂由良发现背靠着墙壁的彰子惊讶地注视着自己,
转过身来。
“怎么了啊。”
充满惊讶的眼睛凝视着灰白的皮毛。
“……说话了……”
茂由良露出惊讶的目光,一下斜过身子说。
“当然了。我们可是出云的九流一族、服侍祭祀王的妖狼族末裔。”
彰子向骄傲地挺起胸膛的狼问道。
“出云……?等一下,呐,这里是出云吗?”
“没错。出云的九流宅邸。因为你是荒魂的祭品,所以才被
带到这里的。”
灰白之狼抬起尾巴,一屁股坐了下来。


 “啊,想逃跑是没有用的。由我在看守,还有刚才的多由良
在,母亲大人和真铁也都在,你绝对会被抓住的。要是不想受伤
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呆着。”
狼说着一下子逼近彰子,彰子连忙点头。
“很好。要是你老实的话,在成为祭品之前是不会受苦的。”
“祭品……是……”
茂由良一边轻轻拉着脸色铁青的彰子的衣角,一边摇着耳朵说。
“我觉得你不知道比较幸福……而且我也不太想提起。”
狼露出一脸苦涩的表情。与其说是不想吓唬彰子,还不如说
是给人一种不想说出来的印象。彰子不解地歪起脑袋。
虽然这只狼非常大,但让人觉得不像是会突然袭击过来的野兽。
而且和自己语言相同,表情也和人类一样丰富。
“如果不打算逃走的话,你可以在这屋里自由行动。啊啊,
但是母亲大人的心情有点不好,你还是呆在这里比较好。”
彰子一边窥探着狼思考的样子,一边眯起眼睛环视起房间内
的情况。
果然哪里都没有。
因为一直都戴在手上,所以左手腕空着的感觉让人静不下心来。
用右手按住左手的彰子显得非常狼狈,所以茂由良不可思议
地望着她。
“怎么了?”
彰子看着狼,不经意地张开了口。不过又感到有些踌躇。
看着犹豫的彰子,感到不耐烦的茂由良故意使劲用前足按住
了她的衣服。
茂由良一下逼近过来,半睁着眼仰望着她说。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出来啦。我刚才说了现在不会对你怎么
样的吧。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就撤回前言了。”
虽然不是真心话,但是作为威胁似乎发挥了作用。彰子屏气
凝神,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那、那个……戴在手腕上的玛瑙饰品不见了……你知道在
什么地方吗……?”
因为彰子老实地开口,所以茂由良向后退去。他摇了摇尾巴说。
“……那个……糟了糟了。”
茂由良用前足捂着嘴自言自语道。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要被训斥的。
“因为你是祭品,所以不能戴着多余的东西。就是这样。”
彰子看着不打算告诉自己饰品下落的狼,很失望地低下了头。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做了下深呼吸。总之,看来自己现在不
会很快被怎么样。
彰子一边按住狂跳的胸口努力恢复平常心,一边尽力抑制住
不断从体内涌上的东西。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己明明应该在安倍邸睡觉的。是在睡觉时被带走的吗?不
过安倍邸施有结界,而且就算突破了那个,也有跟从晴明的神将们在。
完全没有出现骚动。因为自己没有被吵醒,所以应该是没有
被发现的。那样的话,就是巧妙地在神将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
把自己带出宅邸的。
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留下身边的所有东西带走了自己。
“因为你是祭品,所以真铁和珂神把你召唤到这里……我直呼
珂神名字的事,要对多由良保密啊。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嗯……知道了。”
彰子老实地点点头。茂由良看来心情不错。它觉得太吓唬她
也很可怜,于是和她拉开了距离。
彰子看着拖着右后腿行走的茂由良,关切地说道:
“你的脚怎么了……?”
茂由良回头望着受伤的脚说。
“这是勋章。为了保护珂神不受荒魂之力的伤害……虽然有
点疼就是了。”
他说着垂下了耳朵。就算拼命舔伤口还是很疼,荒魂之力真是
可怕。被直接打中身体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珂神也说过,光是
保住了腿就是万幸了。
“荒魂……?”
彰子感到一阵寒意,打了一个冷颤。茂由良刚才说自己是荒魂
的祭品吧?
她感觉好像有未知的战栗拉住自己的四肢一样,恶寒一直扩散
到手脚的末端。
彰子摇着头驱散了那个念头。
“呐,要是痛的话,治疗一下比较好吧。放着不管的话,也
许会化脓而不能走路的……”
茂由良眨了眨眼睛,看着彰子说。
“……你真是个好人呢。”
狼不知为何高兴地摇着耳朵,一屁股坐下舔起了伤口。
“但是,珂神已经帮我治疗过了,没问题的。”
“珂、神……”
彰子确认似的念着,环视了一下四周。
空无一物的房间。狭窄、也没有窗户。感觉好像在涂笼里一样。


 集中精神的话听得到雨声。好像下得很大,传来敲击般的声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茂由良。”
发觉她是好人之后,一下子变得和气的狼问道。彰子有些困
或地回答说。
“……彰子。”
“彰子吗。女孩子是叫这种名字的啊。”
彰子不可思议地问道。
“哎……你们不是有妈妈在吗?”
“有是有……不过只有我的妈妈。真铁和珂神的妈妈已经死了,
所以我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子。”
从茂由良未加说明的话来看,真铁和珂神似乎是人的名字。
这么说来,刚才离开的灰黑之狼好像也说过珂神的名字。
“茂由良……这里是出云吗?”
“没错。出云乌发峰附近的九流宅邸。”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彰子吓得缩起身子闭上了眼睛。茂由良也打着哆嗦四下张望。
“雷……”
小声说话的彰子脸色发青。茂由良摇着尾巴弱弱地说。
“……我也好怕。”
因为感到它是真的很害怕,彰子慢慢地靠近茂由良,胆怯地
伸出手摸了摸狼的脑袋。好温暖。
茂由良虽然惊讶地看着彰子,不过却老实地没有动弹。大概
是判断人类的少女什么都做不了吧。的确是那样。
再次传来雷鸣。茂由良和彰子同时缩起了身子。


 心跳开始加速。茂由良觉得自己明白了害怕的意味。
这不是单纯的雷声。
灰白之狼蜷缩着身体露出困惑的表情。
“好可怕……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茂由良斜视着彰子,稍微考虑了一会说。
“……不告诉你。母亲大人和真铁是不会错的,而且就算告诉
你也于事无补。”
“但是”,茂由良在心中说道。
虽然知道是献给荒魂的祭品,不过她真是个好人,让人觉得
有些可怜。
远处传来巨响声。像是与之呼应似的,雨也下得更大了。
“……要是雷打下来该怎么办啊……”
茂由良摇着前足对害怕的彰子说。
“啊,不要紧的。荒魂是九流的守护神,这里不会被雷打中的。
绝对……大概是。”
茂由良想起荒魂放出的雷击打中自己和珂神的事情,没什么
自信地补充道。
把这少女当成祭品的话,这种事情就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茂由良想起渐渐现出全貌的八岐大蛇荒魂,困惑地小声嘀咕道。
因为九流族长是能够自由操纵荒魂之力的祭祀王,所以茂由良
认为荒魂也应该遵从王。虽然茂由良是这样想的但是到底是怎样
的呢。有八个脑袋的荒魂似乎拥有各自的意识。
九流是荒魂的第九个脑袋。但那只是操纵力量,也许并不能
让荒魂遵从自己。
道反公主的血使得八岐大蛇荒魂得以再次降临。但是并不完全。

 
 献上彰子的话,那蛇神就能够在这个世界降临。
如果只是降临,不是遵从的话。
茂由良一边发出“唔、唔”的声音,一边挖掘着记忆。
在从小就学习一族的规定和荒魂的祭祀的珂神旁边,茂由良
也一直无意地听着那些事情。
祭祀王珂神比古肩负着谁也无法代替的任务。所以那名字才
代代相传。先代的珂神比古去世的话,下一代的族长便成为珂神
比古。那名字就这样继承下来。
珂神比古的任务是统率一族祭祀荒魂。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茂由良的脑海里唐突地出现了曾经迷路的冬日情景。
——……
耳朵里苏醒的,是真铁呼唤珂神的声音。
——……唔……
它想起回答着跑过去的珂神小小的背影。丝毫不对未知的声音
感到奇怪,一直朝着真铁跑去的身影。为了不被丢下,茂由良
也在雪上蹦跳着跟了过去,两人同时朝真铁飞扑上去。
真铁在好好教训了他们之后,抱起珂神和蜷缩着的茂由良叹了
一大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所以……才必须好好看着你们……!
一直僵硬着身子的珂神和茂由良,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开始
抽泣,大声哭了出来——
茂由良眨眨眼低下了头。
那时的真铁语气虽然严厉,但是内心非常温柔。
真铁现在也很温柔。但是他对王却必恭必敬,一直和珂神划清
界线。茂由良知道珂神因此非常寂寞。

 

 因为真赭和多由良说那是正确的,所以茂由良什么也没说。
可是它也时常会想:明明是只剩两人的一族,这样不是太寂寞了吗?
珂神从懂事开始一直被灌输九流的宿愿,被教育要完成它。
但是,茂由良知道他心里最深处的想法却是完全不同。不只
是茂由良知道。其实,真铁和真赭、多由良也应该知道的。
珂神很温柔。所以他其实不想去复仇。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温柔,所以才不想让真铁背负起一切。才不想让多由良
和茂由良去做。才觉得让自己背负起一切就足够了。
无论怎么跟他说不用一个人背负起这一切,背负王的重担的
珂神也不会接受。
就算知道那个,茂由良也不断重复着。因为不说出来的话,
不发出声音的话,想法是决不会传达出去的。
荒魂好可怕。不过,能够不让珂神一个人背负的话,自己会
忍耐的。
因为茂由良很重视珂神,所以比起自己的恐惧,他选择了
消除珂神的痛苦。
完成宿愿的话,珂神就将从宿愿的枷锁中解放出来。将出云
的霸权得到手,夺回这片土地,然后再将荒魂送回黄泉之国的话。
王的任务只到荒魂返回黄泉之国为止。在那结束之后,祭祀王
就不存在了。
恢复到珂神比古的话,就算叫他的名字,应该也不会被真赭
斥责了吧。真铁也应该会像以前那样坦率地对待他,能够和平地
生活了。
为此,珂神才决定袭击道反的圣域。


 茂由良闭上了眼睛。
当大家还很小、振铁比现在的珂神还要小的时候就约定过了。
只剩两人的九流一族。为了不让他们寂寞。
“——我们也要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灰黑的小狼和灰白的小狼站在一起,仰望着真铁说道:
“——约好了喔。为了不感到寂寞,要一直在一起哟。”
真铁眨着眼睛,苦笑着摸着多由良和茂由良的脑袋。珂神也
一起摸着小狼们的脑袋,赤色巨狼则和蔼地看着他们。
为了回到那一天,茂由良决定要努力。
在一直看着白色尾巴的彰子被响声吓得抬起头的同时,灰黑色
巨狼打开门跑了进来。
“茂由良,王不见了!”
“哎!?”
灰白色巨狼连忙站了起来。准备冲出房间的茂由良停下脚步
对彰子说:
“绝对不要离开房子喔。外面有魑魅在……荒魂的雷也可能
会落下。”
后半句是只有彰子才听得见的耳语。彰子默默地点点头。
狼离开了,只剩下雨声和雷鸣。
彰子观察了一会情况,慢慢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她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走着。
看来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如果茂由良提到的人们住在这里的
话,除了那两匹狼之外,应该还有叫做珂神、真铁和真赭的人在。
但是,刚刚多由良说王不在了。王应该是指珂神,所以应该
只有真铁和真赭留在这。


 慢慢走着的彰子发现从墙壁的缝隙里传来光亮。
她走近一看,发现那不是墙壁,而是微微打开的门。
在激烈的雨声和轰轰作响的雷鸣中,听到小声的交谈。
彰子轻轻用手扶着墙壁,仔细听着那声音。在里面的应该是
真铁和真赭。
“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那家伙。”
压抑着愤怒的说话声中带着责难。
赤色巨狼望着抱着胳膊苦着脸的真铁,进谏似的说道:
“他对你感到了悔疚吧。痛感自己的能力不足,为了能尽量
挽回而去讨伐敌人。根本没想过会力量不足。”
真铁冷冷地瞥了狼一眼。
“靠王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打败所有道反的追随者的。连
这个都弄不清的话,反只会被打败。”
真赭听到那冷酷的发言,歪了歪脑袋。
“——相当刻薄的说法呢。”
“是真赭你让我说出来的。”
真铁用满是怒气的声音说道。
“我们的王是怎样的性格,养育他长大的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经常以责难的言行对待他的话,会把他逼到那个地步也是当然的。”
以身为九流族长的祭祀王来约束自己、磨练力量、为了弥补
不足而拼命努力,因为就算这样也无法企及。所以时而懊悔,时而
变得消沉。
是真赭本人强烈要求大家不要给那样的珂神好脸色看的。
真赭平静地面对真铁激烈的目光,摇着尾巴说:
“那是当然的吧。继承珂神比古之名者,必须拥有比任何人
都要强大的力量和内心。因为我们崇拜的荒魂是那样希望的。”


 在墙壁另一侧屏住呼吸的彰子,感到无法控制的颤抖传到了脚尖。
她对狼的声音里包含的意味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怖。
没有察觉到在墙对面偷听的彰子,真铁和真赭继续着严肃的对话。
“既然那是荒魂所希望的,就没有办法了。”
“……”
真铁抑制住因为激动而准备大吼的自己。
他握紧拳头瞪着真赭。
“……你变了呢,真赭。以前的你对他是温柔而慈祥的。”
“如果那是为了实现九流宿愿所必须的,我自然不会那样过
份。但是,温柔是和荒魂无法相容的东西哟,真铁。为了真正唤
醒荒魂,温柔和怜悯都是必须舍弃的东西。”
真铁摇摇头说。
“与生俱来的性情是不可能改变的。”
“那样的话,不是应该考虑为了舍弃那性情该怎么做吗?”
真赭重重地叹息着,用奇妙的平静眼神看着真铁。
“……本来,应该是你继承珂神比古这名字的。”
真铁的面孔扭曲了。
“现在谈那种过去的事情……”
“你继承珂神比古之名的话,应该能够将自己的心变为背负
那名字的残酷之心吧。残酷,但是纯粹、毫不动摇的珂神比古之心。”
真铁疑惑地俯视着歌唱般说话的狼。
“什么意思。”
“想要复活荒魂,王的心还很脆弱。”
说着,真赭的眼睛闪过光芒。那是和疯狂很像的厉光。


 屏住呼吸的彰子被那声音中的恐怖缠住脚。心脏跳得飞快。
明明完全听不明白,可那言灵却化为束缚心灵的恐怖。
彰子握紧不再感到安心的左腕。全身的颤抖没法停止。虽然
觉得不能再继续听下去,可脚却不听使唤地动弹不得。
时断时续的雷鸣间隔开始变短。雷云正在接近。虽然茂由良
说过绝对不会劈到这里,可就算这样也非常可怕。
附近遭到了雷击。地动声传了过来。噼里啪啦的破裂声刺激
着耳膜,彰子拼命地忍住不发出尖叫声。
心脏的声音好吵。尽管明知道不可能被听到,那声音却“咚咚”
地响得让人担心会被墙对面的真铁他们发觉。
“——荒魂正在生气。”
真赭听着隆隆作响的雷鸣,静静地断言道。
“王的心在迷茫。荒魂对此愤怒了。”
真赭指示真铁打开木制的窗户。一打开窗户,激烈的风雨便
吹了进来,吹灭了灯火。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山。完全黑暗的天空偶尔会闪现出扭曲
的电光。那亮光照亮室内,刮进的风雨打在地板上发出声音。
“……真铁,你还没有忘记珂神比古的名字。”
面对真赭责备的话语,真铁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着眼睑。
“你说什么。”
真赭用毫无抑扬的口气告诉恢复平静的真铁。
“所以说,没能完全改变——那是具有瑕疵的王。”
真铁在漆黑的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真赭闪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你没有忘记王本应舍弃的真正名字。本来是必须忘记的,
你却喊了那名字。因此,珂神比古所包含的束缚没有完全发挥作用。”

 

 
 停顿了一会,真赭突然厉声说道:
“黄昏之怒,真铁,全都是因为你——!”
真赭好像落雷似的怒吼打碎了真铁的目光。
同时,彰子感到目眩几乎瘫倒。
远处传来轰隆声。彰子的脚步声幸运地被其掩盖了过去,真铁
他们没有发觉彰子。从窗户刮进的风雨也成了掩护彰子的伙伴。
彰子慢慢地移动着脚步。
不能呆在这里。虽然茂由良说过不能出去,但是心里却发出尖叫。
好可怕、好可怕。茂由良不是也说过吗。好可怕。
也许茂由良感觉到的东西和彰子不一样。不过,那狼可怕的
声音搅乱了彰子的心。
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移动的彰子耳朵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珂神……是……的……人……”
风微微吹来。彰子顺着风找到了出口,就这样跌跌撞撞地冲进
了风雨中。

 


雷鸣响起。
真铁听到真赭的话语,眼神被无声地冻住了。
就算刮进来的雨击打着脸颊打湿了衣服,他也一动不动。
忘记眨动的眼睛丧失了感情而变得昏暗。
“……是这么回事吗?”
真铁低吟着看着自己的手。
感到胸口被利刃刺入。虽然那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刀剑的
冰冷和涌出鲜血的温暖却留在了这手上。
“……珂神比古……”
真铁的嘴唇用干涸的声音吐出了那个名字。
真赭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青年。
赤色巨狼望着打开的窗户。
红色的萤火虫在黑暗中蠢蠢欲动。划过天空的闪电一瞬间
照亮了巨大的蛇身。
那身体被黑雾似的东西缠绕着。像是从蛇身上溢出来似的,
有什么东西飘荡着落了下来。
看到那个的真赭,淡淡地眯起了眼睛。
“……完成宿愿是赋予你们末裔的使命。”
真铁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赤色巨狼示意他看看外面。同样朝外望去的真铁看到了在雷光
中浮现的蛇身身影。
“——荒魂在渴望祭品。”
从面无表情的真铁喉咙里,发出了异于以往声音的言灵。

 

9
虽然六合终于醒来,可是仍然处于无法活动的状态。
不能继续借助比古神的力量了。基本上,山之比古们是不与
人类和天津神接触的。
晴明从心底里感谢着已经离开的比古神,开始考虑该怎么把
精疲力竭的六合带回圣域。
经过一段时间后,魂魄与身体相适应的风音渐渐可以进行
简单的活动。就算有虚弱的风音帮忙,但要搬运比自己还高的神将
应该是相当费劲的。
“是把守护妖叫来呢?还是想办法和白虎或太阴取得联系呢……”
望着道反的方向,晴明困惑地嘀咕着。
虽然用道反巫女的出云石补充了自己的力量,但也并不是完全
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再不回去的话,会有问题发生的。
不过就算要回去,这里离圣域也相当遥远。无论如何,都要
先确定神将们的位置才行。
晴明决定后,朝六合望去。结果那情景顿时让他大惊失色。
“六合,不要胡来……!”
六合看着说不出话的晴明,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他扶着树干
激烈地喘息着,冷汗不断从脸色铁青的额头冒出。
“不要紧……”
竭力从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真让人不敢相信
他是仅凭自己的气力站以来的。

 
 “彩辉,抓住。”
风音将六合的右臂搭在了自己肩上,想要让他轻松一点。可是
六合却摇了摇头说:
“我能走,不用担心。”
“可是……”
“六合,不要逞强。大蛇的毒血应该彻底夺走了你的神气。
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恢复。”
晴明走到他左侧,像风音一样扶住六合。
踏出一步的六合膝盖一沉。晴明和风音连忙支撑住差点跌倒的他。
果然,看来这样走是不行的。
“晴明大人,我回圣殿去找帮手。”
“可是……”
风音打断正要开口的晴明,望着天空说。
“这雨在削弱人的力量……不能再增加晴明大人的负担了。
我的话不要紧的。”
可是,六合没有放开正要离开的风音。
“等等……”
六合用真挚的眼神看着惊讶的风音。
“大蛇的妖气正在增强。它就藏在什么地方。”
风音和晴明连忙环顾四周。
因为包含妖气的雨,感觉好像变得迟钝了。就算大蛇隐身于
饱和的妖气里,现在的两人也应该很难察觉吧。
因为身心俱疲,使得感知能力变得迟钝。六合能够察觉到,
完全因为他是身出神族末席的神将。
好像故意刺激他直觉似的妖气在渐渐逼近。
六合想起掉在悬崖的银枪,咬紧了嘴唇。要是没有武器,和
那大蛇对峙是非常困难的。


 夹杂在风中的妖气渐渐变浓。与此同时,身旁的簸川掀起了大浪。
只感到全身汗毛倒竖。从水中突然跃出的蛇头朝人类咆哮着。
红色的巨眼盯着猎物,锐利的牙齿反射着雷光。
大蛇召唤的雷电朝着人类击来。
“散!”
晴明放出的真言勉强弹开了雷击。
破碎的雷光向四面飞去,击倒周围茂盛的树木。
“唔……!”
在风音的视野里闪过一个发光之物。她定睛一看,发现那是
曾刺穿自己胸口的钢剑。
那是能轻易刺入守护妖们岩石般坚硬身体的武器。
风音眼睛一亮。
“晴明大人,彩辉拜托了。”
“什么……”
在晴明开口之前,风音瘦小的身体便已经放开六合冲了出去。
风音用右手捡起扔在地上的剑,朝大蛇一跃而去。
“风音……!”
六合的喊声消失在雷鸣中。
风音跃上蠢蠢欲动的蛇身,手中剑光一闪便贯穿了大蛇闪光的右眼。
大蛇顿时发出疯狂的咆哮。风音的身体被失控的大蛇甩到空中。
“唔……!”
她在空中调整姿势,翻落在河边。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用剑支撑
着站了起来,因为背部的剧烈疼痛而使面孔扭曲。
sh p131 


 风音瞥了一眼手中的剑刃,只感到一阵战栗。多么锐利啊。
这钢剑里寄宿着神之力。
她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从剑柄传来的波动。在确定那不是自己
怀疑的妖气之后,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蕴涵着神之力的武器应该是神剑。能够对异形奏效的武器
实在是凤毛麟角。袭击道反的真铁大概是为了对付守护圣域的
守护妖,才选择了神剑做武器。
如果知道自己被当作仇视人类的妖怪的同类,那些善良的守护妖
们大概会很愤怒吧。
居然会使用敌人丢下的武器,真是让人感到讽刺。苦涩的感觉
在风音心中扩展开来。
冷静下来的大蛇,用剩下另一只眼睛狠狠地瞪着刺伤自己的风音。
蛇头朝着屏住呼吸的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晴明一只手扶着六合,用另一只手结印。
“御安平……”
那声音和唱着相同咒文的其他真言重合了。
“御安平运,邪者落胆!”
从树丛中跳出的昌浩一边跑向风音,一边朝着突进的蛇头
挥下了刀印。
“临柄斗者皆阵列在前!”
放出了新月般的风刃。
掠过风音身边的灵力横切入大蛇的下颚。
蛇的嘴深深地裂开,扭动着的身体飞散着体液。
“接招!”
这时,伴随着怒吼,红莲的白炎之龙激烈燃烧着袭向大蛇。
被白色火焰包围的大蛇为了灭火遁入河中。
sh p132 


 风音朝水面发出灵爆。
红色的水流因为爆炸而飞散。
“——禁!”
溅起的毒血被晴明筑起的屏障弹开。
水面掀起巨浪,那波浪朝着乌发峰涌去。
还不解气的风音又继续放出灵爆。
确定大蛇的妖气完全离开之后,昌浩松了一口气。
“爷爷!”
他转身朝支撑着六合的晴明跑去。
哑然看着昌浩突然出现的晴明,突然扳起面孔弹了一下昌浩的额头。
“痛……!”
被冷不防弹中额头的昌浩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久违的疼痛传过
头顶,昌浩呻吟着按着额头蹲坐了下来。
“昌浩。”
头顶传来满是怒气的声音。
“本应在圣域休息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蹲坐的昌浩苦着脸噘起嘴。
勾阵也好、红莲也好、晴明也好,为什么一看到人家最先说
的都是这个啊?
虽然瞒着大家出来不对,可现在自己已经完全康复。大家实在
是保护过度。
不过如果这么说一定会被三人一起训斥,所以昌浩只能呻吟道:
“好痛……”
晴明对呻吟的昌浩冷冷地说道:
“我用力打的。当然会痛了。”


 从声音里听得出晴明是真生气了。昌浩一下子僵直身子,
战战兢兢地仰望着祖父。
就算用离魂术恢复了年轻的姿态,看着昌浩的眼神却和原来
一模一样。
饱经岁月而变得深邃的双眸显露出严厉的色彩。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勾阵同意了吗?”
晴明的眼睛朝搀扶着风音的勾阵一瞥。昌浩对意外的怀疑连忙
直摇头。
“没,是我擅自……”
正说着,昌浩突然猛地转过身。
从树丛中飞出一个疾风般的人影,其后还跟随着无数的妖兽。
“比古!”
昌浩的叫声在雨声中回荡。
在河边站定的珂神拔出腰间的宝剑,向野兽们命令道:
“给我上!”
暗色妖兽们一起扑了过来。
红莲出现在扑来的妖兽面前。
他迸发出灼热的斗气。
“我可不会留情的……!”
因为愤怒而变得金黄的双眸直盯着珂神。
珂神不为所动正面接下了红莲的视线,只是稍稍皱了皱眉
表现出不快。
“无法对人类出手的神将能干什么。”
珂神丢下那句话,看着昌浩。
昌浩察觉到那视线。在那仿佛要突刺过来的激昂中,还混有
少许其他的东西。昌浩正确地读出了那个。
 

红莲一边用斗气消灭着妖兽,一边回头对昌浩关心地说道:
“昌浩。你的意思没有变吧。”
比古不是珂神。
“没有变。”
昌浩断言道。他和红莲一起看着对面的珂神。
珂神也看着昌浩。在那眼眸中,现在也依然隐藏着无法说明的东西。
惊讶的祖父在身后问握紧拳头的昌浩。
“昌浩,你打算干什么。”
昌浩转过身去,发现本应在生气的晴明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什么。
祖父眼中平静的光芒,似乎给心如乱麻的昌浩指出了一条路。
无数的思绪重叠在一起,因此之前看不见的东西突然冒了出来。
昌浩看着比古。 
他散发出的敌意,还有,可以稍微窥视到隐藏在敌意里的东西。 
昌浩松开握紧的拳头,寻找起勾阵的身影。 
支撑着风音的勾阵察觉到昌浩的样子眯起眼睛。昌浩指着勾阵
腰上的笔架叉说道。 
“勾阵,那个借给我。” 
“什么……?” 
“拜托了。” 
被请求的勾阵疑惑地皱起眉头,不过还是借给了他。 
细柄、比想象的要重。能轻松使用这个的勾阵和红莲,
果然不愧是十二神将。 
自己在元服礼前曾学习过剑术。但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
天资,没能继续下去。现在想想,当时要能学习到一般程度的话就好了。 
握紧笔架叉走过红莲,来到珂神面前。 
“昌浩?!” 
昌浩转身对惊讶的红莲说: 
”绝对、不要出手。 
“喂”
“十二神将不能攻击人类的。所以,无论发生什么,红莲,
其他人都不要出手……!” 
所有人都因为以外的情况惊呆了。风音轻轻推开勾阵的手,
重新握紧了右手的剑柄。 
晴明发现风音这细微的举动。他抓住她的手腕拦住她,无言地摇了摇头。 
珂神用疑惑的延伸凝视着走近的昌浩。 
“……你想干什么?” 
“阻止你。” 
珂神因为昌浩意想不到的谚语而睁大眼睛呆住了。这么看了
昌浩一会后,珂神的眼神露出一丝动摇。 
但只是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棉队敌人的冷酷表情。 
“你说什么蠢话……” 
“我是认真的。” 
昌浩断言道,用双手握好不太西怪的武器窥探着对方的破绽。 
没有剑术的才能,有的只是自己想要行动的意志。
另一方面,富有经验的珂神很快就看出昌浩浑身都是破绽。 
和新手一样的姿势。动真格的话,自己大概能轻易地解决他吧。
除了昌浩的眼睛是认真的以外,其他看起来都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珂神一边慢慢拉近距离,一边低声问道: 
“你在想些什么?” 
昌浩一边听着自己激烈跳动的脉搏,一边径直回视珂神的视线回答说。 
“我在考虑比古在想什么。” 
“你说什么?” 
珂神反射性地反问道。昌浩没有放过破绽。 
自己过去和快如疾风的妖魔们交手过多次。也曾和以爪子
牙齿为武器的妖魔对峙过,还和使用锡杖的男人对决过。 
就算用剑完全是新手,在临场战斗方面自己还是有自信的。 
挡回昌浩的胡乱攻击,珂神怒吼道: 
“不要开玩笑了!给我认真点,我可是真的想杀了你!”
昌浩也毫不示弱地怒吼回去。
“骗人!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现在应该早就死了!”
昌浩也明白自己浑身都是破绽。可就算这样,珂神也只是抵挡
而没有反击。侧腹、胸部和喉咙都毫无防范,要瞄准要害的话
机会数不胜数。
“只是因为你的动作太生疏,所以忘记攻击罢了。”
昌浩拼命挡住了横切过来的斩击。珂神则在一瞬间被昌浩武器
的奇怪形状吸引了注意力。这种细长的剑他是第一次见到。细细
的护手很长而且有些弯曲,应该比看起来要重。从昌浩握着它
的呼吸来看,应该和一把太刀的重量相当。
昌浩那完全生疏的剑法连珂神都觉得惊讶。不过,那气魄
却压住了珂神的气势。
一次次交错的剑身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准空挡痛下杀手就能
了结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可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狠下心来。


 直视自己的视线动摇了珂神的意志。
为什么能够露出那种眼神。
珂神咬紧嘴唇。弹开细长的剑身、顺势刺过去的话,就可以
刺到喉咙。为什么自己无法那么做呢。
昌浩弹开珂神的剑,大声叫道:
“认真放马过来啊。如果你真想复活八岐大蛇毁灭出云的话!”
珂神的眼神冻结了。昌浩用全身的力气扬起笔架叉。
剑发出清脆的响声,从迟疑的珂神手里弹飞出去。
“糟……”
细长的剑刃出现在珂神的视野里。珂神在刹那之间弯腰躲过
攻击,同时向昌浩的腿扫去。
“哇……!”
珂神丢下倒地的昌浩朝弹飞的剑跑去。他捡起剑就立刻转身
杀了回来。
起身的昌浩凭直觉扬起了笔架叉。剑身挡住了珂神挥下的剑刃。
双方的剑被弹开。两人都摇晃向后退去。
勾阵看着昌浩和珂神的交锋,严肃地说道:
“……破绽多到都看不下去了。”
要是勾阵的话,第一击就能分出胜负。
剑书水平本应不错的珂神会和完全新手的昌浩几乎打成平手,
是因为他的心在迷茫。因此出剑才会边迟钝。
红莲用火焰驱赶开暗色的魑魅,很不高兴地回应道:
“彼此彼此。”
昌浩的多余动作太多。攻击全都大开大阖,用力太大导致无法
顺利攻击。要是红莲的话,应该能用最小的力气达到最大的杀伤力吧。
sh p139 
 
 


 虽然两名斗将因为眼前过于幼稚的交锋而焦躁不安,不过还是
在继续观战。晴明一边看着他们,一边追逐着幺孙的身影。
晴明看穿了昌浩想要干什么。
珂神的眼里有着和那剑术同样的迷茫。昌浩凭直觉发现了,
但是珂神本人却没有察觉到。
为了让珂神明白这点,所以昌浩才会无谋地直接挑战他。
晴明知道昌浩和红莲定下的约定。
成为不牺牲任何人、不伤害任何人的最强的阴阳师。
那个“任何人”里,也许同样包含着敌人。
但是,真的能够贯彻那信念吗?虽然命运对昌浩到现在为止
还尽可能显示出温柔的一面,不过有时也会让他目睹其残酷的一面。
昌浩一边激烈地喘息,一边迈开步伐。结果一不小心绊倒了。
昌浩半蹲在地上。靠武器支撑没有跌倒的昌浩听到了剑刃挥舞
的声音。
昌浩马上抬起头,从正面注视着咬牙举起剑的珂神。
昌浩尽全力大声叫道:
“比古!你不是珂神!”
珂神的动作一瞬间停止了。昌浩挥起笔架叉,打飞了珂神手中的剑。
同时,因为雨水的缘故,笔架叉的剑柄从握力减弱的昌浩手中滑落。
珂神撞开失去武器的昌浩。
翻滚倒地的昌浩满身泥水。不过他马上跳起来,朝珂神的腰部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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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平衡的珂神和昌浩同时绊倒,溅起了一片水花。
“我是珂神!”
“不对!”
珂神翻身骑到昌浩身上,揪住他的胸口怒吼道:
“珂神比古是我的名字!”
“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感情激昂的目光直视着昌浩。昌浩说道:
“比古就是比古!”
“那是虚假的名字!”
“不对,你是比古!珂神的言灵不是属于你的东西,那是……”
昌浩突然瞪大了眼睛。
——在黑暗中飞舞的红色萤火虫。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珂神是……大蛇……!”
揪住昌浩衣襟的珂神突然减弱了力气。
“……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呀,昌浩……”
昌浩仰望着茫然的珂神,困惑地扭曲了表情。
“对不起……我也、搞不清楚……”
满身污泥的珂神惊讶地摇摇头,松开了昌浩。他摇摇晃晃地
起身,然后就那样无力地坐下了。
他完全丧失了力气,任凭雨水击打着自己。
“至少……只用自己的力量,让大家看看自己一人也能做到……”
他用手抓着泥土,软弱地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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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污泥的昌浩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站起来说:
“比古……我虽然不明白。被红莲责备,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
回事……”
但是,自己只知道一点。
“比古不是珂神。”
昌浩慢慢地继续说道:
“……比古,其实你并不想让大蛇复活、也不想袭击道反的
圣域……我说得没错吧?”
比古弯下的背开始不住地颤抖。
一直隐藏在敌意中的真正心情。昌浩一直在思考着那不时
窥探到的那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了解那种表情。明明不是发自真心,却被赋予的使命强迫
着他的行动。
昌浩也经历过好几次。所以他才能够看穿。
背向着他的珂神竭尽全力地说道:
“什、什么啊……!真不该救你……的……”
那是他一直隐藏在心中,一直不敢正视的想法。
九流的宿愿使夺回出云的霸权。一族已经差不多全部灭亡,
剩下的只有继承祭祀王血脉的自己和真铁。那样的话,他们必须
在一族彻底灭亡之前实现宿愿。
为了报复天津神和夺回出云的侵略者们,从黄泉之国的深渊
中唤醒那古时被打倒的八岐大蛇。
但是,自己早已明白那不会实现任何事情了。
那只是灭亡一族的人们留下的心愿。九流之名里隐藏的无形执念。
在激烈的大雨中,昌浩拉住珂神的胳膊。
“比古,大蛇应该还没完全复活吧。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回到
黄泉之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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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神无力地摇摇头说。
“……大蛇已经开始活动。我无法阻止了。”
“比古,不要说谎了。是你对大蛇下的命令,大蛇应该会听
从你的命令吧,那么……”
珂神转身望着激动的昌浩重复道:
“无法阻止……就算有那样的法术,我也不知道。”
因为不需要记住那样的法术。
昌浩露出焦急的表情。
“那么,有没有知道的人呢……你是王,如果你不想的话,
应该不必知道怎么呼唤大蛇的。”
没必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只是用“必须去做”逼迫自己,
封闭了拒绝的道路罢了。
但是,珂神甩开昌浩的手叫道:
“你知道什么啊……!因为你是王,所以要学会呼唤荒魂。
只是一直被重复那些。我一直都是那样过来的……!”
昌浩揪住了珂神的胸口。
“那我问你,你有哪怕说过一次讨厌吗!?”
珂神瞪大了眼睛。昌浩对哑口无言的珂神继续说道:
“明明连讨厌都没说过,不要发什么牢骚!”
珂神眨眨眼,半茫然地对生气的昌浩说道:
“……你好严厉啊。”
“闭嘴。对连想说的话都不敢说、只会放马后炮的家伙,这么
说正合适。”
放开珂神的昌浩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珂神用难以形容的表情摇了下头,用哭泣似的表情笑着说道:
“……讨厌的家伙……但是……”
到现在为止,珂神还没向任何人坦露过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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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第十章
站在泉水边的赤色巨狼刨土堆成了一个小土堆,然后往上面
洒上水。
“——魑魅。”
随着一声闷响,暗色的影子涌了上来。
凝视着这些从地面钻出的黑影,真赭忽地眯起了眼。

 

站在满是饱含泥沙的大雨中,真铁冷冷仰望着天空。
云中,红色的光点在舞动。
“……能够自由操纵荒魂的、九流的珂神。”
自言自语着,真铁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的双眸像是舍去了什么东西,冰冷地冻住了。
看着被雨淋透的土地,真铁静静开口道。
“魑魅……”
暗色的影子一个接一个钻出了地面。

 

彰子跑进大雨中,豆大的雨点使得她的视野模糊一片,她无法
向前跑动,只得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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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出云,那么道反圣域又在哪里。
彰子只觉得害怕,眼泪仿佛都要流出来了。但彰子拼命忍着。
哭了的话,就走不下去了。心要是屈服,那就动不了了。
以前也曾遇到过这种事。那时自己被可怕的怪僧带到异界,
被幻妖追赶,自己拼命逃跑。
那时,自己坚信着。一边被左腕的玛瑙手链鼓励着,一边坚信
着努力奔跑。而最后,就像自己所相信的一样,他赶来了。
但现在又会怎样呢。
昌浩肯定就在出云,但他不知道现在彰子也在这里。
“……昌浩……”
彰子几乎崩溃般低语着,忽地倒抽了口气。
被雨淋湿的衣服阻碍着自己的行动,而衣服吸水变重也让自己
的动作变得迟缓。随着时间流逝,身上的体温也越来越低。
如果能像那时一样有小杂妖在身边,至少心里好受些。
“……不行了,这里毕竟不是都城……”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树木花草。
现在幸好不是冬季,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会冻死在这里。
但继续淋雨的话身体也会越来越冷,事实上,现在手指已经
有点僵硬了。
彰子一边剧烈喘息着一边努力向前走去,忽然间,她察觉到
一阵异样的声响。
她立刻四下打量起来,同时加快了脚步。
难道说,真铁和真赭发现自己不见之后追来了吗。
不能被抓住。他们说过要用彰子当祭品,将她带回去之后,
就要把她奉献给荒魂。
“荒魂……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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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名字里充满了可怕的言灵。一股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
她无法忘记这感觉。
耳边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有什么在靠近。
彰子摒住呼吸,不禁小声悲鸣道:
“哇!”
从树丛中出现的茂由良浑身湿透,显然它被这声音吓到了。
轰鸣声骤然响起,一道白光划破天空。凭着这光影彰子认出了
那身毛色后,彰子无力地坐了下来。
“茂由良……”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耳边也似乎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在嗡嗡作响。
摸着那身被淋透的白色皮毛,彰子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安心。
啊,对啊,这毛色,有点像小怪。
想到这点后,彰子忽地笑了起来。
茂由良不解地探头问道:
“什么嘛,你真奇怪。”
“啊,对不起。不是的,我只是在想,你和小怪有些像呢……”
茂由良眯起眼睛看着彰子的脸。
“小怪?那是什么。”
“小怪就是一个妖怪啊,一直和昌浩在一起的。”
茂由良眨了眨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用前足挠了挠脖子
后,它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思索着。
“茂由良?怎么了?”
瞄了一眼彰子,然后它又扭了扭脖子,终于想了起来。
“啊,那家伙也是叫昌浩来着。”
彰子忽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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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一个人类带着几个很奇怪的小孩,和珂神差不多年纪。这
名字很常见吗?”
彰子立刻追问道。
“等等,那个昌浩是什么样的人?我认识的昌浩是个阴阳师。”
“阴阳师?”
茂由良再次转过头,这个词语并不陌生,它确实听到过。
茂由良嗯嗯地自言自语着,想起了那个身边跟着两个奇怪的
小个子的昌浩所说的话。
“啊啊,对了。那个昌浩说自己是阴阳师。”
彰子顿时双目放光。
“那就是昌浩!茂由良,昌浩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等等,你得回九流邸去。你不回去我会被骂的。”
茂由良威吓着呲着牙,可彰子却回答。
“不,我不回去。我听到了真赭和真铁的对话了,他们说了
很可怕的事情……他们说你口中的珂神的真名,其实不叫珂神
比古……”
茂由良闻言挑了挑眉,盯着彰子说道。
“你说什么呢,珂神就是珂神,出生以来一直都叫珂神。”
彰子摇了摇头。
“但是,真赭说了,因为真铁曾经呼唤过一次珂神比古的
真名,所以没法彻底束缚。”
她的眼神不像是在说谎。茂由良以野兽特有的敏锐察觉到
这点之后,困惑地眨了眨眼。
“什么嘛,可是,珂神就是珂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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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听见了。”
茂由良向九流邸的方向眺望过去。
彰子肯定没有说谎。如果是说谎,那一定有破绽。彰子既然
能被珂神和真赭带来作为祭品,就不可能说谎。
茂由良神情有些狼狈,彰子趁势央求道:
“拜托了,带我去昌浩那里,茂由良,求你了。”
茂由良踌躇起来,即使彰子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让她就这
么逃走啊。
该怎么办。
脑中一片混乱的茂由良忽然目光一闪。
“对了,去珂神那里吧。”
“啊……”
看来是认为这主意很不错,茂由良提高了声音说道。
“珂神是王,我觉得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的。究竟是不是把
你当祭品,最后是由珂神决定的。”
“怎么会这样……”
见彰子向后缩了缩身子,茂由良猛地凑上去吓唬她说。
“如果你不去珂神那里,那我就带你回九流邸。”
想起真赭和真铁的对话,彰子不禁一阵颤栗。比起回那个宅邸,
那还不如去那个叫珂神的人那里呢。
催促彰子坐在自己背上后,茂由良带着她在森林里飞驰起来。


珂神神情疲惫地坐了一会,忽然摇了摇头站起身。
“比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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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昌浩也站了起来,珂神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去找让荒魂回去的方法。”
昌浩愣了,只听见珂神悄声说道:
“茂由良说害怕荒魂……其实说真心话,我也害怕。”
那红色的眼睛散发着冷冷的光芒,而其中究竟有些什么,无论
如何都看不透。八岐大蛇是神,就算能够自由操纵它的妖力,
也无法读懂神的思维。
“因为还没有奉上契约之祭品,应该还有补救的方法吧……
我会把从道反那里得到的鳞片还给你。”
昌浩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
珂神用一只手按着额头,无力地接着说道:
“但是我没有自信能保证真赭和真铁会答应我。”
“自信这东西我也没有,可比古不还是认真听取了我的话吗,
这应该是一样的吧。”
“会吗?”
“会啊。”
“……这样啊。”
珂神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他拾起了落在泥中的剑,然后又
捡起了落在水塘里的笔架叉,仔细打量起来。
一直沉默着的勾阵这时走近了珂神,向他伸出手。
默默将笔架叉交还给勾阵,珂神把自己的剑插回剑鞘后,转过了身。
“比古。”
珂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昌浩,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类
少年对自己说道。
“我会在道反圣域里呆一阵子。”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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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珂神跑了出去,而这次,昌浩没有再叫住他。
昌浩吐出一口气,再次坐了下来。
红莲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小怪的模样,只见他无奈地靠近了自己。
“你这傻瓜,完全不懂剑术却和人比剑,一点也不值得夸耀。”
昌浩为难地答道:
“但我不想用法术对付人类。”
晴明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他眨了眨眼,在心中默念道。
严格遵守了爷爷的教诲啊。
捕捉到了晴明唇边露出的轻笑,勾阵又将视线转到风音和六合身上。
六合像是比刚才稍稍精神了一些,稳稳地站在那里。而风音
被六合的披风裹着,是不愿被别人看到她身上的血污吧。
她的血被献给了大蛇。毕竟她曾死过一次,现在得小心照顾才行。
勾阵向被乌云覆盖的乌发峰望去。
云间不时划过闪电。这里大雨倾盆,恐怕那里不止大雨,还
有狂乱的雷击。
“……八岐大蛇就在那里吗。”
勾阵低语道。晴明表情僵硬地低声回答道,恐怕是的。
昌浩将小怪放到肩上,抬眼眺望山峰。
珂神说重新让大蛇沉睡,但八岐大蛇却似乎还没有完全听从珂神。
珂神就是大蛇,这是他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的。昌浩以阴阳师
的直觉,感觉到了这里面的言灵。
昌浩忽然眯起了眼睛,他感觉到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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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呢。
“……小怪,我。”
“嗯?”
“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怪扭过头去,只见昌浩满脸的不安。
它摇了摇尾巴,眯起眼睛问道:
“刚才不是已经约好了吗。之前我无论说什么你都坚持己见,
现在反倒怀疑起珂神了吗?”
“是比古。”
抚摸着小怪的头,昌浩眯起眼睛回答。
“……我相信比古……但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阴阳师的直觉吗?”
小怪吸了口气回头看着晴明。
晴明从刚才起就一直默默地眺望着乌发峰,一动都不动。
小怪和勾阵对视了一眼。晴明似乎也同样感觉到了不安。
小怪环顾着四周思考着。
六合暂时无法战斗,勾阵的伤也还没痊愈,而长时间使用
离魂术的晴明也该回到他的身体里去了。
因为圣域的神气而逐渐恢复的昌浩,此刻却因为刚才与比古
比剑而疲劳不堪。
小怪半垂下眼睛低声说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随后,他想起了仍在努力封住蛇头行动的玄武等人。
再坚持一会。
如果珂神比古值得相信,那么大蛇很快就能消失了。
“腾蛇,接下去该怎么办。”
勾阵走了过来。昌浩肩上的小怪思索着,忽然视线停在了她的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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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想来,另一把笔架叉是落到河里了。
在她的肩伤痊愈前,必须得做些什么才行。
小怪边想边开口道:
“就算比古这个家伙值得相信,那我们也得休息。还是先回圣域去吧。”
小怪转移了视线,只见风音一脸的苍白。
“得告诉大神和巫女还有守护妖们,这家伙尚且平安。”
注视着努力让压抑着情感的小怪,风音眼中透着痛苦。
她曾经让神将腾蛇饱尝了炼狱般的折磨,现在她明明有权利责备自己。
风音得身体不禁变的僵硬,六合用手搭在她的肩头。她有些意外得抬起头来,只见六合得双眼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神将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地眼神却深深安慰了自己。
感觉道他眼神中的担忧,风音默默点了点头。

茂由良一边奔跑一边寻找珂神,忽然它察觉到附近有什么动了动,仿佛是在追赶自己。
“什么东西?”
茂由良放慢了脚步猛地回头。
那是无数的人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茂由良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那难道是......”
茂由良躲在了树丛的阴影处,催促着紧闭双眼的彰子从它背上下来。
彰子从狼背上下来,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被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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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之狼压低声音,对彰子轻轻耳语道:
“你躲在这里,我去把那家伙引开。”
彰子怯怯地颤抖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茂由良,要紧吗?”
“不用担心,还有,如果遇到珂神,彰子记得把听到的话告诉他,否则你会被带到母亲和真铁那里去的。”
“明白了。”
彰子认真的点了点头,茂由良注视着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彰子的眼睛,和珂神有点像呢。”
彰子诧异地眨了眨眼,只见茂由良轻轻舔去了她脸上的污泥,然后自顾自的点着头。
彰子不解地探头问去。
“什么很像?”
被别人说自己像个陌生人,所以不太明白。
灰白色的狼不知为何开心地笑了。
“温柔这一点很像。虽然珂神因为现在身上地责任,经常会很严肃,但他其实真的很温柔,笑的时候目光很温柔。”
因为它地表情很开心,所以彰子地表情也温和下来。
“茂由良很喜欢珂神吧”
狼夸张地点了点头。
“珂神,多由良,真铁,我都很喜欢。母亲虽然有些可怕,但也很喜欢。所以我一直努力。”
它动了动受伤的腿笑道。彰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伤口。
“嗯?”
肩狼显得有些意外,彰子笑道:
“碰一下啊,只要碰一碰,伤就不疼了,昌浩和小怪教我的。” 
 
 

 “彰子也很喜欢昌浩和小怪吧。”
彰子没料到它会这样说,于是瞪大了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茂由良乖乖地让她摸了一会,忽然抬起尾巴。
“啊,真的不痛了,彰子,你真厉害。”
“厉害的是教我这些的昌浩和小怪啊。”
茂由良一个劲的摇头。
“能记住就很厉害了,珂神教我的东西我很快就忘记了。”
但珂神却总是笑着说,真没办法,然后又教自己一遍。
“那我走了。彰子绝对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
刚抬起腿,彰子却犹豫着抓住了茂由良的尾巴。
“好痛!社么嘛,彰子........”
茂由良提出了抗议,随后,才发现自己的尾巴被她抓住了。
彰子急忙放开它的尾巴,然后注视着它。
“........你要小心。”
温柔的狼歪着头看着彰子,伸出舌头添了舔她的脸,之后便飞快地跑走了。

就在茂由良跑出去的同时,无数黑影也跟了上来。
确认所有黑影都被自己引出来后,茂由良终于安心地舒了口气。
彰子是祭品,如果受了伤珂神他们一定会责备自己的。
但不只是如此,它不想让彰子用有更多可怕的记忆。
她胆怯的神情是如此可怜,如果还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她当祭品。
“不过决定这个的是珂神,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就在他自言自语的瞬间,耳边响起一阵风声。 
 
 


 无形的风刃像是要撕裂雨幕一般向茂由良袭来。
茂由良勉强躲过,继续拼命向前跑着。另一波攻击瞄准它的腿落下。
伤口被击中,茂由良不禁发出了悲鸣。
它翻滚着撞在树干上,艰难地站起身。黑影向自己冲了过来,它努力想要避开但没能成功,身体遭到了重击。
“唔。。。”
腹部遭受的冲击相当坚硬且力量集中,感觉像是人类的拳头。
妖狼茂由良在黑暗中也能清晰视物,但现在,它痛苦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瘫软在地上吐着血的狼,被什么东西给踢飞。
落在地上地茂由良努力睁开眼睛。
黑暗中袭击自己地是一群拥有人类外形地家伙。
但他们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的气息。
茂由良一边坚持不晕倒,一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回到九流邸,回到母亲和真铁的家里。
一定又会被骂了,身受重伤灰头土脸地茂由良没有辩解的余地。
既是如此,无论会被骂得多残,珂神肯定会心疼地为自己治好伤口,所以就算疼痛也不怕。
一个人影冲过来,将茂由良打飞。
胸口一阵发闷。不知是谁抓住了自己地前足,狠狠地将自己向树干猛敲过去。
呼吸困难,意识也模糊。
血沫从微启地嘴里流出,染红灰白色的毛。 
 
 

 一阵疾风划过茂由良无法动弹地背脊,瞬间,数道伤口喷涌出了鲜血。
随着心脏的跳动,血也在不断涌出,它身上地毛被染的鲜红。
撑起前足想要站立起来,却因为无法抵抗地重力落挥了泥中。
狼艰难地呼吸着,不知是谁又抓起了它,向树干猛扔过去。
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茂由良滑落到地面,四肢颤抖着喘着粗气。
“.....珂......神.......”
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怎么办,这样就回不去了。
珂神一定又会心疼的。
对啊,至少该在河里把这一身血污洗掉才行。
这样躺着不动的话,背上的血能止住吧。
珂神总是这样说自己。
没事的,再努力一下,没事的。
每当珂神说这话时,表情都很难过。而每当自己说要放弃的时候,他也总会用眼神温柔的鼓励自己。
眼皮仿佛石头一般沉重,好像再也睁不开了。
倾盆大雨依旧无情地落下,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随后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忽然间,他想起了彰子的脸。
她害怕打雷。
女孩子的手指原来比珂神更小更纤细,也更柔软啊。但她眼中的温柔,却和珂神是一样的。然后,它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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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身为敌人却飞身挡在珂神和自己面前的人类少年。
如果彰子所说的“昌浩”就是他,那么他的眼神是不是也同样温柔呢。
啊对了,如果能告诉彰子就好了。
珂神曾把落在水中命悬一线的昌浩救了回来。而他在回来之后,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能多聊会就好了。
原来朋友是这样的啊-
土中的爪子渐渐失去了力气。
雨声和雷声中,茂由良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困。
困到不行了,在这里稍微睡会吧。
真奇怪,我明明是来找珂神的。
还没找到怎么就累了。
“....珂.......”
但珂神肯定没事,所以就睡一会,他应该也不会责怪自己吧。
忽然,树林中传来一阵响动。
有谁向这边走来。
茂由良用仅存的清新意识认出了它,小声嗫嚅着。
“.............”
那是几乎与自己同时诞生的,双胞胎哥哥的名字。
人影低头看着狼,随后单膝跪下,举起一只手。
雷光瞬时照亮了当场。
那手中握着的尖刀,在电光中锐利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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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
——约好了哦。
*************


在森林中艰难前行的彰子在心中不停说着。
“茂由良……一定要……没事……”
从刚才开始,一种莫名的焦躁就充斥着胸口。
茂由良的背影在脑中挥之不去。
彰子抑制住想哭的冲动驱使着双腿,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不禁尖叫了起来,那人在看到她后皱起眉头怒号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声响起。闪电照亮了他的身影。
那是张陌生的脸。
彰子小心地问道。
“你是……珂神?”
珂神愤然说道:
“茂由良和多由良在干什么,居然让祭品逃了……”
彰子瞪大了眼睛,忽然急急地说道。
“茂由良,茂由良有危险!”
“哈?”
珂神不解地回应道。彰子见珂神还没弄明白,于是指着灰白
之狼跑去的方向。
“茂由良有危险……不知被什么追着,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赶快。”
“等等,你等等,预感是什么东西?”
见珂神还是没搞清状况,彰子焦急地抓住了他的手。
“快点……茂由良说的,如果见到了珂神,一定要告诉他……”
“茂由良……不对,喂,你怎么会在这里,真赭和真铁究竟……”
珂神清楚地看见彰子双肩剧烈地颤动着。
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变得越来越苍白了。
“……对了……他让我一定告诉你,你不是珂神。”
珂神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话刚才好像听到过。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昌浩说出同样的话……”
“你认识昌浩?”
珂神点了点头,于是彰子立刻追问道。
“昌浩在哪里?我要回昌浩身边去。”
彰子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般,但还是努力央求道。
“我不要留在这里……真赭说了可怕的话,他说你的名字不是
珂神,它对真铁说你有真正的名字。”
sh p158-159 
 
 

 “什么……”
昌浩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比古!你不是珂神!
他不断重复着,随后。
——珂神……是大蛇!
不明白,他不明白昌浩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论他怎样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事实,无论他怎么重复,但
珂神找不到相信他的理由。
彰子摇了摇头。
“不相信也没关系,但茂由良有危险是真的,拜托了,救救
茂由良……”
这时。
远处传来了狼嗥声。
摒住呼吸,茫然自语道。
“啊……茂由良?”
仿佛要撕裂雨幕一般,远嗥声在山间回荡。
它没事了吗。彰子刚松了口气,忽然珂神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他手上的力量使得彰子不禁扭曲了表情,她回头看着珂神,
顿时失语了。
珂神愕然瞪大了双眼,凝视着传来嗥叫的方向。
闪电照亮了当场。
彰子不禁闭上了眼睛,而她耳边掠过了一个声音。
“骗……人……”
“珂……”
“过来!”
彰子还没说完,珂神就拽着她猛地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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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玄武的波动之栅封住行动的蛇头动了动眼睛,眺望着乌发峰。
大雨不但淋透了全身,还在不断削弱栅的约束力。大蛇的
妖气正在渐渐恢复。
白虎和太阴瞥了一眼与玄武一同向栅中注入通力的天一,重重地
叹了口气。这两人的力量快到极限了,不知还能撑多久。
“……不知他们找到晴明了没有。”
“谁知道呢。既然没有任何报告,情况一切不明。”
白虎冷静地说道,只见太阴困惑地低下了头。
“虽然是这样……虽然是这样,但让我这样什么都不干我也
待不住啊。”
“那你就去追昌浩他们。我无所谓。”
白虎瞥了她一眼,只见太阴艰难地说道。
“……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昌浩身边有腾蛇在,我不想去。”
白虎为难地叹了口气。
红莲与昌浩的争吵看来真的吓坏了太阴。原本她对腾蛇的
态度有所缓和了,但这样一来反而又加重了太阴的恐惧。
红莲本人其实并非故意,而太阴这样子也确实很可怜。当然
红莲没有恶意,并非是他本人故意要吓唬太阴。
这只能说,事不凑巧了。
按白虎的意思,在看到昌浩这样的行为后红莲发怒是正常而
可以理解的。昌浩一意孤行是错的,这谁都看得明白。
昌浩自己也明白这点,但还是不肯向红莲低头。
“叛逆期吧,这是。”
在如此紧迫的状况中吐出这不合时宜的话语,随后白虎抱起
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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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白虎所知,昌浩好像从来没有对他的父亲吉昌表示过任何
的反抗。叛逆期对孩子来说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叛逆期反倒
让人担心,但昌浩对神将而不是对自己父亲表现叛逆,这是不是
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嗯,只要昌浩和腾蛇不在乎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想起红莲自昌浩出生后一直和他呆在一起,两人经常争执不休,
于是白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昌浩开始了叛逆期,那违抗的对象不是腾蛇就应该是晴明。
毕竟这两个人比昌浩的父母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不,等等。”
白虎企图修正自己见解中的错误。
如果对象是晴明的话,那昌浩的叛逆期早就开始了。回想起来,
昌浩在元服后就明确地对晴明说,我不会当阴阳师的。虽然
其中也有相应的原因,但晴明听了还是显得深受打击。
当时还没出现在昌浩面前的神将们都觉得,如果告诉他实情
那也就不必如此了。
白虎无奈地耸了耸肩,忽然感觉到有谁在呼唤自己。
“太阴,你叫我?”
正注视着天一背影的太阴摇了摇头。
“没有啊……怎么,有谁在叫你吗?”
“啊,是谁?”
太阴漂浮起来与白虎对视着,随后歪头沉思道。
“我没听见,要是你听见了的话……”
明白了太阴的意思,白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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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晴明吧。”
“大概。”
白虎抱起胳膊,驱风卷住了自己。
“我去找找,这里就交给你了。”
“了解。”
太阴挥了挥手,白虎飞向了空中。在昌浩他们赶去的方向,
白虎远远感到了一阵灼热的斗气。
升腾起的瘴气如云覆盖着河面。而在河边,主人和同胞正抬
头望着白虎。
白虎无声落下,随后低头饶有趣味地看着用斗气通知自己
众人位置的小怪。
“怎么了?”
小怪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只见这名身材魁梧的风将目光中
透着柔和。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还真是少见。”
明白了这是指自己用斗气代替狼烟一事的小怪,苦着脸瞥了
同胞们一眼。
“也只有这样了,除了我还有谁啊。”
白虎看了看勾阵和六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的确如此。”
白虎走进靠在大树下的同胞们,随后打量起周围。
没想到情况会这样严峻,白虎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聚集了三名斗将,其中两名却无法战斗。
白虎的目光停在了靠在六合身边的风音,其实这是他第一次
看到风音本人。
最先他看到的,是被真铁附身的风音。
原来如此,白虎在心中暗暗认同道。他明白六合为什么会那样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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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魂不同,印象也会相特差这么多啊。白虎诧异道: 
“道反的女儿啊,确实。。。。” 
她继承了大神和巫女的种种特点和灵力,让人感觉到一种有内而外的清净感。 
此时的她,比在智辐宗主手下时拥有更强大的力量。被安置在道反的这段时间里,他体内的污穗被逐步净化,让她恢复了原本的光彩。 
守护妖叹息说情况不妙啊。应该是指她身体未完全净化前就觉醒一事吧。 
原本失去了生命的身体想要恢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虽继承了神之血脉,与神一样拥有近乎永远的生命,但现在还很难判断她尚未被完全净化的身体是否会对着产生影响。 
察觉到了白虎的视线,风音扭头转向风将。 
或许是因为被雨淋湿而感到寒冷,被裹在六合披风中的少女面色惨白。 
“晴明,回圣域吧” 
对白虎点了点头,青年外貌的晴明站起身来。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大蛇的第一个头。。。” 
“玄武和天一封住了它,没意外的话应该暂时不会怎么样。” 
那就能稍微放下心来了。 
晴明吐了口气,拍了拍凝视着乌发峰的昌浩的肩。 
“昌浩,回圣域了。” 
“爷爷。。。。” 
昌浩眼中带着阴影,清明见状不解的皱起眉头。 
“怎么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没有,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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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名为珂神的言灵依旧回荡在耳边。
世代继承祭祀王一职的珂神比古。其中的意味,究竟........
不管怎样想都得不到答案。明知道如此,心里却总是放不开。
晴明思索着开口道:
“昌浩,你对比古说,珂神是大蛇。为什么这样想?”
昌浩瞪园了眼睛,随后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突然想到的?”
“嗯....真的只是这样。”
神将们闻言,默默交换了视线。
只是突然地想法。
但这是阴阳师的直觉。
如果这是对言灵产生反应后出现的直觉,那不可能没有意义。
看着奔腾不息的红色激流,昌浩咬紧嘴唇。
燃烧的红色河流,黑暗中飞舞的无数红色萤火虫。珂神之名中饱含的神秘言灵,还有逐渐复苏的八岐大蛇。
这一切确实都是紧密联系着的。
昌浩摇了摇头想换一下心情,突然他猛地屏住呼吸再次望向乌发峰。
远远传来野兽的微弱咆哮声被雨声和激流冲淡了。
昌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自觉得向前迈了几步,昌浩在暴雨中茫然低语道:
“....比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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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华丽的分割线*********************
珂神拽着步履哴伧的彰子奔跑着。
有种不想的预感。
远远传来狼的嚎叫,那是与珂神一起长大的,如同兄弟般的哴发出的叫声。
胸中焦躁不安,明明坚信这是自己多虑了,但脑子里却总有个声音在否定这个想法。
"珂........神.......等....."
抓着呼吸急促的彰子的手臂,珂神终于赶到了。
闪电不时照亮黑暗。
因为一直在黑暗中奔跑,所以珂神即使没有亮光也能看清周围。而且他夜晚的视力本来就不错。这是因为他自幼便与狼一起嬉戏,且经常一同穿过夜晚的树林。
终于获得解放的彰子一下坐在地上,用手安抚着焦躁不安的胸口。喉咙涌上了一阵血腥味。
努力粗喘着气,喉咙发出了细小的声音,焦灼得仿佛这不是自己的喉咙。
彰子好不容易略微平静下来,于是她努力打量着周围。
多亏一直呆在山中,现在双眼已经习惯了黑暗。
顺着珂神的目光,她看见不远处坐着一只野兽。
“...茂.....由......良.........”
她不连贯的话语被吞没在雨声和雷鸣声中。
珂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仿佛忘记了呼吸一般睁大眼睛凝视着那一动不动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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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
彰子缓缓将目光移到那里,只见出现在眼前的,师在九流邸中曾透过门缝瞄见得青年。他比珂神的个子要高。
真铁在珂神身边停下了脚步,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真铁也倒抽了口凉气。
一头野兽,如同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作在那里。
一道闪电划过。那头一动不动的狼,全身覆盖着近乎黑色的灰黑色毛。
那闪电在瞬间照亮了它。
彰子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
又是一道闪电,白银色的光辉照亮了地面,那强烈的光芒亮的刺眼。
之后,珂神像是回过了神一样,抬起僵硬的脚向前走去。
一步一步,少年的身影有些颤抖。
他的视线就聚焦在一点上。
它走到灰狼身边跪了下来,双手向地面探去。
那双一眨也不眨的眼睛凝视着紧闭双眼横躺在地上的灰白之狼。他黑曜石般纯粹的眼中,带着深沉。
闪电伴着雷鸣划过。这仿佛曜撕裂天空一般地轰鸣声震撼了地面。
珂神缓缓向他伸过手去。
它背上的伤口一定流了很多血,但雨点却洗净了血迹,狼的身上依旧是灰白一片。
它无力地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一样。
眼前将头放在前足上沉睡般地身影是如此熟悉,珂神下意识地开口唤道:
“......茂由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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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见到珂神总是会不停晃动尾巴,此刻那上面的毛好像有些扎手。
那再也不会张开的嘴边,透出一丝舌头的粉色。
他伸出颤抖得手,抓住那残忍的竖在它的灰白色劲边的凶器。
珂神记得这东西。
细细的,形状怪异的武器。这细长的剑刃,弯曲的护手--
“........”
用尽浑身的力量将笔架拔出,珂神握紧了拳头。
灰狼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灰白色毛的弟弟。
它们曾很久以前说过。
-约好了哦。
为了不让彼此寂寞,一直在一起吧-
“那........是.....”
难以置信地望着勾针地笔架叉,彰子顿时失语。耳边划过一阵激烈的哀嚎。
“-”
灰色的狼高声咆哮着。
凝视着他们地身影,真铁握紧了颤抖地拳头。
珂神握着笔架,静静的再次呼唤着那个名字。
“茂由良......”
它现在应该动一动耳朵,啪的站起身,睁开眼睛。
它应该向平时一样,开心地回应自己的呼唤。
-啊,珂神。

但是。
那个声音再也不会回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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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捉紧奇妙的羁绊下半部分

分类:少阴小说

“多由罗!”
狼撞在岩石上,然后被轰鸣的浊流吞噬了。
“多由罗!你这家伙!竟然……!”
熊熊燃烧着怒气的真铁的双眸狠狠地瞪着把狼踢到河里的
白虎。
强烈的怒气从他那纤细的身体中涌现出来,灵气产生激烈
的爆炸,向着白虎和勾阵直冲过来。
由于勾阵离他最近,所以回避不及,虽然她已经立刻交叉
双手来防护,可是真铁的攻击单靠那样的防护当然不可能
挡得住。猛烈的爆炸冲击,以及紧跟其后袭击全身的灵压
让神将们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呜……”
勾阵拼命抵抗着这几乎要把全身骨骼压碎的重压,眼睛狠狠
地瞪视着真铁。
骨骼倾扎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能够把十二神将
中最强的腾蛇伤到那个地步的,就是这种力量么。
用灵压封住了白虎和勾阵的行动之后,真铁连忙一面狼狈
的表情从岩石上探出身子去。
“多由罗、多由罗……!”
狼的咆哮穿透雨声传了过来。真铁连忙抬起脸,只见一头灰
黑色的狼正在二十丈开外的下流中趴在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
一边滴着浑身的泥水一边往上爬。
真铁好不容易舒了一口气,松开了肩膀,双眼露出冰冷的
眼神看着神将们。
真铁和勾阵的目光碰上了。完全没有失去强烈斗志的她的
眼睛让真铁不禁焦躁起来。
凡是跟道反有关的人,都让自己觉得碍眼。
勾阵拼命往膝盖注入力量挣扎着,然后努力用平静的声音
说道:
“你把昌浩怎么了!?”
面对这充满怒气的质问,真铁沉默着皱起了眉头。
“就是那个你们抓去的孩子!”
真铁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如果对他
所作所为一无所知的话,这可以说是十分娴静美丽的笑容。
“啊啊,你说的是那个啊……”
真铁的视线一瞬间投向那污浊的洪流。
勾阵和白虎的背上迅速窜上了一阵阴冷的感觉。
“难道……你把他……扔进了河里……?!”
把昌浩扔进了这条因为下雨而水位大涨的河里…… 
 
 
“丢进去了。因为很碍事。”
  勾阵和白虎的眼睛充满了震惊。他受了重伤。出血也很严重。被这激流所吞噬,究竟能不能生还呢。人类的话——是不可能的。
  “你们在找那个吗?真是白费工夫。”
  多由良回到了一脸无所谓的真铁身边。泥水被雨水冲刷掉,皮毛上沾着的水珠变得透明。
  真铁一边默默地抚摩着它,一边挥舞起右手的剑。带着灵力的剑刃一闪,产生的真空剑气便击中了神将们。
  血沫飞舞。从伤口喷出的鲜血瞬间就被暴雨冲刷得无影无踪。但是伤口比想象的要深,因为不停流出的鲜血使勾阵的肌肤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勾阵屏住了呼吸。攻击的机会大概只有一次。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那就是极限。
  自己是不可能战胜打倒腾蛇的对手的。
  她窥探了一下背后的气息。虽然负了伤,不过应该不是无法动弹的伤势。刚才的剑气,应该是朝着勾阵放出的。
  这样下去脱钩阵和白虎都会被干掉的。但是,如果有一方能够稍微吸引敌人攻击的话,另一方是应该可以逃走的。
  在速度这点上,风将白虎要胜过勾阵。
  “白虎,快走。去通知晴明。”
  “但是……”
  “就算是身处绝境,昌浩身上也是继承了天狐之血的。”
  现在只能赌在这上面了。天狐之血曾经多次危及昌浩的生命。但是在陷入绝境的时候,那血一定会保护他的生命。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昌浩早已丢掉性命了。
  “我来拖延时间——快走!”
  勾阵用只有同胞能够听到的念话命令道,同时将自己的神气进行最大程度的解放。
  真铁的灵压被顶了回去。反作用伴随着爆裂、波动发出爆炸声卷起了旋涡。
  白虎的神气夹在风中飞向天空。勾阵则一口气冲向抬头望去的真铁怀里。(某雪:!!!怀里?!!!)
  但是,发觉了勾阵行动的多由良咬住了她的左臂,使劲将其拽了回来。胳膊传来被撕裂的疼痛,关节被强行扭曲。勾阵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
  趴在地上的勾阵,听到踩在自己背上的狼在自己耳旁低语道:
  “你也是很适合的祭品呢。”
  多由良抬起头看了看真铁,瞥了一眼河水说道。
  “为了将荒魂与这世界相连接,只有道反的公主大概不够。把这首级带回去的话,应该会对祭祀王有点用吧?”
  荒魂、祭品。还有祭祀王。
  勾真一边在心中重复着,一边死死瞪着巨狼。
  “我才不会对你们言听计从呢。”
  “哦?”
  毫不岩石嘲讽的多由良故意减轻了爪下的力量。趁机掀开多由良跳起的勾阵,看到了逼近眼前的剑尖。
  “那么,你就没用了。”
  真铁的剑尖深深地刺入了勾阵右肩的骨头下。真铁从想要后退躲开的勾阵身上拔出剑尖,变换方向准备从胸口斜切下去。但是,闪开的勾真顺势扬起活动困难的右手,紧握的笔架叉弹开了真铁的剑。
  摇摇晃晃的勾阵呼吸显得异常急促。她虽然伤势已好,但是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她原本是为了静养才来到出云的。
  那个比谁都要关心自己的伤势——
  勾阵朝激流瞥了一眼,朝山下疾弛而去。
  “休想逃跑!”
  真铁怒吼着放出了灵爆。勾阵反射性地用通力筑起屏障。虽然总算是躲过了直击,但灵爆产生的风压还是吹飞了她的身体。
  沾在四肢上的余地感觉好重,就好象束缚着她的行动、阻止她的反击。
  “这、雨……”
  有些微恐怖的妖气隐藏在雨滴中。雨下得越大,笼罩全身的疲倦感就逐渐变得越难受。
  雨声中传出某种爆炸声。
  在勾阵倒转的视野中,映出了真铁散发着火花的手指。
  已经耗尽力量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躲过的。
  真铁瞄准这绝好的靶子,放出指间的光芒。
  一眨眼,勾阵的腹部就被椭圆的细长光芒贯穿了。
  冲击停留在体内,腰部发出声音爆炸开来。
  “……!”
  她的肢体飞散出肉片和血沫,就那样被激流所吞没。

 


  为了给坠入激流中的勾阵以最后一击,真铁和多由良沿河顺流而下。
  但是,狼突然停住了脚步。真铁也同时望向漆黑的天空。
  猛禽锐利的鸣叫声撕裂了雨声。
  飞入昏暗视野的暗色猛禽带着真赭的妖力。
  “魑魅,为什么……?”
  魑魅落在了惊讶的真铁肩上,将头靠了过去。真赭的声音流入了闭上眼睛的真铁脑海里。
  “——什么……!”
  真铁脸色大变。
  “多由良,回山里去。”
  “怎么了?”
  真铁很少有露出焦虑的表情,对感到不解的巨狼说道。
  “王为了找我们下山了。”
  “你说什么!?”
  多由良立刻调转方向,等真铁一坐上来便飞弛而去。
  真铁坐在如疾风般飞弛的狼背上,咬紧了嘴唇。
  “那个大笨蛋……!”
  真铁嘀咕着,突然按住了胸口。风音的身体对真铁的魂魄表示出的抗拒反应开始渐渐变强。在自己还能够控制的情况下,必须抓紧时间了。
  真铁回呕吐朝后方望去。和放出的灵气相呼应,暗色妖兽们从土中出现。
  真铁向追随灰黑之狼的妖兽们命令道:
  “去寻找王!找到我们所拥戴的王。”
  这片土地正统的王。
  “去找得到荒魂之力,能够随意操纵那力量的祭祀王!”
  妖兽们一起散开。看着它们的真铁屏住呼吸,拍了拍多由良的背。
  “真铁?”
  多由良看到真铁苍白的买孔倒吸了一口冷气。
  “真铁,怎么了!”
  真铁一边按着胸口急促地呼吸着,一边望着河面,对脸色大变停下脚步的多由良说道:
  “我们继续去追那女人。”
  多由良察觉到他指的是刚才沉入河里的勾阵,不解地注视着真铁说。
  “但是,王……一定在寻找我们。要是遭遇到道反的守护妖们,或者那异形的同伴的话……”
  秀丽的面孔尽管因为痛苦而扭曲,真铁还是对踌躇的多由良重复道。
  “去追踪那女人,多由良……必须尽可能削弱道反的战力。在我还能使用这身体的时候。”
  灰黑巨狼瞪大了眼睛。
  “她的力量在抗拒我的意志。现在还是我比较强,但是那也是时间的问题了。”
  风音的身体开始拒绝将力量交诶他。
  如果自己无法控制了,就把她作为献给荒魂的祭品。但是,他还是想做最大限度的有效利用。
  以真铁和多由良本来的力量,就算能够和追随着道反的异形们对峙也会陷入苦战。
  “刚才的女人受了伤。但是,那可不是人类。不仅死不了,就连封住她的行动都未必足够吧。必须完全收拾掉她。”
  真铁说得没错。但是,就算如此多由良也仍然犹豫不决。
  它的视线四处徘徊,脸上因为担心满是阴云。
  “你说的没错……但是,珂神……”
  真铁摸了摸正要开口的灰黑巨狼的脑袋,微微笑了起来。他会说出那个名字应该是无意识的吧。因为一直都是那样叫的,所以改变称呼之后也偶尔会说漏嘴。因为十分注意,所以在真赭的面前决不会说出的称呼。会说出那个名字,是多由良对真铁不抱戒心的证据。
  “啊啊,我也和你是一样的心情……而且,真赭和茂由良也是。”
  多由良睁大眼睛,朝兄弟所在的山看去。应该耸立在黑云和大雨对面的山,现在正隐藏着姿态。
  “不用担心,魑魅一定会找到王、找到珂神的。所以我们也要完成赋予我们的使命。”
  “……我明白了。”
  巨狼点点头,然后使劲摇摇头让自己不再思考此事。真铁像是安慰他似的,轻轻拍了拍多由良的头。多由良则用关切的视线朝真铁望去。
  察觉到的真铁露出了微笑。那眼睛说着“不用担心。”
  多由良载着真铁返回河岸。 
 
 
被激流所吞没的勾阵拼命想要浮出水面。
  但是,身体却出奇的沉重。不仅仅是因为出血和伤势的原因,其他的因素正夺走她的自由。
  那时什么。
  是沾在身上的水。从乌云倾泻而下的雨水,和积聚在这河里形成的激流。有东西隐藏在那其中。
  一点一点地纠缠上去,从根本上将力量彻底夺走。自己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真是可怕的力量。在一滴滴雨点里只包含有微乎其微的那种力量,落到地上聚集在河里,在怒涛的激流中不断壮大。
  战栗感传遍全身。她明白那个感觉,以前也曾体验过一次同样的感觉。
  未知的、可怕的妖气。潜入皮肤,仿佛在一点一点逼迫她——
  睁开眼睛的她看到了在波涛中翻滚的影子。还有红色的萤火虫。
  勾阵的心脏一下“咚”地跳起。那感觉和恐惧很相似。
  红色的水流飞入被浊流吞没的她的眼睛里。
  在水流中有红色的细流。像绳子一样细的那个,随着她在水中的流动开始变粗。
  本应被泥土染黑的河水显出红色。像阳炎一样摇拽,就好象燃烧的火眼似的。
  恶寒窜上了脊背。
  ——在黑暗中流淌的河。现在正像撕裂黑暗般火红地燃烧着……——
  燃烧的河。簸河、簸河的水正火红地燃烧着——
  勾阵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不能接触那红水。那时邪恶之物。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逆流而上,却使得水流更紧地捉住了她。
  在红色水流中,她觉得好象看到了红色的萤火虫。
  那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胸口似乎被利刃似的东西所贯穿。两只萤火虫将她捉住,正拖动着她。
  “……”
  为了逃脱,她解放了所有的灵力。浊流中卷起了水龙卷。红色水流和红色的萤火虫被击碎,束缚她四肢的可怕气息瞬间变弱了。
  她只觉得背脊的下部一阵炽热。这样下去会没法呼吸的。
  她拼命地拨开河水,总算浮出了水面。但是,一旦松弛下来就会马上被水卷走。
  水夺走了体温,四肢无法自由活动。因为失血动作大概也变得迟缓了。
  她总算抓住了岸上伸出的树枝,使出浑身的力气爬了上来。
  雨势仍未减弱,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呼吸急促的勾阵。
  虽然伤口感觉很热,但是重要的内脏看来没有受伤。她察觉到大百足大概就是因为同样法术而受的伤。
  用肘部拼命支撑起身体的勾阵,仔细探察着真铁他们是否追了过来。现在暂时没有发现对方的气息。
  但是,那也只是时间问题吧。他们宣布过会杀光追随道反之人的。
  白虎应该平安回到圣域了吧。晴明应该已经抵达圣域了吧。
  分开行动的六合没有和真铁交手吧。
  “总之……不回圣域的话……”
  可是话刚出口,勾阵便摇了摇头。
  不行。就这样回去的话,真铁他们会追上来。必须让他们尽可能远离道反的圣域。
  她一边向伤口注入通力止血,一边沿河岸走着。
  “那个……妖气是……”
  在水流中蠢蠢欲动的妖气。
  勾阵突然停下脚步,无意识地朝圣域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和在化为废墟的风音殡宫感到的一样。
  勾阵仰望着降下混入妖气之雨的乌云,茫然地低声说道:
  “荒魂到底是……”
  还有,真铁他们追随的祭祀王到底是什么人。
  雨中的妖气笼罩住她的身体。勾阵因为皮肤传来的恶寒皱起了眉头,她感觉到真铁和多由良的气息正在不断接近。
  “可恶……”
  她对真铁从上流逼近的灵力咂了下舌,开始朝着下流跑去。 
 


   十二神将六合虽然被真铁所伤,仍然在出云的山中搜寻着昌浩。
  线索只有真铁逃走的方向、昌浩的灵气、隐藏在他血中的天狐之炎、道反的丸玉。只有这些搜寻手段。
  一直走到大远郡的六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得中断搜索先返回道反的圣域。
  圣域在意宇郡。和真铁他们的战斗是在于宇郡和大原郡交界处进行的。
  那时,真铁他们向着南方逃走了,除此之外六合一无所知。
  勾阵他们应该是朝着仁多郡出发的。
  进入意宇郡的六合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被真铁所伤的位置还没痊愈。神将身体的治愈能力虽然是人类无法比拟的,但也不是瞬间就可以治好。红莲和玄武尽管沉入了瑞碧之海治疗受到损害的身体,但那只是身体机能的治愈,并不是体力与灵力的完全恢复。
  所以六合才拒绝了蜘蛛要他同去疗伤的建议,前去搜索昌浩。
  要是自己也脱离战线的话,万一有什么事情,那情况将会变得压倒性的不利。
  他抵达连接圣域的隧道,停下来喘了口气。
  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齐腰的头发也因为吸水变得沉重。他一边郁闷地将帖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开,一边甩落顺着额头流下的雨滴。
  挂在脖子上的勾玉从那以后就没有任何变化。
  轻轻握住冰冷的玉石,六合低下了头。
  魂魄就在这里。但是,那时她的确在自己的怀中停止了呼吸。那感触自己现在依然鲜明地记得。
  他确实看到了渐渐熄灭的生命火焰。眼中只有那哭泣着诉说自己害怕孤独的面孔。
  如果希望的话。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一直伸出手。无论多少次,都会握住那只手。然后——
  六合紧紧握住勾玉,抬起了头。
  无论如何都要夺回她的身体。 
 
 


   传过千引磐进入圣域的六合,去见了使用离魂术变回青年姿态的晴明。六合看到带着天一和太阴的晴明,微微有些吃惊。
  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读懂六合表情的晴明告诉他自己刚刚才到。
  “不用担心,连肉体也一起带来了。”
  在六合说出最大的疑问之前,晴明抢先回答了。然后大胆地笑道。
  “放在附近比较方便。”
  “晴明,但是……”
  “不用担心。”
  晴明制止正要说下去的六合,从衣服里取出了碧石。
  “巫女大人借给我的。和昌浩一样的出云石。”
  镇压天狐之血的出云石似乎也能够补充灵力。因为道反大神是与大地相连的神,所以拥有孕育生命力和大地相通的物品。
  晴明注视着无表情地想着“这样就没问题了”的六合,闭起眼睛用右手结印。
  “华表柱念……”
  晴明念出了和昌浩医治大百足伤势时同样的神咒。但是,那效果要超出昌浩数倍。
  之前一直折磨着六合的痛苦一下变得舒缓,他不意识地吐出了一口气。
  消耗比想象的还要大。他的内心急切得连注意到那件事的工夫也没有了。
  “六合,找到线索了吗……?”
  面对忐忑不安提问的太阴,六合无言地摇摇头。
  虽然早已料到、也已经有了觉悟,但仍然免不了感到失望。
  太阴桔梗色的眼眸蒙上一层阴影,让六合感到很忧郁。
  “滴答滴答”黑色的披风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
  “……那雨好奇怪。”
  太阴发觉同胞的衣服被淋透,便伸出手拧起了水。挤出的水在干燥的地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太阴看了一会,突然皱起眉毛惊讶地歪起头。
  “什么啊?这水……”
  她松开衣服紧盯着自己打湿的双手,然后摇着手想要甩掉水滴。
  “太阴?怎么了?”
  太阴仰望着惊讶的天一,寻找着用来说明的词汇,但是却无法表达清楚。
  “怎么说呢……好奇怪。唔晤,来的时候就有点这么觉得了,水好象很重……”
  不,不是的。
  太阴睁大了眼睛。
  “……就好象……沾在身上的水在夺走力量似的……”
  六合也显得很惊讶。就是那样没错。
  不只是因为负了伤。暴露在那雨中时,的确有种力量被夺走的感觉。
  隐藏在雨中的妖气夺走了神将们的神气。
  “呼唤这雨的是真铁的同伙。”
  在真铁和多由良的交谈中有提到那个名字。
  “的确是叫……珂神。”
  六合的话让天一和太阴身体一震。它们僵硬着脸望向晴明。
  青年露出严肃的表情重复着那名字。
  “珂神……是追随祭祀王之人吗?”
  真铁说过的单词还有好几个。
  这片土地正统的王。祭祀王。祭品。还有荒魂。
  “这片土地正统的王……是指古代出云的王族吗?”
  不屈从大和王朝的支配,不服从将天照大御神当作天祖的皇家,这样的氏族在这个国家里有很多。
  这片土地上应该也有这样的人。
  出云是神的故乡。不单是晴明知晓的神话中出现的神,也生活着不存在与记录之中的神,是这世界上最接近高天原的地方。
  比起天孙降临的高前穗,出云的神气要更加强烈。强烈得就像众神的呼吸传到这个世界上似的。
  虽然晴明决不是无知,但就连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如果神是全知全能的话,高龙神就不会让他到这里来了。
  “荒魂也许是我们不知道的神之名。”
  如果是古代出云族崇拜的神的话,就算被中央政权掩盖了其存在也毫不奇怪。晴明所掌握的知识,都是大和王朝允许想后世传达的东西。因为觉得没有为此触犯禁忌的必要,晴明对出云土著之神的了解并不深。
  早知会有这种事情,求知欲要是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追悔莫急吧。真不想体会这种感觉。
  “晴明,去寻找昌浩吧。”
  晴明向仰望自己的太阴点点头,正准备起步时。
  “——安倍晴明。”
  惊讶的晴明朝声音主任所在的方向看去。
  “安倍晴明。到这边来。”
 
 
 

   太阴和天一惊讶地看着吃惊的晴明。只有晴明能听到那声音。
  怎么办。尽管必须回应神的召唤,可现在是分秒必争的关头。老实说,晴明的真正想法是之后就算对神下跪道歉也好,现在他只想干去人界的出云山中。
  “我有话要说。安倍晴明,到这里来。”
  在沉默踌躇的晴明身旁出现了一个修长的影子。
  “……是召见。”
  六合催促着叹息的晴明,转过身去。
  “啊,六合?”
  他对伸手喊住自己的天一转过头,简短地回答道。
  “道反大神的邀请。”
  是大神在呼唤他吗。
  丢下哑然的晴明,六合一个人大步走去。
  “晴明,是那样吗?”
  晴明只得向轻轻飘起的太阴点点头,然后转向天一说。
  “我去见见大神。你们跟白虎和勾阵会合,一起寻找昌浩。”
  “知道了。”
  “是的。”
  晴明小跑着向先走一步的六合追去。因为并未拉开很大距离,所以很快就赶上了。但是仔细一看,六合的背影漂浮着凝重的气息。
  晴明一边朝着拥有道反大神本体的真·千引磐走去,一边很惊讶地窥视着式神。
  虽然他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好象蚝油什么其他事的样子。
  晴明看着他胸口的勾玉,稍稍思考了一下开口道:
  “……听说风音在那勾玉里沉睡着。”
  有反应了。
  “醒来过,然后又沉睡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的淡淡回答道。
  然后他就一直保持沉默。
  晴明从乌鸦嵬那听说了直到昌浩被抓走为止的详细经过。
  那乌鸦也曾死过一次。但是,苏醒的道反大神将那落入黄泉的魂魄救起。而负伤的身体则在瑞碧之海里治疗。总算是复活过来了。
  复活的乌鸦马上就向都城——六合携带的勾玉之处飞去。就算是在沉睡,也要亲眼确认勾玉中风音之魂的安危。在远处确认了勾玉平安无事之后,本应立刻回到道反圣域,但是因为魑魅的出现等事情打乱了预定计划。
  为了不让魑魅之鸦接近勾玉,嵬以自己为盾拼死战斗着。
  尽管艰难取胜了,但刚刚复原的身体也受了重伤,在无法动弹时被昌浩拣到了。
  按嵬本人的话来说,那似乎是一生一世的大失败。
  晴明想起紧紧抓住昌浩衣服不肯离开的乌鸦。六合那时在和昌浩一起行动。乌鸦并不是抓紧昌浩,而是无法离开六合身边。
  晴明胡乱想着那些事,将叹息咽回肚子里。
  如果不想些其他的事情,就只会感到焦躁。
  他明白自己握紧的手掌里满是汗水。
  昌浩没事吧。虽然自己相信他没事,但是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
  耳朵里响起了已经灭亡的天狐族的话语。
  ——我们的血,一旦察觉同族的危机就会骚动。
  如果那是真的,为什么自己无法感觉到昌浩的危机呢?
  道反的圣域存在与和人界不同的次元之中。是异次元阻隔了以心传心吗?还是说,天狐之血开始渐渐衰弱了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最好。今后,继承天狐之血者也学会在昌浩数代之后再次出现。如果一代代下去最终能够消除的话,那样最好不过了。
  六合停住脚步。晴明也停下朝耸立的大磐石望去。
  自那以来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晴明的脑海里浮现出昌浩停止呼吸的身影。竟其赶出脑海,晴明只觉得胸口梗着一块重物。
  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心情了。
  “道反大神,我们来了。”
  晴明一呼唤,磐石前就映出了一个身影。
  身着古代衣装的道反大神来回看了看晴明和六合,最后视线停在了红色勾玉上,眯起了眼睛。
  “——十二神将六合。为什么要唤醒风音。”
  “……”
  大啬怀念对沉默的六合继续质问道。
  “如果灵魂之伤没有完全痊愈、祛除污秽的话,她是不可能从沉睡中苏醒的。尽管这样,她还是在治疗的中途苏醒,甚至还不得不使用了灵力。”
  大神那与磐石颜色相同的双眸中充满了激烈的感情。六合被他的目光贯穿,一直保持沉默接受着叱责。
  在一边旁听的晴明这样想到。
 
 
 

 
   那应该说是非难、不讲道理、还是大放厥词呢?直截了当的说,这不是在欺负人吗。
  如果只是想对六合发牢骚的话,能不能赶快放了自己啊。晴明一瞬间冷淡地这么想到。
  “再有下次的话你给我小心点。”
  “——”
  责难六合的道反大神消气之后便停止了攻击。他看着两人说道。
  “被夺走的咒物发动了。这样下去不单是出云,恐怕只能各个国家都会遭遇到可怕的灾厄。”
  “大神,我有一事想请教。”
  看着一脸凝重望着自己的晴明,大神严肃地问道。
  “什么。”
  “咒物究竟是什么。灾厄到底是……”
  道反大神皱起了眉头。好象连说出口都感到很厌恶似的,没有说出那东西的名字。
  “……也有用那咒物崇拜神,接受那恩惠的日人们存在。不过,我还以为那血脉早已断绝了。”
  大神所指的,应该是袭击圣域夺走咒物的真铁和跟随他的妖狼。
  晴明判断他不会说出咒物的真面目,改变了问题。
  “祭祀王,正如字面意思是指祭祀那神明的人吗?”
  “那是指那些称荒魂为神的人的统领。”
  他们只是非常稀少的一族。不过,被他们当作神来崇拜的荒魂力量非常巨大,能够自由自在操纵那历来能够的祭祀王是严重的威胁。
  “高天原消灭了他们,将复活的钥匙封印在了这个与人界次元不同的圣域。如果把那个留在人界的话,荒魂就会已此为契机复活。为了阻止此事的发生才封印在这圣域的。”
  没想到这个圣域竟然会被侵入。
  “……大神。”
  晴明确认大神示意他说下去之后,说道。
  “就算以大神的力量也无法打倒那灾厄吗?”
  “我的存在仅仅是为了在这个地方阻挡黄泉军团。”
  原来如此。道反大神是和十二神将中无法战斗的天一和玄武同样的神。就算有守护、阻止的力量,却没有战斗的力量。
  要取回被夺走的咒物就必须一战。可是大神并没有战斗能力。所以才会借助昌浩和十二神将的力量。
  “为了让灾难完全苏醒,风音的身体是最好的祭品。”
  六合肩膀眼看起来变得很紧张。来年感人之间凝滞着紧张的空气。
  具有和磐石一样颜色眼睛的男子凝视着六合。
  “寄宿在风音身体内的坏人的灵魂已经扎根到了全身各处。要想把他的灵魂从那孩子的身体剥离的哈,必须停止寄主的生命。”
  过了一会,六合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六合黄褐色的眼睛染上了惊愕的神色。
  “意思是……说……”
  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与色的六合,这次感情完全暴露出来,哑然失语。道反大神对着六合用更加冷酷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必须停止她的呼吸——为了让完全融合的灵魂彻底分离必须得这样做。”
  那就意味着再一次杀死风音。 
 
 

  天一和太阴受晴明之命,在倾盆大雨中疾行。
  天一穿的衣服不适合在山中奔跑,所以速度有点慢。
  “天一,利用我的风在空中找的话会比较快哟。”
  和她并排奔跑的太阴好象有些焦急似的用手指了指天空。
  天一抬头看了看她指的方向,感觉到背上一阵寒意,脸有些僵硬了。
  能够带来雨的黑云。六合他们说在那场雨中看到了红色的萤火虫。
  红色的萤火虫曾在昌浩的梦中出现,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是某种恐怖东西的象征。
  “不,我还是在地面上搜寻吧。太阴,拜托你在空中搜索吧。”
  “可是……”
  天一朝有些不高兴的太阴笑了一下,轻轻提起衣裾。
  “如果发生什么事的话,带着我对你来说很不方便。”
  连真铁这个敌人在哪都不只,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离没有战斗能力的自己远点好。
  “这样的话,万一你碰到了真铁那不是很惨。”
  “没事,别担心。”
  天一静静地微笑着,太阴说服不了她,有些垂头丧气。
  “我知道拉……一旦发现昌浩,立刻通知我哦。”
  “太阴你发现了也要记得通知我哟。”
  天一目送太阴乘风而去,叹了口气。
  实际上从刚才开始就觉得身体异样沉重。大概是夹杂在雨里的妖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损耗她的体力。
  “如果带着我的话,太阴就危险了……”
  天一低声自言自语,嘴一撇差点哭出来。
  啊,真的,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只能做些把别人受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的小事。
  留在京城里的朱雀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那个值得信赖的坚强有力的臂膀不在身边,自己竟然是这么无助和惊惧。
  “……朱雀……借给我一点力量吧……”
  据说昌浩负了很重的伤。行踪不明,现在到底怎样了呢。
  大家都在竭尽全力寻找昌浩。
  天一抬头看了看被黑云笼罩的天空,在心里祈祷昌浩平安不事。
  不管他负了多重的伤,一定要把伤转移到自己身上,把昌浩救活。可是,却没有把已经奔赴黄泉的灵魂带回来的能力。
  “所以无论怎样……你一定要把命保住……”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敲打全身的雨声中。
  擦了擦进入眼睛里的雨滴,她竭尽全力开始奔跑。
  天色有些暗,所以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晴明到达道反圣域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子时了。比被道反大神召唤的晴明和六合先走一步,在山中奔跑的时候大概到了丑时。据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也许现在就快到寅时了吧。
  想到这里,天一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这么说来自从失去昌浩的消息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一天。
  “…………”
  拼命压制住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分开出云山中的树木继续前进。这样继续往前走的话,就快到和伯皙相邻的边境了吧。
  天一朝四周看了看。在这个高大的树木连绵不断、遮蔽天日的山中,寻找在空中飞翔的太阴的身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同样,这也意味着太阴想找天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管什么都好,需要一个线索。一个和昌浩的性命有关联的线索。
  “——天一,河流!”
  太阴的声音突如其来,在耳朵深处回响。
  “啊?”
  随风传来太阴僵硬的语调,仿佛是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刚才,白虎在风信中告诉我的。昌浩在因下雨而暴涨的河里……”
  天一短促地惨叫了一声。原本打算冷静地传达这个消息的太阴的声音也在打颤,最后几个词根本听不明白。
  “哪条河?在哪边?”
  被树木挡住视线的天一根本看不清楚方位。太阴对有些不安的天一开始汇报自己所看到的地形。
  “右边,直着往前走,有一条河。可是……”
  太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天一没有理会她,开始没命地跑出去。
  “天一?等一下,你一个人很危险的!那儿现在……”
  天一使用神力快步疾行,突然眼睛的余光发现一个黑影掠过。
  心里一惊,转过脸一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数只野兽在并排奔走。
 
 
 
“狼……!”
  和京城里出现的具有同样气息的群狼正打算包围天一。
  “天一?等等,天一!快回答我!”
  太阴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好象动了肝火似的大声叫道:
  “那儿很危险!天一你听见没有!”
  到处都是魑魅的气息。从空中望去出云的群山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根本看不到天一的身影。
  被风包裹住的太阴突然发现要是自己不用比平常强大的神力根本无法停留在空中。
  瞪视着渐渐逼近的黑云,怒吼了一声。
  “是祭祀王这个家伙呼唤的雨吧……你给我适可而止吧。”
  由太阴的全身喷射出激烈的神气洪流。
  “太碍眼拉!”
  太阴一边怒吼一边让包围住全身的龙卷风撞击黑云,黑云出现了裂缝。
  但是,好象没有完全裂开。其他地方的云立刻流动到变薄的地方,来填充被太阴的风撞击出来的缝隙。
  “呜……!”
  太阴咬紧嘴唇,看到一道闪光。
  眼前划过一道闪电。旁边轰鸣的雷声震耳欲聋,使她的听觉麻痹。
  与此同时。雷击开始袭击太阴。虽然仓促间神力建起了防御壁,可是雷还是直接击中了她。
  “——————!”
  太阴惨叫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倒着坠落下去。
  那个时候她在黑云中间看到了蠕动的红色的萤火虫。
  “……萤火虫……!”
  不,那时。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听力慢慢恢复了。
  刹那间和雨声、雷声都不一样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带着长长的尾巴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太阴被隐藏在雨中令人恐惧的妖气束缚住四肢,一动都不能动。在战栗的同时终于悟到那时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不知是谁接住了从空中直直落下落下的太阴的身体。
  一股旋风裹住了太阴的身体,太阴看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宽阔的肩膀。
  意识到同胞关切的视线,太阴的感情如绝堤的水一样泛滥起来。
  “白虎……!”
  太阴浑身颤抖,紧紧抓着白虎的衣服。白虎脸色苍白。一边拍打太阴的后背,一边抬头仰望天空。
  “刚才那是……”
  太阴好象真的被吓住了,屏住呼吸。低声说道:
  “好象是……什么东西咆哮的声音……”
  黑云中间,好象有什么东西。
  太阴有抽泣起来,白虎的表情变得很凝重。死死地盯着地面。
  “白虎,勾阵和你不在一起吗?”
  白虎苦着一张脸摇了摇头。
  “没有……她为了让我尽快赶到晴明的身边,和真铁交上手了,那之后就……”
  太阴极度惊愕,不由得屏住呼吸。
  真铁不是那个寄体在风音身体的敌人吗。那个竟然能把腾蛇逼到走投无路地步的可怕敌人。
  “哪儿?!你和勾阵在哪分开的?!”
  白虎所指的方位正是听了太阴的话之后天一所去的方向。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很高的山。从那座山上流下来的河流是流经出云的簸川的源头。
  据说昌浩掉进去的就是那条河。
  全身仍然有些僵硬,太阴拼命给自己鼓劲,试图让身体恢复活力。太阴放开白虎的手。然后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走……白虎,咱们走吧!”
  因为疼痛脸有些扭曲,太阴掉转身去。白虎跟在她后面。
  两人就在越下越大的雨中飞弛。

天一一边从那些黑色野兽的牙齿和爪子的空隙中钻过,一边寻找河流。
  听到远方隐隐传来和雨声有些不同的响声。在狼群对面的天一捕捉到了这个声音,穿过树木之间的空隙,在水声的引导下快速奔跑。
  狼嚎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可以感觉到原本很微弱的妖气越来越强。
  “这是……”
  雨中的东西,好象聚集在了一起,势力越来越强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象是令人恐惧的妖怪放出的妖气。感觉和包围住自己的群狼所放出的妖气有些相似。
  群狼好象在等待天一的力量变弱。虽然有时候会扑过来,不过像是在嘲弄天一的样子,知识用爪子撕裂衣服,并不让她负致命伤。
  “……朱雀……!”
  这个词比任何咒语都更能给予她力量。能够给予她决不屈服的坚强和永不放弃的勇气。
  水声越来越近了。
  野兽的嚎叫在耳边回响。天一情绪高涨,心脏鼓动的声音简直大得惊人。
  树林很快就要到尽头了。在黑暗中注意到这一点的瞬间,同胞的神气在极近的距离爆发了。
  天一屏住呼吸,凝神谛听。
  刚才那无疑是。
  “勾阵!”
  野兽们一起咆哮起来。与此呼应简直可以凌驾与勾阵神气之上的惊人灵气迸发了。
  天一虽然从来没有直接感受到那种力量。但是,无需别人告诉也知道。
  这是,蕴藏与被敌人夺去的风音身体里的灵力。继承了神之血统,接近于神的神圣力量。
  出了郁郁葱葱的森林,天一突然站住了。
  雨滴击打的河流被染成了鲜红色。
  “红色的……那时什么东西,这……”
  并不仅仅是红色这么简单。简直像是在燃烧似的不断摇拽着的烟雾徐徐升起。
  呆立不动的天一发现野兽们在慢慢接近,急忙跳开。
  河流的两岸是坚硬的岩石,被雨水冲刷得已经完全湿透了。
  “勾阵……!”
  天一一边躲避全狼的攻击一边转身试图跑到同胞的身边。
  视野里有东西掠过。
  远处的浪嚎在回响。
  离天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黑暗中,黑色的野兽,好象捉住了什么东西似的。
  胸口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心跳加速,简直像是在敲鼓,呼吸急促得甚至有些憋闷。有什么东西好象在促使她回过头来。
  被雨水击打的岩石。其中一块岩石,半边被红色浑浊的河流染红了岩石。那儿有几只狼。
  另外。
  天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昌浩大人……!”
  昌浩一动也不动,像是断线的人偶。一只狼衔着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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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到湖底深出的红莲,手指动了一下。
  一直沉寂的水面,慢慢生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喉咙震动了一下,张开的嘴唇里冒出气泡。
  身体弯成弓的形状,被托到水面。
  “……哇……!”
  进入肺里的水通过激烈的咳嗽吐出来,红莲终于睁开了眼睛。 被爆发的灵力击倒,勾阵的身体嵌在岩石里。
  “……!”
  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和骨头嘎吱嘎吱碎裂的声音夹杂在一起。
  真铁用脚尖轻易地踹开摇摇欲倒的勾阵,然后弯下腰来。
  “干脆就这样死掉怎么样呢?”
  勾阵缓缓抬头看着真铁。
  风音的脸含着一丝嘲笑。如果六合看到这个表情一定会气疯吧。
  他比任何人都重感情的。
  “……说什么废话……”
  这句话和血沫一起从嘴里吐出,举起右手紧握着的笔架叉。
  真铁轻易地避开攻击,右手发出一道闪光放出灵力的旋涡。
  如果直接击中的话,勾阵的身体一定会从中间裂为两半。幸亏她拼命躲开了,一边摇晃一边努力站起身来。
  “哦,竟然还能站起来,真了不起。”
  真铁好象很佩服似的低低说了一句,目不转睛地盯着勾阵。
  贯穿腹部的雷光之刃把腰部的肉剜掉一大块。出血仍然没有止住。穿过右肩的剑伤应该很严重,承受了几次灵力爆炸,那个冲击力肯定会导致有些骨头碎裂。
  在和勾阵对峙的真铁的后面,灰黑色的狼,多由良蓄势待发。
  此时一只乌鸦飞来。这是真赭放出的魑魅。
  “怎么了,魑魅。”
  受命去寻找祭祀王下落的魑魅乌鸦早就出发了。现在飞回来,也就是说已经找到祭祀王的下落了吗。
  乌鸦停在多由良的背上,在那儿吱吱嘎嘎地叫着,好象在向多由良报告自己的见闻。
  默然听着乌鸦的报告的多由良脸色大变。
  “什么?!”
  多由良全身的毛竖立起来,身体并没有动。多由良好象在呻吟般低低说道:
  “那孩子,不知为什么竟然还活着。”
  真铁的眉毛挑起。从歪着的嘴角连绵不断地冒出诅咒一般怨恨的声音。
  “那小子的命倒还挺硬的。”(某雪:的确,而且还是你们的BOSS救的他。。。。汗死,昌浩的命还真是太硬了,还是那句话,昌浩那叫不死的小强,星矢的第二代,爱德华的翻版啊。。。。 )
  真铁和多由良抬头看着天空。乌鸦在空中飞舞。在雨中飞旋的乌鸦好象在给两人指路一般一边鸣叫一边朝河的下流飞去。
  “是那边吗?”
  遍体鳞伤的勾阵挡在了试图去追乌鸦的真铁和多由良面前。
  “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去的……”
  多由良刚才确实说过昌浩还活着。
  那只乌鸦就是发现了昌浩,才回来向真铁他们报告的。
  那样的话,绝对不能让他们去。即使拼了命,也要烂住他们。
  真铁和多由良凝视着刚才斩钉截铁地说了那么一句话的勾阵。真铁含有一丝惊讶之色的眼睛好象瞧不起人似地眯缝起来,高声大笑道:
  “多由良,多由良哟,你听到没有。这个女人,刚才说了一句愚不可及的蠢话哟。”
  狼为了回应真铁也嘲笑起勾阵来,嘲笑声弥补了雨声的间隙。真铁眯起一只眼,好象在说“真是笨得不可救药”,冷漠地瞪视着勾阵。
  “所谓豪言壮语指的就是这个吧。到了现在你是不是已经神经错乱了。”
  真铁亮出钢剑,对多由良下命令道:
  “我把这个女人宰了之后就去。你先去结果那小子的命。”
  “明白了。”
  狼甩了甩尾巴。勾阵把含有杀意的目光转向它。
  “我刚才已经说过死也不会让你们去的……!”
  紧闭的嘴唇有一道红丝。从她全身升腾起来的斗气,带有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激烈和锐利之感。
  重重地打在身上的雨水和风由于斗气的冲击都明显地弯曲了。凌乱的头发在斗气中翻滚,黑曜石般的双眸带有异样的光彩。
  多由良冷冷地注视着勾阵那发生激烈变化的斗气,摆出一副觉得索然无味的表情眨了眨眼。
  “根本伤害不了真铁的虚弱的神将哟,你在这儿逞强到底有什么用呢。”
  勾阵凄惨地笑了一下。
  “别小瞧我哟,狼……为了保护他,我是什么都不害怕的。”
  ——勾阵哟……昌浩就拜托你了。
  这是主人晴明的命令。
  他命令我保护昌浩。不是他自己,而是昌浩。
 
 
 
晴明,既然你这样说了。你又如此期望。那么我十二神将之一的勾阵就在此起誓。
  我一定要保护昌浩。保护你唯一的继承人。如果是为了保护他的话,我不惜触犯禁忌。
  ——我,我……我不想让你们去攻击人类……。
  孩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差点要哭出来的声音。对所有的事都感到无能为力,被这种无力感击垮,对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劳地愤怒着的自己感到深深的自责。
  就像这样,正是因为你很为十二神将着想,正是因为明白你的这种心意,所以为了你才会不惜抛弃一切。
  勾阵的眸子闪出了金黄色的光。
  勾阵用尽最后一点力量跺地而起。此时露出獠牙的狼也扑过来了。
  用笔架叉的尖挡开抓向自己的前抓,然后把一直缠在腰上的东西用左右抽出来。
  勾阵从多由良的视野内消失。
  “什么?!”
  勾阵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右手里握着的尖刃对准巨狼毫无防备的腹部狠狠地砍下去。
  在剑刃到达肌肤之前,勾阵一翻左手。那只手反手握着笔架叉。
  勾阵用反手握着的笔架叉挡住真铁攻击的同时。多由良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要害,不过刀锋还是划破了它的肚子。手腕上传来不断扩散的难以忍受的痛苦和麻痹。
  嘎吱嘎吱干涩的声音响起,骨头好象已经碎了。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可是,根本没有工夫把视线转移到那边。
  剑背以勾阵突然垂下来的右肩为目标再一次砍下来。
  难以形容的声音从肩膀内部响起。勾阵翻了一个跟头,滚倒在地上。即便如此勾阵也没有发出任何呻吟声。
  “……、……”
  即使两腕都被打烂了,勾阵也没有放弃。肩膀碎裂的右手已经不行了,可是左手好歹还能动弹一下。
  笔架叉从无力地耸拉下来的右手滑落。
  把神力贯注到左腕使之勉强能够活动一下。勾阵竭尽全力的一击还是伤到它一侧的肺。
  另一方面,遭受了攻击倒在岩石上的狼一边低吼一边颤抖。伤并没有那么重。话虽如此,勾阵用尽全力的一击还是伤到它一侧的肺。
  多由良虽然是异形妖怪,可是构造却和普通的狼没有什么两样。一边不停地吐血一边抬起头凝视着勾阵。
  “多由良,别动。我现在就给你疗伤。”
  真铁的背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勾阵面前。
  “真铁……不要把背对准敌人……”
  听到狼这么教训自己,真铁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回答道:
  “就要丧命的人,她也就这个程度了。哪还有能力来伤我呢?”
  勾阵咬紧嘴唇,屏住呼吸。全身都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叫苦。还有最后一击,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不能再做什么了。
  晴明,赐予我力量吧。
  十二神将不能伤害人类。不能杀害人类。
  那时从他们十二神将降生以来就被立下的规矩。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
  如果触犯了这个禁忌的话,必须背负着永世不能消失的罪孽。就像永远不会消失的烙印一样。必须永远承受自责之苦。
  可是,他们有时必须选择这样。
  他们必须选择的是比永世的自责之苦还要沉重的,像转瞬间就会消失一样的生命。
  那个曾经说过“我不希望你们攻击人类”的小孩子。为了保护他灿烂光辉的生命,宁愿抛弃禁忌这种东西。
  “————”
  勾阵怒喊的声音在回响。回过头来的真铁所放出的灵压朝她全身袭来。勾阵用尽全力挡开,把笔架叉的尖刃对准了真铁细细的咽喉。
  可惜刀锋被拉呱内的獠牙所阻挡。
  多由良正好咬住了笔架叉,眯起眼睛瞪视着勾阵。
  “…………”
  最后一击也被挡住的勾阵呼吸的同时吐出红色的血雾。
  “还真够顽强的。如果都是这种人的话,那还真够我们受的。”
  好象有些不耐烦似得皱起眉头的真铁一把抓起勾阵的左腕。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勾阵,手腕被高高得举起,真铁凄惨得笑了一下。勾阵的膝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
  “就到此为止吧。已经留她到这个时候了。”
  真铁回头看了看河流,眨了眨眼睛。
  “啊,荒魂的力量终于积蓄到这个程度了。”
  勾阵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雨水击打的河流水面。
  本应因为泥土而浑浊的河流现在完全变成了红色。那股红色的水已经扩散到整条河了。
  “……这……是……”
  和血沫一起冒出的话微弱到差点被雨声淹没。可是,真铁和多由良好象都听到了。两人都皱起眉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勾阵。
  “你没有必要知道吧。”
  多由良轻松地把她的武器踢开,示意了一下河面。
  “真铁,把她也扔进去吧。她现在已经虚弱到这个份沙锅内,应该不能从水里浮起来了。”
  “有道理。”
  接着就去结果那个小孩子的性命。
  真铁把她拖到岩石边上,俯视了一下水面,轻轻笑了一下。
  “——荒魂……眼看就要……”
  真铁的声音传进离他越来越远的勾阵的耳朵里。
  荒魂。在此之前,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词。那时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令人恐惧的妖怪的名称。
  莫非————
  “那是……神……吗……”
  听到这一声微弱得像呻吟一般的责问,真铁和多由良都不屑地笑了一下。
  红色的河流放出惊人的妖力。
  勾阵咬紧嘴唇,几个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了。
  白虎,晴明,昌浩。还有————
  “…………”
  有些泣不成声地叫出那个人的名字的瞬间,灼热的斗气爆发了 
 
 
在魑魅的狼群们的阻挡下,天一依然拼命地奔跑着。
被狼叼走的昌浩,眼看就要被扔进河里面去了。
在暗夜中看见的那张面容,正无力地闭着眼睛。
“昌浩大人,昌浩大人……!”
天一迈着艰难的步伐,向昌浩伸出手来。
看到突然出现了碍事的人,狼群同时发出了吠叫声,露出了
锋利的牙齿。其中有一只意识到光是威吓没有用,于是发起了
直接攻击。
天一以不可见的障壁阻挡了它的攻击。虽然不能打倒敌人,
但是至少可以不让对方靠近。
然而,这种力量也因为这阵雨中所蕴含的妖气的关系,不知道
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她之所以至今为止没有采取任何防御措施,
都是为了尽量保留自己的神通力。
狼群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不管如何,先把这个孩子扔进河里,
然后把碍事的家伙收拾掉吧。
叼着昌浩的灰白色狼移动岩石边上。昌浩身上那到处都被弄破、
沾满了泥巴的衣服吸收了雨点,颜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朱雀,请给我力量……
“不要,快住手!”
天一的神通力转化为耀眼的光芒,刺进了狼群的眼睛。一边
发出哀嚎一边放开昌浩的狼群,仿佛害怕了似的四散逃开。 
 
 
昌浩的身体从岩石上慢慢滑落,天一连忙伸出手来。
以前曾经问过朱雀一个问题。
比什么东西都要可怕的,是什么?
他是这样回答的——
比任何东西都可怕的……
是伸出去的手,无法触碰到对方——
狼的咆哮声在四周响起。对准了她的方向直冲而来的巨大
身体掠过了她的视野。
昌浩的手指碰到了天一的手指——的确是触碰到了。但是,
她却无法抓住向下滑落的身体。
“————!”
从天一的喉咙里发出了尖叫声。正要向着她的背后扑出的
狼群,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阵龙卷风吹飞了。
十二神将所引发的旋风包裹着天一,一阵比离弦之箭更快
的疾风捕捉到了差点就滑落河中的昌浩。
“……白……虎……”
天一听到了一个茫然的声音。等她察觉到那原来是自己声音
的时候,自己已经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了。
“可恶!”
恨恨地咂了一下嘴,比魑魅狼群大了一圈的灰白色狼用力往
后跃开。
魔由罗刚才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太阴所放出的龙卷风挖出了
一个大洞。龙卷风直接就把岩石击成两截,扬起一阵红色的
水花。
抱着昌浩的白虎降落到天一的面前。屈膝蹲下的白虎,把横
抱在手中的昌浩放到了岩石上面。
渐渐沥沥的雨点都被他的风全部挡开了。现在这种状况,当
然不能让昌浩直接触碰到含有妖气的雨水。
天一虽然露出了失去血色似的苍白面容,但还是坚强地咬
紧了嘴唇。 
面如土色的昌浩,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听说他被真铁打伤了
左侧脊背和大腿。
天一打算确认一下伤势如何,却不由得惊讶地憋气了眉头。
在受伤的位置上,有一条白布从衣服上面将其包扎住了。
眼就可以看出那是为了让他止血而包扎上去的绷带。这就意味
着有什么人为他包扎了伤口。
“是谁……把这个……”
但是,现在并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事。天一为了确认伤势,
解开了他大腿上的布带。发现那被咬碎的伤口已经长出了肉,
外面还包上了一层薄皮。
天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白虎也一样。他们慌忙确认了一下
脊背的伤口,发现也同样出现了开始痊愈的迹象。
这样的话,天一就没必要施行移身之术了。接下来只能依靠
昌浩自身的生命力和治愈力来恢复。
“白虎……你应该知道是怎样严重的伤吧?难道伤口可以这
么快就能完成组织再生的吗?”
听了天一茫然不解的问题,白虎也不禁哑然。他摆了摆头:
“不……虽然玄武是在抑制着他的出血,但由于伤势太重,
根本就无法奏效。”
两人注视着昌浩。面如土色的脸上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生气。
但是也可以看出,性命总算是勉强保住了。
“不管怎样,我们先把他送回道反圣域吧。”
就在这一瞬间,昌浩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
“……呜……”
天一马上注视着昌浩。只见那浮现出血管形状的眼睑微微
颤动,可以在一瞬间看到那失去焦点的眼瞳。他那彷徨的视线
掠过了天一和白虎,似乎在寻找着其他的人似的。
“昌浩,你看见我们没有?” “请振作一点……”
天一紧紧握住了昌浩那像冰一样冷的手。
“……古……”
“咦?”
天一把耳朵凑过去,倾听着他那被雨声盖过了的微弱声音。
“比……古……。比……古……呢……?”
他重复了这句话好几次,然后仿佛用尽了力气似的垂下了眼睑。
天一和白虎不禁面面相觑。
“……比古……?”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惊讶地俯视着昌浩的天一,突然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虽说是干了,但是在白虎的风包围上他身体之前,水就渗进
了他的身上。但是,在这种倾盆大雨中一直暴露在外的话,一定
会被淋个透吧。可是,昌浩的衣服和扎在脖子后面的头发,都好
像还没到用“湿透”来形容的程度。
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白虎,发现在离这里五丈远的地方——
河岸边的岩石地带和树林的附近,有一个小小的洞穴。以岩石
重叠构成的那个洞穴,似乎也有相当的深度。
“……难道就在那里面吗?”
天一看了一下白虎指的洞穴,又回头看了一下昌浩。失去意识
的昌浩正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天一把包着伤口的布带重新扎好,轻轻拨了拨他额头上的头发。
“我们把他带到晴明大人的身边吧。”
白虎点了点头,把昌浩抱了起来。
“不会让你逃的——”
太阴的怒号声在附近响起。魔由罗一边巧妙地避开了连续
释放出来的龙卷风刃,一边盯着神将们说道: 
 
 
“你们要是胆敢对珂神动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正打算以最大规模的龙卷风来招呼它的太阴皱起眉头说到:
“珂神?是谁啊?”
虽然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珂神就是珂神!……嗯,不对。”
发现自己无意中把名字说了出来,魔由罗慌忙订正道:
“就是接受荒魂的护佑,能自由自在地操纵其力量的,我们
的王!”
它仿佛很了不起似的说道。其实这句话也是从真铁和多由罗
那里照搬过来的,但是神将们当然不知道这些事。
不过,它那种大言不惭的态度还是惹火了太阴。
“……我才不知道什么珂神什么王的。”
猛然迸发出来的神气化作了不可见的风刃。
“你们竟然敢这样对待我们的昌浩、天一、白虎————!”
激昂的太阴释放出猛烈的神通力,把魔由罗的身体一下子
吹飞了。它一边发出悲鸣一边摔到了河的对岸,连续翻滚了好
几个跟头,最后狠狠地撞上了岩壁。
“呜啊!”
魔由罗发出低沉的呻吟声,一时间无法站起身子来。准备给它
致命一击的太阴,这时候却倒吸了一口气,全身的神经也绷得
紧紧的。
与此同时,河面上也爆发出了灼热的斗气。
神将们的意志马上转移到那个方向。
察觉到这一点的魔由罗拼命站起了身子,像脱兔一般逃之夭夭了。 本来还以为这是幻觉。
勾阵的确知道这股强烈斗气的主人是谁。能够操纵这种火焰
的人,她就只认识一个。
但是,他现在应该还不能动才对。因为他正在道反圣域里养伤,
直到伤势完全治愈才会醒来。
勾阵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把视线转向那边,只见将全身升腾起来
的灼热斗气转化为白色火焰的十二神将中最强的男人就站在那里。
热风吹拂着勾阵的脸颊。那种热量正在告诉她,眼前的景象
就是现实。
“腾……蛇……!”
已经只能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了,能够转动的就只有眼珠,
四肢仿佛都被切断了肌腱一样无法动弹。虽然感觉已经麻痹,
几乎没有任何痛觉了,但是因为失血的关系,一股猛烈的寒意
袭向了她的全身。
真铁和魔由罗构筑起灵璧,抵挡住突然袭来的灼热斗气。当
他们看到出现在眼前的红莲之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动,真了不起呢。”
最后给他们留下的礼物,应该可以令他们在相当一段时间
内无法行动才对啊。
真铁稍微瞥了自己的手一眼,眯起了眼睛。
“恐怕是道反的那帮家伙在搞鬼。”
身体正在作出反抗。握着太刀的手指正在颤抖,开始变得难以
用力了。
真铁轻咂了一下嘴,向多由罗打了个眼色,然后向着河面一脚
把勾阵踢了下去。
“…………!”
猛烈的冲击让勾阵难以呼吸,头脑一阵晕眩。它失去了支撑
的力量,看样子就要落到河里去了。 
 
 
“勾!”
一个惊慌的叫声传进了她的鼓膜。
忽然间,全身的体重都压在了自己的左臂上。剧痛贯穿了全身,
她不禁发出了悲鸣。昏眩和头痛让她感觉到脑袋在剧烈晃动。
勉强忍耐住这一连痛楚的勾阵,终于明白到有什么人正抓住了
自己的手臂。
在这种状况下,把快要掉进河里的自己拉起来的人就只有一个。
“……腾……蛇……”
“勾,别说话。”
一个凌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这个声音中感觉到他完全
没有丧失力量,勾阵不由得放下心来。
被一把拉了起来的勾阵,只能手脚无力地依靠在红莲的肩上。
以一条左臂托起了勾阵的红莲,跟拉开了距离的多由罗和真铁
正面相对而视。
骑上多由罗背上的真铁,为了不让敌人察觉到自己的状态,
拼命虚张声势,说道:
“以道反为伍的人们啊,我们所尊崇的神马上就要降临在此地。
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你们就好好珍惜自己的短暂人生吧。”
多由罗察觉到,以无畏的口吻说出这句话的真铁,脸上已经
慢慢失去了血色。
现在离敌人也有相当远的距离,漆黑的夜幕也会助他们一臂之力。
只要能以威吓脱离现场的话,就应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虽然还没能把握王的所在地让他们觉得有点担心,但是现在
必须尽快让真铁休息一下才行。
即使遇上最糟糕的情况,也只要离开这个宿体,回到真正的
身体里去就行了。虽然放弃这种力量非常可惜,但是不管怎么
说,这也是作为祭品从道反圣域里抢来的东西。根本不值得真铁
为此拼上性命作为代价。要是魂魄没有出现的话,就不会碰到
这种局面了。 
 
 

 “……多由罗,快配合我。”
听到真铁的低沉声音,多有罗马上做好了准备。
真铁以道反公主的力量引起爆炸,阻挡了神将们的视野。凭着灵爆
的冲击封住了红莲的行动后,真铁和多由罗就这样混在
爆炸之中越过了河面。
“等一下!”
红莲释放出的白炎之龙碰到了多由罗的脚,但也只是烧掉了
附近的一点毛,并没有完全将其捕捉起来。
红莲正打算追赶那只在眨眼间就消失在树林中的狼,可是
却发现从下流方向传来了一阵龙卷波动。
那是由同胞的神气所生成的东西。
也就是太阴或者白虎的风了。从那种粗暴的方式看来,恐怕
是太阴的吧。
“腾……蛇……”
“我不是叫你别说话了吗!”
勾阵丝毫不理会他的严肃口吻,继续说道:
“听说昌浩……就是被扔进了……这条河……”
红莲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回头向河的下流方向看去。同胞们
的神气都集中在那里,难道——
就在这时候,从下流那边吹来了一阵风——是太阴的风。是
因为知道勾阵和红莲就在这里才释放出来的疾风。
“白虎也……知道这件事。恐怕……”
要不是风将的话,是无法读懂被注入了风中的意念的。但是,
他们却凭着知觉理解了。
昌浩已经找到了。
勾阵马上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同时,全身也立刻被
一阵猛烈的疲劳感和剧痛所支配。 
 


 “…………”
红莲以混合了安心和愤激的复杂表情凝视着真铁消失后的森林。
他刚醒来的时候,发现同样沉在水底的玄武和另外两只
守护妖也依然紧闭着眼睛。当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所处的状况,
脑子也有点混乱了起来。幸好一直守候在湖边观望着众人情况的
大蜘蛛把大致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才终于明白过来。
据大蜘蛛所说,昌浩还没有找到。白虎、天一、勾阵、太阴这
四名神将已经外出搜索了。听到这个消息后,红莲马上就紧随
着同胞们来到了人界。
当他刚来到最初碰上真铁他们的那一带附近时,就感觉到
一阵激烈的灵爆和同胞所释放出的神气。那股斗气是仅次于自己
的神通力。可是,现在的勾阵应该连一半的实力也无法发挥
出来才对——她的预想果然没有错。
向满身疮痍紧闭着眼睛的勾阵瞥了一眼,红莲很不高兴似的
沉吟道:
“你这个蠢货。”
勾阵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在说……谁……”
“当然是你了。”
“什么……”
“快闭嘴别说了,蠢货。”
红莲毫不留情地阻止了勾阵的反驳,然后转身向着太阴的
暴风所在的下流方向奔去。 
 
 
结束了跟道反大神的会面后,晴明就一直在犹豫着是不是
该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六合说些什么。
那过于令人震撼的宣言,把这个平常就面无表情、沉默寡言
的男人的感情彻彻底底地封印了起来。虽然晴明已经跟神将们
共同度过了半生的时间,但却是第一次看见六合的这幅模样。
他毕竟也年事已高,也自负是一个有着丰富人生经验的人。
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却痛切地感受到那一切原来都是毫无意义
的。虽然他根本不想去体会这种感受,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也
由不得他了。
所谓雕像般的表情,恐怕就是指这个吧?如今的六合就是给
人这样的印象。这时候,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视线。
“六合?”
两人现在正向着跟人界相连的千引磐走去。晴明打算接下
来就到出云山中寻找昌浩的踪迹。虽然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但
是神将们也许会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他现在就是对此怀有一
丝期望。
听了主人的声音,六合头也不回地答道:
“——我想……考虑一会儿。”
“…………”
“请随便吧。”——晴明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地说出这句话了。
默默地目送着带有一种奇妙紧张感的六合背影,晴明不禁
摇头叹了口气。
风音的魂魄就存在于它所持的勾玉之中——虽然这也是令
人惊愕的事实,但是六合对这件事的反应也同样令人惊愕不已。
那个六合竟然——不,回想起上次跟智铺宫司对峙时的
六合的话,这也说不上是空前绝后,不过也可以算是非常罕见
的事了。
“……还真是不忍心让他承受这种痛苦啊。”
既然如此,那么就由自己来下手好了。
由于现在使用了离魂术,晴明恢复了二十岁时最有力量的
姿态。他俯视着一条皱纹也没有的双手,从那深沉的眼眸就
可以看出,他正在反复细致地思量着某件事。 
 
 
他是十二神将的主人,一直坚持着最痛苦的事情就由自己
来承担的原则。那是在把他们召唤为式神的时候在自己心中
定下的约誓。
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晴明抬起了头。
一阵疾风吹来。
晴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是由神将引起的风。
没过多久,身上缠绕着风的太阴从天上飞来了。
“晴明!”
轻飘飘地降落在眼前的太阴抓着晴明的衣角,用手指着千
引磐那边说道:
“昌浩回来了!”
晴明无言地倒吸了一口气。他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难以置信
的表情。
太阴涨红了脸,一边拉着晴明一边说道:
“真的啊,现在白虎正带着他回来。”
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晴明,以颤抖的声音询问道:
“昌浩他……情况如何……?”
晴明从白虎他们口中听说过,昌浩的伤势严重得随时会有
生命危险,有必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就算找到了他,也不能
就此松一口气。
“听天一说,他没有什么大碍。她还说,伤口不知为什么已经
开始愈合了。接下来只要依靠本人的体力恢复过来……”
还没等太阴说完,晴明就飞奔了起来。
不管怎样听别人用语言来详细叙述也好,要是不亲眼确认
一下的话就无法安心下来。自从听说他被带走了之后,晴明就
一直担心得寝食难安。
先走一步的太阴为了尽快通知晴明这个消息,似乎是以最快
的速度赶了回来。随后回来的众人,在晴明走到千引磐的时候
正好回到了圣域。 
一看到抱在白虎手上的昌浩,晴明差点就双脚发软瘫倒在地了。
“晴明!?”
红莲慌忙抓住了晴明的手臂。站不稳脚的晴明在红莲的掺扶下,
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
内心简直是百感交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晴明用手抚摸着
昏睡中的昌浩脸颊,一边颤抖一边舒了一口气。
土色的肌肤异常冰冷,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生气。但是,他的
确还有着呼吸。只要摸一摸他的脖子,就可以感觉到那虚弱而
有规律的脉搏。
没事,昌浩还活着。
他总算有了这样的实感。
用单手捂着额头的晴明,把肺部的空气都全部吐了出来。
“……我们去请求巫女大人,找一个可以用来让他休息的床
铺吧。”
“是的。”
天一行了一礼,然后向白虎打了个眼色。
两人走开之后,太阴察觉到眼前只剩下了晴明、无法动弹的
勾阵和红莲,慌忙转身追了上去。
“喂,晴明。在某种情况下,我很可能会再次违反一次规理。
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听了他突如其来的宣言,晴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还以为开玩笑,可是红莲的眼眸却显得认真无比。晴明
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和骗人的男人。每当违反
一次规理,他都会陷入超乎想象的绝望和痛苦之中。他之所以
第四次提出这种事,恐怕是因为遇到了非同寻常的事吧。
“因为我的自控能力比其他的家伙差啊。……到了有必要的
时候,就由我来干。” 被红莲抱着的勾阵缓缓睁开了眼睛,默默地听着他说的话。
只要开口的话,她一定能用千言万语把红莲说得无法反驳吧。
但是,她已经明白到红莲的决心已定,要动他的决心并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情。
为了守护昌浩,自己就不会畏惧任何东西——那时候的她
所下的决心,现在正塞住了他自己的喉咙。
晴明仿佛嘴里含着什么苦涩的东西似的,抬头望着红莲。
除了玄武和太阴之外,十二神将的身材都比晴明要高,所以
经常要抬头才能看到他们的脸。神将这种存在,从身材开始就
跟人类有所分别了——晴明忽然想起了收他们为式神时内心所
抱有的这种感慨。
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象过自己赋予了红莲这个名字的凶将
腾蛇会违反规理三次那么多。而且,他更没有想过,他竟然也会
露出这种平静的眼神。
红莲呼了一口气,向圣域里面的圣殿看了一眼。察觉到这一
点的勾阵马上竖起眉头,身体也绷得紧紧的。红莲瞪了勾阵一
眼,勾阵也毫不示弱地狠狠回瞪着他。
两人就这样维持了好一会儿的沉默。
晴明不知道他们这种无言的冷战到底有何意义,于是惊讶
地问道:
“……红莲,勾阵,你们怎么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投向了晴明。
“喂,晴明。这个蠢货说啊,与其在海水中沉睡,他宁愿等伤势
自然愈合,你也觉得荒唐吧?”
“事态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期间变来变去,这种事怎么能忍受?
他这混账就是不理解我的感受。”
“我当然理解了!我比谁都要理解。因为我自己本身才刚经历
了这种倒霉事啊!”
“竟然把自己经历过的不快事情强加给别人,有这么不讲理的吗。” 
 
 
晴明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交替地看着两位斗将。
的确,红莲在不久前才醒过来,等晴明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
他已经早就跑到人界去了。从他的角度看来,自己为了疗伤
而脱离战线,在这段期间里昌浩一直行踪不明,而勾阵也弄得
遍体鳞伤——
“……等一下。喂,勾阵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子的?”
晴明提出的疑问,打断了两人间激烈的舌战。
对了,晴明一直都在道反圣域里面,所以还不知道出云山中
发生的那些事。
晴明重新打量了一下勾阵。
看样子她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从刚才开始,她除了嘴巴
以外,就没有动过身上的其他部位。虽然她在跟红莲斗嘴,但是
那种气势也比平时逊色不少。无力地垂下来的肩膀上沾满了血迹,
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看到晴明以审视般的视线看着自己,勾阵就沉声说道:
“我跟真铁正面干了一场。……腾蛇和六合被逼到那种地步
的原因,我算是一身体领会了。”
本来当时是为了让白虎逃脱才打算由自己来抵挡真铁和多由罗
的,但是事到如今她也觉得这个决定的确有点欠缺考虑了。
结果白虎在回来圣域的途中遇上了太阴,然后又转头回去,
所以也没有把那些事转告晴明。
不过,毕竟也找到了昌浩,还平安无事地把他送了回来,所以
也没什么大问题。只要有好结果的话就足够了。虽然现在事情
还没有完,反而应该说才刚刚开始,但是即使她想乐观一点
来看待这件事,也应该不会有任何人去责难她吧。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红莲露出一脸嚼碎了黄连似的样子,向
晴明说道: 
 


 “于是就弄得这一身的伤,非常严重。”
的确,腰部的伤口看来应该是最严重的,在破裂的衣服下
绽开的皮肤甚至露出了下面的红色血肉,现在还在慢慢地渗出血来。
看样子像是利刃所伤的右肩伤口,虽然表面上是止血了,但
骨头的形状却变了样。因为红莲是用一条肩膀抱起她的,所以
左臂就在他的肩膀后面,但那只手也同样无力地垂了下来。
“……虽然是一件无关重要的事……”
“嗯?”
红莲看见晴明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于是侧耳倾听起来。
“能够以单手轻易抱起鸽子比我还高的勾阵,这的确很厉害啊,
红莲。”
红莲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这还真是一个非常不合时宜
的、欠缺紧张感的感想。
“……唔,毕竟我也是十二神将最强的嘛。”
“腾蛇,我想问题好像不在这里吧。”
听了勾阵冷静的反驳,红莲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而是沉默
了起来。
晴明眨了眨眼。唔,我应该没有说什么特别奇怪的话吧?
“好了,那个就先不说。如果想借助瑞碧之海的力量,就只
有先用我的法术来治愈到某个程度了……太严重的伤可能要花
很多时间啊。”
晴明说完就诊察了一下勾阵的右肩和左臂,对伤势的严重
程度进行判断。虽然勾阵没有哼声,但是从她那扭曲着脸、呼吸
困难的样子来看,要完全治愈的话一定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那么就优先治愈通胴体的伤吧,左臂只是骨折,应该很快就
可以治好了。但是这个肩膀,恐怕要花一段时间啊。”
右肩的骨头已经完全碎裂了。如果她不是神将的话,恐怕整条
手臂都会从肩膀的位置断裂开来吧。 
 
 

 
 晴明想起了她一直都是用右手来握笔架叉,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
“在恢复到能正常活动之前,大概会很不自在吧。这样的话,
到了万一必须使用用武器的时候,负担就会……”
“没有问题。”
明确地如此断言的人,并不是勾阵,而是红莲。
大概是放弃把她带去瑞碧之海了吧,红莲向着道反巫女所在
的本宫迈出了步子。
“走吧,晴明,昌浩在等着呢。”
看到红莲迈开了步子,晴明慌忙转过身来:
“等一下,红莲。勾阵的伤没有问题,那是怎么回事?”
“左臂马上就可以治好了吧?”
“虽然是这样啦。”
“所以我就说没有问题了。”
听了红莲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连晴明也难免提高了音量:
“使武器的手臂明明用不了啊,那怎么……”
红莲阻止了晴明继续说下去,干脆地断言道:
“勾是最擅长用左手的。”
大吃一惊的晴明不禁无言地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勾阵,真的吗?”
勾阵本人也仿佛吃了一惊似的瞪圆了双眼。
“嗯……”
“所以我就说没问题了嘛。走吧,晴明。”
注视着催促自己前行的红莲的背影,晴明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
“……还真是看得仔细啊。”
第八章完 
 
 


 第九章
鸟儿在鸣叫。
在朦胧睡意中听到了鸟鸣声的彰子,感觉到耳朵深处还残留着
谁的声音,于是茫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是谁?”
她觉得好像做了个梦。但是,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梦呢?
他完全不记得。
彰子坐起了身子,捂着额头闭上了眼睛。
有谁正在呼唤着彰子。虽然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但却记得
那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呼唤着自己。那个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
地方传来的,所以也不能确认是不是在呼唤彰子。
但是,即使那个声音并没有呼唤彰子的名字,也确实是在呼唤
着她本人。
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左腕上戴着的玛瑙饰品,彰子不解
地思索了起来。
虽然并不觉得令人生厌,但毕竟也是一个奇怪的梦。
“是不是应该跟晴明大人或者昌浩说一说呢……”
可是,他们两人都去了道反那边,现在还没有回来,就算想
说也找不到人说。
穿好衣服后,彰子就卷起了帘子,迎着阳光眯起了眼睛。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
昌镐现在醒过来没有呢?
“希望出云也是个晴天吧。” 
 

蔚蓝的天空是跟整个世界相连的,所以这阵风也应该会
吹到出云国那里吧。
彰子抬头望着蓝天,忽然想到——
比起被不认识的人在梦里呼唤,还是被认识的人在梦里呼唤
更让自己觉得高兴。
以前昌浩前往出云国的时候,晴明曾经教会了她一个咒语。
那是可以见到想见的人的咒语。那时候因为不知道他什么
时候会回来,内心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无法忍受,所以
才用了那个咒语。
“……昌浩,什么时候回来呢?”
一直都觉得每天都能相见是理所当然的,而一旦无法做到
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就会觉得很寂寞。
虽然也明白这样想的话也太奢求了,但是彰子还是觉得有点寂寞。


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外面充满了柔和的光芒。
“……早上?”
昌浩还没睡醒似的嘀咕了一句。这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张白色的脸。
“时间虽然是早上,但是你不可以起来。”
一个孩子般的高亢声音严肃地说道。
有着小型犬或者大猫般身躯的小怪,正竖起晚霞色的眸子
俯视着昌浩。长长的耳朵和尾巴轻轻摆动,额头上的红花图案
看起来特别引人注目。脖子周围有一圈形如勾玉的红色突起,
让人联想到六合戴在脖子上的红色勾玉。
仿佛觉得很耀眼似的眯起了眼睛的昌浩,缓缓地转动起脖子,
环顾了一下周围。
旁边放着一张没有背靠的长椅,正好跟昌浩躺着的床铺成
直角,上面铺着一张长方形的褥子。把双脚伸到椅子上坐在那
里的勾阵,手脚都缠卷着白色的绷带。 
 
 
背靠着长椅坐在地板上的太阴察觉到昌浩的视线,仿佛
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垂下了肩膀。
天一就守候在昌浩躺着的床铺旁边,看样子似乎一直都在
照料着自己。
“……那个,我,到底睡了多久?”
除此之外,昌浩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
他茫茫然地思考着该从哪里问起,最后决定先整理一下
自己的头脑。
昌浩闭上了眼睛,在记忆中搜寻了起来。
到达道反的时刻,是深夜。跟袭击了道反圣域的贼人对峙,
是在拂晓。面临绝命危机,是在黎明。还有——
“啊。”
昌浩睁开眼睛,向小怪问道:
“那个红色光芒中出现的人……是风音吗……?”
小怪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下昌浩所指的是什么时候,然后
点了点头:
“嗯,那就是风音。听说发生了很多事,她的灵魂最后进入
了六合戴着的勾玉里面。”
道反大神对女儿的凄切爱情故事、以及乌鸦和大蜘蛛复活
的过程,小怪用一句“发生了很多事”就概括了。他举起前足,
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
“那之后你就被真铁他们抓了去,在我们找到你之前还有着
整整一天的空白期啊。总之我们就先回到这里来,向道反巫女
借了个房间来让你休息,然后又过了两天。从头开始算起的话,
今天已经是我们来道反的第三天了。”
一边点头一边听着它说的昌浩,在脑海中努力整理着大致
上的来龙去脉。虽然因为失血过多的关系,脑子有点晕沉沉的,
但还是基本上理解了。 
 
 
昌浩长吁了一口气。
“……太好了。我还能这样子回来这里。”
听了他的低于声,四位神将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含义。
“就是啊。……勾她们几个都在拼命地找你呢,你可要好好
道谢才行。”
“啊,嗯。”
昌浩老实地点了点头,却忽然感觉到小怪的台词有点奇怪,
于是皱着眉头说道:
“嗯?怎么了,小怪你呢?”
它既然特意用“勾她们几个”这种说法,就代表着那里面并
不包含自己了。
被他这么一问,小怪就像嚼碎了满嘴的黄连似的说道:
“……因为某个原因,脱离了战线。”
“是小怪你吗?”
小怪的真面目,是十二神将中最强的凶将,昌浩也很清楚
这个事实。那样的红莲竟然脱离了战线,实在非常罕见。
晚霞色的双眸眯了起来,小怪很不高兴似的沉吟道:
“那是不可抗力啊。……而且,是勾啦,都是勾的错!”
被小怪用手指着的勾阵仿佛很不满地回望着小怪。
“真过分。我做的事应该被感谢才对,怎么反倒指责起我来了?”
“就因为你,我就在海底躺了整整一天啊!”
“要是没有那一天的话,你现在也不能正常活动吧?”
“既然这样,你现在就给我躺到海底去!”
“这个和那个是不同的问题。”
突然站直了身子的小怪和轻而易举地敷衍着它的勾阵,他
们两人的对话,昌浩完全听不明白。
什么躺到海里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躺到那个入海
里就会治好伤势吗?自己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啊。 等会儿再去问爷爷好了——昌浩在心里这么想着,然后拍了
拍正在大叫着“你啊,我说你啊——”的小怪脑袋。
“那么,我到底被带到哪里去了呢?”
说真的,虽然被抓走这件事也不怎么记得了,但是途中的记忆
还是断断续续地残留在脑海中。
自己应该是横躺在什么地方的。那是一个阴暗的、可以听到
雨声的地方。但是因为没有被雨点淋到,上面应该是有什么遮挡
的东西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天一,这时候以认真的表情开口说道:
“昌浩大人,你是跟谁在一起的吗?”
小怪和勾阵不由得向天一望去。太阴也瞪大了眼睛,等她继续
说下去。
“我从白虎口中听说了,在你的大腿和脊背的伤口上被谁用
一块白色布带包扎了起来。不仅如此,伤口还很明显被处理过
……在那种状态下,我想也应该不是你自己包扎的……”
而且,用来包扎伤口的布料,跟昌浩身上的衣服是完全不一
样的。
昌浩眨了眨眼睛,在朦胧的记忆中想起了某个人。
“嗯,等一下。……啊,对了,那大概是,比古。”
“比古?”
昌浩向小怪点了点头,回望着天一。
“嗯,是比古。是这样啊,那果然不是我做梦呢。”

* *
啪哧啪哧……耳边传来了篝火的爆裂声。
靠近那个声音一侧的手臂传来了暖意,昌浩缓缓地睁开了
眼睛。
在朦胧的意识中,只有火焰的颜色显得异常鲜明。
为什么会有篝火呢?昌浩正对此感到奇怪,耳边就传来了
一个有魄力的声音。 
 
 
“啊,你醒了吗?”
以缓慢的动作挪动着视线的昌浩,看到一个少年正屈膝蹲坐
在篝火旁边。
年纪大概就跟自己差不多吧。他的身上并不是穿着狩衣或
者狩袴,而是类似道反大神所穿的服装。
“你冷不冷?是不是更凑近一点火更好呢?肚子也饿了吧
……不过,这里也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啊……不要紧。”
昌浩只回答了这么一句,然后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态。
脊背和脚应该伤得很严重才对。还真是亏自己活了过来啊——
就连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昌浩伸出像铅一样沉重的手臂触碰了一下大腿,发现伤口
的位置上竟然缠卷着布带。那位少年察觉到昌浩的举动,不禁
稍微竖起了眉头,以稍带责备的口吻说道:
“不能碰伤口,刚才好不容易才止了血啊。”
昌浩使劲抬起头往自己身上看去,只见衣服上面正缠卷着
一块白色的布带。在火光的映照下,也看不出那布带到底是
褪了色还是本来就是白色的。
“没事的,虽然伤势很严重,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最擅长就
是治疗这种伤了。”
为了让昌浩安下心来,少年缓缓地说道。也许他也知道昌浩
因为失血而变得脑子一片茫然吧。
“你说……擅长……”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跟爷爷很像。
面对怀有如此感想的昌浩,少年点了点头。
“比如咒术之类的东西啦,还可以借助神的力量。所以,
你是不用担心的。”
是这样啊——昌浩马上就理解了,然后松了一口气。
高龙神有时候也会这样子向自己伸出援手。因为神的想法
总是难以猜测的,所以也不是每次都会帮忙。 
 
 
大概是挽救了昌浩的神正好碰上了心情好的日子吧。
耳边传来了沙沙的雨声。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不
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这样的暴雨。
红莲他们到底怎样了呢?真铁他们到哪儿去了呢?还有,在
那红色的光芒中出现的是……
“你身上有着相当严重的咬伤,是不是被野兽袭击了?”
面对感同身受似的向自己提出问题的少年,昌浩只能暧昧
地点了点头。
虽然那的确是野兽,但却并不是单纯的野兽。而且,脊背的
伤口是被真铁的灵力所伤,并不是被野兽咬出来的伤。但是,他
恐怕没有看得那么仔细吧。而且那从内部绽开的伤口,也是让人
不忍正眼去看的东西。
“这个时期可以吃的东西很多,应该很少会袭击人类才对。
你肯定是干了些什么了吧。”
面对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的少年,昌浩也无法对他说出真相,
只好保持沉默。大概是把他的反应当成是肯定了吧,少年一边
向篝火里放入折断的树枝,一边苦笑道:
“果然是吗?吃了苦头的话,下次就要学乖了哦。你还真是
好运气。”
“……也许……是吧。”
自己也觉得相当走运。至今为止虽然面临过许多次濒死的
局面,但是每次都活了过来。但是,这种幸运也不一定会一直持
持下去。
“那个,我……”
“嗯?”
放进篝火中的树枝传出了噼啪噼啪的爆裂音。面对注视着
自己的少年,昌浩以断断续续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我已经不记得了……” 


 明明只是在说话而已,可是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就连转
身也觉得困难,脑子里一片茫然。这一切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
关系。
“我偶然看见你在那条河里被一块岩石勾住了。天上下着
雨,流速也很快,要是我没有路过的话就危险了。”
昌浩一边听着他的描述,一边环视着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由岩石堆成的洞穴。
脑海里浮现出红莲和六合的面容,昌浩不由得一边叹气一边
低声嘀咕道:
“……一定……在担心吧……”
听了他这句话,少年不禁蹙起了眉头。
“嗯,我想一定有人在担心吧。我也很担心。”
昌浩不禁向他投以惊讶的视线。只见他垂下了肩膀,低着脸
说道:
“我的兄弟出去狩猎,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就想他是不是受
伤了,所以就出来找他……”
少年深深叹了口气,向洞穴的入口那边看了一眼。
“这场雨,恐怕一时三刻不会停吧。你的亲人们,一定都在
担心吧……对了。”
少年转过身来,向昌浩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想起彼此还没有互报姓名而向自己提出问题的少年,
昌浩一边喘着气一边回答道:
“昌……浩……”
“是昌浩吗。”
少年嗯嗯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我是比古。”
比古……昌浩在心中重复念道。
在神话中,名字带有比古的神也有好几个。出云是充满了神
之气息的土地,也许他是继承了神之血脉的人吧。 
 
 
意识的维持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昌浩闭上了眼睛,很难受似的反复喘着气。就算他不闭上眼
睛,头脑也因为缺血的关系而变成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到。
说起神之血脉,昌浩就回想了起来。
自己的身上继承着异形之血——那时传说中能通神的天狐
之血。自己明明被扔到了暴雨中水位上涨的河里,却依然能这样
子活着,也许就是多亏了异形之血为自己延续了生命。
不过,还不能就此放心。异形之血会削减自己的生命。一旦
血液觉醒过来,本来的寿命就毫无疑问会被削短。
考虑到这里,昌浩猛然睁开了眼睛。他隔着衣服用右手抚摸
了一下胸口进行确认。
“…………还在这里……”
他打从心底里放下心来,长吁了一口气。
道反的丸玉和彰子的香囊。由于被泥水弄脏,香气也没有
了,但是倾注在里面的思念却是比一切都更重要的、无法替代
的东西。
昌浩在心底里为弄脏了香囊的事道歉,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才行。
不可思议的是,现在自己的内心并不存在“要是闭上眼睛就
无法再醒过来”的恐惧感。
不用担心——比古所说的话是那么的真挚和可靠,那个声音
也跟晴明有着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既然如此,就一定没事吧。在昌浩的心中,完全没有半分的
疑念。
* * *
肌肤感到一阵寒意。
睁开眼睛后所看到的世界,已经被一片漆黑的暗夜所覆盖。
雨声依然在耳边响起。一阵烟火的味道飘荡在湿润的空气
中。大概是因为篝火的柴薪已经烧尽了吧。 昌浩试着动了动,耳边初了衣服摩擦的声音和雨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响。
  那时狼的声音。
  昌浩猛地摒住呼吸。雨幕中,数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边护着受伤的背和大腿,昌浩一边拼命想要坐起身。每一个动作都会带来一阵剧痛,不觉额上已沁出了汗珠。
  身上的血迹被泥水冲淡,但仍发出了细微血腥味。如果风向能够助昌浩一臂之力,或许就不会被发现。
  但这也知识他天真的想法。
  很快,昌浩就发现兽群聚集在洞口了。人类难以嗅出的细微血腥味,对野兽而言是很容易捕捉到的。
  “……谁在那儿。”
  昌浩倒抽了口凉气,而这举动却正好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存在。
  “不是珂神,谁在那儿!?”
  黑暗中出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那是一对漆黑的眸子。
  昌浩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红色萤火虫。那梦中的红色光芒,不就是眼睛吗。
  随后昌浩想起了,燃烧的红色河流,成亲的梦。
  这里是,出云——
  心脏剧烈跳动着,背后感觉到一阵痉挛。昌浩凝视着黑暗摒住呼吸。
  伴随着雨声,无数脚步声在渐渐靠近。
  比古出去寻找兄弟了吗?还是说,他预知到会有野兽袭击所以逃走了吗?
  总之,幸好比古不在这里。
  其实,昌浩那时并没有看请被火光染成橙色的比古的长相,但因为在如此场合下遇到和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他还是感到意外的高兴。(某雪:高兴?等到那位把你杀了再高兴吧)
  如果自己身体状况好些的话,或许就能多聊一会了。
  洞外响起了威吓的咆哮声。
  “你是敌人。”
  面前的黑色双眸中,映出了昌浩的身影。
  以此为讯号,无数黑影向昌浩袭来。之后的他就记不清了。 默默地听着昌浩说完事情经过后,众人都发出了沉吟声,彼此
交换了视线。
刚刚醒过来的昌浩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似乎已经有点累似的
叹了口气。
“昌浩大人,我给你拿水来吧。”
昌浩向着照顾自己的天一点了点头,然后向小怪问道:
“比古他有没有在附近?不知道他有没有事呢……”
小怪把疑问的眼神投向太阴和勾阵,但是她们都摇了摇头。
两人都没有看到过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因为那些魑魅的狼群大量涌来,他大概是察觉到危险而逃
走了吧。”
“嗯,我也觉得可能是这样。”
昌浩老实地点了点头。这时候,小怪却满脸气愤、咬牙切齿
地说道:
“既然救了人,就该救到底,至少也该帮你抵挡一下狼群嘛!”
“小怪……那也太过分了。就算是我,也不想带着这种受了重伤
的人跟那么可怕的狼群作对啊。”
“既然这样,他一开始就——!……救了你这件事的确是值得
感谢啦。”
小怪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眯起了眼睛。
“虽然找到他的话也应该向他道个谢,但是在中途这样子仍
下伤者的话,我们也很困扰啊,真是的……”
昌浩面露苦笑地看着滔滔不绝地说出一番不讲道理的怨言
的小怪,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不知怎么,我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活得很长命了。”
如果总是这样子受重伤的话,总有一天会支持不住的吧。
啊,不过要是自己这么说的话,小怪一定会暴跳如雷地斥责
自己吧。
想到这里,昌浩就抬头看了小怪一眼。必须在被责骂之前道歉
才行——
但是,当看到小怪的眼神时,昌浩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小怪并没有生气,它的眼眸中并没有包含任何感情。只是,
那双大大睁开的晚霞色双眸,却无声无息地凝固了起来。就连
白色的四肢也变得僵硬,正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昌浩。
昌浩内心慌张得连自己也大吃了一惊。
他领悟到自己说了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话,内心马上没了主意,
不知该如何是好。
忽然,昌浩想起来了。对了,如果是勾阵的话—— 
当他求救般地把视线转向那边的时候,却马上连嘴巴也张
不开来了。
勾阵和太阴都像失去了血色似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神将们是知道的——人类是何等脆弱的存在,其生命又是
何等的缥缈。现在跟他们共同度过的这段时间,实际上也只是
非常非常短暂的瞬间。
在神将们所生存的时间中,那只不过是转眼即逝的短暂季节。
他们知道——人类是早晚会抛下十二神将而去的存在。
但是人类本身却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啊……那个……”
昌浩拼命地寻找着补救的话语,以颤抖的喉咙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除了这句话之外,他根本找不到别的
话语。
全身僵硬的小怪终于颤抖着肩膀说道:
“……至少,你也应该分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在它那发颤的语调中,并不含有以往的霸气。昌浩怀着想哭
出来的心情点了点头。
说出来的话其实是发自内心的,也有着做出这个推断的相应
根据。所以,才会让小怪他们受伤到这个地步。
话语有时会变成武器,自己是不应该忘记这一点的。而且自己
明明已经让他们这么担心了啊。
经过一段凝重的沉默后——
无法再忍受这种气氛的昌浩,忽然环顾了一下室内。
“……说起来,六合和玄武呢?”
勾阵和太阴面面相觑。
“……六合……他面对着殡宫的残骸,正满脸愁容地想着什么。”

“玄武还在海底啊。因为他受的伤很严重,所以还要多花一段时间。”
对于海的事不是太了解的昌浩,这是一边点头一边在嘴里
说着“原来如此”。等自己状态恢复得好一点之后再详细打听一下
那些事吧。
然后,他又找到了另一个话题。
昌浩回想起跟真铁战斗时挽救了自己的红色光芒,不由得眯细了眼睛。
“……风音,原来就在六合的勾玉里面吗。”
面对点头同意的众人,昌浩不由得投以不解的视线。
“……为什么呢?”
听了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神将们都一时回答不上来。昌浩皱着眉头
仰望天花板,说道:
“她是道反的公主,如果在这里的话还说得过去,但为什么
非要在那个勾玉里面呢?”
以前问六合的时候,他说过那个勾玉是别人交给他保管的。
这么说,他就是知道了勾玉的秘密,所以什么都没有说了?
“他不说出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看到昌浩露出满脸疑惑的样子,小怪举起一只手说道:
“不,我想六合自己也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因为在风音
出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愕然了。”
“是这样的吗。那么说……”
昌浩似乎越来越不明白似的歪起了脑袋。
“为什么那个勾玉会给六合保管呢?”
“那个……”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阴这时候插嘴道。
“当然是因为六合喜欢风音啦。”
昌浩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这样的吗……” 
 


 另一方面,小怪似乎大吃了一惊似的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们两人这样的反应,太阴就回想起六合跟风音对峙
的时候,这两人都基本上不在场,或者就算在场也无暇顾及那
种问题。
该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吧?太阴愈发觉得不安,于是就向多数
都在场的勾阵寻求同意:
“是这样的吧,勾阵。虽然不知道风音怎么样,但六合……”
勾阵点头答道:
“的确是呢。”
“原来是这样啊。”
昌浩仿佛很感到似的说道。然后提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疑问:
“那是为什么呢……”
“……嗯。”
太阴也不禁点了点头。虽然一直都没有深入去想这个问题,
但是说起来真的不知道起因是什么。小怪似乎依然在沉思着,
一边皱着眉头一边保持着沉默。风音做过的事就像走马灯一样
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但是其中也有自己所做的事,所以也不知道
该如何反应才好。
“六合的那种感情……”
昌浩和太阴都把视线集中到环抱着双手的勾阵身上。她以
思索的表情继续说道:
“恐怕,是由同情转化成爱情了吧。毕竟他的感情很强烈。
不过,那种感情很难用道理来解释,所以就算是六合自己,恐怕
也难以说得明白吧。”
“啊,原来如此。”
总算是理解了。
感情的转化……原来是那一类的事情吗。不过也对,在事后
听说的风音的真正身份和生平经历之类的事,的确有让人动情
的一面。但是她干的事也有很过分的一面,所以也很难马上就
接受这件事。 
 
 


  而小怪却怯怯地骂了声“笨蛋”之后就沉默了。
  见二人反应不一,太阴想到在六合与风音对峙之时他们二人都不在场,所以可能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对自己的猜测渐渐感到不安的太阴,转而向当时在场的勾阵寻求意见。
  “哎,没错吧,勾阵。风音的想法是怎么样的我是不知道,不过六合的话……”
  勾阵点了点头。
  啊,真是这样的啊。昌浩感叹道,随后又自然地接上了一句。
  “为什么?”
  “……对啊。”
  太阴也点了点头。虽然没有仔细想过,但这么说来,六合是怎么会喜欢上风音的呢?小怪则依旧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风音的所作所为如同走马灯般在它眼前回放着,其中自己也做了很多事情,所以对于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小怪也一时没了主意。
  “六合那应该是……”
  昌浩和太阴的视线立刻集中到了正抱着胳膊的勾阵身上,只见她如若所思地说道:
  “恐怕是从同情转化为爱情吧。那家伙很顽固,而且这种感情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六合自己只怕也弄不明白吧。”
  “啊,原来如此。”
  总之就先这么认为吧。
  情感转移,原来是这样啊。但当时自己在听闻了风音的经历后,也确实感慨万千。但她也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所以也不能立刻表示谅解。
  但小怪此刻的表情却异常深沉。毕竟现在每个人都好好的,所以还是不要深究了。
  “……他说,最后她不停地道歉。”
  “六合?”
  勾阵点了点头,微微笑了。
  “那时他唯一一次提到风音。”
  昌浩回来之后,小怪,也就是红莲忘记了一切的时候。因为记挂着必须告诉大家风音的遗言,所以六合才会提到风音吧。但那也是最后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是吗。那就算了吧。”
  虽然现在完全有理由责备风音,但就算责备了也于事无补,所以不如宽容点吧。
  “真的……就这么算了?”
  见小怪上前来向自己确认,昌浩眨了眨眼睛,一把抱起小怪开始摸它的头。随后他笑道:
  “为什么还作出这种痛苦的表情呢,不用这样拉,那时痛苦的是我啊。”
  既然我说算了,那小怪也就不用再去想这件事了。
  昌浩继续摸着小怪的头,只见天一端着水壶回来了。
  见天一凝视着紧闭的房门,太阴探头问道。
  “怎么了?”
  “啊,是这样。刚我遇到了六合。我告诉他昌浩大人已经醒了,他回答了一声知道,然后就这么走了……”
  众人一愣,那也就是说,他全都听见了。
  他本想进来的,都怪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昌浩正有些尴尬的挠着头,太阴小声嘟囔了起来。
  众人疑惑地向她望去,只见她面露难色,正不安地四处张望。
  将水壶放在塌边的桌上后,天一疑惑地歪下头看着她。
  太阴揣揣不安地抬起头,回头看着勾阵。
  “啊,那个,勾阵,我刚才,发现了一件事情。”
  “恩?”
  太阴从抱着胳膊不住眨眼的勾阵看向天一和昌浩,又把视线移向小怪,始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太阴。有话想说就快点说吧。”
  小怪急急地催促道。她在口中念叨了些什么,最后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风音就在那勾玉里吧。”
  勾阵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天一也用眼神回答了她。
  “六合一直戴着那勾玉吧。”
  昌浩和小怪回忆了一下,的确是没见过他摘下来。而且在天狐碰了那勾玉的时候,六合爆发出了激烈的斗气。现在看来,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六合会如此激动了。
  风音的魂魄就在那里面。那是自己所爱的女子留下的遗物,生气是当然的。
  “战斗的时候他倒是会放在衣服里面。”
  昌浩话音刚落,只见太阴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也就是说……六合一直把风音抱在怀里了?”
  四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
  的确,勾玉中有风音的灵魂,而六合一直将勾玉挂在脖子上,那玉总是在他胸前晃动。
  但是,风音的灵魂知识沉睡在那里面,而且六合也并不知情,所以不能这么说吧。不对等等,就算他不知道,那么那些守护妖之所以会对他抱有如此的敌意,或许这就是其中缘由吧。不对不对,这只是自己想多了。但这么说来,为什么守护妖们会忍气吞声交出风音呢?……搞不好它们是被风音弄哭了才愿意交出来的。
  如上等等想法在众人脑中飞驰。
  “……别去想它了。”
  在众人的思绪陷入死路的时候,小怪开口道。众人立刻照做了。 


 不过,小怪现在就在这里,正用严肃的表情沉思着。现在并
没有缺少任何人,所以,也没有必要一直责备她吧。
“……听说,在她临死前,也反复在向我们道歉呢。”
“六合说的?”
勾阵点了点头,微笑道:
“他唯一一次主动提起风音的事,就是那个时候了。”
在昌浩被送回来人界、小怪——红莲忘记了一切的期间,六合
大概是认为应该把她最后说的话转告给大家吧。但是,真的
就只有那一次,以后六合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她了。
“……是吗。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虽然就算说句抱怨的话也不算过分。但就算说了也只会加深
伤痕而已,所以还是宽容一些吧。
“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看到小怪向自己确认的表情,昌浩眨了眨眼睛。他一边伸出
手来沙沙地抚摸着小怪的脑袋,一边笑道:
“你又露出痛苦的表情啦?你不用这样的,因为觉得痛的人
是我啊。”
既然自己都说“算了”,小怪也没有必要感同身受地露出痛苦
的表情啦。
正当他抚摸着小怪那白色脑袋的时候,天一拿着水瓶回来了。
发现天一正在注视着闭上的门扉,太阴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啊,嗯。刚才我碰上了六合。我告诉他昌浩大人已经醒来,
他就说已经知道,然后就那样走了……”
全员都倒吸了一口气。那么,他就是一直在听了?
大概是想进来也进不来了吧。总觉得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隐藏在山中的宅邸是一座古式建筑。
  它被看不见的墙壁保护着,山中的比古们无法进入那里。
  依附在风音体内的真铁,正冷冷看着躺在宅中某间屋子里的青年身体。
  “真铁,该走了。”
  回头看了看在门口呼唤自己的狼,真铁笑道:
  “啊,走吧,多由良。”
  将钢剑配在腰间,真铁走出屋子。
  “只要复活仪式结束,你就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马上就能轻松了,真铁。”
  见多由良为自己担心,真铁摸了摸它的头回头瞥了一眼最深出的房间。
  “珂神回来了?”
  多由良点了点头眯起眼睛。
  “木请好象也跟着一起回来了。只要复活仪式结束,荒魂就会显现了。”
  多由良一脸憧憬地说道。真铁微笑着说道:
  “我们九流的夙愿,终于能实现了。”
  为此,他将在这个黎明,将这身体献给荒神。

——第九章 完 
 


 10

  河在燃烧。
  奔腾的河水被染成了红色,浓密的瘴气从河中升起。
  晴明来到血红色的河边,只见狂风大作。他眯起眼睛。白虎用风为晴明挡住雨水,但他的神气因为此刻的妖气和瘴气,连平时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居住在山中的野鼠因为连续降雨,而被变得松软的泥土卷入了河中。
  野鼠刚碰到水便发出了短暂的悲鸣。
  碰到了粘稠的红水的地方燃起了白烟,野鼠就这样在晴明眼前被燃烧殆尽了。
  升腾起的白烟消失在雨幕中。
  站在波涛汹涌的河水前,晴明和身边的白虎一同沉默了许久。
  他曾在都城中做了个梦。
  梦见了一条燃烧着的河流。
  而现在,眼前的光景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
  河水剧烈翻滚,涌起阵阵波涛。
  乌云密布,闪电划破天空。
  波涛与雷鸣相互呼应,云中传出咆哮声。
  雨滴中携带的妖气已经强到能清晰地看见它的形态。它如同一片片鳞片一般反射着闪电的光。
  从勾阵口中得知真铁所呼唤的神之名时,晴明最初甚至不敢相信。
  但就在她刚要说出那名字的瞬间,道反大神厉声阻止道。
  “不能说出那名字——”
  如果说了,言灵就会产生力量。另外,安倍晴明,你的言灵和凡人不同。如果随意说出那名字,只怕那可怕的妖异便会立刻降临。
  “……这雨,是鳞啊。”
  晴明低语着,面色凝重地注视着河流。而他背后的白虎却在黑云中发现了红色的萤火虫。
  不,那不是萤火虫。
  阴阳师的梦都是有意义的。这点他比谁都清楚,但在亲眼看见这一切时,他还是因为镇静而忽视了十分重要的一点。
  这里是出云,集结了众神的场所。将这片土地称为圣域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被称为神也无可厚非。这强大的妖力已经足以与神匹敌。
  抬头望去,只见乌云中有红色光点在舞动。河水剧烈翻滚着,波涛向着黑云高高涌起。
  水中的巨大身影终于变得越来越清晰。
  冲击着二人的强烈瘴气也变得越来越浓。
  白虎不觉有了几分畏惧。这时晴明转过身。
  “回去了,白虎。”
  风将白虎的风立刻卷起二人,瞬间便飞向空中。
  雨中的晴明仔细凝视着下方。
  瘴气不断增强,红色波涛与乌云相连。而乌云中的红点,便是妖怪的眼睛。它即将降临人界。
  晴明努力想看清它的样子,却什么都看不见。
  它巧妙地隐藏起来。即使自己想要寻找什么,也根本不可能找到。
  “……他目如赤加贺智,身有八头八尾……”
  晴明无意识地念起了古文献中的一段记载。
  “晴明,不能再多说了。”
  “啊,我明白。”
  对白虎点了点头后,晴明咬住嘴唇。
  “没想到,到了这年纪还能直面神话……”
  就连道反大神都心怀畏惧的妖怪。
  真铁唤其为荒魂,并企图使它复活。
  它的名字是,八歧大蛇。 
 
 


  回到了道反圣域后,晴明在借住的屋子里开始占卜。
  因为没有正式占具,所以只能得出大概的结果。但落在地图上的出云石,还是指向了如他预期的位置。
  那是神话中把歧大蛇所居住的山。
  “……我有一点无论如何都弄不懂。”
  见白虎正看着自己,晴明低语道:
  “被封入了这圣域的究竟是什么?使那妖怪复活的钥匙,又是……”
  忽然间,二人身边出现了一个人影。
  头戴天冠,梳着发髻的道反大神面露难色地注视着晴明手边的占具。
  晴明对神行了一礼后,看着出云石开口道:
  “大神,我有几个问题可否请您回答。”
  老人言毕,只见化身为一名壮年男子的道反大神沉默地示意他说下去。
  “被封在湖底的究竟是什么?我已经猜到那是让怪物复活的钥匙,现在就算您说出来也不会怎样的。”
  对方虽然给出了答案,但也绝不是被晴明的语气所吓住的。他可是能够独自阻挡黄泉军队的神明。
  “……它第八个头上的,额头的鳞片。”
  晴明瞪大了眼睛。
  最后被砍下的头上前额的鳞片。
  原来如此。难怪被打败了的蛇神怨念会如此之强。打败了大蛇的素鸣尊将它最大的一枚鳞片揭下来。就算已将它所有的头流入簸川,但只要有它对于杀死自己的神的怨念,那的蛇就能够再生。
  “那么夺走鳞片的又是谁呢?”
  道反大神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从不与人界有什么直接的关联。自古扎根于此的比古之神的话可能知道一些,但他们并不喜欢和天神接触。”
  晴明将出云石的位置。与他在空中俯瞰的地形结合起来思考。 
 


   出云国的大致模样已在脑中有了印象。幸好参照了正确的地图啊,不过现在也不是庆幸的时候。
  那是位于出云和伯耆之间的山,也就是远古时代,八歧大蛇被素戋鸣尊打倒的地方。
  也就是大蛇本身最适合复活的地方。
  将八歧大蛇作为荒魂并当作神来崇拜的,是一群不为人知的人。
  这样想来,他们这样说也是有理的,这地方有正当的统治者,而现在出云的国司却是由朝廷派遣的。如果在天神降临前这片土地就有人统治的话,那这样的主张也并非不合理。
  对他们来说,天神就是侵略者。
  “想让大蛇再临,重新夺回霸权啊……”
  听见了晴明低语的大神向他投去了非难的眼神。大蛇这名字,对他来说也是不能说出口的。
  八歧大蛇和与其相关的所有话语,在道反都是被禁止的。巫女也一直坚持避开这些词语。
  “想让已经毁灭了的妖怪的实体再生,那应该需要宿体吧。”
  而后,当晴明猜测到了大神想说的话,不禁咬紧了嘴唇。
  真铁他们恐怕想用风音的身体,当作将大蛇实体化的祭品吧。
  但是,如果没有风音这个宿体,他们又会怎样召唤大蛇呢。
  奉献给神和妖异的,必须是纯洁的处女。
  或许他们也打算从附近虏来少女。但为了作为大蛇现世的钥匙,女孩必须有相当的灵力才行。只要找就肯定能找到,出云国的神社很多,其中的巫女必定有人能够满足条件。
  晴明越想越不是滋味,只得摇了摇头。
  他想起将真铁的灵魂从风音身体中剥离的唯一方法,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簸川传言是八歧大蛇的化身,其中的河水就是大蛇的体液。大蛇经常会从腹中滴出毒液。
  那么河中的瘴气,难道就是大蛇的毒血吗。
  “——安倍晴明,时间不多了。”
  大神的语气略显生硬。晴明倒抽了口冷气,紧张地看着神。
  与磐石同色的双眸中透着紧迫。
  “黎明就是最后时刻。在这之前必须解放宿体,并在这里进行净化,否则风音她……”
  忽然,六合现身了。
  白虎和晴明诧异地瞪大眼睛,只见六合淡淡地开口道:
  “晴明——让我去。”
  胸前的勾玉知识冷冷地闪烁着光芒。现在必须夺回属于勾玉中魂魄的身体,将真铁的魂魄剥离,并解放宿体。
  晴明站起身。
  “但是六合,这……”
  这就意味着,要杀了风音——要杀人类。
  红来年曾说他犯下的罪孽和同胞相比其实更为轻松,但那不是事实吧。他只是不想让同胞尝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认为那种万劫不复的痛苦他一人知道就够了。
  但是,六合已触犯禁忌。
  他或许已经不能算人类了,但即使会触犯禁忌,他仍斩钉截铁地选择同样的道路。
  六合在杀死指铺宗主时,就曾断言无论他是不是人类自己都会动手。而那时他确实是犯下了罪孽。
  已经无法回头了。
  “不会让给其他任何人的。杀死她的,只有我。”
  黄褐色的双眸透着光芒,他是认真的。
  昌浩,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责备风音的昌浩,表示已经无所谓了。
  光是这样对她来说已经是救赎了。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或许能为此绽放吧。
  六合上前一步靠近晴明。
  “等等,六合你等等。你明白吗,即使杀了宿体剥离出真铁的魂魄……”
  道反大神说道。
  就算做了这些,宿体中的污秽也无法完全清除,风音的魂魄不一定能够回到宿体中去。
  六合的双眸透着激动的光芒。
  “当然知道——晴明。”
  从平静的语调中,能够读出他感情的起伏。
  “如果你让其他人去干,我绝不会饶了他的。”
  即使是晴明亲自去。
  理性上能够认同,但感情上却完全不能接受。他很清楚这点,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不会让给其他任何人。
  晴明沉默了,白虎也是。道反大神神情复杂地凝视着这个保管着女儿灵魂的神将。
  终于,晴明放弃般叹了口气,随后摇了摇头。
  “……说你顽固,还真是一点没错。”
  道反圣域和人界的时间有些许不同。
  昌浩醒来时,圣域已充满了早晨的阳光。人界此时却还被黑暗覆盖着,暴雨仍无情地敲击着地面。
  跑出了隧道的请蜜柑内向正南方指去。
  白虎一边用风隔雨,一边疾弛着。
  使用了离魂术的晴明在白虎的风的帮助下与神将们并驾齐驱。
  他与六合、红莲、白虎三人,共同赶往八歧大蛇再临的乌发峰。
  “……”
  瞥了一眼身边的六合,红莲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他很想亲手打倒真铁,但因为这是一场复杂的战斗,所以他只得默默看着同胞犯下和自己一样的罪孽。
  红色的勾玉一直沉默着。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是绝对不会相信风音就沉睡在那里面。
  白虎忽然抬起头。
  “……看来玄武觉醒了。”
  太阴送来的风带来了这样的消息。他比红莲多用了两天。小个子的玄武受的伤相当之重。
  “是吗,太好了。”
  见晴明松了口气,红莲接着问道。
  “晴明。”
  他对晴明示意六合,然后皱起眉头。
  “这样真的好吗?”
  理解了红莲想说的话后,晴明静静点了点头。
  “啊——这是六合的意思。”
  刹那间一阵轰鸣般的咆哮声从天上传来。
  那是一对红色的眼睛。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蛇神是水神,也是能够唤起暴风雨的荒神。真铁口中的荒魂八歧大蛇,正是自古便扎根于这片土地的,大蛇之神的名字。
  大蛇用妖力帮助自己的信奉者,降雨于地上。
  此时的簸川中流动的是有着可怕臭气的毒血,这河以及功能变为了没有任何生物的死之河。
  同样是降雨,这次带来的确是衰败。空气中充满了妖气,光是呼吸就会用掉不少灵力。
  “晴明,大蛇再临的地点是哪里?”
  红莲问道,只见晴明皱起眉头。
  虽不确定,但初那里之外也没有其他地方了。
  “大蛇居住的瀑布。”
  沉默的六合眯起眼睛。
  远处传来了狼嗥声。
  晴明等人也注意到了,向四周打探一番,只见树木后面无数的黑影和他们几乎同时到达。
  “我们的行动被猜到了。”
  无声奔跑的暗色妖兽,是为了阻止晴明等人而放出的魑魅。 
 
 


   茂由良不安地抬头望着天空,只听见门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声响。
  “珂神?”
  他必须等到荒魂复活,能将再临的八歧大蛇荒魂的力量引出的,只有祭祀王珂神才能做到。
  九流一族之长祭祀王,被称作八歧大蛇荒魂的第九个头。
  没有人回答。茂由良慌忙打开了门,却被突然的狂风暴雨浇了个透。
  “哇。”
  与外界相连的门敞开着,屋内被狂风吹得乱作一团。
  茂由良惊呆了。
  “要被母亲责备了……”
  茂由良呆立了片刻,终于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
  珂神追真铁去了。有多由良相伴,还有魑魅们一同行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而且,现在的真铁寄宿在风音身上,只要他舍弃这身体,灵魂就会回到原来的身体上。原本珂神只要在家里静静等着他回来就行了。
  但珂神终究还是坐不住。虽然他个性就是如此,但茂优良希望哪个他也能考虑一下自己的心情。
  “被母亲责备的,可是我啊……”
  拥有九流之血的,只有祭祀王和真铁二人而已。 
 
昌浩用力坐起身,背和大腿已经基本不痛了。他感慨道:
  “哇,比古真厉害啊。”(某雪:是啊是啊,杀了你就更加厉害了)
  左腕被真铁的剑刃伤得那样重,但现在已长出了新皮。之前还在的天一见状瞪大了眼睛。
  而现在天一和勾阵都被道反巫女叫去。小怪则和白虎一同去了人界。
  “虽说爷爷和六合也在……”
  人界还在下于吧。自己醒来时不见了的比古是否还安好?只要没被那群野兽袭击就好。
  昌浩身边没有年岁相同的男孩,阴阳生敏次又是年长自己三岁的前辈,不能算是朋友吧。(某雪:你把他当朋友的话,莲sama估计会直接杀了他)
  如果当时身体再好些的话,或许两人能成为趣味相投的好朋友。
  “但愿比古的兄弟也都能平安。”
  出都城时穿来的衣服,已经因为之前的战斗和泥水变得破烂不堪了。
  现在昌浩身上穿的,是道反巫女为他准备的衣服,与道反大神的服装款式类似。因为没有长长的衣摆,昌浩觉得这身衣服活动起来更方便。
  “这么想来,神将们的衣服也是一样啊。”
  四名斗将的服装也都相当简便,适合活动。就连身披披风的六合,在披风下也是穿着甲胃的。
  见没有人守着,昌浩乘机走下卧榻试着动了动身体。就像想象中一样,没什么不适,也不觉得疼了。
  “恩,没事了。”
  或许是因为这圣域中清净的神气,每呼吸一口都觉得身体像是轻了一些似的。大家之所以让勾阵来这养伤,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小怪那时也是气势凶凶的逼她来呢。啊,红莲?无所谓拉哪个都行,反正是同一个人。”
  正当昌呵在自顾自地念叨的时候,只见太阴和玄武二人推门进来了。
  “玄武!已经好了吗?”
  见昌浩双目放光,玄武面无表请地点了点头。
  “啊,没事了。之后得好好谢谢巫女。”
  “守护妖们也快醒了,大蜘蛛说的。”
  那就太好了。昌浩松了口气,忽然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低声问道:
  “……爷爷他们去真铁那里了吧。”
  玄武闻言一脸诧异地看向太阴,而太阴则疑惑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说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要把风音的宿体夺回,将真铁的魂魄剥离出来,否则就会出大事了……昌浩,你在想什么呢?”
  太阴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昌浩顿了顿,开口说道:
  “我想我还是过去比较好……”
  “不行!你说什么呢,腾蛇在的话也不会让你去的。好好休息。”
  “我没事,真的,多亏了圣域的神气。而且比古他……”
  太阴和玄武眨了眨眼睛。
  “总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虽说有爷爷在,不必担心,我也想着不用多心,但……”
  昌浩停下注视着太阴。读出了他心中话语的太阴沉默了片刻后,自言自语道。
  晴明也好昌浩也好,为什么这两个都要这样逼自己呢。这么说来,自己还没对青龙和天后说明情况呢。好象自己的立场越来越危险了。
  “如果用太阴的风的话,肯定马上就能追上。”
  昌浩的神情认真得可怕。如果在这里对他妥协的话,不但是青龙和天后,晴明、白虎和勾阵肯定都会生气的。而且还有那个自己最害怕的腾蛇,肯定不只是生气这么简单。可以说,自己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
  还没明白现状的玄武看了看两人后眨了眨眼睛。
  “……想去晴明那里吗?虽然我的能力不比太阴的风,但……”
  “玄武闭嘴!”
  太阴大声喊道,然后挠起了脑袋。
  “晴明和昌浩为什么你们都这么……”
  “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啊——”
  无论自己想说什么都会被猜带,昌浩不愧是晴明的继承人。(某雪:不是因为那个吧,因为你的想法太好猜了吧,喂,干吗用风吹我呀,啊!!!!某人被吹走中~~)


——第10章 完 
 
11


  雨声中夹杂着狼嗥声。
  红莲一边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魑魅狼群,一边四处张望着。
  忽然,他看见坐在灰黑色巨狼背上的真铁,向树林那边走去的身影。
  “真铁,没事吧。”
  拍了拍多由良的头,真铁眯起了眼睛。
  “他们确实在赶往荒魂再临之地。不能再让他们靠近了。”
  这宿体的力量只能让他再使用少许时间,在这之前必须全力阻止他们。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就帮我带一只手臂过去》”
  需要的不是宿体,而是天神之血。只要在复活时奉上血液,荒魂就能被留在地上。
  多优良默默答应了,正在这时,晴明发出的灵爆重重叩了过来。
  一时间尘土飞扬。晴明趁势单手结印道:
  “——禁!”
  在沙土的掩护下向晴明袭去的真铁,被一道看不见的壁障挡了回去。
  红莲早就料到多由良会从侧面攻击,他发出了炎蛇。炎蛇翻滚着,将多由良在空中束缚起来。随着它的怒号声,多由良身上的炎蛇被挣脱开。
  而后,白虎的镰鼬接连袭来。
  “多由良!”
  真铁大惊失色地筑起壁障保护灰狼。遇到灵压,晴明所铸的壁障立刻被粉碎了。
  暴风刮倒了四周的树木,晴明和众神都几乎被吹倒。六合努力调整了姿势后用银枪挡开了向自己砍来的钢刃。
  金属互相撞击发出了尖锐的声响。乌云密布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像是要助真铁一臂之力一般发出雷击。
  “散!”
  晴明的言灵化解了雷击。被反弹开的闪电射向地面,狼群顿时被烧得如同焦碳一般,一只只化为了灰烬。
  “不管敌我吗?”
  白虎低语着,狠狠揍了一拳向自己颈部袭来的灰狼。灰狼在空中滚了几圈,困难地着地后发出了嗥叫。
  从土地中爬出了无数暗色的狼,简直没完没了。
  再次放出的雷击瞄准了神将们。红莲用斗气抵消了闪电,怒号道:
  “消失吧!”
  成群的妖狼被红莲的炎蛇吞噬。他不再理会狼群,而是回头望向那只灰黑色的巨狼。
  在这瞬间,乌云中的红色光点跳了出来。
  红莲只觉得背脊一阵冰凉,他金色的眸中,映出了从乌云中伸出头睥睨着地面的妖怪的轮廓。
  “……大蛇……”
  红莲半是茫然地呢喃着,那红色的双眸怒视着他。从地面伸展开的巨大蛇体正在蠢蠢欲动。八头八尾的妖怪的本体,正躺在山的那边。
  大蛇的身影愈发变得清晰。真铁见状,立刻转身避过六合的银枪。
  “多由良!”
  巨狼敏锐地反应过来,它驮起真铁,向着蛇体方向飞奔而去。
  红莲刚想追上前去,却被乌云释放的闪电挡住。
  但六合用披风弹开闪电,突破阻隔追着真铁跑去。
  布满乌云的天空将仅有的光亮夺走,但黎明却是正在一刻一刻地靠近。真铁就是为了那时刻而撤退的。
  红莲、白虎和晴明开始对大蛇探出的一个头展开攻势。蛇神汜水,如果八歧大蛇是神,那也是操纵暴风雨的荒神。
  “晴明,你去追六合,这里交给我们吧。”
  “拜托了。”
  晴明言毕便飞身追去。
  巨大的蛇头直直向着晴明袭去。它张开大嘴,露出锐利的牙齿。
  地面激烈振动着,蛇体扫倒了树木,想要阻止晴明的脚步。而红莲趁势放出了火焰。
  趁这空隙,晴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空中。
  白虎的风卷起晴明和红莲,眨眼之间,巨大的蛇头就咬到了他们原先战立的地方。
  “尝尝这个!”
  红莲放出的白炎之龙向蛇体袭去,但是大蛇只是张开嘴发出一阵咆哮,迸发出的瘴气就将炎龙吞没了。
  “……喂,白虎。”
  红莲愤怒地皱起眉头,睥睨着大蛇红色的双眸。
  “蛇会像刚才那样叫吗?”
  又是一阵巨大的咆哮声。白虎皱起眉头。
  “我不太清楚,不过它毕竟是怪物啊。”
  “也是。”
  大蛇挥动着脑袋,不住地吐着信子,向着浮在空中的红莲等人慢慢接近。 
 
 白虎放出了镰鼬,但雨中的妖气削弱了他的通力。大蛇被击中后丝毫无恙,反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靠近他们。
  躲过了它的利齿,却没能躲过侧面的攻击。两人顿时被撞飞。
  大蛇刚想追击落入森林的二人,但忽然它低头凝视着,随后就消失在黑暗中。
  太阴、昌浩和玄武飞过茂密的树林。对于刚才听到的咆哮声,他们毫不知情。
  虽然很明显是在附近,但因为树木太过茂盛所以看不清那怪物究竟是什么。
  “啊,那里,快去。”
  昌浩指着一个方向,只见那里的树木都倒在了地上,成为了一片荒地。
  那里充满了妖气。
  太阴颤抖着,下意识抓紧了昌浩。昌浩担心地看着太阴神情紧张的脸,随后发现在视野的一角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动。
  另一边的树林中有个人走了出来。昌浩见状立刻喊道:
  “比古!”
  比古呆呆地望着面前的惨状,随后被昌浩的呼声拉回了现实。
  “啊,昌浩。”
  比古快步走上前来,打量了太阴和玄武一番之后他开口道:
  “你的朋友真奇怪。”
  “什么叫奇怪啊!”
  太阴不满地喊道,只见比古坏笑道:
  “我没有恶意的,真有趣。”
  玄武的视线中充满了困惑,他不解地注视着比古。虽然乍看之下不过是普通人的样子,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能太过大意。
  “昌浩,没事了吗?没能去找你,所以很担心。”
  “恩,伤口已经没事了。我想肯定是因为比古给我包扎得好,真厉害。”
  比古这个名字太阴几天前刚从晴明那儿听说。山之比古,比古之神,以及信奉比古之神的山民。这少年应该不是神,那就是山民吧。
  但是不知为何,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少年的目的地,不就和晴明他们一样吗?
  太阴心怀疑惑,而昌浩和比古还在交谈着。
  “昌浩,这里不太安全,还是回乡里吧。”
  “危险?为什么……”
  没等昌浩说完,一个怒吼声响了起来。
  “离开他,珂神比古!”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一点上。
  一只灰白色的狼走出森林,它做出威吓的姿势。
  比古诧异地眨了眨眼。
  “茂由良,怎么了?”
  茂由良一边逼近一边张开嘴。
  “走开,珂神!他们是敌人!”
  比古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昌浩,只见玄武和太阴将他护在身后,眼中满是敌意。
  太阴放出了激烈的斗气。
  “你就是珂神……”
  “太阴?”
  见昌浩还不明白,太阴喊了起来。
  “他就是祭祀王,昌浩!”
  反应过来的却是玄武。
  “他就是真铁所说的,祭祀王吗……”
  昌呵茫然地嗫嚅着。
  “啊……”
  他凝视着比古,只见对方正一步步向后退去。
  比古的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敌意。
  “……道反的。”
  还没说完,珂神比古狠狠地咬了咬牙。
  “真不该救你。”(某雪:汗,你后悔也没用了,你已经救了,认命吧,主会原谅你的,阿门)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天空大喊。
  “荒魂!”
  大蛇的身影立刻出现了。它瞄准一脸诧异的昌浩等人,发出了雷击。  
 
 


   晴明追着六合跑去,终于听到了淙淙水声。
  “瀑布?”
  大蛇栖息的瀑布吗。晴明刚想迈步走去,却因为前方的杀气而向后退去。
  只差一点就能偷袭成功的灰狼发出了惋惜的感叹。它张开嘴威吓着跳了起来。
  晴明结起印,在空中绘出五芒星。
  “缚!”
  狼的全身顿时僵直。晴明扔下它接着向前赶去。身后响起了狼的怒号声。这狼的力量相当强,恐怕缚魔之术坚持不了太久。
  晴明向着水声跑去,视线的一角忽然捕捉到了金属的光芒,同时还有剑戟声。晴明吸了口气,加快脚步走出森林。
  在森林外的河边,六合正与真铁厮杀。
  不知为何,真铁没有放出灵压。六合虽然觉得相当可疑,但还是发动了适当的攻击将他逼到了绝境。
  如果比武器的话,自然是六合占上风。真铁的钢剑比不过自己的银枪。
  被逼至崖边的真铁背对着满是瘴气的瀑布停下脚步。
  轰鸣着的瀑布同样是红色的,并且冒着白烟。飞沫四散的壶口处,能够隐约看见巨大的蛇体。
  将真铁逼到了如此境地,六合却无法再发动攻击了。
  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刺出银枪,一切就都完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他最后一击,但感情阻止了他的行动。
  就算将真铁的灵魂分离,风音的灵魂也不一定能回来——
  真铁悠然地笑了,仿佛看透了六合的心思一般。随后,他将钢剑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什么……”
  见六合一脸惊愕,惨白的脸冷冷笑了。
  “云的那边,已经亮了——黎明到了。”
  这时,晴明终于跑出森林。听见声响,六合不禁向那里看了一眼。
  “我们那被沉入黑暗的神,现在就要苏醒了。”
  还没来得及制止,钢刃就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口。随后他拔出太刀,飞身跃下悬崖。 
 
 

 
   所必须的不是肉体,而是鲜血。
  真铁吐了几口血,他闭上眼睛,任自己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坠落。
  六合扔掉银枪伸出手去,但那仿佛伸向他的苍白手指却如同被瀑布吸走了一般,六合没能碰到她。
  “……”
  ——彩……辉……
  忽然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喊他,喊那个除了主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名字。
  不用再犹豫了。
  “六合!”
  晴明赶上前来,呼喊声却被掩盖在瀑布的轰鸣声中。
  六合追着风音跳进了冒着白烟的红色瀑布里。
  他回答,留在我身边。
  “风音……”
  再一次伸出手,这次他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抱着风音的身体,他就这样消失在了瘴气的瀑布中。
  晴明站在悬崖边,茫然地望着发出巨大轰鸣的瀑布。
  “六合……”
  大蛇的毒血会烧尽生物,四处都是白烟。发出瘴气的红色的水——
  晴明握紧拳头,绝望地喊道。
  “彩辉——”

  如果你愿意,那无论多少次我都会伸出手。
  无论多少次,都会握住你的手。
  还有。

  绝对,不离你而去——

*全文 完*

16捉紧奇妙的羁绊上半部分

分类:少阴小说

当产生的波纹消失之后,本来透明的水面上浮现出一个人影。
  一只红毛狼站在树林边,俯视着人影,静静得开口说道:
  “……荒魂,你想要祭品吗?”
  狼抬起头,竖起了耳朵转身准备离去。
  这时候,一直野兽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柯神……!”
  “不要无礼!”
  灰白狼吓得连忙停住脚步,缩起了身子。
  “看你的措辞,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毛狼生气地露出了牙齿。
  “对、对不起,母亲大人……”
  没想到母亲也在这里。
  灰白狼魔由罗把那巨大的身体缩得小得不能再小。
  如果早知道母亲也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叫他“王”的。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你总是这副德行,无论我说多少次你都从来不会听进去。”
  “对不起……我也已经有在注意了……可是……”
  “你的这种狡辩我已经听厌了!”
  这时,突然有一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两头狼的对话——
  “真赭!”
  被叫到的红毛狼抬起头,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王,请不要再庇护他了。这孩子和哥哥多由罗实在相差太远了。再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坏了大事啊。”
  “也不用说到这个地步吧……”
  “不,我们的 血肉和灵魂都是为了王而存在的。这件事绝对不能忘记。”
  魔由罗一边听着母亲那铿锵有力的话语,一边偷偷地抬起视线。
  确认过就在母亲旁边的祭祀王并没有生气之后,才好不容易放下了心头大石。
  “真赭对魔由罗太严厉了。”
  带着苦笑的王的声音透着一股温暖。
  魔由罗真的很喜欢这把声音。
  “王实在对魔由罗太娇纵了。”
  棉队真赭的抗议,王耸了耸肩膀。
  “这个希望你就不要计较了。”
  “真是的……”
  真赭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着水面。
  平静无波的睡眠静静地映出一个影子。
  那是魑魅所看见的光景。
  那润泽的黑发和白皙的面庞,在细小涟漪的摸浪中要拽小时。
  王伸出手,手掌中产生了黑色的团快,瞬间变成了鸟儿的形状,然后发出呀——呀——的声音飞了出去。

 

 


1
  比什么都要让自己害怕的是——

  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天空中,刚才为止充满四周的夜色已经在渐渐褪去。
  黎明降临了。
  以神足在山道上飞奔着的十二神将朱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者都城。
  “……还没有晴明回来的气息啊……”
  即使自己身在外面,只要安倍府中有什么事发生的话,有人会告诉自己的。
  但是现在还没有任何报告。
  朱雀叹了一口气转身再次飞奔。
  从接到贵船祭神高龙神的召请,安倍晴明启程前往之后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而跟他一起同行的同伴也行踪不明,连她身上的神气也感觉不到。
  也就是说太阴的所在之处已经遥远得让人感觉不到气息了。
  看到船形岩之后,朱雀停下了脚步,开始观察高龙神的所在。
  “……不过我都已经到这里来了,应该不至于把我赶回去吧。”
  应该不会。
  小声在口中安慰过自己之后,他走向深处的本宫迹地。
  船形岩的周边还残留着龙神那浓厚的神气。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呢……”
  虽然已经来到这里了,可是关键的高龙神不露面的话那么朱雀来这里的目的就无法达成。
  朱雀抬头看着天空,伸了伸腰深深吸了口气。
  “——灵峰贵船的祭神啊,请您出来吧——”
  在充满情景灵气的山间,朱雀那朗朗的声音在四周清楚地回响。发出的声音响起了好几重回声,然后被静寂所吞噬,消失了。

当数到第十下呼吸的时候,清冽的神气降临了。
  一直空无一人的船形岩之上出现了一个纤瘦的身影,琉璃色的双眼冷冷地望向神将。
  以人身姿态出现的龙神胸前佩带着的龙玉,反射着月影,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那颜色跟天后和玄武所操纵的水的波动十分相似。
  朱雀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开口道:
  “高龙神,有件事希望您能够告知。”
  “安倍晴明吗?”
  龙神一开口就正中核心。那看者朱雀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严肃。
  “既然您已经知道的话还就好说了。我们的主任把身体留在府邸之中,魂魄却行踪不明了。听您的预期,好象知道他的所在,是吗?”
  贵船的祭神利落地做了下来,视线看着西方。
  “我有点事让他远行去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吧。”
  “地点呢?”
  “西边。”
  朱雀不禁紧张起来。
  “……果然是道反那边吗?”
  明明天命才刚刚得到延续,哪个男人却完全不管这些,永远都是那么任意妄为,不顾后果。对于他的这种做法,有时候真是让人生气。
  真希望他有时候也能考虑以下别人的心情啊。
  因为对方是晴明,自己才会这么生气。同时,也正因为对方是晴明,自己才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将朱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派晴明去?我希望您能告诉我理由。”
  表面上他的语气虽然恭敬,但是听上去就像在暗暗责备“一点也不顾我们的感受,竟然指使我们的主人干这干那”一样。
  高龙神正确地理解了其中意思。理解归理解,高龙神毕竟是高龙神,依然保持高高在上的态度说道:
  “因为他是第二个最听使唤的人啊。”
  “…………”
  “第一个最听使唤的人又不在,所以才要他去。就是这么回事。”
  “…………”
  朱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高龙神看着他,表情却是越来越得意了。
  朱雀露出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彩号的疑惑表情,努力平静地说道:
  “派晴明去的理由我明白了。那么,我可以问为什么要派去道反那边吗?”
  高龙神那琉璃色的眼睛扫了一眼西方的天空,回答道——
  “在那片土地上有什么是亲正在发生。所以我希望他能够去帮我看个究竟。”
  火将朱雀那黯淡的金色眼眸中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眯了起来。
  高龙神看着他,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我无法离开着片土地。我不希望再像五十年前那样。等所有一切都成了定局之后才知道情况。”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紧张的朱雀预期有点慌乱。
  以他的主人安倍晴明的后继安倍昌浩为首,变化成小怪的十二神将腾蛇、勾阵、白虎、以及朱雀最爱的人天一,都在道反圣域那边。
  “道反圣域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高龙神!”
  棉队朱雀那怒吼似的质问,高龙神回答的预期却是如此淡然。
  “我派安倍晴明去就是为了确认这个。”
  琉璃的双目闪动着光芒。
  “十二神将火将朱雀啊,身为神族末席的你应该知道吧。神决不是万能的。”
  为了补充那一点不足,所以必须要有能够自由为自己行动的左右手。
  “现在安倍晴明是我的眼睛、耳朵,同时也是替代我行动的手和脚。”
  “但是我们的主任只不过是脆弱的人类而已啊!”
  “但是他身上的血却不是人类之物。”
  朱雀无言了。低头俯视着他的贵船祭神突然像是苦笑似的挑起了嘴角。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十二神将。或许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我还是蛮喜欢那个人的。他说想一直作为人类生存下去。我不会无情到故意违背他的医院的。”
  “就算说不上无情,也可是说是薄情了吧。”
  没错,神都是这样。
  面对朱雀那毫不掩饰的怒气,高龙神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挑起了嘴角,摆出了一副不予理会的样子。
  她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让朱雀焦躁得很。
  “……那时我的朋友牺牲性命换给他的命,我不会让他随便就丢了那条命的。”


“在道反那边的不单只是安倍晴明,还有哪个小孩子吧。——能够助道反一臂之力的人越多越好。”
  龙神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点微妙起来。朱雀发觉到这一点。
  高龙神的声音变得稍微有点僵硬,是否代表发生在道反的事态已经严重到让她担心的程度了呢?
  朱雀挺直了腰杆,绷起了脸。
  “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啊,您究竟知道些什么?”
  “就算是神,也有很多事情是不知道的。”
  “但是,还是知道一些的吧?”
  看了一眼紧追着不放的朱雀,高龙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祭祀王……”
  她抬头看着西方的天空,低声道。
  “那是古老的血统,真的,已经很古老了。可以追溯到神代。信奉并祭祀可怕的神祗,接受他们的加护,自由地操纵他们的力量。”
  但是这血统已经失传很久了。
  “那时和我们绝对不能相容的血族。如果要借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不能祭祀的神。”
  不,祭祀王所信仰的绝对神,不应该称为神。
  “出现在都城之中的妖兽,你们的主任说它们‘就像式一样’。那和祭祀王所操纵的魑魅是一样的。”
  朱雀反射性地回头看着都城。
  接到主任命令的神将们都把都城中出现的那些猛兽一扫而空了。
  “既然有魑魅出现的话,那就代表拥有祭祀王血统的人仍然在生,而且还有所行动。那些家伙对我们一直怀恨在心。”
  “您说的‘我们’是指?”
  “天津神,还有,追随我们的人——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默默地听着的朱雀开始对龙神所说的话进行推敲假设。
  放出那些出现在都城之中的魑魅的是世间认为已经灭绝了的被称为祭祀王的人,那个种族对于天津神抱有恨意,于是高龙神就怀疑他们在对道反那边图谋不轨,所以派了安倍晴明过去观察情况。
  如果按照诞生顺序来推算的话,纳闷道反大神就是眼前这位龙神的弟弟。虽然不知道神的骨肉之情会深到什么程度,但是关心对方安危这一点,还是会的吧。
  虽然想指摘一句,自己的家事就不要把别人卷近来。不过……
  “……原来如此。”
  看到朱雀再次叹气,高龙神眨了一下眼睛。
  “十二神将朱雀——”
  被叫到的朱雀无言地转过身来。那琉璃色的双眸发出了冷冷的光芒,神格上的差距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重压感。
  “有什么事吗。”
  朱雀努力装出平静。高龙神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觉得对你来说最为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听见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朱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高龙神毫不在意地用眼神催促他回答。
  朱雀皱起眉头眨了一下眼睛。
  这也是神的一时心血来潮么。不回答的话恐怕她不会放自己走吧。
  自己觉得可怕的事情。
  脑中浮现出天一为了挽救被黄泉尸鬼打成重伤、濒临死亡边缘的昌浩,把他的所有的赏识转移到自己身上,在生死边缘不断徘徊的身影。
  还有很久很久以前,从自己面前消失的另一个人——
  “……我觉得可怕的是……”
  朱雀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用沉重的表情低声道。
  哪个时候一边喊着对方名字以便伸出手去,可是就差那么一点就错过了。
  “比什么都要可怕的是,伸出去的手,永远够不着。”


安倍晴明开口确认道:
 "道反巫女_"
 "是."
 巫女把视线投向他,晴明继续往下说道:
 "希望能够再让我问一次.公主她……六音她的魂魄,现在在哪里?“
 那是现在在场的天一和勾阵也想知道的问题。
 脸色苍白的巫女调整了一下呼吸。
 “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地方。”
 晴明和他摩下不禁面面相觑。
 “就在交给十二神将六合的、勾玉之中。”
 众人一听顿时哑口无言。想不到道反巫女交给六合保管的那块勾玉之中,竟然有着风音的魂魄。
 晴明一脸惊愕,好不容易才开口道:
 “为……什么……”
 “那孩子的身体和心灵已经饱受创伤……必须要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沉眠才能恢复。”
 “那为什么要交给六合?”
 听见晴明这么问,天一也点点头。勾阵真是侧着头一脸不解。
 “那是因为……”
 “我来回答吧。”
 打断巫女的是一把凛然威严的声音。
 晴明等人回头看着大门的方向,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人类姿态现身的大神。
 “大神……”
 巫女似乎松了口气。道反大神走近她身边,把手放在妻子肩上回头看着晴明。
 “之所以把那块勾玉交给十二神将六合,是因为那时女儿的心愿。

道反大神的女儿风音的魂魄,虽然是已死之身,但是依旧拥有强大的灵力,黄泉的军势对那力量十分想要。
 就在离开身体的魂魄快要被拉进黄泉之国的时候,以为巫女的觉醒把握了一切的道反大神,勉强把她的魂魄救了回来。
 道反大神一边痛恨自己的无力,一边把好不容易终于回到自己怀中的女儿的魂魄紧紧抱住,放下了心头大石(某雪:第二次打到了,难道结城很喜欢这个词?)
 命令守护妖们把遗体搬回来之后,花了很长时间利用大神的神气和这片土地上的情景空气消除身体上的污秽之物,同时只要把怀中的灵魂的创伤修复的话,总有一天可以复活过来吧。
  如果用人类的时间观念去想的话,那也许是十分遥远的未来,但是对于大神来说却是一眨眼之间的事情。
  只要让她慢慢地,静静地沉睡就好了。
  当大神这么想的时候,风音的魂魄,她的心却说道——
  ——父亲大人,我有个请求……
  声音十分微弱。比起大神所熟知的声音要成熟得多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怎么了?”
  ——让我到他身边去吧。我想陪在那个人身边。
  “什么?你究竟在说谁?”
  风音的想法传进了道反大神的心中。眼前浮现出位与神族末席的十二神将其中一人的身影。
  同时她所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也一下子在视野中掠过。
  “十二神将……”
  ——他让我留在他身边。所以,我想陪着他……
  女儿的思念之情通彻心扉。
  道反大神被女儿的感情所动摇,于是把好不容易才抢回来的女儿,再次送了出去——

“——于是我们就把那孩子交托诶他了。那都是风音自己的希望。”
  “竟然有这种事……”
  天一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站在她旁边的勾阵凝视着道反大神。
  大神的脸上一片平静,那没有表情的样子甚至给人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然后她在看了一眼巫女,只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抬头看着大神。
  “……这个……”
  勾阵不禁思索起来。
  恐怕不管在哪个世界,那些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抢走心肝宝贝的女儿的父亲的心情,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
  而且神这种存在虽然看起来像是超尘脱俗,但是其实感情的起伏却异常激烈。
  每次六合来这里的时候都会被他们冷面相迎,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某雪:爱吃醋的老爸啊~~~)
  守护妖们也是一样,六合的尴尬是可想而知的。(某雪:可怜的孩子。被PAI飞)
  “六合他对于这种事情,是从来不会主动说出口的啊……”
  勾阵想起他那沉默寡然的脸,不禁轻声叹了口气。注意到这一点的天一惊讶地把视线投向她。勾阵示意没什么之后,凝视着主人的背影。
  “即使现在正处于沉眠状态,可是魂魄所拥有的力量,还是不容忽视的吧。如果一旦落入坏人手中的话,那岂不是会引起无法晚会的事态吗?”
  棉队晴明的指摘,道反大神庄严地回答道:
  “的确如此。不过,对方是神将六合,一旦知道风音的魂魄在里面的话,就算丢掉姓名,他也一定会保护好勾玉吧。”
  “原来如此……”
  “不过,六合并不知道这件事。”
  “啊?”
  对与大神补充的这句话,晴明不禁惊讶地反问。这位镇守花圈之路入口的大磐之神,依旧一脸冷静地淡淡回答道:
  “这件事我们并没有告诉六合。”
  “这个……”
  如果不知道的话,那么就算是六合,也不至于会为了一块勾玉拼上自己的姓名吧?如果不知道实情的话,那块勾玉就知识一块用于纪念的物品。当然,即使知识纪念之物也十分重要,但是个中意义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晴明正沉默着思考的时候,大神开口了:
  “即使他不知道,还是应该会死命保护的吧。”
  语气仍然是淡然。
  “…………”
  晴明的脑内一瞬间掠过六合的脸。
  “……说得……也是。的确如此。”
  众人的心中同时掠过同一个想法
  他们都正确地读懂了道反大神那无表情的面庞底下隐藏着的想法。但是由于冒犯他需要冒的风险太大了,所以没有人这么不知死活把它说出来。着就是所谓“不碰的神不怕作祟”。
  打破这微妙沉默的是担心着女儿的道反巫女。
  “可是,大神,即使魂魄能够安然无恙,可是身体被多走这个事实还是不会改变的呀……”
  “这个我知道。事情有点棘手。”
  大神的眼角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情。看了一眼巫女之后,这位大磐之神恨恨地绷紧了脸。
  “那些贼人不单只抢走了那孩子的身体,还把自己的魂魄换了进去,自在地操纵她的力量。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她的力量用在坏事上。”
  绝对不能允许再出峡谷内那种践踏善良的女儿的心灵的行为了。
  “贼人的身体已经和风音的身体完全同化了。如果要把那根深蒂固的寄宿魂魄从身体之中扯出来的话……”
  大神染上烦恼之色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晴明——”
  被这个突然闯入者吓了一跳的众人连忙回头,只见打开门冲近来的太阴正露出一副泫然欲哭的脸。眉毛上挑,嘴角歪抿着,脸上红彤彤的,眼睛一片水光。
  “太阴,怎么了?”
  天一连忙跑上去伸出手扶着她,太阴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青、青龙和天后……”
  她好不容易挤出的这几个字让晴明不禁轻轻地抽搐起来。
  太阴的脸色越来越沮丧了。
  “他、他们很生气,叫我无论如何、把晴明带过去……”
  勾阵和天一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觑。然后,一起回头看着主人。
 
 
 

      2


  黎明已经来临。
  魔由罗眺望着东方的天空,回过神来扫了身边站着的人影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泉水。
  基本上没有什么涟漪的就是这个泉深不可测,而且还源源不绝的有泉水涌出。而这就是横跨出云地区的簸川的源流。
  “……好慢啊……”
  这一声感叹并不是魔由罗发出的。
  灰白狼猛地抬起头,然后重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恩,我也这么觉得。虽然知道真铁和达由良的话应该不用担心,可是还是……”
  “还是会觉得担心啊……”
  魔由罗点了好几下头。温暖的手掌放到他头上,然后像是安慰他似的抚摩了几下。
  “就像你所说的,真铁和多由罗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人逼入困境。但是……”
  所话的时间比起预想的多太多了。
  狼十分不安地侧着头。
  “真的没事吗?难道道反的守护妖们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吗……”
  也许明白自己的话中带有太多的不安,魔由罗的视线不禁无意义地游移起来。
  “柯神……不,王,能不能在这里映照出真铁他们的样子呢?”
  王看到用前组示意着水面的魔由罗那认真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明白了。”
  王本身也十分担心真铁他们的安全。
  之间他伸出手去,睡眠上立刻产生了几道波纹。白呢来空无一物的睡眠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象。
  魔由罗集中精神看着那些影象,那里正映照出兄弟们的身影。
  “啊,多由罗。红色的……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天空应该还没有大亮,可是那影象之中却有一股像是暮霭一般的红光照耀着兄弟们。
  似乎旁边还有另外几个人影,然而由于光线太强,除了借用了道反公主的真铁和多由罗的身影之外其他都看不真切。
  魔由罗的背上掠过一丝冰冷的感觉。
  这股光线透着不祥的预感。里面有着对于魔由罗他们来说十分不利的因素。
  “多由罗……!”
  “魔由罗用颤抖的声音大叫起来。
  睡眠对他的力量产生了反映,剧烈摇晃起来,
  “真铁……!”
  王低声喊道,然后咬着嘴唇,把视线投向远方。那时真铁和多由罗所在的方向,天空仍然还未开始发紫。
  水开始剧烈涌动,魔由罗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水底涌上来一股凌厉而猛烈的妖气。
  “——荒魂、你的力量……!” 
 


   红色的光芒。
  “…………”
  朦胧的事业仿佛罩上了一层纱。
  昌浩最后看见的是红色的光芒,以及里面浮现出来的人类的背影。(诶,主角现在才刚出来啊==b)
  哪个该不会是……——
  “昌浩!?昌浩、不要闭上眼睛!!”
  发觉到昌浩的眼睛已经无力地闭上的玄武拼命呼喊着他。
  失血太过严重了。伤口深得可怕,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旦失去意识的话说不定就会直接被拉进黄泉之国再也回不来了。
  “昌浩!”
  终于恢复了自由的红莲不禁大惊失色,一下字冲到了昌浩面前,看到昌浩身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猛地转身看者真铁和多由罗。
  “你们……!!”
  红莲全身迸发出的灼热斗气边成了苍白的火眼。看见他这个样子的玄武和白狐两忙叫了起来。
  “腾蛇!”
  “那可是人类啊!”
  “我知道!”
  红莲怒吼道,身上放出的火焰径直想着那灰黑色的狼冲过去。白焰之龙张开那血盆大口,向着真铁身边站着的巨大妖兽扑去。
  “多由罗!”
  真铁为了保护多由罗,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作盾挡在前面,就在活龙的利齿快要咬上真铁身体的前一秒,真铁放出了灵力来抵挡。神通里和灵气的碰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四周形成了犹如龙卷一般的疾风。
  “公主——……”
  守护妖们纷纷大叫,但是叫声很快被爆炸声吞噬了。看到那一边翅膀受了伤的乌鸦快要被吹跑,拼命低下头的百组用一对前足死死地抓着细小的同胞。
  已经无法动弹的蜥蜴眯起了那仍然在渗血的眼睛搜寻着真铁的身影。
  不管里面的灵魂是谁,那具身体都是属于风音的。
  绝对不能让那身体受半点伤,一定要把它平安抢回来。
  “呜……!”
  为了挡住那猛烈的暴风,白虎抱紧了身材细小的玄武以及昌浩。避开那扬起的土砂,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不行……!”
  听见风音的声音,用手挡在前额上的六合连忙环视四周。
  被冲击打个正着的红莲也勉强撑着回过头来。
  白虎一手抓着快要被刮跑的玄武,然后向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昌浩伸出手去。
  就在快要够着的时候,一个黑影闪了近来。
  玄武瞪大了眼睛。
  “狼……!”
  迎着爆炸造成的冲击疾风一般突进的灰黑狼把白虎和玄武一下子撞开了。然后用嘴巴叼着没有被神将们抓住的昌浩的衣襟,把他甩到了背上。
  “昌浩!”
  白虎和玄武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六合一手拣起掉在地上的银枪向着狼投掷过去,同一时间红莲为了封住狼的行动放出了活蛇。
  “不要阻碍我们!”
  真铁大吼起来,同时使用灵气产生了爆炸,神将们被破停下了脚步。
  被弹开的银抢翻了几个圈,插到了远处的地上。这个时候背着昌浩的灰黑色狼已经回到了真铁的身边。
  “你这混帐……”
  红莲低吼道。真铁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锋利的钢剑架到了昌浩的脖子上。
  “不要动!只要你们一动我就马上砍断这个小孩的脖子!”
  紧压着脖子的剑尖嵌进了那白皙的脖子,红色的液体开始慢慢渗了出来。
  红莲的眼中闪动着凌厉的光芒。那无法抑制的情感把浑身的斗气变得更为凌冽。
  真铁扫视着神将们。然后凝视着红光之中浮现出来的风音。
  “你也是,道反公主,要是敢轻举妄动的话,这个小孩就没命了!”
  风音那浮现在和勾玉同样颜色的光芒之中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发觉到这一点的真铁嘲笑似的吊起了嘴角。
  “……原来如此,看来死亡已经给你加上了一把枷锁了。”
  六合惊愕地看者风音。她那偶尔的轮廓会变得模糊不清的秀丽面容正写满了不甘。
  “真铁,这个时候我看我们还是尽早撤退吧。”
  听见多由罗的话,真铁不满地哼了一声。既然现在无法令到状况出现明显好转的话,也就只有撤退着一条路了。
  白虎和玄武正静静地观察真铁他们的行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玄武,能不能张开结界来防止他们逃走?>
  听见心中响起的同伴直接传递过来的声音,玄武用眼色回应了。虽然因为刚才的战斗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但是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眼睁睁看着产根号被敌人带走!
  先编织出网状的屏障,拘束住敌人的行动之后有白虎用风把昌浩抢回来。
  <即使要拼上这条命,我也一定要把昌浩抢回来!>
  白虎的声音,六合和红莲也听到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引开敌人的注意。
  “快把昌浩换回来!”
  红莲身上环绕着的神气变得更为激烈了。
  六合看者光芒之中浮现出的风音的样子。在勾玉放出的光中,风音偶尔露出痛苦的神情闭上眼睛。六合用直觉感觉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灰黑狼的双眼凝视着正密切注视着着边的白虎和玄武。凝视着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两人,多由罗在喉咙之中低吼道:
  “我要药断他的喉咙了哦!”
  狼伸出鲜红的舌头舔着牙齿,低声笑了起来。
  “要想捉住我们也可以,只要你们愿意用这个小孩的命作为代价的话。”
  狼的利齿搁在昌浩的脖子上。

 
 
 
   “晴明,难道你没有跟青龙他们说你要来这里吗?”
  勾阵一脸怀疑地问道。晴明没有回答,知识叹了一口气。光市他的这种反映,勾阵和天一大概把握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
  “太阴,冷静点,来,深呼吸看看。现在是在道反大神的面前呀,不能太势力了……”
  天一拼命安慰低着头抽抽嗒嗒的太阴,可是她却完全冷静不下来。
  “都、都是晴明不好。我都说不要这样做了,是晴明逼我的……!”
  “好了,我知道了,好了,太阴——”
  “青龙和天后都在那里生气,很凶地要我快点把晴明带回去……”
  “…………”
  晴明无言地按着额头。勾阵拍了拍他的肩膀。晴明抬头,只见比他稍微高出一点的勾阵眼神中透着一股严肃,不禁无奈地据守投降了。
  “我知道了,我会想青龙他们解释清楚的……”
  就在这一刹那——
  “怎么可能……!”
  一声极不寻常的低吼让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僵主了。
  众人反射性地转过脸去,只见道反大神脸色突变。道反巫女的脸色也一下子苍白了许多,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神愕然地看者远方,他视线的前方是连接人间的千引磐。
  “道反大神,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晴明正开口要问个究竟,却被道反大神的下一句话给吓主了。
  “风音她,竟然觉醒了……!?”
  难以置信。这种事应该不可能发生才对。
  按理应该在创伤完全治疗妥当之前,她都不可能觉醒才对。沉眠的时间还不足够,可是现在却发生了这种情况,那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把她从沉眠的深渊里拉了出来吗?!
  保管激素着风音魂魄的勾玉是六合。而现在六合正为了夺回风音被抢走的身体,跟昌浩和红莲他们一起追贼人去了。
  晴明按着胸前。看见他这个动作的天一吓了一条。
  “晴明大人,是不是已经到了时限了……”
  “不,不是因为这个。”
  晴明摇摇头,转过身去。
  在一切信息被屏蔽的圣域之中,人间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都不可能感觉到。
  “我要去追昌浩他们。太阴,过来。”
  被叫到的太阴慌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跟着主人背后跑了出去。向着即将消失在门的另一边的两人的背影,勾阵高声叫道:
  “晴明!”
  晴明和太阴站住了脚步,越过肩膀回头看着勾阵。
  勾阵也往前踏出一步。
  “我也……”
  “你留在这里。”
  “晴明!”
  勾阵还打算反驳,可是晴明摆摆手组织了她。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把你送过来这里的?”
  勾阵一下子呆主了。晴明知道她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微微露出了笑容。
  “现在还用不着你跟着来。王牌总是等到最后才拿出来的吧——我们走。”
  晴明带着太阴冲了出去。勾阵目送他们的背影。低声说道:
  “你说谁是王牌了,胡说八道……”
  所谓的王牌指的不是你么,晴明。
——第一章 完——
 
       2


  黎明已经来临。
  魔由罗眺望着东方的天空,回过神来扫了身边站着的人影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眼前的泉水。
  基本上没有什么涟漪的就是这个泉深不可测,而且还源源不绝的有泉水涌出。而这就是横跨出云地区的簸川的源流。
  “……好慢啊……”
  这一声感叹并不是魔由罗发出的。
  灰白狼猛地抬起头,然后重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恩,我也这么觉得。虽然知道真铁和达由良的话应该不用担心,可是还是……”
  “还是会觉得担心啊……”
  魔由罗点了好几下头。温暖的手掌放到他头上,然后像是安慰他似的抚摩了几下。
  “就像你所说的,真铁和多由罗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人逼入困境。但是……”
  所话的时间比起预想的多太多了。
  狼十分不安地侧着头。
  “真的没事吗?难道道反的守护妖们的力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吗……”
  也许明白自己的话中带有太多的不安,魔由罗的视线不禁无意义地游移起来。
  “柯神……不,王,能不能在这里映照出真铁他们的样子呢?”
  王看到用前组示意着水面的魔由罗那认真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明白了。”
  王本身也十分担心真铁他们的安全。
  之间他伸出手去,睡眠上立刻产生了几道波纹。白呢来空无一物的睡眠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象。
  魔由罗集中精神看着那些影象,那里正映照出兄弟们的身影。
  “啊,多由罗。红色的……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天空应该还没有大亮,可是那影象之中却有一股像是暮霭一般的红光照耀着兄弟们。
  似乎旁边还有另外几个人影,然而由于光线太强,除了借用了道反公主的真铁和多由罗的身影之外其他都看不真切。
  魔由罗的背上掠过一丝冰冷的感觉。
  这股光线透着不祥的预感。里面有着对于魔由罗他们来说十分不利的因素。
  “多由罗……!”
  “魔由罗用颤抖的声音大叫起来。
  睡眠对他的力量产生了反映,剧烈摇晃起来,
  “真铁……!”
  王低声喊道,然后咬着嘴唇,把视线投向远方。那时真铁和多由罗所在的方向,天空仍然还未开始发紫。
  水开始剧烈涌动,魔由罗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水底涌上来一股凌厉而猛烈的妖气。
  “——荒魂、你的力量……!” 
 
 


   红色的光芒。
  “…………”
  朦胧的事业仿佛罩上了一层纱。
  昌浩最后看见的是红色的光芒,以及里面浮现出来的人类的背影。(诶,主角现在才刚出来啊==b)
  哪个该不会是……——
  “昌浩!?昌浩、不要闭上眼睛!!”
  发觉到昌浩的眼睛已经无力地闭上的玄武拼命呼喊着他。
  失血太过严重了。伤口深得可怕,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旦失去意识的话说不定就会直接被拉进黄泉之国再也回不来了。
  “昌浩!”
  终于恢复了自由的红莲不禁大惊失色,一下字冲到了昌浩面前,看到昌浩身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猛地转身看者真铁和多由罗。
  “你们……!!”
  红莲全身迸发出的灼热斗气边成了苍白的火眼。看见他这个样子的玄武和白狐两忙叫了起来。
  “腾蛇!”
  “那可是人类啊!”
  “我知道!”
  红莲怒吼道,身上放出的火焰径直想着那灰黑色的狼冲过去。白焰之龙张开那血盆大口,向着真铁身边站着的巨大妖兽扑去。
  “多由罗!”
  真铁为了保护多由罗,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作盾挡在前面,就在活龙的利齿快要咬上真铁身体的前一秒,真铁放出了灵力来抵挡。神通里和灵气的碰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四周形成了犹如龙卷一般的疾风。
  “公主——……”
  守护妖们纷纷大叫,但是叫声很快被爆炸声吞噬了。看到那一边翅膀受了伤的乌鸦快要被吹跑,拼命低下头的百组用一对前足死死地抓着细小的同胞。
  已经无法动弹的蜥蜴眯起了那仍然在渗血的眼睛搜寻着真铁的身影。
  不管里面的灵魂是谁,那具身体都是属于风音的。
  绝对不能让那身体受半点伤,一定要把它平安抢回来。
  “呜……!”
  为了挡住那猛烈的暴风,白虎抱紧了身材细小的玄武以及昌浩。避开那扬起的土砂,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不行……!”
  听见风音的声音,用手挡在前额上的六合连忙环视四周。
  被冲击打个正着的红莲也勉强撑着回过头来。
  白虎一手抓着快要被刮跑的玄武,然后向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昌浩伸出手去。
  就在快要够着的时候,一个黑影闪了近来。
  玄武瞪大了眼睛。
  “狼……!”
  迎着爆炸造成的冲击疾风一般突进的灰黑狼把白虎和玄武一下子撞开了。然后用嘴巴叼着没有被神将们抓住的昌浩的衣襟,把他甩到了背上。
  “昌浩!”
  白虎和玄武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六合一手拣起掉在地上的银枪向着狼投掷过去,同一时间红莲为了封住狼的行动放出了活蛇。
  “不要阻碍我们!”
  真铁大吼起来,同时使用灵气产生了爆炸,神将们被破停下了脚步。
  被弹开的银抢翻了几个圈,插到了远处的地上。这个时候背着昌浩的灰黑色狼已经回到了真铁的身边。
  “你这混帐……”
  红莲低吼道。真铁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锋利的钢剑架到了昌浩的脖子上。
  “不要动!只要你们一动我就马上砍断这个小孩的脖子!”
  紧压着脖子的剑尖嵌进了那白皙的脖子,红色的液体开始慢慢渗了出来。
  红莲的眼中闪动着凌厉的光芒。那无法抑制的情感把浑身的斗气变得更为凌冽。
  真铁扫视着神将们。然后凝视着红光之中浮现出来的风音。
  “你也是,道反公主,要是敢轻举妄动的话,这个小孩就没命了!”
  风音那浮现在和勾玉同样颜色的光芒之中的身影开始慢慢变得模糊。发觉到这一点的真铁嘲笑似的吊起了嘴角。
  “……原来如此,看来死亡已经给你加上了一把枷锁了。”
  六合惊愕地看者风音。她那偶尔的轮廓会变得模糊不清的秀丽面容正写满了不甘。
  “真铁,这个时候我看我们还是尽早撤退吧。”
  听见多由罗的话,真铁不满地哼了一声。既然现在无法令到状况出现明显好转的话,也就只有撤退着一条路了。
  白虎和玄武正静静地观察真铁他们的行动,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玄武,能不能张开结界来防止他们逃走?>
  听见心中响起的同伴直接传递过来的声音,玄武用眼色回应了。虽然因为刚才的战斗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但是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眼睁睁看着产根号被敌人带走!
  先编织出网状的屏障,拘束住敌人的行动之后有白虎用风把昌浩抢回来。
  <即使要拼上这条命,我也一定要把昌浩抢回来!>
  白虎的声音,六合和红莲也听到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引开敌人的注意。
  “快把昌浩换回来!”
  红莲身上环绕着的神气变得更为激烈了。
  六合看者光芒之中浮现出的风音的样子。在勾玉放出的光中,风音偶尔露出痛苦的神情闭上眼睛。六合用直觉感觉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灰黑狼的双眼凝视着正密切注视着着边的白虎和玄武。凝视着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的两人,多由罗在喉咙之中低吼道:
  “我要药断他的喉咙了哦!”
  狼伸出鲜红的舌头舔着牙齿,低声笑了起来。
  “要想捉住我们也可以,只要你们愿意用这个小孩的命作为代价的话。”
  狼的利齿搁在昌浩的脖子上。

 
 不管神将们的动作如何迅速,都绝对比不上狼张口咬下去,切断昌浩喉咙来得快。
  “…………!”
  竟然被他看穿了!
  寄宿在风音身体中的真铁露出黯淡的眼神不屑地小了一下,把剑收了回来。
  “不要动哦……”
  呼吸越来越急促,血液的温度下降得越来越快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多由罗用神将们听不见的声音小声道:
  “真铁,没事吧?”
  “恩……只是看来有点排斥而已……”
  魂魄的出现让身体产生了共鸣,因而对强行入侵在身体中植根的外来灵魂起了排斥反应。
  “现在就算反抗,也已经太迟了。”
  真铁的灵魂现在已经完全和风音的身体同化了。不管身体单方面再怎么排斥,都很难把他的灵魂从身体中赶出去。
  只要不使用蛮力来强行拉出来的话。
  “…………”
  红莲恨恨地咬着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现在昌浩的性命明明就处与危险之中,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
  “……可恶……!!”
  如果勾阵在这里的话说不定情况就会有所改变了。她是实力仅次于自己的斗将,能够成为同伴之中最强的战力。
  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这种念头,想起了自己一行人前来道反这里的目的。不行,现在的勾阵还不能发挥全力。
  红莲的全身因为激愤和不甘而不断颤抖,那放射着耀眼光芒的红色双眸之中燃烧起熊熊烈火,仿佛要把真铁和多由罗他们燃烧殆尽似的。
  被狼背在背上的昌浩完全没有动弹。那自然吹落下来的脚和手上都滴滴答答地滴落着鲜血,在地上形成小小的血泊。
  从冥府派来的使者,已经悄然而又明显地降临在他身上了。
  真铁冷笑着举起了手。
  “——这份礼物,就留着给你们享用吧。”
  说到这里,真铁突然瞪大眼睛抬头看着天上。
  神将以及守护妖们也跟着反射性地追随他的视线。
  微微透着拂晓光线的天空之中,突然飘来一朵暗云。
  风中带着阴冷的气息,那阴云越变越大,不消一刻已经把整个天空覆盖住了。
  红莲的背上爬上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不断扩大的阴云。风中混杂着的妖气。
  “……真是的——”
  仰望着天空的真铁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狼也露出了苦笑,眯起了眼睛。
  “真铁,看来我们让他们作了不必要的担心了呢。”
  “恩。”
  真铁回答道,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等下要被真赭骂了呢,多由罗。”
  “恐怕最生气的人是柯神吧。”
  多由罗竖起一边耳朵说道。真铁听后表示同意,眯起了眼睛。
  红莲皱起了眉头。
  柯神。那是某个人的名字吗?
  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恐惧,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地都不禁卷起一阵冰冷的风。
  转眼之间已经覆盖了天空的黑云之中迸发出银白的闪光。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用一下吧,荒魂……!”
  雷鸣震耳欲聋,真铁的声音很快被遮盖了。
  一瞬间犹如千军万马汹涌而至似地重重击在地上的,是连正楷眼睛都成问题的倾盘大雨。
  雨粒袭击地面的同时,神将们的全身也被真铁所释放的灵压所拘束住了。
  “……可恶……呜……!”
  本来就已经受了重伤的守护妖们连反抗也做不到,一下子倒了下去。骨骼倾轧的声音变成了吱呀吱呀这种令人恐惧的声响。
  “呜……呜哇啊啊……!”
  因为重压而几乎要失去意识的乌鸦在这一瞬间确切地听见了一把声音——
  <嵬……振作一点……!>
  乌鸦拼命睁开眼睛游移着视线。
  浮现在红色光芒之中的亲爱公主。本来应该在完全治愈之前绝对不会从疗伤的沉眠中苏醒过来的。这样才能把污染了身体和灵魂的污秽彻底除去。
  可是在完全治愈之前,风音却自行苏醒了。这次苏醒,让情况变得无法挽回了——
  “公主……!”
  守护妖们的呻吟之中充满了叹息。
  “呜……”
  勉强保持着战栗的红莲双腿因为不堪忍受重压而开始慢慢沉入泥土之中。承受着重压的骨骼发出了悲鸣,他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六合也同样因为重压而身体下沉,他不发一声地瞪视着真铁。这时候红色的光芒慢慢包围了他。
  白虎和玄武也是一样,尤其是玄武,刚才为止受到的创伤本来就不轻,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了。
  “玄武……!”
  白虎伸手抓着他,然后呼唤他的名字,可是玄武却没有回答。
  真铁看着渐渐边弱的红光,真铁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道反公主,你的身体就让我来好好利用吧!”
  光芒之中浮现出来的风音的面容一下字僵硬了。
  
劈裂天空的白光伴着雷鸣。
  “这个身体已经死了,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已经无能为力了。”
  炫耀着抢到手的身体的真铁一跃跳上了多由罗的背。狼像疾风般飞奔起来。
  “等等……!”
  被灵压封住了行动的红莲拼命伸着手撕心裂肺地大叫起来。
  “昌浩——!”
  但是,手却够不着。
  不成音调的惨叫从红莲的喉咙中迸发出来。骨骼被灵压倾扎得咯咯作响,剧痛贯穿了承受着压迫的整个身体。
  明明想追上去,明明想要把他抢回来,可是真铁的力量却阻止了身体的行动。
  电光在眼前闪过。红联播的皮肤顿时烫出了水疱。
  他无意识地抬头看着天空。
  穿越阴云的闪光,混杂在风和雨之中的强大妖气,以及——
  徐徐移动着的,两点萤火。
  “萤……!?”
  六合和白虎也跟着红莲把头抬起来,然后也都看见了那两点萤火。
  在徐徐减弱的红光之中,风音也看到了和神将们眼中同样的东西。
  <……危险……!>
  突然,红光一下子膨胀起来。官衔的飞沫向周费迅速扩散,把神将们包围起来。
  轰然响起的雷鸣直刺鼓膜。风音所放出的红光把那冲着神将们直线劈下来的充满妖气的闪电挡了回去。
  “——……!”
  虽然勉强算是避免了雷电的直击,可是冲击却没能完全抵挡住。雷电之中夹杂着的妖气的旋涡乖舛了红光的保护盾,直冲向神将们以及倒在地上的守护妖。
  震撼大地的巨响回荡了好几重,夺走了听觉,闪光灼烧着视野。
  在雷电劈下来的前一秒,六合被风音抱在怀中。她用全身作为护盾保护着他。而他也的确由于她的保护而安然无恙。
  六合感觉到红色的手指触摸上自己的脸颊。那瞪大着的眼睛之中辉映出的是低头看着自己、有着模糊轮廓的眼神。
  <彩辉……>
  六合反射性地伸出手指,可是却摸了个空。面前的风音并不是实体,所以没能触碰得到。面前有着的只是一片触不到的虚空。
  勾玉所放出的光芒正在慢慢减弱,而风音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稀薄。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就在这里……>
  风音小声地说着,闭上了眼睛。六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者她。当她那徐徐靠上来,两人的嘴唇仿佛就要碰着的时候,红光一及风音的身影都同时消失了。
  六合紧握着完全沉默了的勾玉,茫然地低声呼唤道:
  “……风音……”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待在我的身边了是吗……
  我曾经说过要你留在身边,而你也相信了我着句话。
  冰冷的勾玉,渐渐因为吸收了他手掌中的热度而开始变得暖和。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刚才从勾玉中发出的光芒了,甚至连一丝微弱的波动也感觉不到。
  不过,她的灵魂的确就在这里。原本以为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的她,没想到一直就在离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
  头顶上的倾盘大雨仍然没有停止。
  刚才的雷击因为风音的保护而勉强避过了,但是真铁留下的“礼物”却让神将们受到了难以估计的创伤。
  红莲一边歪歪扭扭地挣扎着一边站了起来,打算追踪兰的气息和真铁的灵气,但是膝盖却完全不听使唤,身体直往下沉。虽然勉强停止身子,尽量不用手去支撑,可是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却分明在告诉自己现在正身处什么状态。
  本来已经麻痹的感觉因为心中激动的感情而一起觉醒,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了上来。同时喉咙之中涌上来一阵铁锈的味道,恶心的感觉让他不住咳嗽,每次咳嗽都会伴随着鲜红的血从嘴唇中溢出。
  “……呜……唔……啊……”
  同时每依次咳嗽都会产生一阵剧烈的痛楚,胸中像被火焰灼烧一般炽热。
  骨骼发出支呀支呀的悲鸣,之后红莲想起了刚才听见的清脆声响,也许是因为冲击而折断的肋骨插到内脏了吧。
  “腾蛇……!”
  抱着玄武的白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可是马上又因为强大的灵压跪了下去。就在快要倒地的一刹那,六合伸手扶住了他。
  “六合,玄武他……”
  被白虎横抱着的玄武面如土色,眼睑无力地禁闭着。被雨水淋湿的身体迅速被夺去体温,一下子变得冰冷。
  六合解下肩膀上的黑色灵布把玄武包裹起来,然后回头看着红莲。
  红莲咳嗽了一会,紧紧握着那因为自己所吐出的鲜血而染红了的手掌,按着胸口站了起来。
  那染满鲜血的手瞬间便被倾盘大雨冲洗得干干净净。
  “……昌……浩……!”
  得快点追上去才行。伤势那么严重,而体味也会因为这场雨被马上夺走。
  六合跑了起来,一手拉住了摇晃着身子要追出去的红莲。
  “等等,你这样的伤势……!”
  “放开我!我要追真铁……!”
  砰、砰——不自然的脉动贯穿了全身。本来一直强忍着的痛楚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消失无踪,但是心胸中依旧感觉到炽热。
  金色的双眸望向远方。
  在着场一丈开外的地方也看不真切的滂沱大雨之中,神将们浑身湿透,全身冰冷。
  大雨消除了狼的气息。周围吹刮着的风,充满了妖气的风,让真铁的力量如雾气般扩散。
  红色的萤火,正把昌浩带往通往黄泉的路上。
  “放手……!唔……!”
  红莲捂住口角的手上不停有鲜血滴下。灼热的痛楚让思维无法运转,红莲整个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腾蛇……!”
  无数水花被溅起,冰冷的雨打着红莲的全身。
  六合正准备抱住跪倒了的同伴,突然感觉到一股和充满妖气的风不一样的气流。
  同样发觉到这一点的白虎也跟着移动视线。
  正被风包围着一边弹开着滂沱大雨一边划过天空的同伴,看到地上的六合他们之后马上降落下来。
  白虎茫然地低声道:
  “……太阴……?”
  同时降落在面前的,不止风将太阴一个。
  “怎么会……在这里……”
  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的白虎的耳中,传来了缺乏抑扬顿挫的六合的声音。
  “可是,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他的力量。”
  在雨中匍匐着的守护妖们心中涌起了一阵难以言愈的感情。
  漆黑的乌鸦拖拉着翅膀张开了嘴巴——
  “安倍……晴明……”

多由罗一边在雨中像疾风一般飞奔,一边想背上的真铁问道:
  “我们就这样回去吧?”
  真铁把手架在面前挡着雨水,青白着脸慢慢摇了摇头。
  “不……很难保证那些人不会跟踪我们……”
  看到真铁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多由罗担心地放慢了脚步。但是,真铁却责备他道:
  “不用在意我!”
  多由罗默默地加快了速度。真铁像是示意他放心似的拍了拍默不做声地跑着的狼的脖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没有半点赘肉的纤细白皙的手臂,长及腰际乌黑亮泽的黑发。
  继承了道反大神力量的唯一存在。没有会比这个女人更适合当祭品的了。
  “……真铁——”
  轻声说着的多由罗扫了失去意识的小孩子一样。
  “那么这个要怎么办?”
  背上和脚上的伤口如果不进行处理的话应该还会继续流吧。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绝对会因为出血过多而回天乏术。
  这个小孩是水镜显示出来的他们面前的障碍,绝对不能留他性命。
  “干脆收拾他算了吧?”
  狼的双眸闪过一道寒光。那张开的大口中露出来的尖锐牙齿,言外之意仿佛在说只要真铁一下令的话就会马上咬断小孩的脖子让他一命呜呼。
  真铁凝视着昌浩。
  那失去血色的苍白肌肤,就像冬天银装素裹的这片大地一般苍白。被雨水冲刷过的面庞上飘荡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风音那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啊。”
  即使不用自己动手,这个小孩子也已经开始踏上通往黄泉之国的旅途了。
  几近流干的血。被雨水夺走的体温。
  虽然不知道哪一边比较致命,但是不管哪一边,都会让这个小孩必死无疑。
  “他们应该会到处找这个小孩子吧。但是找到的时候,他也肯定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说得也是。”
  多由罗点点头,然后口中轻声说道:
  “本来应该向魔由罗说一声,告诉他我们会晚点回去的……”
  跨在多由罗背上,真铁正默默地和风音身体所引起的排斥反映战斗着。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是多由罗还是知道这种战斗要花费大量的精力。
  这个也难怪。真铁所拥有的血统和道反大神的力量,本来是绝对不能相容的。
  在雨声和多由罗的脚步声之中,真铁的耳中听见了另外的水声。
  多由罗竖起了耳朵。
  真铁看着昌浩,秀丽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笑容,然后用柔和的语气说道:
  “就把他扔在这里吧。”
  四周仍然一片灰暗的色调,看上去完全不像黎明已经降临的样子。多由罗穿过茂密的树丛高高地跃起,接着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场雨而水量大增的河流正发出巨大的轰鸣。那夹带着泥沙的水流气势十分惊人,完全没有半点平时那种涓涓细流的影子。
  多由罗回答了一声——
  “说得也是,带着他只会碍事。”
  真铁伸出手抓住了昌浩的衣襟,同一时间多由罗飞身跃起。巨大的狼飞过河川,狼背上的小孩子被扔进了奔腾不息的河流之中。
  狼,以及跨在狼背上的真铁,对于那沉入灰色污浊的洪流之中的小孩子,甚至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


——第二章   完 
 
 
3
 
  萤火在飞舞。
  在雨中,在黑云之中,无数的流萤划过。
  黑暗中浮现出一条燃烧的河流。因为雨水而水量大增的河流。
  一点点的,一点点的,澄清的河水被某中恐怖的物质所侵染,然后呈现出一片赤色,熊熊燃烧起来。
  那时火焰之川。
  奔腾不息的河流染成一片赤红,仿佛是——

 

 

  清晨明媚的阳光铺洒进来,彰子坐起身子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下腰。
  “今天看来天气也会很好呢。”
  天气晴朗的话心情也会开朗一点。虽然现在的自己还不能随便乱动,但是阳光明媚的时候活动起来也比较轻松。
  “昌浩不知道已经平安到达道反那边没有呢……” 
  他们是在刚过傍晚的时候出发的,晴明说过如果快的话大概演时就能抵达了。
  由于平时陪在彰子身边的天一和玄武也已经跟着昌浩一起出发了,所以现在彰子身边空无一人。
  梳洗好了之后迈步出了走廊,夏天强烈的洋国让人觉得有点耀眼,彰子不禁用手挡在额前,眯起了眼睛。
  “我觉得现在的话应该出去外也不要紧了吧……”
  也许他们还是不会让自己随便出去吧。不过,在昌浩回来的时候,要是能为他准备好美味的菜肴的话那就好了。毕竟这次他要去跟那个神明以及据说是他妻子的巫女见面,肯定会吃不少苦头吧。
  希望能作好准备,等他回来之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彰子想着抚摩着左手手腕上戴着的首饰,微微一笑。
  ——彰子……
  突然,彰子觉得好象有人在叫自己,连忙环视四周。
  “谁……?”
  他眨了眨眼睛,困惑地侧着头,抬眼看着西边的天空。
  “……昌浩……?”
  难道是多心么。
  昌浩现在正前往出云的道反圣域,他的声音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但是,却总有一丝类似预感的感觉浮在脑海之中。
  “……对了,我去问问晴明大人吧……”
  想到这里,彰子便想着旁边晴明的房间走去。
  把手放到门上,开口问道:
  “那个,我是彰子,请问晴明大人醒来了吗?”
  彰子等了一会,却没有人回答。现在这个时间的话往常晴明早就已经起来了,今天看来还在睡。
  彰子偷偷地探头打量房间之中,感觉到里面有好几股神气。
  正当彰子烦恼要不要再开口问一次的时候,门被打开了,十二神将的朱雀探出头来。
  “啊啊,彰子公主,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看到朱雀一脸笑容,彰子不禁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是的,身体感觉也好多了。那个,晴明大人现在还在休息吗?”
  她这么一问,朱雀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彰子把视线投向他背后,只见里面坐着跟平常一样一脸不爽的十二神将青龙,以及表情僵硬的十二神将天后。
  室内的空气十分沉重,带着窒息的感觉,让人不敢贸然踏入。
  朱雀看到彰子犹豫的神色,便压低声音道:
  “现在有点事正忙着。不好意思,有事的话能不能迟点再过来?”
  从朱雀的身体和门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室内。
  青龙和天后坐着的地方就在晴明睡着的被褥的旁边。两人正露出可怕的延伸俯视着晴明。
  旁边有一个发光的圆环浮在半空中,里面正浮现着彰子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啊,那个是天后的水镜。”
  “水镜?”
  彰子反问道。朱雀点了点头。
  “能够利用它和远方的人对话,现在正和道反那边联系呢……”
  跑去叫晴明的太阴等了好久都没有回来,青龙和天后现在胸中的怒火在沉默之中越烧越旺了。
  一直在那边默不做声的青龙向这边投过来锐利的视线。
  彰子反射相地退了回去。虽然明知道他并没有对自己生气或是怎么样,可是视线之中那种勃然大怒的气势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这么做。
  朱雀移了一下身体,像是要挡住青龙的视线似的,然后伸出手抚摸彰子的头。
  “对不起,等现在这见事结束了之后,我会跟晴明说你的事的。”
  彰子拨着被朱雀弄得有点零乱的头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就麻烦你了。”
  “恩。”
  门被静静地关上了。
  彰子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怎么会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呢……”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彰子停下脚步,定定地凝视着手腕上的首饰。
  刚才看见的晴明,虽然看起来像是躺在被褥上睡着了,但是总觉得哪里有着一点违和感。
  彰子是拥有当代第一位见鬼能力的人。这种能力甚至还在阴阳师之上。
  神将们看起来都比较平静,所以应该没有什么性命危险,但是也许发生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态了。
  虽然平时不管遇到什么麻烦,自己都会找晴明帮忙,可是毕竟晴明也已经老迈了。或许自己不应该再这样子依赖他了。
  彰子握着左手腕,埋下了头。
  “……昌浩……应该没事吧……?”


晴明和太阴出了连接道反圣域的隧道,靠着风找寻神将们的神气。
  在朝霞铺满天空之前突然下起了倾盘大雨,而且仿佛还有着遗志一般越下越

大。
  “这场雨究竟是什么东西嘛,好象不是自然的雨呢……”
  由于雨势实在太过猛烈,不刻意提高声音的话根本听不见。
  “奇怪,刚才吹过的风中明明没有下于的气息呀……”
  利用太阴的风在天空飞着的晴明,由于身体周围包围着的气流把雨粒都弹开

了,所以连一片衣角也眉宇淋湿。但是只要把手伸到气流之外的话,那猛烈的雨

点转眼之间就把手掌打湿了。
  这不是自然的雨。
  总觉得吹过来的风中混杂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晴明集中精神凝视着眼前的雨。这究竟是什么?
  “——啊……”
  正在找寻同伴们气息的太阴突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不只是不是已经有

所发现了。
  “找到了吗?”
  听见主人的问话之后,太阴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我要加速了哦!”
  话音刚落,太阴就马上增大了风的威力。这样一来那加在身上的冲击让晴明

几乎窒息,皱起眉头强忍着。
  由于这场滂沱大雨,视野完全看不真切。
  一边弹开雨粒一边前进的太阴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一角。
  “在那里!”
  晴明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感觉到那边传来的沉重灵气以及神气的残留痕

迹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降落地面之后,那惨状便立刻映入眼帘。
  伤痕累累的守护妖,以及一眼便看出那满身创伤的神将们。
  周围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被巨大的力量炸开的地表残留着好几道深

深的痕迹,被滂沱大雨冲刷后形成一个个水洼。
  晴明在看到自己的式神之后惊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玄武被白虎抱在手中,红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而六合和白虎则身负重伤,

疲惫到了极限。
  黑云低垂在半天之中,雨势完全没有减弱的意思。
  大惊失色的太阴啪嗒啪嗒地飞溅着水花跑向白虎。
  “白虎,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虎那魁梧的身躯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由此可以看出那惨白的脸色并不单

纯是因为仿佛黄昏暮暗一般的天色的关系。
  伸手摸了摸无力地垂着的玄武的手,冰冷的触感立刻传遍了全身。
  “怎么了……玄武,发生了什么事了……”
  看着惊慌失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太阴,白虎简短地回答道:
  “我们被侵入道反圣域的贼人打伤了……”
  太阴的眼睛瞪得极大。
  “虽然很不甘心,可是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就连腾蛇,也已经被打成那样了…

…”
  “啊……”
  太阴顺着白虎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跪在倒下了的红来年身边的晴明脸色惨白


  “红莲!红莲、振作点、红莲!”
  “他吐了血,现在昏过去了。恐怕已经伤及内脏了。”
  “怎么会……”
  晴明茫然地低声嘀咕着,然后回头望向身后。
  身负重伤的守护妖们正在慢慢爬近。
  “安倍……晴明……”
  白足的外骨骼已经破破烂烂了。伤势一看就知道不是外界的冲击能够造成的


  奄奄一息地爬过来的蜥蜴勉强转动着脖子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黑云。
  “要把……我们的……公主……”
  突然,两只巨大的守护妖的身体一倾斜,倒了下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溅

起无数水花。巨大的躯体被水浸泡着慢慢沉到泥浆下去。
  “百足!蜥蜴!”
  晴明跑了过去,当他看见守护妖们身上的惨状只会不禁哑口无言。眼前的这

种伤势甚至让人觉得他们竟然可以撑到现在,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晴明!”
  突然听见太阴颤抖的尖叫,晴明连忙回头,只见抱着玄武的白虎单膝跪倒在

地上。
  “白虎,你振作点啊……!”
  太阴几乎哭了出来。平时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都是白虎来安慰她。

可是现在的白虎已经没有这种多余的精力了。
 
 
 
没有丝毫减弱的雨势像是在嘲笑他们似地不住打在地上。每一粒雨点落地的

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哄笑。
  当晴明交替着看着式神们和守护妖的时候,一只小小的黑影挣扎着爬到他的

脚边。
  “安倍……晴明……”
  晴明低下头,只见一直拖着一边翅膀的乌鸦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乌鸦……”
  乌鸦像是发泄怒气似地拍打着那边还能动的翅膀,断断续续地说道:
  “快把……我们……带回……圣域去……”
  “圣域?”
  乌鸦看着已经有一半身体浸泡在泥浆中的同伴们,然后不甘地低声说道: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就没有脸再去大神了……!快把我们送回圣域,

等我们保住性命,治好伤势,再……!”
  道反的圣域之中充满了道反大神的神气。大神乃大地呼吸的化身。而大地是

孕育和保护生命的存在。
  在那个圣域之中,即使有类似的象征之物也不奇怪。
  晴明回过头看着仍然一脸惊慌的太阴一眼,然后果断地命令道:
  “太阴,用你的风把在这里的所有人送回去。”
  “夷?”
  在这里的所有人,也就是——
  “夷……腾蛇、六合、玄武、白虎?”
  “还有百足、蜥蜴、和乌鸦。”
  “啊啊啊啊啊啊?!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太阴不禁瞪大了眼睛。
  单凭自己的风的话怎么可能把这里这么多同伴,还有着两个大快头的守护妖

一下子运回去?
  “如果分成几次的话……”
  “一次。”
  “怎么可能!你看百足和蜥蜴有这么大啊!要不是那种能够撼倒大叔的龙卷

风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拉!”
  棉队拼命说着的太阴,晴明完全没有屈服的意思。
  “那么,就用那种龙卷吧。”
  “晴明!”
  太阴发出了类似悲鸣的抗议,可是晴明却用异常镇静的生意回应道:
  “——太阴。”
  他的表情中充满了严肃。统领十二神将的这为绝代大阴阳师的眼中,放射出

犹如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
  太阴呆住了。自己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那是成为式神的神将们必须遵守的

规则。
  凝视着有着小孩子姿态的太阴的腮帮子鼓得越来越大,晴明垂下了肩膀。
  然后,终于发觉了另一件事。
  他慌忙环视四周后回头看着白虎和六合。
  “怎么只有你们?昌浩在哪里?”
  现场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难道是追贼人去了吗?但是,不管怎么样,昌浩应该不会丢下一红莲为首的

神将们不管自己一个追出去的。
  那么,为什么他会不在这里?
  听见晴明的问话,六合和白虎的表情马上僵硬起来。
  一瞬间,晴明的胸口似乎被冰封住了一般寒冷。心脏开始被某种预感撞击着

狂跳起来,全身的血液开始往下倒流。
  “……昌浩他……发生什么事了?”
  再次问出口的这句话冷静得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不,不是冷静,只是类似

重压的感觉让喉咙僵硬了,连改变语气的力气也失去了。
  六合和白虎无言地看了看彼此的脸。他们那紧张的眼神告诉晴明,昌浩一定

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
  倒在地上的红莲的手无力地抓着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柔软的泥土。
  “……昌……浩……!”
  他那嘶哑的声音清楚地喊叫着昌浩的名字。
  晴明的脸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六合、白虎——”
  他的声音中仍然没有丝毫抑扬顿挫,可是听在耳中却像是闷雷炸开似的。
  浑身是伤痕的神将们一边倾听着身体渐渐变得僵硬的声响,一边回头看着主

人。
  “回答我!”
  白虎像是终于死心似地开口了。
  “……被敌人作为人质带走了……”
  听见这句话后太阴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为、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简单地让人把他带走……!”
  “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失去意识了。”
  回答这句话的是六合,晴明听见之后不禁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在身体倒下

去之前站稳了脚。一阵头晕袭来,晴明捂住了额头,拼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
  实体明明不在这里,却感觉到刚才的冲击几乎要让自己心跳停止。使用了离

魂术反而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值得庆幸也说不定——他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靠想这

种毫无关系的事情来勉强保持平静罢了。但是现在头脑中一片空白,已经无法再

进行任何思考了。
  白虎用尽浑身的力气站了起来。
  “晴明,你快去追踪贼人吧。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不管怎样,现在得先回到道反圣域去。
  “我的伤算是比较轻的,应该能把大家送回去。”
  “白虎!”
  太阴的声音也似乎变得苍白了,一个劲地摇着头。
  “不行的!白虎你现在的情况也已经够糟糕了!否则的话你刚才怎么会跪在

地上!”
  “我没事。”
  白虎故意努力装出和平常一样的声音回答。太阴突然压低语气说道:
  “——你说谎白虎,你现在的表情简直就是整一张说谎的脸。你以为我会不知

道吗?”
  被太阴握紧了双手,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会试一试。然后的等把大家都送回圣域之

后,我就会去追贼人。”
  太阴回头看着晴明,脸色仍然一片苍白。 “回到圣域的话,勾阵他们也在那里呢,晴明。”
  就算现在的她力量有所减弱,可是比起自己和白虎来,还是她比较强一点。
  但是晴明没有任何反应。那目光就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一般。太阴拼命压抑着颤抖着说道:
  “没事的,他怎么说也是你的孙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所以你绝对不能一个人随便乱来啊!”
  “太阴……”
  晴明没有再说下去。太阴跑到他的身边,握起了他的手。虽然不是实体,但是用灵力制造出质感的手仍然能感觉到一片冰冷。
  “求求你,你不能用离魂术脱离身体这么久的啊,青龙和天后也已经担心得不行了,所以……”
  太阴说道这里就哽住了。只见她的眼眶之中已经粗县了泪花,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离魂术会给实际的身体带来巨大负担,这一点晴明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早已经回到了都城之中了。
  晴明闭上了眼睛。
  昌浩,昌浩。爷爷我对与自己的这个身体,其实真的不管变成怎么样都不所谓。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我也会把你找出来,即使陪上这条命,也要把你救出来。
  但是这些话却无法对神将们说。
  自己的命是前几天才拣回来的。也才刚答应了神将们,说会一直活到天命既尽的那一刻。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晴明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拼命忍着不哭的太阴的双眼就在面前。她紧紧咬着嘴唇,压抑着心中汹涌出来的情感。
  晴明不禁自问。你究竟是谁?
  然后又自答。我是安倍晴明。
  那么,你能够做什么?
  快想想,快想想。
  只要不迷失自己的话,可以做的事情一定会多得数不清。
  现在离开身体已经很长时间了。自己能够用治愈之术治疗的人只有那么一个。不管怎样都得先回一次都城解除离魂之术才行。否则寿命一定会受到影响。
  “……白虎,至少要让你恢复过来。”
  白虎的眼睛惊讶地眯了起来。晴明环视众神将,严肃地说道:
  “把大家送回圣域,然后把情况跟勾阵和天一交代一下,跟他们一起去追踪贼人。”
  “晴明?”
  接着晴明低头看了看一脸惊讶的太阴,然后望向东方的天空。
  “我们先回去都城中一趟。然后再用实际的身体回到这里。”
  听见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话,太阴不禁瞪大了眼睛。
  的确,使用离魂术的时间太长的话会对身体和灵魂构成负担。想到这里的话他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并没有什么悬念。
  晴明拍了拍因为太过惊讶而说不出话来的太阴的肩膀后,转身看着白虎。
  “明白了吗,白虎?”
  十二神将风将白虎默默地点了点头。

水底闪烁着青色光芒的湖,在圣殿的最深处。
  即便是入侵到圣殿之中的真铁,也没有发现这个湖的存在。
  清澈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覆盖着整个湖底的碧绿色直接映照在水面之上。
  就在那湖面的中心,渐渐泛起一丝波纹。
  波纹逐渐变得剧烈,使原本平静的湖水翻腾起来。
  无数的气泡带着声音翻了上来。一个漆黑的影子从湖中一跃而出。
  -----偶是华丽的分割线---------
  两股强风分别在不同的方位吹起。
  太阴释放出全部力量卷起的气流,以异常迅速的速度飞翔在天空之中。望着转眼间便消失在视线之外的太阴,凭借着晴明的法术恢复了一定体力的白虎也向圣域进发。
  蜥蜴和大百足一动不动。被真铁伤到如此严重的程度,究竟要怎样才能痊愈呢?白虎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
  “……到了。”
  降落到连接道反圣域的隧道入口之后,白虎为了以防万一环顾了一下四周。
  虽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气息,但是也许那些家伙正隐身躲藏在附近某处。
  “……没问题吗?”
  即便如此仍然没有掉以轻心的白虎,慢慢向隧道里面走去。
  穿过由强大的结界守护着的千引磐,进入道反圣域里面之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虽然不久前刚被敌人入侵过,但是这里仍然充满了道反大神的守护神气。
  “你们……”
  听到如轰鸣一般响起的声音而回头望去的白虎,发现一只和大百足及蜥蜴几乎一样大的蜘蛛正迅速接近过来。
  不假思索做出战斗准备的白虎,被停留在大百足头上的乌鸦制止了。
  “等等!那时我们的同伴。”
  乌鸦拍打着受伤的翅膀,慢慢地赶到蜘蛛的面前。
  蜘蛛用一对前足将乌鸦抱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我凭借大神的力量终于苏醒过来,感觉到在水中有种不稳定的灵力。”
  乌鸦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看到乌鸦这个样子的大蜘蛛感觉到很惊讶地继续说道:
  “哦哦,对了。公主在哪里?虽然还在长眠着,但是能够去看一眼她那美丽的容颜也好啊。”
  说着说着,大蜘蛛忽然感觉到眼前的神将们都在茫然地回望着自己。
  扶着红莲的六合记得这个蜘蛛。如果红莲和玄武现在没有失去意识的话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映像吧。
  “那个时候的……”
  拼命堵住风音打穿的黄泉瘴穴的,正是这个大蜘蛛。
  皱起眉头的六合,忽然想起以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大百足曾经说过的话。
  ——向大神申请新的守护妖……
  道反大神,是分隔冥土与人界的神灵。那么自然也有能力将坠入黄泉的灵魂招回,并给予新的宿体。
  大蜘蛛和乌鸦都沉默地望着六合。
  它们的视线,都注释着六合胸前的红色勾玉。
  勾玉依然静静地悬挂在六合胸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六合绝对不会相信这里真的寄宿着风音的灵魂。
  “……十二神将,六合。”
  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
  乌鸦带着严厉的目光盯着六合道:
  “如果那块勾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一定会将你撕成八段。”(某雪:至于么-_-b)
  六合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只乌鸦,名字应该叫……
  “嵬……”
  六合尝试着叫出风音曾经呼唤过乌鸦的名字之后,乌鸦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我的名字不是你随便就能够称呼的!”
  严厉地说完这句话后,嵬转向大蜘蛛说道。
  “蜘蛛,出大事了。拜托你,先把同伴们带到瑞碧之海去。”
  看到乌鸦身上受的伤势并不太严重,大蜘蛛回过头去吐出丝将百足缠绕起来。
  “又胡来了吗……真拿你没办法。”
  把乌鸦放在一边的大蜘蛛,用吐出的丝拉着百足向里面走去。
  拖着受了伤而无法叠起翅膀的乌鸦,跟在大蜘蛛的后面慢慢走着。忽然被六合用手抓了起来。
  发现被六合抓住之后的乌鸦嘎嘎叫着挣扎起来。
  “干什么?”
  “你那个同伴不也一起带去吗?”
 
 
 
 六合用静静的语气说道,似乎催促着白虎一样瞥了一眼蜥蜴。
  “……对了。”
  白虎的风将蜥蜴卷起,蜥蜴那巨大的身体被气流包裹着浮了起来。
  乌鸦望了望在白虎怀中的玄武和靠在六合身上的红莲,似乎很无奈地开口说道。
  “……你们神将们的伤势也一起治疗一下比较好吧。”
  走吧,乌鸦拍了拍翅膀说道。六合望着它道。
  “……嵬”(某雪:六合你胆子真大!!!)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称呼我的名字吗?”
  气愤地吵闹着的乌鸦,在看到六合胸前的勾玉时忽然沉默起来。
  这个小小的守护妖到底在想些什么,六合一点也搞不明白。
  默默望着乌鸦的六合感觉到同伴的神气接近而抬起头来。
  “六合,白虎!”
  快速飞奔过来的勾阵和天一,在看到玄武和红莲的样子时惊讶得哑口无言。


——第三章  完

 

  “玄武!这是……!”
  天一悲鸣着从白虎的手中将玄武抱过来,用颤抖着的手抚摩着玄武幼小的面颊。
  玄武面如土灰毫无生气,全身都好似冰块一样寒冷。
  感觉到同伴回到圣域的勾阵、天一,从他们的气息中便察觉到他们身负重伤,于是飞速从本宫中赶了过来。
  惊讶的勾阵茫然地嘀咕道:
  “……腾蛇?”
  从未见过。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样子的腾蛇。
  被称为十二神将中最强的凶将,炼狱之将。
  但是现在却全身无力地依靠在六合的肩上。
  “…………”
  红莲那一直闭着的眼睛微微一震,金色的双眸慢慢显露出来。红莲那好似调整着视线的眼神先是迷茫了一会之后,忽然大大地张开。
  “昌浩……!”
  一直依靠在六合身边的红莲忽然自己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转身向外面走去。六合立刻惊讶地叫道:
  “腾蛇,你去哪里!”(某雪:不是明知故问嘛)
  “把昌浩……抢回来……”
  红莲用微弱的声音只回答了这一句,然后便径直向千引磐走去。忽然,他的手腕被勾阵一把抓住。
  “腾蛇!等等!”
  “放手……”
  “我告诉你等等。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把昌浩牵回来……”
  “勾,放手……!”
  红莲金色的瞳孔剧烈地燃烧着。抑制不住的感情化为斗气从他全身释放出来。
  望着挣扎着前进的红莲,勾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回头望了望六合与白虎说道:
  “——这家伙,让他老老实实的呆一会比较好吧?”(某雪:不好的预感,小心啊,莲sama)
  二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了解了。”
  勾阵点了点头,迅速感到红莲面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向红莲的心窝下击去。(某雪:!!)
  “……厄……”
  忽然间受到意外强烈一击的红莲,不由得弯下腰去不停地喘息着。勾阵接着又顺势挥起手刀向红莲后颈处一砍,然后用肩膀架起倒下的红莲。(某雪:勾阵,你够狠)确认红莲完全失去意识之后,勾阵回头对六合他们说道:
  “安静了,之后怎么办?”
  “…………”
  周围一片沉默。
  十二神将勾阵。身为凶将的她,拥有四斗将之中仅次于腾蛇的神力。但是,如果从性格和各方面综合起来考虑的话,实际上更厉害的还是勾阵。
  “……勾阵,我可以说句话么。”
  “什么?白虎。”
  白虎面部肌肉抽搐着,指了指红莲说道:
  “腾蛇现在内脏被折断的肋骨刺伤的可能性非常大,正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
  但是勾阵却用一点没有惊讶的表情回答道:
  “别小看他哟,白虎。被誉为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要是这种程度的小伤都坚持不住的话,那就让他死掉好了。”
  勾阵的目光一闪。
  “他说要把昌浩抢回来,是怎么回事?把情况给我们讲一下。”
  天一也一副询问的样子。
  白虎叹了一口气,然后指着蜘蛛千斤顶方向说道:
  “边走边说,现在先要把腾蛇和玄武的伤势治疗好。”

大蜘蛛把同伴们带去的地方,是在圣殿深处静静地荡漾着
的“瑞碧之海”的岸边。
 蜘蛛毫不犹豫地走入了那澄清碧绿的湖水之中,直到白足
的全身都给湖水浸泡着之后,把同伴留在湖中的他转身游回来。
 “把蜥蜴也放入湖里吧。”
 嵬用剩下的那一片能够自由活动的翅膀指了指湖泊中央说
道。白虎于是操纵风把蜥蜴的巨大身体浸到了湖水之中。
 看来湖水的深度比起神将们预计的还要深。失去了气流浮
力的蜥蜴静静地让水面产生了波纹,不一会儿,很快,他上了
岸,然后抖落了身上的水珠。勾阵眯起眼睛避免那些飞溅的水
滴飞进自己的眼中,向嵬确认道:
 “是不是只要把这个还有玄武也放到湖水中就行了?”


六合和勾阵从两侧支撑着的红莲完全没有醒过来的征兆。
被勾阵那样子打法,这也实在难怪。
 “没错。”
 嵬点点头,然后感慨良多地扫视着整个湖面。
 “这里的水都是经由接受过道反大神加护的石头所净化的,
大神的力量能够赐予一切生命生存的气息。”
 听嵬这么一说,这漫溢的湖水的确充满了清冽的神气。
 这湖水能够使失去的宿体复活,让灵魂重新找到栖宿之所,
还能完全治好身体所受的损伤。
 但是能够修补的只是身体组织的部分,可是对于消耗的体
力和灵力却没有任何效果。
 听说过这一点的天一若有所思地说道:
“腾蛇和玄武的话,也许还是由我把他们的伤势转过来要好一点吧……”
 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听说过了,如果要跟抢走昌浩当作
人质逃走了的真铁他们再次对决的话,维持战力这一点是必须
的。
 但是白虎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即使腾蛇能够恢复过来,如果对于是风音的宿体的话,也
根本做不了什么。现在我们还是暂时借用这湖水的力量吧。”
 天一有点犹豫地埋下了头,但是最后还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架着红莲的勾阵和六合也来不及顾及会不会被湖水淹到,径直
走进了湖中。
 之后天一抱起玄武,也跟着走了进去,直到湖水已经浸到了
两人的全身。
 站在六合肩膀前的嵬不爽地眯起了眼睛。
 “一旦进入了治疗阶段的话那么在伤势完全治好之前都不
会醒来。伤势越重所花的时间也越长。”
 “正合我心意。”
 勾阵看了一眼失去意识的红莲的侧脸。
 “要是他醒过来的话,一定会想尽办法跑出来的。”
 把红莲和玄武放到了水中之后,就把这里交给了守护妖们,
一起回到人间界去了。 十二神将风将太阴从京都送来风信的时候,已经是未时过半了。
  一动不动坐在躺着的晴明边上的青龙缓缓地抬起头来。
  在他身边的天后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被清风微微吹动的竹帘之外,晴明与太阴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二人挑起竹帘走进屋内,天后与青龙的视线马上迎了上去。
  若是平时的晴明,在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说一两句安慰的话调解一下神将们的心情。但是现在的晴明却没有一点那样的情绪。
  快步赶到自己肉体前,年轻样子的晴明闭上眼睛结起术印。随着他口中解咒的真言,灵体一下子不见了。
  接着,到刚才为止一直都一动不动的老年晴明,终于慢慢张开了眼睛。
  连续眨了几下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晴明一下子坐起身,穿好衣服。
  “出发,太阴。”
  站在竹帘前面的太阴无言地转过身去。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青龙,脸色更加严肃了。
  “晴明,你打算去哪里?”
  青龙的声音里充满了严厉的语气,但是晴明连看也没向他那边看一眼便回答道。
  “去道反的圣域。”(某雪:再次佩服晴明SAMA的勇气啊,被PIA飞)
  “梦话要在睡觉的时候才说吧。”
  青龙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主人的背影。
  “难道连解释都不打算解释吗?你这家伙。”
  一直在青龙身边沉默着的天后,应该也和他是一样的感觉吧。
  背向着神将二人的晴明,微微沉默了一会。旁边撩着竹帘的太阴,也用不安的目光望着他。
  回头望了腽肭感青龙之后,晴明用坚毅的声音说道:
  “现在时间紧迫。等我回来之后,再好好给你们解释吧。”
  青龙的双眸中闪出激动的光芒。
  “晴明!”
  真的愤怒起来的青龙全身都散发出阳炎一样怒气。看到青龙如此愤怒的太阴,不由得把肩膀缩了起来。
  天后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太阴说道:
  “你也是,太阴,一句话都不说,难道还想把晴明带到道反去吗?”
  天后的语气虽然非常平静,但是她的表情却异常严厉。
  太阴默默地低下头去,然后好似寻求帮助一样抬起眼睛望了望晴明。但是现在的晴明也没有办法回答天后的问题。
  青龙和天后的心情晴明完全明白,如果有时间的话自己一定会把事情的经过和原因都仔细地跟他们解释清楚。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心有余而力不足。
  晴明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太阴看到他的拳头微微地颤抖起来。
  “晴明。”
  听到太阴的叫声,晴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如果我回来的话,一定会给你们解释的。但是……”
  晴明回过头去望着两名神将说道。
  “现在,实在是没有给你们解释的时间。”
  这实在是和平时非常不同的表现,,青龙和天后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等等,到底出了什么事?晴明。”
  二人的语气和刚才相比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天后也似乎要跟过去一样站起了身。
  “晴明,请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没有时间了,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守护府邸和彰子。”
  “晴明。”
  青龙也站起身追问道。
  “我边走边让太阴给你们送风信吧。”
  留下这句话后,晴明和太阴便走恶劣出去。
  神气生成的气流将二人保卫起来,瞬间便飞了出去。
  追出去的青龙看到主人飞速的离开,不禁愤然地咂了咂嘴。
  高高飞上天空的神气,瞬间便远远地消失了。看风的去向应该是西方的某处。
  在呼吸都困难的气流之中,晴明紧紧地咬住嘴唇。
  “昌浩……!”
  但周围吹过的烈风却将他的声音完全吞噬掉了。
  如疾风一样飞翔天空之中的太阴高声叫道:
  “加速了哟,晴明!没问题吧!?”
  害怕晴明的身体承受不住的太阴问道,晴明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再次被烈风吞噬而大声回答道:
  “没问题,尽量加速!”
  向出云。向道反圣域进发。


“可恶……!”
  青龙抬头看着天,怒气冲冲地吐出了这句话。天后用僵硬的
声音问道:
  “我们要去追晴明大人吗?”
  青龙回过头来,只见天后举起手,手掌向上,上面浮现出一
个青白色的水球。
  “虽然速度比不上太阴的风,但是比起跑来,肯定要早很多
到达道反那边。”
  天后是在暗示要不要到道反圣域那边硬把晴明拉回来。
  青龙沉着脸皱起了眉头。短短地咋了一下舌之后摇了摇头。
  “晴明命令我们保护宅邸和彰子公主的安全。我们不能违抗
他的命令。”
  “……我明白了。”
  天后有点松了一口气似的点了点头。青龙看了她一眼,然后
就隐身不见了。
  房间里只剩下天后一个,环视了被疾风处乱的房间之后,露出
了疲倦的神色叹了一口气。
  道反的圣域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前去那里静养的勾阵没事吧?要是同胞的性命受到危险的话,
神将们是能够察知的。
  既然现在还没有那种感觉,那么应该同伴们都应该不要紧
才对。
  以前曾经听天空说过所谓的道反圣域究竟是怎样一片土地。
  那里不但只有连接黄泉之国和人间界的千引磬,还担当着
另外一个作用。
  就是因为那个原因,道反的土地才会保持如此的清净。
  天后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被褥,一边若有所思地埋下了脸。
  在十二神将之中,有四名是没有攻击力的,除此之外的八
名,虽然力量有强弱之差,但是都能够进行攻击。但是他在这八
名之中力量是最弱的。
  所以理所当然在有危险发生的时候她充当的通常都是后卫
的角色。虽然说不至于不能战斗,但是基本上都没有试过一个
人独自在最前线上战斗。 “我实在太没有用了……”
 天后叹了一口气,脑内开始浮现十二神将之中拥有第二强大
神通力的好友的侧脸。
 性命应该没有受到威胁才对,但是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
事态的话,他一定会第一个冲在前面吧。
 “……即使是偶尔一次也好……”
 天后低声说道,用手捂住了脸。
 “真希望你们能够顾虑一下那些在身后等着你们的人的感受
啊……”
 有些时候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着的人,会比那些冲锋
陷阵负伤而归的人更痛苦。 
 
 

 
 被太阴的风一吹,几帐轰然倒下,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听见声音的彰子担心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了过来。
 “晴明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里面没有人回答。觉得惊讶的彰子慢慢打开了门,探头打量
里面的情况。
 环视完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室内之后,彰子发觉被褥已经
变得空荡荡了。
 “晴明大人呢……”
 端坐在被褥前面的天后默然地回过头来。
 看她的表情,现在似乎不是自己应该多管闲事的时候,于是
彰子重新关上了门。
 她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御帘前面坐了下来,深深叹了
一口气。
 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虽然觉得那是因为那些
事情不知道也无关紧要,所以才会没有人告诉自己。但是在自己
不知道的时候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的话,那么自己还能保持平静吗?
 胸中凝聚着一小团类似不安的感觉。
 仿佛听见了昌浩的声音。他呼唤自己的名字的声音。
 虽然心里明白这只是自己的多心。可是那种“该不会……”
的想法总是留在头脑之中挥之不去。
  “如果能和晴明大人说说话就好了……”
  晴明究竟去哪里了呢?似乎他是在自己没有觉察的情况下
出去的。要是去问神将们的话,他们会告诉自己晴明什么时候
会回来吗?
  就在彰子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十分活泼的声音——
  “——公——主——”
  “——公——主——”
  听见这似曾相识的声音,彰子连忙打开了御帘。
  定眼一看,只见现在虽然是大白天,可是墙头的另一边却分明
出现了杂鬼们不断跳跃的身影。
  “——公——主——,喂、公主——~!”
  猿鬼高高地跳了起来,紧跟着跳起的是独角鬼。
  “能不能——”
 独角鬼落下去之后,龙鬼又跳了上来。
 “放我们进去嘛——”
 彰子瞪大了眼睛—— 
 
“咦……”
 她连忙看了看周围。平时的话总会有人在自己的身边显现
出来,但是这次周围却空无一人。
 由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擅自己决定,所以彰子开始烦恼了。
 “啊,那个……这该怎么办呢……”
  杂鬼们发觉到彰子真的烦恼起来,于是停止了跳跃,集中到
一起。
  “怎么办?”
  “要是她擅自放我们进去之后被人骂的话,那公主就太可怜
了。”
  “嗯——嗯——……啊,那让公主出来不就好了?”
 听见龙鬼的建议,猿鬼和独角鬼拍手称是。
 “没错!”
 “你真聪明啊!”
 既然大家都一致赞同,猿鬼便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么——”
  “一会儿就好——”
 “到门口这里来吧——”
  彰子看过去,只见三只跳起来的杂鬼正向着自己招手。
  到们那里去。
  “那样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安倍府的外围有着不可视的结界。昨天都城中曾经出现过
来历不明的妖兽。昌浩曾经跟他说过在没有神将的陪同之下绝
对不能踏出安倍府半步。不过如果是在结界里面的话,应该就
不至于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正当彰子烦恼的时候,一名神将在她身边显现了。
 “怎么了,彰子公主?”
  那从高处望下来的金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彰子。
  “啊,朱雀……那个……”
 彰子向朱雀说了杂鬼们的意思之后,朱雀双手环胸考虑了
一下。
 “嗯,既然是结界里面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不过为了
以防万一,我会隐身在身边跟着您的。”
 彰子送了一口气似的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
 不能让杂鬼们等太久了。彰子走出走廊,下了庭院,然后沿
着墙壁急忙走向门口。虽然也可以走屋内过去,可是那样的话
说不定会让露树看到。
 虽然被她看到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露树虽然是阴阳
师的妻子,却是个和妖魔鬼怪无缘的人,所以能不能直接跟她
说自己被杂鬼们叫出去也是一个问题。
 沿着南边庭院的篱笆往外走,很快就到了门口。彰子停下了
脚步,找寻着隐了身的朱雀。
 “朱雀,那个……”
  (怎么了?)
 “既然朱雀现在在这里的话,那么我可以出去门外面吗?既然
都来到了这里了,我还想顺便去看看车之铺……”
 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到过市集
上面去了,所以也已经很久没有跟车之铺打过招呼。这一段
时间只要稍微活动就会立刻发烧倒下,所以不用说到外面了,
连到庭院中去的机会也很少。
 朱雀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也许是给彰子的感情折服了吧,最后
还是说了一句“可以。”
  彰子的眼中露出了喜悦的光芒,连忙谢了他,然后用手推开了门。
  “啊,公主!”
 “来了来了——”
 “让你特意前来,还真是不好意思啊,公主——” 
 
 


 站在门前的三只杂鬼一个接一个开口说道。
 “嗯,没事的。那么究竟有什么事呢?”
彰子关上了门之后,在杂鬼们面前蹲了下来。杂鬼们不禁瞪
大了眼睛。
“咦,公主,你出来这里也没有关系吗?”
“我们听孙子说公主你的身体还是不太好,所以不能乱动的说……”
“还有就是,不披着夹衣没有关系吗?”
被杂鬼们这么一说,彰子才终于注意到这一点。
“啊……嗯……嗯。只是一会儿的话,我想……应该不要紧……”
低头这么说着的彰子的头发拖到了地上。发觉到这一点的
猿鬼伸手握着彰子的头发捧了起来。
“谢谢你,猿鬼。”
“没什么,这点小事用不着道谢啦。”
猿鬼一脸自豪地拍着胸脯。看着他那古怪的动作,彰子不禁
笑了起来。
看到彰子那久违的笑容,独角鬼和龙鬼高兴起来了。
“昨天晚上,在我们差点丢掉性命的时候,被晴明救了呢。”
“所以就想,平时受了他那么多照顾,应该好歹来道谢一下啦。”
“但是我们只是一般的善良妖怪,像是晴明这种有一半可以
算作妖怪的人,真不知道要送些什么谢礼他才会高兴的说……”
彰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对于“一般的善良妖怪”这句,不
知道应不应该顶撞。不过,看起来他们说这一句话的时候语气
十分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彰子也就没有开口了。
给彰子捧着头发的猿鬼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们虽然说话不客气,不过其实还是蛮喜欢晴明和昌浩的
啊,所以呢,如果要送的话,当然是送一些他们会喜欢的东西比较对了。”
发觉彰子凝视着自己的视线之后,猿鬼慌忙加了一句——
“啊,不过,你可不要跟晴明或者昌浩说,我们说过这些话哦……”
“咦?不能说吗?”
他们有没有说什么坏话。就算跟晴明他们说了,应该也不
至于生气或者不高兴才对。
不过杂鬼们却相当慌张的摆了摆手。
“不行!”
“不、不能说的啊,公主!”
“绝对不能说哦!”
听见杂鬼们不断地强调这一点,彰子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这么说的话……那么我答应你们,我绝对不会跟
他们说就是了。”
“嗯。不过哦——公主你也算是这家里的一分子啊……”
要是被昌浩或者晴明追究起来的话,说不定还是会说出来。
杂鬼们开始疑神疑鬼的凑在一起商量起来,彰子不厌其烦
地用十分感兴趣的目光看着他们。
在她身边隐了身的朱雀看着彰子,不禁露出了微笑想到——
晴明的妻子若菜不管是对杂鬼还是妖怪,又或者是神将,只要
是非人类的东西,都十分害怕。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十分彻底。
  吉昌的妻子露树则完全没有见鬼之才,但是应该说毕竟是
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人外魔境的安倍家的媳妇吧,胆量还是很
大的。虽然对于那些从没有见过的妖怪并没有特殊感情,不过
由于已经对于晴明麾下的式或者神将有所认识,所以似乎已经
自然地接受了他们的存在了。
  然后是彰子。朱雀知道成亲在这方面想过不少办法。这个
对于杂鬼们不单只不觉得害怕,甚至还能露出平静微笑的少女,
今后将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留在昌浩身边呢? 
 有时即使没有任何人说出口,彰子也能够感知昌浩的危机。
虽然也许是因为它拥有特殊的见鬼之才的缘故,但是这点的确
十分罕见。
昌浩决定要讨伐尸鬼前往出云的那天早上,露树和吉昌也
完全没有发觉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因为没有发觉,才能那么
坦然地送他离开,然后找就像平时那样过着平淡的日子。由于
朱雀一直都在晴明身边,所以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平时的昌浩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表现在脸上,就算有
事情想隐瞒,也会轻易被人看破。可是只有那一次,他一直把
自己的真正想法隐瞒到最后,没有向父母透露半点。从这一点可以
看出昌浩当时的决心。但是朱雀还是不禁想——
要是当昌浩的性命真的危在旦夕的时候,无意识地感觉到
这一点的彰子,和完全一无所知的露树,究竟哪一个会比较好过?
位于遥远西方,出云之地的道反圣域。那片土地上有什么事
情发生了。
作为高龙神的使者前往道反的晴明,再回来之后还没有向
神作报告,已经再次踏上了前往出云的路。看到这种情况的话,
就算什么也不问,也能凭直觉感觉出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朱雀握紧了拳头,咬紧了嘴唇。
要是我能够像风将一样飞天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冲到去
你的身边啊——
“……啊,这么办吧,公主——”
杂鬼们的声音把朱雀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中来。
彰子侧着头听他们说。猿鬼独角鬼以及龙鬼三个举起了右手。
“要是你违背了诺言的话,那么正月的时候就要送年糕给我们哦!” 
 
 
“而且,不是只要明年哦,后年也是,大后年,大大后年,大大大
后年也是。”
“公主你在这座宅邸里住着的时候,每年都要给我们送年糕——”
彰子听了不禁瞪大眼睛。可是三只杂鬼十分认真地一起点
了点头,齐声说道:
“只要公主你活着,就要一直给我们送年糕哦!”
他们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之后,开始高兴地笑了起来。
“所以,只要你肯给我们年糕的话,就可以去给昌浩和晴明
说哦~”
因为那是杂鬼们绝少说出口的真心话。
彰子把杂鬼们说的话在心中重复了一次。
不是只要明年哦,后年也是,大后年,大大后年,大大大
后年也是。
在这座宅邸里住着的时候,每年都要。
只要还活着,就要每年都给他们送年糕。
“……说得也是呢……”
彰子嫣然一笑,然后像是仔细品味似的低声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看来我得学学怎么样制作年糕才行……”
杂鬼们开始吵闹起来。
“喂!公主她打算违背约定呢——”
“那么有年糕吃了——”
“每年都有年糕吃哦——”
彰子那看着在那里蹦蹦跳跳地欢呼着的杂鬼们的眼睛,就
如春日透过树影洒下的光斑一般柔和。
朱雀的脑海中浮现出昌浩的身影。
他沮丧地低着头,说自己无法消除彰子身上的诅咒,还说明
明只要想的话,自己是可以为他除掉这个影响终生的痛苦种子的。
朱雀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思绪开始飘向遥远的西方。

没事的,昌浩。
你的选择,一定不会有错。 
 
 
第5章
从都城再次向出云进发的晴明他们到达道反圣域是在漆黑
的夜暗覆盖着整个世界的午夜时分。
进入了出云之后突然下起了雨,雨水就像是有意阻止他们
一般越下越大。太阴全力操纵着风继续前进。
神通力一直使用的话就会不断消耗。到达道反的时候,太阴
已经全身无力,几乎连站也站不稳了。
到了进入通往千引磬的隧道之后,太阴实在撑不下去,风势
一下子打住了。
“对、对不起,晴明。”
太阴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呼吸十分急促。
“我已经到了极限了……我等下过去,你先走吧……”
“傻瓜。”
晴明骂了一句,可是语气却和字面的意义完全相反。他抱起
了身材娇小的太阴。
“晴明?”
“你的话我很简单就能抱着过去了。我以前也是经常这样子
抱着昌浩走的啊。”
太阴有点害羞地低下了头,任他抱着了。
年迈的晴明要想跑起来的话还是有些困难,就算想再发动
离魂术,也得先到了道反圣域之中再说。
脚步越往前走,晴明的目光变得越加阴沉。注意到这一点的
太阴拼命想要安慰他。 
 
 


 “可是,可是,晴明,已经过了这么多时间,说不定勾阵他们
早就已经找到了昌浩了呢……”
“嗯。”
“而且,说不定道反圣域之中被抢走的咒具也已经拿回来了呢。”
“嗯。”
“那个操纵魑魅的家伙也已经查出来了,然后一切都解决了……”
“……嗯。”
晴明点点头,露出了黯淡的笑容。
“嗯……说得也是……”
“……所以……”
太阴看着自己每说一句就点一下头的晴明的侧脸,眼角突然发热了。
这种话,根本成不了安慰。可是,比起自己来更为在意现在
情况的晴明,却为了照顾自己的感受,一一给予回应。
太阴拼命地忍受着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即使外表是小孩子,
自己毕竟也是十二神将。
他伸手紧紧抓住了晴明的肩膀,然后闭上了眼睛,忍不住祈祷起来。
“没事的……因为,昌浩毕竟是你的孙子啊。”
那是安倍晴明,十二神将唯一的主人所认定的唯一一名后继之人。
他的星宿只要有着无人能够侵犯的光芒的话,那就决不会
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陨落。
愿望和祈祷,是不会输给任何事物的力量。
很快他们到了那屹立着的巨大千引磬前面,晴明把手放到
岩石上。跨越空间的感觉骤然而至,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身在
道反圣域之中。 
 

 
看来是由于已经得到了大神的许可,所以他们能够自由出入这里了。
从人间界绝对无法窥见的圣域内部,散落着好几处神将们的神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熟悉的神气有两处,正停留在圣殿的深处,但是感觉却非常
弱,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太阴似乎也对这件事相当惊讶。
她皱起眉头,认真地集中精神确认,发觉那的确是同胞们的神气。
神将的气息还出现在巫女住处的本宫之中。这边的气息却很强。
“是天一么。”
晴明低声说道,然后迈步向着本宫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久,就看见天一迎面跑了过来。
“晴明,我已经没事了,快点把我放下来吧。”
天一在晴明和太阴面前停下了脚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似的欲言又止,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光凭这一点,晴明就已经明白了大概情况了。
“晴明大人……”
天一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终于开口了。可是晴明摆了摆手,
制止了她,然后视线环视四周。
“……红莲和腾蛇的神气,已经变得很弱了。看来他们的身体已经……”
“不,不是这样的。腾蛇他们现在正在道反大神的加护之下沉眠疗伤。”
于是天一告诉他他们只是和道反的守护妖一起沉入了瑞碧之海而已。
晴明听了不禁整个人松了下来。
这样的话,现在就能够放心一点了。如果在伤势完全治好之前都不能
乱动的话,那么至少红莲会再乱来的可能性就很低。 
 
 
只要一遇到跟昌浩有关的事,红莲就会变得不顾自己死活。
“天一,六合呢?”
白虎的身体已经让晴明治疗过了,所以没有什么大碍。可是
现在那个治愈之海之中却完全感觉不到六合的神气。六合自己
受的伤也不轻,要是继续行动的话一定会变得更严重。
听见太阴这么一问,天一不禁为难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阻止过他了……不过他为了找寻昌浩大人,到山中去了……”
从早上开始下的这场雨完全没有变弱,雨脚变得越来越猛烈了。
时间过得越久,线索就会越少,就更难找到了。
勾阵和白虎以及六合为了追踪真铁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
出云的山中奔走了。但是由于在圣域之内无法感知人间界的动向,
所以天一现在也不清楚同伴们究竟身在何方。
晴明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天一担心地看着他。他努力地装作平静。
“我先去拜会一下巫女,然后我也要出去找。”
现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够阻止晴明的行动了吧。
天一体会着自己心中的无力感觉,默然地点了点头。


魔由罗看着完全没有减弱的雨中那低垂的黑云,抑制不住
心中的兴奋,说道:
“要是再下久一点就好了。”
这场雨对于他们来说,是福音。
黑云之中,偶尔会有红色的流萤划过。
“啊……”
魔由罗摇了一下耳朵和尾巴,然后转过身来。
“母亲……”
看到映入眼帘的母亲那充满了严厉的目光,让魔由罗不由得把
已经送到喉咙的话硬是吞了回去。 
 
 
赤色巨狼瞪着僵直的儿子,故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茂由良,在那里坐好。”
  面对一边全身颤抖、冷汗直冒,一边笔直坐好的茂由良,真赭开始郑重地说教。
  “……茂由良。你是王的随从。以后不准用拿那种无理的口气对王说话。”
  茂由良夹着尾巴紧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但、但是……王说没关系……”
  “我说了要区别清楚。不管王怎么说,我们和真铁都只是臣下。”
  茂由良仰视着口气严厉的真赭,将反驳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
  那样称呼的话,王——珂神就会稍微露出一丝寂寞的眼神。
  真铁和多由良应该也知道的,可是却仍然坚持行君臣之礼。
  王大概是个很寂寞的存在吧。如果王必须那样的话,那还不如不要当王,把祭祀荒魂的职责也抛到一边,大家像以前一样该多好。
  可是,要是那么说的话,真铁、多由良和真赭,还有珂神也一定会困惑吧。
  所以茂由良才什么也没说。可是,因为感到他太寂寞了,所以无论被叱责、发火多少次,茂由良总是悄悄地喊着珂神的名字。
  一边听着雨声一边接受母亲叱责的茂由良突然抬起头,很惊讶地找寻着气息。
  “……母亲大人,王在什么地方?”
  “哎?”
  雨会隐藏人的气息。而且这场雨很特别。其中混入了荒魂的力量。
  虽然它们急忙寻找那身影,但到处都没有找到。
  他似乎进行过水占卜,透明的水留在了水盘里。
  那里残留有王微弱的灵气,映出了一个人影。
  “母亲大人,这个女孩是?”
  茂由良不解地望着水面上,映出了和三个小杂妖在一起的少女。
  她还是个孩子。漆黑的头发非常修长,白皙的面孔似乎显得很温柔。
  “这是荒魂的祭品。为了将唤醒的荒魂切实地与这世界相莲的楔子。”
  是通过魑魅的眼睛看过的映象。水面似乎摇晃了一下,一瞬浮现出道反的公主和灰黑之狼。不过,那身影又转眼就消失了。
  只见真铁痛苦地扭曲了面孔。
  “难道……”
  一脸不安的茂由良从真赭僵硬的侧脸上感到了莫名的焦躁。
  赤毛之狼在滂沱的大雨中遥望着朦胧的山野。
  “因为担心未归的真铁,一个人在这雨中……”
  茂由良颤抖着灰白的毛,茫然地望着黑云覆盖的天空。
  在出云的山里,有和他们无法相容的山之比古、道反的守护妖们在徘徊着。要是和他们遭遇的话。
  和战战兢兢地彷徨着视线的茂由良相反,真赭马上恢复了冷静。
  她用前足刨开土,堆出一个小土堆。用前足将水盘的水倒入土堆,吹了一口气。
  “——魑魅!”
  泥土呼应狼的言灵开始激烈地运动,形成像是从黑暗中分离出来的黑色猛禽。
  真赭向伸展着巨大双翼起飞的魑魅命令道:
  “去找真铁和多由良,告诉他们这件事!”
  猛禽发出撕裂风声的尖叫,消失在雨中。
  “母亲大人,那个,我也……”
  茂由良等不及回头的真赭回答便冲了出去。
  “去找!”(某雪:人都走了你还说去找有啥用-_-b)

单反巫女微微张开了眼睛,看了来访本宫的晴明一眼。
  “怎么了,巫女大人。”
  她猛地回过神来,对惊讶的晴明道歉道:
  “真抱歉——因为在圣域里,所以没什么实感。”
某人再次投溜上来^_^ 
 
 
巫女露出苦笑,静静地说道。
  “人界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呢……”
  “是这样啊。”
  晴明附和着苦笑起来。
  “这边才是,惊动到你真是抱歉。”
  “不。”
  巫女摇了摇头,看着站在床铺旁边椅子上的乌鸦。
  “嵬,把那个……”
  乌鸦低吟着扇动翅膀,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不一会,乌鸦嘴里衔着什么回来了。
  乌鸦落在坐在床上的巫女身旁,恭恭敬敬地递出衔着的东西。
  巫女伸出的手掌上,是绿色的碧石。那和以前昌浩丧失见鬼之才时,道反巫女所准备的丸玉是不同形状的东西。
  “这是拥有恢复体力的效果、沉于瑞碧之海底部的石头。”
  是道反大神之力现实化的东西。
  巫女将碧石递给晴明,接着眯起眼睛说。
  “要恢复那年轻的姿态,身体的负担很大吧?虽然只能算是安慰,请带着这个。”
  “巫女大人……!”
  晴明因为始料不及的请求愣住了。
  面对无法掩饰惊讶的晴明,道反巫女突然扭曲表情俯下了身子。
  “巫女?!怎么了,巫女!”
  惊慌失措的嵬显得手忙脚乱,连话都说不清了。
  俯下身子的巫女肩膀颤抖着,拼命在忍耐着什么。
  看不下去的天一在床前蹲下身子,握住了巫女的手。
  “巫女,怎么了。如果我们做错了什么,请你尽管直言。”
  可是道反巫女摇着头,否定了神将温柔的话语。
  “不……决不是那种事。”
  “那是……”
  道反巫女看着困惑的晴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们……使昌浩大人遭受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众人终于明白巫女到底在懊悔什么了。
  为了驱除降临到道反圣域的灾祸,道反大神请求人类孩子的帮助。因为那个原因使得神将们负伤,被虏走的昌浩也杳无音信。
  巫女从嵬那里得知了昌浩伤势非常严重。身为普通人类的孩子受到那样的重伤,并落入了敌人手中。
  袭击这里的人们能够自由地操纵魑魅。
  “抢走咒物、带走昌浩大人的入侵者,深深地憎恨着天津神和侍奉天津神的人们。要是昌浩大人有什么万一的话,我……”
  嵬拼命地向就此沉默不语的巫女说道。
  “不、不。巫女,那孩子拿着大神的丸玉。应该有受到大神的加护,决不会发生最糟糕的事态。”
  “而且……”嵬为了安慰巫女,用开朗的声音继续说道。
  “在这出云的山中,有不服从任何人自由的山之比古存在。就算是那些人也无法对他们出手的。”
  一直保持沉默的太阴拉了拉晴明的衣角。太阴开着晴明示意她有话就说的视线,压低声音问道。
  “山之比古是……什么?晴明知道吗?”
  “我也知道得不是很详细……”
  比古是比古神的简称。比古神就是指男神。
  可是,在出云那个意思却不一样。
  记得应该是指偶尔出现在出云山中的无名之神,和其祭祀者们。 
 
 
这个国家有八百万神明。那时和天津神系统完全不同的国津神。
  有许多神被埋没在了时间洪流里,没有出现在流传至今的神话中。祭祀那些神的人们也从表面的舞台上消失,悄悄的隐存下来。
  他们隐藏了真正的名字。比古既是神之名,同时也是种族的称呼,还是单独的名字。
  虽然道反大神是天津神,但因为担负封住黄泉和人界之间界限的重要任务,所以对比古还是比较善意的。
  “要是知道他拿着大神的丸玉的话,比古们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如果他被拘禁的话,比古不但会询问,就是发生冲突也……”
  嵬用紧迫的语气对惊讶地注视着自己的道反巫女说道。
  “夺走咒物的,绝对是出云死寂王的追随者。叫做真铁的那个……”
  停了一会,嵬颤抖着翅膀说道。
  “……夺走公主身体的邪恶之人,宣言说自己所追随的才是此地的正统之王。”
  巫女感到目眩几乎昏倒。天一连忙扶住了她。
  巫女向担心的天一无力地点点头,按着额头说道:
  “……让你们卷入了这片土地的纷争中……我该怎么表达歉意……”
  巫女似乎因为打击变得无法言语。晴明走近巫女,接过了她手上的碧石。
  “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巫女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注视着晴明那毫无责备之色的平静眼眸。
  晴明微微笑着说道:
  “人拥有星宿,我和昌浩的命运大概会比其他人更加跌拓起伏、波澜万仗一些吧。决定访问这里、决定接受大神委托的都是他本人。为什么要怎么巫女大人呢?”
  晴明握紧碧石,一边用手掌感受着那波动一边接着说。
  “昌浩的星宿和天命都没有显示会在此处终止。就算是行踪不明,我也确信他还平安活着。”
  道反巫女所认识的晴明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但是,在她落入智铺宫司之手,长眠与寒冰之中时,青年已经在岁月中克服重重险境变得圆滑,成为了老人。
  的确,力量和年轻时比起来应该下降了很多。就算使用离魂之术变为只有灵体的姿态,也无法达到二十岁时那卓绝的力量。
  可是,随着时光流逝——安倍晴明获得了远远超过身体衰老的其他东西。
  “不要紧。因为昌浩是我晴明独一无二的后继者……”
  天一和胎衣你默默地听着那平静的话语。
  那话其实不是对巫女所说,而是为了自己相信那祈祷的言灵。这点只有跟随他的十二神将们才能够看穿。 在夜暗之中,只有雨声在静静回响。
此时正在离出云和伯耆国境附近的山中奔走着的勾阵,感觉到
上空掠过一阵同伴的神气,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乘着风飞行的白虎发现了勾阵,于是降落下来。双方都已经成
了落汤鸡了。
“白虎。”
即使在黑暗之中,十二神将的眼睛还是能够和白天一样
看得清清楚楚。
白虎把被雨淋湿的头发不耐烦地拨到一边去,然后忧郁
地皱起了眉头。
“这场雨难道就没有要停的意思吗?”
“用你的风把云吹开如何?”
听见勾阵这么一说,白虎露出像是咬到了黄连一般的表情。
“根本不起作用啊。”
本来是打算说来开开玩笑的勾阵听见了这句完全出乎自己
意料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原来他已经实践过了啊。
抬头看着黑云的勾阵眼中露出了阴沉的神色。
“……因为雨的关系,脚程慢了不少,要是能够让雨势稍微
小一点的话,应该就会有所不同了……”
白虎听见她那带着叹息的话,吊起了一边眉头。
“喂,你没事吧?本来你的身体情况就不算好……”
勾阵露出了一副仿佛在说“我知道”的表情,伸手阻止了白虎
说下去,然后把粘在脸颊上的头发拨到了肩膀上。
“不要担心……真是的,怎么不管哪个都这么爱操心啊。”
“勾阵,偶尔回想一下你差点丢掉性命这件事吧。那个时候
天后和太阴因为担心你,脸色惨白得很呢。”
“我知道。”
“我可不觉得你真的知道啊。”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不信任我?”
勾阵不爽地低声道,然后想起了另一个啰嗦的家伙,不禁叹
了一口气,在他身在道反圣域的海中沉眠的时候,起码希望
能够找到一点什么线索。
勾阵转过头去。
“白虎——”
“什么事?”
感觉到勾阵的语气似乎有点紧张,白虎定定地看着她。
“你觉得现在真铁和狼身边,还带着昌浩吗?”
“…………”
白虎沉默了。勾阵继续说道: 
 
 
“要是换我来想的话……只要已经取得了一定距离的话,就
会把他放了。受了重伤无法自己行动的人质,即使带着也只是
个累赘。”
白虎的脸上露出了艰涩的神色。勾阵说的话十分正确。既然
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很难想象真铁他们身边还带着昌浩。虽然
勾阵用的是“放了”这个词,可是实际上一定会用更加凄惨的手段吧。
四周只听得见雨声。
无情地撞击着大地的雨迅速夺取了神将们的体温,全身开始
泛起一股倦怠感,那是因为这场雨的关系,即使什么也不干,
体力也会损耗。
“……我想听真话。”
听见这压低的声音,白虎屏住了呼吸。黑曜石的双眸带上了
极为阴沉的色彩。
“昌浩的伤势,即使被这场雨这样冲打,还能挺得住吗?”
没有回答。沉默。那就是白虎对于勾阵这个问题的回答。
愿望和事实往往是不对等的。而勾阵想要的,不是愿望,
而是事实。
雨声之中夹杂着沉重而悠长的叹息声。勾阵甩了甩头上的
水珠,抬头仰望天空。
现在没有丝毫线索。真铁和多由罗向着道反的南边逃走了,
知道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他们的目的,是抢夺在道反圣域之中封印住的咒具。
那么这又是为了什么?
勾阵觉得风音的身体被抢走,这其实只是突发的事态。
恐怕他们只是觉得捡到了意外的东西而已吧。
所谓这片土地上的真正王者,究竟是谁?
真铁他们的藏身之地,又在哪里? 
 
 
他们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了?对于连这一点都不知道的勾阵
他们来说,情况是压倒性的不利。
“全都是搞不清楚的东西。从道反圣域里抢来的那个咒具究竟
又是什么?至少应该向巫女问明白这个啊……唔?”
勾阵竖起了耳朵,在雨声之中还传来了另一种水声。
“……河流吗……?”
应该是因为这场雨的关系水量大增了吧。那轰鸣连在这滂沱
大雨中都能听到了。
“啊啊,那是箕川的源流之河。我刚才是从上面看过了,污浊
得很呢。”
听见勾阵的低吟后白虎回答道。是吗。勾阵点点头,突然倒
吸了一口凉气。
发觉她的异样,白虎疑惑地眯起了眼睛,下一秒,他顿时目
瞪口呆了。
两人无言地冲了出去。
气息,道反的气息。风音的力量的气息,终于感觉到了。
轰鸣的水声变得越来越大。
以神足飞奔的勾阵,从茂密的树丛中飞身跳了出来。眼前出
现了一片光秃秃的石头。已经化作浊流的河水正推开岸边的
石头和树枝向前奔突。
在其中一块岩石上,只见跨在狼背上的真铁就在那里。
在完全漆黑之中,真铁承受着这倾盘大雨的冲击,露出了
冷彻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把钢制的太刀。
真铁和狼已经发现了突然出现的这两位神将。狼也就算了,
真铁的话要么是本身具有夜视能力,要么就是风音所拥有的
灵力让他得到了这种能力吧。
勾阵站住了脚步,瞪视着久违了的风音的脸。
勾阵并没有正面和风音交锋过。第一次看见的就是被怪物
们袭击,受了重伤,接近死亡边缘的她,被六合抱在怀中。
可是那时候他们却不得不丢下她继续赶自己的路。 不过,这下勾阵终于见识到了原来内在的魂魄不同,会让
一个人给人的印象产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勾阵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笔架叉,小声跟白虎说道:
“我来对付他。你来应付那只狼。”
十二神将不能伤害人类,只要不违背这个规则的话,应该就
无法抓住真铁了吧。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让他说出昌浩的所在!”
另一方面真铁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勾阵的话之后不禁皱紧了
眉头。
“不要说得这么大口气了。”
“那么我们就用行动来封住她的嘴巴吧。”
“说得也是。”
真铁回应着狼所说的话,吊起了嘴角。瞬间,利用神足一下子
拉近了距离的勾阵直扑往真铁怀中,反手握着的笔架叉斜斜
举起。
真铁和多由罗冲过雨幕退后,早就看出他们后退位置的白虎
放出了风刀。大块的岩石发出巨大响声被砍为两半,真铁和
多由罗向着岩石倾斜方向的相反方向跳去。勾阵正准备追那头
狼,真铁突然无声地落在他面前,钢刀直刺过来。勾阵连忙举起
笔架叉相迎。
“就凭你这身手就打算抓住我们吗?”
真铁嘲弄道。勾阵没有回答,提起脚横扫过去,真铁发觉到了,
却一时闪避不及,被着实撞了一下之后向着旁边跳去。
勾阵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了咬到黄莲似的神色。
“糟糕……”
虽然自己是无意识地对他发动袭击的,可是这毕竟是风音
地身体,不能让她有半点损伤,风音,以及现在在风音的身体之
中的真铁,都属于人类。十二神将们对于他们是不能全力攻击的。 如果是像那个怪僧那样,虽然本来是人类,可是最后已经变成
了怪物的话,那就简单了。
真铁重新站了起来,用阴沉的目光狠狠瞪着勾阵。“你是那些
家伙的同类么。和那些袒护守护妖们的碍眼家伙是一道吗?”
黑曜石的双瞳闪动着黑暗的光芒。
“凡是阻碍我们的障碍……如果不识好歹的话,格杀勿论!”
真铁的钢刀从旁边横扫过来。勾阵举起笔架叉招架,刀剑的
交错持续了好一阵子。勾阵和真铁互不相让,双方都不肯后退
一步。
“真铁!”
多由罗打算上前帮忙,可是白虎的风刀不断攻击他的脚下,
让他不禁连连后退几步。在身体机能方面比起一般的狼要灵敏
得多的灰黑色猛兽在一个翻身着地的同时向着白虎直冲过来。
白虎用那厚实肌肉覆盖着的手臂把直扑过来的利齿一挡,这个
在十二神将之中拥有最为庞大身形的男子用尽全力向着狼的小
腹一脚踢了过去。
多由罗发出呜的一声悲鸣,直直飞了出去。真铁的眼角瞄到
了这个情景,不由得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

15唤醒沉睡的亡灵

分类:少阴小说


 1

 ※ ※ ※ ※ ※

 神将勾阵身上的伤至今仍未能痊愈。
 那是差点要了她性命的重伤。从那时到现在还没满一个月。所以难免未能完全恢复。
 虽然其他神将想让她在没有危险的异界继续安静修养,但她却刚恢复了行动能力就回到了主人身边。人间的气太过杂乱。对于她依旧虚弱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好处。
 “翁,该怎么办,我们劝不动她。”
 “真是个死硬的家伙。”
 天空叹息着,随后,只见太裳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老人。
 十二神将四斗将中的唯一女性,被天空冠上了这样的评价。就连太裳都不会这样说她,毕竟她可是仅次于腾蛇的斗将。
 “死硬....啊...”
 太裳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道,天空点了点头。
 “虽然比太阴要好上很多,但她那么胡来,除了说她死硬之外也无话可说了。”
 与腾蛇之间的殊死搏斗是他们在时候听腾蛇说的。回到异界的太裳和天空站在那曾经的战场上,依然能够感觉到斗气的残渣和强烈的通力留下的痕迹。对此,身为神将的二人只有沉默。
 在太裳和天空面露难色的当口,天一现了身。
 “天空之翁,太裳。”
 “哦,天一啊。怎么了,晴明那儿出什么事了吗?”
 端坐在一边握着双手的天一摇了摇头,挤出一个带着些许苦涩的微笑。
 “晴明大人尚且安康,现在看来已经完全没有性命之忧。”
 异界无论何处都是一片荒凉,而其中一角则是神将们聚集的地方。
 那是一块被岩石环绕的平坦地带。天空和太裳所筑的结界阻隔了外界的气息,结界中充满了清净的空气。
 那里没有任何建筑物。神将们不需要那种东西。
 异界也并不完全是荒野。虽说有山有水,但所谓的生物,也就只有十二神将以及没有实体的精灵们。
 在遥远的往昔,他们和精灵们是同样的存在。因为人的思想才使他们拥有了实体,并让他们得到与其外表相符的特性和力量。
 在这片没有日月交替的土地上,天空始终覆盖着厚厚的暗灰色云层。如果需要光明,朱雀或腾蛇的火焰就已足够了。毕竟神将们不会惧怕黑暗,黑暗也不会对他们的视野造成任何不便。
 天一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岩石上的天空和站在他身边的太裳。
 “我有事情找您商量。”
 “怎么了?”
 见太裳微微歪着头,天一的眼中透出了几分忧郁。
 “是勾阵的事。”
 天空和太裳对视了一眼,他们刚才也正在谈论相同的话题。
 天空支起横放在膝上的手杖皱起了眉头。
 “她太过固执,无论怎么劝她在这里静养她都不听。”
 天空叹息着,一旁的太裳也耸了耸肩。
 勾阵在醒来后有相当一段时间都无法动弹,但在她能够行走后,就立刻回到了人间。
 天一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她是想要亲眼确认晴明大人平安无事。”
 ——哦,勾阵。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书案边的主人这样问道。勾阵默默注视着他,所有的紧张和担心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她松了口气,微笑着点了点头。晴明静静看着她,笑了。
 晴明任她坐在自己屋内,靠着墙闭目养神。察觉到勾阵气息的小怪飞奔过来。咄咄逼人的对她说教了一番,但依旧没有效果。
 “在人间不利于体力和通力的恢复。为了她自己,先在异界修养才是上策,可....”
 太裳困惑的叹了口气,天空也赞同的皱起了眉头。
 虽说天空一直紧闭双眼,但他能使用通力看见一切。所以太裳和天一此刻的表情他自然非常清楚。
 “失礼了,我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天空追问道。天一静静的回答。
 “让她在人界最为清静之地静养,您觉得如何?”

 ※ ※ ※ ※ ※

 结束了工作的昌浩正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而他身边跟着的则是一脸不悦的小怪。
 “小怪,你好像心情很不好嘛。”
 小怪爱搭不理的回答。
 “没—有—啊。”
 它的回答明显和表情不一致。
 昌浩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天空。
 没剩几天就要到下个月了,昌浩最近有些忙。
 很快就是他进阴阳寮以来第二个乞巧祭了。
 昌浩突然回忆起自己在贵船与异邦的妖异战斗的情景。
 从那之后已过了一年。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感觉时间过的飞一样快。 
 “...也就是说,我和彰子认识也一年多了啊。”
 总觉得自己和彰子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仿佛她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想到自己和她在两年前还并不认识,昌浩有些吃惊。
 彰子最近终于能够起床了。
 虽然白天不用再躺着,但一到晚上彰子的脸色却总是不好,所以昌浩一直留心照顾她早点睡下。
 原本昌浩出去巡夜时彰子总会醒着等他回来,所以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昌浩最近也就不再巡夜。于是,每当他早上出门去大内时,小杂妖们总会对他抱怨晚上太无聊。
 虽说昌浩并不太愿意理会它们,不过只要在去大内里的途中和它们说上几句,它们心里舒服极了也就回去了,所以昌浩也不计较此事。
 —喂喂,彰子小姐身体怎么样了?
 —还没好吗?
 —如果她觉得无聊,我们可以去陪陪她哦。
 想起那三只语气盛气凌人但神情却相当微妙的小杂妖,昌浩轻声叹了口气。它们的名字都是彰子起的,对此它们都喜欢得不行,所以现在才会如此担心她。
 不过彰子本人因为有神将陪着,又怎么会无聊呢。昌浩刚想婉言拒绝,但话到嘴边却意外的变了味。
 他脱口而出,只要你们保证不胡闹。
 小怪闻言呆呆的耸了耸肩,它垂下眼,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你还真是个老好人啊,它又叹息着加了一句。昌浩便一边回答“是吗”一边挠了挠头,他自己是没这么觉得过。
 “哎小怪。”
 “啊?”
 小怪皱着眉,依旧没好气的回答道。昌浩一把抱起它白色身体放到肩上,一边拍了拍它的背。
 “我觉得最近没什么大事,每天真是好平静啊。”
 小怪微微瞪大眼睛。
 正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的它大约有一只大猫或是一只小狗般大小,一身白毛摸上去相当柔软。脖子间围着一圈勾玉状的红色突起,长长的耳朵和尾巴十分灵活。它额间莲花样的印记给人印象深刻,不过普通人是看不见它的。
 小怪用晚霞般鲜红的眸子注视着昌浩,随后点了点头。
 “啊,是啊。”
 从春季过半到前几天满月为止,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可以说昌浩确实是忙的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现在,除了彰子的身体还不太好之外,没填可以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这种平静而寻常的生活甚至使得昌浩感到惊讶。
 小怪扭过头注视着昌浩的脸,一边动了动耳朵。
 “所以呢?”
 “嗯,我突然觉得吧。”
 昌浩轻轻拍了拍胸口,低头看着小怪。
 “仔细想来,我还没有好好道谢过呢。”
 “道谢?”
 小怪的眼睛瞪得滚圆。见昌浩点了点头又重重拍了拍胸口,小怪立刻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啊,道反的巫女啊。”
 “嗯,你看,我从来都没有去拜访过巫女,而且这已经是第二块玉了。”
 第一块玉被暴走的天狐之力粉碎了。
 昌浩停下脚步思考起来。
 “我是不是该区拜访她一下呢?”
 “嗯...”
 小怪边犹豫边瞥了一眼隐身了的同胞。
 受晴明之名将第二块丸玉从道反取来的,正是与小怪一同的在昌浩身边的神将六合。与他二人相比,六合更熟悉道反。
 “你觉得呢?”
 六合回应般现出身形。他依旧面无表情沉默寡言,所以对于让他开口回答问题这点也就不能抱太大期望。不过只要有必要,多少还是会说些什么的。
 “如果昌浩觉得有必要,那就去吧。”
 “突然跑过去不太合适吧。”
 “应该通知一下对方。”
 “是吗。”
 常昊点头说是啊,只见小怪接着说道。
 “我说你啊,阴阳寮的活儿还没干完,瞎想什么呢。”
 道反在遥远的西面,出云之地。陆行的话来会需要三个月。
 “让太阴或者白虎用风送我去的话单程一天也用不了...不过尽可能还是让白虎来送比较好。”
 回忆起那没头没脑的暴风,昌浩立刻加了一句。小怪和六合对此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对他表示全面赞同。
 “通知对方,还是用式最合适吧。”
 “式也可以,我们去一下也可以....”
 话音刚落,六合突然皱起了眉头。
 “六合?”
 一脸诧异扭过头的昌浩,第一次见到六合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他这种略带苦涩的表情和他向来给人的冷漠印象相比,实在是非常罕见。 
 “...怎么了?”
 见小怪正不解的抬头看着自己,六合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
 这根本不像是没什么的表情啊,不过昌浩和小怪都觉得还是不要把话挑明的好。于是二人开始转移话题。
 
昌浩的视线被六合胸口的红色勾玉吸引住了。
 这么说来,昌浩想起自己在出云的时候,原本打算找机会问他这是什么东西。但因为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情,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昌浩还想起那个天狐碰到这勾玉的时候,六合非常罕见的被激怒了。
 看得出他非常珍视这勾玉。
 “对了六合,我以前就想问你....”
 黄褐色的双眸将视线投向昌浩。
 “这勾玉是怎么来的?”
 小怪随着昌浩指着的方向望去,同样也是一脸疑惑。看来它也不知道自己的同胞是什么时候得到这勾玉的。
 六合张了张嘴,眼睑微微颤了颤。
 “...这是....”
 —那天晚上,在出云被托付到他手中的。
 那时,手心的勾玉冰冷,让她回想起她渐渐失去温度的肌肤。
 “....有人托我保管的。”
 说完,他便隐了身。
 昌浩和小怪对视了一眼,决定放弃追问,再次迈步前行。
 或许这根本不该问的。真是失策。
 不过,是谁托付给他的这一点上仍然存在着疑问,但看来还是不要再问的好。可是自己虽说无心,但毕竟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所以应该道歉才对。但怎么开口呢,这又是个问题。
 “...嗯嗯,怎么办呢。”
 小怪似乎完全理解昌浩的顾虑,它用尾巴扫着背脊示意他不用注意。
 昌浩眨了眨眼睛,突然问了一句。
 “....对了,小怪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小怪微微瞪起眼睛,随后眯起一只眼回答道。
 “没事。”
 “真的?”
 “疑心病真重。”
 正当昌浩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隐身的六合开口说道。
 “勾阵执意留在人间,所以在担心吧。”
 “原来如此。”
 小怪拧起了眉头。
 “...没—事—的—”
 它的话明显底气不足。
 小怪用带着三分不悦的目光瞪着隐身的同胞,不过六合似乎完全没有回应它的打算。
一只停在柳树上的乌鸦凝视着他们。
 注视着昌浩的乌鸦在听到其他乌鸦翅膀拍动的声音后,立刻飞走了。
 而随之落下的另一只乌鸦,则像之前的乌鸦一样用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昌浩。它在喉中低语着什么,随后立刻展翅飞离了当场。
 “被人说中要害就立刻拉下脸来了啊。”
 见勾阵一脸开心的用手指掩着嘴努力憋住笑,小怪立刻龇起牙。
 “要说起来,不愿意留在异界好好养伤就是你的不对。”
 “是吗?我是在判断没有这必要之后才会留在这里的。”
 背靠柱子抱起胳膊的勾阵,身边坐着一脸为难的晴明。而晴明身边,则是随意从角落里拖来坐垫并坐在上面的昌浩。
 守在他们身边的天一见状,语气温和的反驳道。
 “你是这么认为,可我和翁还有太裳都认为你有必要继续静养。晴明大人也表示同意了哦,勾阵。”
 勾阵轻轻耸了耸肩。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了。而且我和你们有根本上的不同,所以完全不用担心....”
 小怪立刻眯起眼睛。
 “呵呵...那么和你基本上几乎相同的我就来说一句。赶快给我回异界呆着去,你的伤还没好呢。没痊愈就不该留在人界。”
 看着站直了身体对自己下命令的小怪,勾阵却只是平静的开口道。
 “现在的你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任何震慑力啊。”
 如果恢复真身或许会不同,但眼前的是个白白的小妖怪,不管它说什么都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感觉到威严。”
 “啊啊,你总是顾左右而言它!这让我怎么办哪....”
 “所以啊,你不用管我的,一开始不就说了嘛,不用担心。真是的,你老糊涂了吧?腾蛇。”
 见勾阵边叹气边敷衍自己,小怪吼了起来。
 “你—这—家—伙!”
 干脆变回真身把她硬拉回异界去吧,不行,这样的话之后的事就恐怖了,但也不能就让她这样留在人界啊。
 见小怪站得笔直,两只前爪还在空中意义不明的四下挥舞,晴明轻声叹了口气。
 即使是十二神将中最凶的斗将,嘴上功夫还是不行啊。
 “这样看来,以后男人是说不过女人了....”
 老人语气深沉地说道。经历了数十载人生的晴明看来在这方面经验颇丰。
 “真的是这样吗....”
 在一边旁观的昌浩用不可思议的神情问道。
 晴明肯定的回答了他,随后回头看着天一。
 “天空和太裳说你有个建议?”
 天空、太裳以及天一,和勾阵一样同为土属性的神将。因为属性相同,所以他们比其他同胞能更为明确的掌握勾阵现在所需要的东西。
 天一立刻低下头。
 “是的,翁和太裳都已应允,现在只要晴明大人和道反巫女能够同意的话.....”
 “道反巫女?”
 天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我想让勾阵在道反的圣域中静养,那里的清净之气能够补足勾阵尚未完全的神气,应该能够促使她尽快恢复。”
 听了天一这个出人意料的提案,昌浩瞪大了眼睛。
 让勾阵在道反的圣域中修养。
 天一静静的注视着有伤在身的同胞。比冬季的晴空颜色更淡的双眸中,写满了对于同伴的担忧。
 “在异界的话,她会趁着翁他们稍不留神就又跑回来,而在圣域就不行了,如果没有人去接她,她就很难再回这宅子里来,我想只有在那里她才能乖乖的养伤。”
 淡淡微笑着的天一吐出的话语是那样轻柔,为不愿安心养伤的同伴指明一个无法轻易逃脱的疗养地。
 见勾阵的表情终于垮下来,小怪严肃地说道。
 “你输了,勾。不光是天一,天空和太裳都同意了,那你就无处可逃了。顺便一提,我也赞成。”
 “.....你这是在报复吗,腾蛇。”
 “没有啊。”
 勾阵死死瞪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小怪,最后终于放弃般叹了口气。
 “唉,爷爷。”
 一直沉默的昌浩这时探出了身子。
 “嗯?”
 “我也有事想和您商量.....”
 见晴明不解的眨着眼睛,昌浩对他诉说了自己想要再去一次道反的想法。
2
 ※ ※ ※ ※ ※
 随着如同鸣竹般的声音,身长数丈高的大百足环顾着四周。
 道反的圣域宽广的就算大百足抬高了头也望不到边。
 数月前污染了这里的黄泉瘴气已被完全驱散,圣域中充满了清净的灵气和神气。
 而这时,大百足忽然回忆起偶尔来到这里的两名神将,它愤怒的舞动起数百对足。百足厌恶的,是两名神将的其中一人。
 视野的一角映出了蓝色屋顶的宫殿。大百足注视了一会那屋顶后,开始挪歩向宫前走去。
 小小的宫殿小到甚至容不下大百足进出。巫女原是人类,这宫殿便是为她建造的。虽然它进不去,但能透过窗户看见屋内的样子。它用前足小心的打开障子,只见在一个隐约可见的位置摆放着的方形台座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圣布。圣布下有什么东西。
 “......”
 看了一会后,大百足关上障子转身离开了。
 在经过宫殿的时候它总会尽量小心不发出脚步声。这已养成了习惯,就算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也不会改变。
 直到离开足够远,大百足终于放心的大声行走了。想起以前为了不发出脚步声而不知摔倒了多少次的日子,它觉得非常怀念。
 大百足正走着,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它。
 它停步回头,只见一只巨大的蜥蜴正从中央的圣殿里探出头来。
 “怎么了?”
 “巫女叫你过去。”
 蜥蜴语毕转过了身,于是大百足便跟了上去。
 只有道反的圣殿能够让身体庞大的守护妖们自由进出。在广大的圣域中,它们能进的只有这圣殿。其他的建筑物都只能让人类进出,它们想进也进不去。
 它们来到最深处的大房间,只见巫女正面壁端坐。白色的墙壁上浮现出泛着蓝光的圆圈。那不时颤动着的圆圈,便是安倍晴明手下十二神将的水将所设的水镜。
 蓝白色的镜面上现出一个头戴乌帽子的老人身影。而他身边则是小个子水将和另一名将金发结起的神将。那应该是名土将。
 面对水镜不时回答着什么的巫女微笑着点了点头,镜面中映出老人微微行了一礼后,水镜泛出一阵暗光就此消失了。
 “巫女,怎么了?”
 蜥蜴开口问道。道反巫女回过头平静的回答。
 “晴明大人说是有些请求。”
 “请求?”
 见蜥蜴一脸诧异,巫女深深点了点头。
 “准备迎接客人吧。”
晚饭后,彰子来到昌浩的房间。
 能恢复到靠自己的力量走到这间屋子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在这之前都是昌浩去她房间陪她。
 虽说夏天已经结束但仍有些暑气未散。昌浩的房间敞开着窗户卷起帘子,夜风穿堂而过。但因为怕着凉,彰子就找了个吹不到风的地方坐下来。
 “那么,勾阵去出云了?”
 对毫不掩饰惊讶的彰子点了点头后,昌浩开始摸起身边小怪的脑袋来。
 “嗯,大家都叫她去,她才情不愿的答应了。”
 勾阵向来都能冷静的掌握大局,但为什么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上就显得这么不理智呢。而且,她很明显没有痊愈。
 “别人的事她总是一清二楚,自己的事就处理不好了,那家伙。”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小怪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啊。”
 滔滔不绝的报怨着的小怪闻言,抬起头一脸意外的看着昌浩。
 “你说什么?哪有啊?哪有?”
 “不少哦,很多、非常多。所以勾阵肯定就像小怪一样,从来就没有自觉。”
 半垂下眼皮看着正在自我认同的点着头的昌浩,小怪自言自语道。
 你不也一样么。
 彰子在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人的表演,忽然探头问道。
 “那么什么时候出发呢?出云很远的,尽快启程的好。”
 彰子脑海中浮现出昌浩那天早晨出发去出云时的情景,回忆起他那时心事重重的侧脸,以及他并非有意的疏远自己,彰子的心顿时被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紧紧揪住,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事后,彰子也只得自我安慰说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像大家都觉得尽快动身比较好.....”
 昌浩双手抓住小怪的前肢将它抱了起来,这样一来它的姿势就像在庆祝一般伸展的直直的,脚底朝天。小怪垂下眼,用尾巴叭嗒叭嗒敲着地面表示抗议,但昌浩装作没看见似的小声说道。
 “其实我也想一起去道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请假。”
 “昌浩也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啊?没有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啊。”
 听出彰子话语中的担心,昌浩连忙摆起手。小怪的前肢也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小怪对他“喂”的一声表示不满后,昌浩立刻用小怪的右前足左右摇了摇表示否定。随后,他便开口说道。
 “我在想,还没有向人家道谢过呢,你看,就是道反巫女给我的玉.....”
 因为彰子也知道这神具的来龙去脉,于是她松了口气眯起眼睛。
 “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不用担心啊。”
 昌浩把小怪的前足上下挥舞着,彰子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小怪对于昌浩行为的抱怨也被完全无视了。
 能让彰子放下心来昌浩终于松了口气。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彰子变得越来越敏感,所以他想尽可能的不要让她担心。
 被当成玩具玩了好一会儿的小怪皱起眉头。
 “昌——浩——”
 “嗯?什么事?”
 依然在昌浩手中不由自主的舞动着前足的小怪,终于一边用力蹬起后退一边愤然抗议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
 将努力挣扎着的小怪高高举起后,昌浩一边把它晃来晃去一边探头问道。
 “啊,我做什么了?”
 “....”
 他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小怪从心底感到一阵虚脱,它终于苦着脸放弃了挣扎。
 “小怪?你怎么了?”
 “.....够了。”
 “嗯?”
 昌浩将心情恶劣的小怪放在膝上,开始摸起它的头来。
 这么说来,两人好像很久都没这样随意的交谈了。
 “可恶,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抚摸着心怀不满的小怪,昌浩微微笑了起来。
 “小怪就是小怪啊。”

 ※ ※ ※ ※ ※

 啪哒一声,水滴落在了水面上。
 水面漾起层层波纹。等平静下来后,幽暗的水面映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孩子的身影,他身穿直衣头戴帽子,正对着一片空虚说着些什么。少年视线的尽头,是一个小生物模糊的轮廓。
 “——真铁。”
 踏草而来的分明是带着妖气野兽的足音。被唤作真铁的人回头看去。
 “怎么了,看不见吗?”
 “不是。”
 摇了摇头后,真铁将视线转回水面。
 幽暗的水面映出的依旧是那个背影。
 那妖兽站在真铁身边看着水面,两眼诡异的闪着光。
 “魑魅之目啊。这是?”
 “貌似是阻挡我们的障碍。”
 “哦?”
 妖兽眯起的眼中带着嘲笑。
 “这么个小鬼,能干什么。”
 “谁知道呢。”
 毫不理会妖兽话语中的挑衅,真铁将手伸向水面。
 水面顿时变得漆黑,并且映出了不同的影像。
 妖兽饶有兴致的凝视着水面。
 “.....这是?”
 “用来唤醒荒魂的钥匙。”
 那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水。注视着水面中映出的这片如同镜面般平静的湖水,真铁微微笑了起来。

 ※ ※ ※ ※ ※

 第二天,和平时一样在大内里工作的昌浩,比平时晚回去了一会。
 因为乞巧祭将近,杂务也增多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比去年熟练了一些,他并不觉得太过劳累。 
 “我进步了啊。”
 见昌浩面无愧色的自我陶醉,小怪有些受不了似的苦笑起来。
 “那当然了。一点进步都没的话,你平时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嘛。”
 “嗯。”
 昌浩点了点头,充满干劲的握起双手。
乞巧节之后应该能轻松些,那样就应该能使用积攒起来的休假了吧。
昌浩刚说完,就见小怪眨了眨眼睛嗖地窜到了他的肩头。
“如果只是去去就回来的话三天就够了吧。”
“也是。连斋戒都没进行,实在不好意思待太久……”
且不提斋戒,对昌浩来说与妖怪接触都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就算没有除魔时身体所染上的污秽,单单是每天与小杂妖们对话,也是会多少沾上些妖气的。
或者,接触小杂妖这种等级的妖怪根本不用在意?
不对,说起来普通人根本碰不上小杂妖这类妖怪,首先他们看不见,这是不能用自己以及爷爷和彰子的标准来衡量的。自己身边的人虽说都能够看见妖怪,但这毕竟是种特殊能力,这点可不能忘了。
昌浩隔着衣服按住胸前的玉,不禁面露难色。没有灵视力对于阴阳师是相当不利的,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是理所当然的。而且,直到去年春天为止他都看不见妖异。
“原本一直看不见的,一旦能看见以后,才明白原来看不见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嗯?你说什么?”
没听明白的小怪这样问道,于是昌浩解释了一遍。
“我是说,去年春天为止我的能力一直被封印,所以总觉得看不见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怪赞同地眨了眨眼睛。
“是吗……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啊。”
“嗯。”
昌浩对小怪笑了笑,目光变得柔和了。
“真快。”
“是啊。”
小怪摇了摇尾巴,忽然眯起眼睛。无数的场景从脑中一闪而过,心中不觉微微有些疼痛。
无法忘怀的岁月在心中留下的疼痛愈来愈淡,也愈来愈远。即使不能完全消除,但自己总会等到能够淡然面对这份记忆的一天。
只是,即使有那么一天,也应该是在遥远的未来吧。那时,现在自己身边的这孩子,应该已经不在了。
小怪的眸子瞬间颤抖起来。
所谓寂寞,原来就在自己身边。
“……小怪,你好像很伤感啊,怎么了?”
猛地回过神来,只见昌浩正忧心忡忡地注视着自己。
小怪摇了摇头。自己总思考这种事情,只会让昌浩更担心。
“没什么啊,我就是在想晴明总在一边叹气一边说你修行不够,突然有些感慨而已啊。”
小怪故意这样说道,只见昌浩立刻皱起了眉头,于是它笑了。
“行了,加油吧,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
见昌浩一脸怒火,小怪只是咧了咧嘴便满不在乎跳了下来。它边走边轻声说道。
“孙子就是孙子嘛。”
“烦死了。”
“你看你这样子,明显修行不够啊。”
“烦死了烦死了,你这个妖怪!”
“我不是普通的妖怪!”
见小怪反射性地向昌浩回嘴,隐身的六合无奈地耸了耸肩。
感觉到六合这样的举动,昌浩只得不情愿地咧了咧嘴便不再说话了。
夏末的白昼依旧很长,离开大内里已过了酉时,但东边的天空仍带着些许蓝色。
眺望着西面的天空,昌浩眯起了眼睛。
道反的圣域就在那遥远的地方。
那里藏着许多的回忆,一桩桩一件件依旧那么揪心。但昌浩明白,正因为经过那些痛苦的经历,自己才拥有现在。
昌浩夺回了差点失去的珍贵东西。但是,守护着圣域的道反巫女和守护妖们,却失去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存在。
在昌浩的能力被封住的时候,想要将年幼的他推入池塘的妖怪,就是道反巫女的女儿放出的。
那女孩自幼被灌输了错误而虚假的信念,但她却一直深信不疑。最后她被黄泉的瘴气化成异形的怪物所伤,就此倒下了。
但昌浩并没有亲眼见到这一幕,而小怪也只是听说她死了,而实际上它也不知道事实究竟如何。
不过当时他们自己遇到了太多事情,也根本无暇顾及她的下落。
昌浩表情微妙地将小怪抱起,一边思考一边开口道。
“……小怪。”
“嗯?”
小怪将前足搭在昌浩肩上,所以它看不到昌浩的表情。它本想看着他的眼睛和他交谈,但又觉得其实也无所谓,于是它便眺望着远方等待昌浩说下去。昌浩静静开了口。
“还记得风音吧。”
小怪的心脏猛地一跳,瞪圆的双眼失去了焦点。许久,它终于无力地垂下眼睛。
“……记得啊。怎么可能忘记。”
那女人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深深地刻在了它记忆的最深处。
但是小怪,红莲,即使记得风音对他犯下的罪,也同样不能制裁她。
否则,红莲的心又会戴上沉重的枷锁,二人则会在得不到救赎的黑暗中互相伤害。
昌浩轻拍着小怪的背脊,想要试着说些什么。
“嗯,我……”
他回想起那露骨的敌意和杀意,以及最后看见的被染得鲜红的肢体。用尽最后的力气为自己指出了前进的道路的,是她那被鲜血染红的纤细手指。
“那时真的很累,觉得那种情况下自己居然能够撑到最后,真是不可思议啊……可是。”
白色的长耳朵动了动。昌浩似乎望着远方某处似的眯起了眼睛。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死了就一切都完了,也不会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再也见不到重要的人,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抚摸温暖的白毛、拍它的背、呼唤它的名字、听它的回应,这种现在看来理所应当的事情,也都再也做不到了。
“到底是哪儿不对了呢?”
见昌浩叹了口气,小怪露出一丝苦笑。
“……你问我啊。”
“说什么呢,小怪什么错都没有哦。”
之所以能够如此果断地否定小怪,是因为昌浩非常清楚那不可动摇的唯一事实。
“小怪和风音确实做了很多事情,这虽然是事实,但这不是你们的错,错的是制造出整个事件的家伙……不过,其实。”
昌浩挠着头含糊地说着,立刻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最近才有这种想法的。”
在普通的生活中,终于有了思考的时间。这便是他在反思了一系列事件后得出的结论。
但他心里依旧很沉重,因为在整个世界和红莲之间,他选择了世界而向红莲举起了利刃.这是他无法忘记的,而且他也不想忘.
 因为无法忘记,所以必须设法避免再次犯同样的错.
 "果然,向最初的目标前进才是最重要的.'
 "……我觉得不是这样吧.'
 "是吗? 啊,不对吗?不过有什么不好呢,只要最后的结果没错,当中的过程也就不用太在意了啊.'
 看着昌浩一脸认真地归纳着他那乱糟糟的理论,小怪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晴明的孙子啊.'
 "不许说孙子.'
 见昌浩突然不快的拉下脸,小怪拍了拍他的肩后跳到地上. 并排走在昌浩身边的小怪,在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气息后转过了视线.
 "……?'
 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不过应该不是妖异之类的.
 "六合,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但是应该就守在身边的同伴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应.
 "六合?'
 "恩?六合怎么了?'
 昌浩也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完全隐身的神将,就算是拥有相当灵力的人也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影.于是他便在小怪目光焦点附近搜索起来.
 如果是平时,六合见状早就现身了,不过今天不知为何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怪,六合在这里吧.'
 "在是在,不过……'
 就是没反应. 
 
 
六合虽是个极其沉默寡言的男人,但像今天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实在是很少见.一般说来如果有必要,他总能作出写反应的.
 昌浩和小怪找寻无果,终于泄气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难道是说了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可回忆一下,好像没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以后找时间问问勾阵吧,她把同伴的性情看得很透,应该能帮自己找出答案吧.
 昌浩这样暗自决定后,便转回了最出的话题.
 "勾阵他们是明天出发去道反吧.' 
 小怪摇了摇白色的尾巴点了点头.
 "啊,听说白虎会用风送他们去.'
 明天由白虎,天一和玄武送勾阵前去,因为玄武以前曾和六合一同去过圣域,所以他可以说是不二人选. “是吗,嗯,明天啊,果然去不了啊。”
抬头看着表情有些凝重的昌浩,小怪眨了眨眼睛。
“你是真的想去吗?那也太急了吧。”
月末临近,同时还要为乞巧节做准备,此时的阴阳寮比平时更为繁忙。
昌浩叹了口气,但依旧不死心似地念叨起来。
那就派勾阵去通知一声吧。告诉巫女等昌浩确定了休假后,就会前去拜访。
这样既合情又合理。
很好,就这样。
小怪饶有兴致地看着昌浩自我认同的神情。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很容易通过表情暴露出来,所以小怪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昌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被人看穿了。
“勾阵会在那里待到痊愈吧。大概需要多久?”
“嗯,圣域的话,时间流逝果然和人界不一样吧。”
小怪边与昌浩边交谈仔细搜索着刚才感觉到的气息。但是它没找到什么线索,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忽然间,附近响起了乌鸦的叫声。
无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声源,只见一只停在围墙上的乌鸦正扑打着翅膀。它的叫声响得吓人,所以显得分外刺耳。
小怪正看着,另一只乌鸦也拍打着翅膀落了下来。间隔不远的两只乌鸦似乎都在注视着自己和昌浩。
乌鸦很聪明,喜欢闪闪发亮的东西。昌浩身上没有那种东西,估计没多久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了吧。
这时候的乌鸦都快要归巢了。再不回去说不定就睡不了觉了。
小怪边想边跳到昌浩肩上,拍着他的背催促道。
“好了,快走快走。”
“怎么了小怪,自己走路啊。”
“好了快点快点。”
“这样不好,真是的……”
昌浩的抱怨被乌鸦的叫声盖住了。
两只乌鸦冷冷地凝视着昌浩渐行渐远的背影。

※※※※※

透过魑魅之目看见这一切的真铁目光凶险地低语道。
“这可不好办哪……”
蹲坐在真铁身边的灰黑色妖兽挺直了上半身说道。
“只要他们到了这里,就会像占卜所示的那样了。”
“那可不行,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他们……”
真铁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抵住下颚,双眼睥睨着水面。
过了片刻,他终于静静地叹了口气,尔后抬起头。
“--没办法了。”
“真铁。”
妖兽猛地站了起来。真铁摸了摸它的头,转过身说道。
“放出新的魑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为了争取时间吗?”
“啊。只要一昼夜就足够了。”
在此期间只要将他们的注意存引至别处,就有足够时间达成目的了。
“进攻前的准备如何。”
“所幸防御壁已经很脆弱了,想要破坏不费吹灰之力。”
“那么把大家招集过来。”
真铁抚摸着妖兽被灰黑色硬毛覆盖的头部,将视线转向满是树木的山野。
“开始了,多由良。”
被唤作多由良的妖兽从喉咙中发出了阵阵低吼。

 

 

昌浩在一片黑暗中.
什么都看不见,就连自己的手也是.
昌浩茫然打量着四周,在确认这里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之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忽然间,视野的一脚映出了红色的光点.
"萤火虫?"
昌浩呢喃着,却又立刻摇头否定了.
没有红色的萤火虫啊.
光点移动着,勾勒出红色的轨迹.突然间,无数红色的光点闯入了昌浩的视线.
那光点飘忽不定地移动着,像是红色的萤火虫.它们不停地移动,扯出无数条红色的轨迹.
交错的光芒离昌浩的位置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它们却给人一种就飘在身边的错觉.
那红色.
昌浩眯起眼睛.
那不详的光芒让昌浩感到颤栗.
无数的红色闪烁着,引出昌浩脑中另一片红色.
是什么.
"……啊啊."
昌浩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那突然浮现在脑中的红色,是六合胸前勾玉的颜色.
那红和眼前不详的红色完全不同.他说是别人托付给他的.
昌浩呆呆地思索着,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他猛地抬起头.那是黑暗中响起的,如同风吟般的声响.
那细微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昌浩靠近.
与此同时,无数的红色光点也在向他迫近.
昌浩瞪大了眼睛.从那光芒的深处,他似乎看见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焰—— 
 
 
自从醒来之后,昌浩就一直在想着这个梦.
头戴乌帽子直衣的昌浩,在走向大内里的途中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昌浩."
小怪见状回过头问道.只见昌浩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今天早上做的梦,总觉得,很奇怪……"
一种类似预感的东西堵在胸口.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昌浩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阴阳师的预感很多都会成为现在.
"回去以后还是和爷爷说说吧……"
昌浩边迈出脚步边想着,但立刻就把这念头打消了.
如果对他说了,肯定会变成这样的——
——什么,昌浩啊,你不先占梦反倒先来问爷爷,这坏毛病你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呀.你小时侯我就一直教你要养成自己调查研究的习惯,怎么还没记住呢.原来是这样啊,呜呜,原来爷爷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昌浩突然站住大声吼道,小怪被他吓了一跳.
"莫名其妙叫什么啊."
"对不起."
昌浩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
调整好心情抱起小怪,昌浩呆呆地叹了口气.
"我真不想做那种梦."
"怎么了?"
瞥了一眼小怪,昌浩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像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梦,经常会成真的."


早晨的阳光,柔柔地从窗户和卷起帘子的门口照射进来.
坐在走廊附近的书桌边,晴明正在往纸上书写着什么.
吸饱了浓浓墨汁的笔,在纸上留下了刚劲有力的字迹.无论是书写还是占卜,老人的身资都是那么端正.
勾阵斜倚着柱子,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背影.
晴明知道,勾阵正默默地守在那里.无论其他的神将怎样劝说,她都不肯回异界休养.这是因为她心里牵挂着些什么,晴明心里很清楚这点,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也就没有多说些什么.
回忆起昌浩出门时对自己说的话,勾阵将手指抵在唇边扑的笑了出来.
晴明听见笑声便停下笔扭过头去.他看着勾阵,刻着皱纹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笑什么?"
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勾阵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就是昌浩."
"嗯?"
晴明放下笔,将身体转向了勾阵. 在吃完早饭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昌浩慌慌张张地交代了一句.
"我会尽早回来的,你先等着啊.我会去确认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昌浩怕突然前去拜访太过冒失,所以他拜托先行的勾阵替自己先传个话.
勾阵答应下来.原本她就想拖些时间晚点动身,现在昌浩正好给了她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理由.
巫女说什么时候到都没关系,只要别太晚了.不过就算晚了,只要把昌浩的话告诉她应该也不会有问题的.
这样的话,就算凌晨才能到达,那也只要先打声招呼就行了.
既然定好了出发的时间,那到达的时间也差不多能预算出来.那在出发时用水镜联系一下就足够了.
勾阵用来拖延时间的借口最终还是被默认了.
"其实,拿斋戒作借口不是很容易吗?"
晴明闻言只得一边苦笑一边轻叩着身边的式盘.
"昌浩就是那么死脑筋……换成我的话就会这么干."
"你只要说一句'占卜结果今天斋戒',根本就没人能否定."
毕竟是历代罕见的大阴阳师.
晴明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很少这么做.但有必要的时候他还是会适合说说谎的,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是没法当阴阳师的.
勾阵轻轻闭上眼睛,靠着柱子耸了耸肩.
"这还真是个拖延行程的好理由,太裳和天一这下可没话说了."
"真是的,你啊……"
晴明叹着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后重新转向书桌.他用笔蘸了蘸墨,又写起来.
"晴明,你都在写什么呢?"
"嗯?这个啊,没什么大用处.我趁现在把一些重要的东西先记着,等我走了之后能留下来."
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老人的背影.感觉到这视线的晴明轻声补充道.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嘛."
那就是他真正的天命了吧.他的姓名保住了.
虽然心里很清楚,但勾阵仍觉得胸口涌上了一阵说不清的寂寞感.
十二神将的寿命很长,对他们而言人类的一生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
她注视着晴明奋笔疾书的样子.那挺直的腰杆,和自己刚成为他的式神那会儿完全一样.
"勾阵啊."
"嗯?"
晴明一边书写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天一他们那么努力劝你回异界,为什么你还要守在这里?弄得红莲那家伙现在看到你就皱眉头,和宵蓝似的."
"被腾蛇听见他可是真的会生气的,千万别说啊晴明."
青龙也一样,这两人就像是水和油一样.
"不会说的,我可不想被他瞪."
不过也有可能青龙已经听见了.他虽说现在不在人界,但他有时会在异界关注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先不谈,回答我的问题吧."
勾阵有些为难地笑了.
除了乌帽子下透出的白发,那端正的背影和以前完全一样.
啊啊,是晴明.
他就在那里,自己能够看见他不变的身影.
"没什么理由……只是."
她闭上眼睛平静地回答.
"我喜欢看你的背影,一直都是."
晴明停了笔,回头看了看她.
"……是吗."
他眯起眼睛,看上去就是个普通而慈祥的老人,目光柔和而温暖.经过了数十载岁月,他才拥有了这份安详.原本的他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锐不可挡,将他与身俱来的温柔隐藏了起来.
忽然,晴明移开视线.
小个子玄武现了身.这个孩子般的神将牢牢地注视着晴明,像是有话要说.
"玄武."
见晴明叫了自己的名字,玄武默默点了点头在老人身边坐下来.晴明用干瘦的手缓缓抚摸着神将的头.
一边的勾阵见此情景,才想起天后曾说过玄武最近没什么精神.
听说是因为晴明给了他一个任务,但那时她正在异界静养,并不了解详情.
那任务一般说来应该交给昌浩完成的,但晴明却交给了玄武和太阴.好象其中还与朱雀和白虎有关,其他的勾阵就不知道了.
玄武低头沉默片刻,在感觉到其他同胞的气息后,他立刻抬起头.
不一会,天一、朱雀以及太阴现了身.
"勾阵,你说等昌浩回来再出发?"
对太阴点了点头之后,勾阵注视着天一.
"正是如此."
天一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的朱雀瞪了勾阵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随后朱雀在玄武的身边随意坐下,天一也跟着坐了下来.
见最近三人对玄武如此关心,太阴有些不解,她压低声音问道.
"好象最近玄武没什么精神嘛,勾阵知道为什么吗?"
勾阵摇了摇头.
"不……完全不明白."
"现在也没法直接问他本人,所以之前我问了情明了."
漆黑的眸子透出几分兴趣.
看了一眼情明,太阴继续小声问道.
"那件事已经解决了,应该没问题的.最后的结果也不错啊,可是情明却开始装傻了."
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虽然勾阵仍有些在意,但如果玄武并不想让人知道,那自己也不该去问.
呼了口气后,太阴回头看了玄武一眼.
"看着他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连我也觉得郁闷了.正好,不如带他去道反散散心吧,那里有山有海的."
太阴说得好象这次是去游山玩水似的,勾阵对此只得苦笑. 
 
 
钟鼓响了起来,已是末时了.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昌浩站在寮中的走廊上双手扶着高栏. 
"唔……"
小怪坐在昌浩肩头,而昌浩则是一脸的欲哭无泪. 
他前去请示了阴阳博士,得到的回复果然是乞巧祭前基本无望.
昌浩当即泄了气,于是阴阳博士安倍吉平便提议道. 
"……还是谨慎些,先请父亲占卜一下吉凶的好."
话音刚落,昌浩便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伯父,只见伯父不住地对他点头.昌浩揣摸着伯父的用意,在恍然大悟后便发出了如上的声音.
也就是说,吉平伯父想让晴明给昌浩安排几天斋戒.
当然,小怪立刻就听明白了的,毕竟从吉平出生起,小怪就已经认识他了.
这正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怎么啦弟弟,遇到什么难事了."
听见从上方传来的声音,昌浩抬起头.
"兄长."
成亲正微笑着看着他.
小怪越过高栏开始四处张望.成亲见状,不解地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腾蛇?"
小怪将一只前足放在额前站直了身子,随后悄声回答道.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历生们是不是又在到处找那个总会逃跑的博士."
成亲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那你今天是堂堂正正走出来的?太少见了."
见小怪一脸佩服的表情,成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昌浩慌忙打断了.
"啊,兄长,找我有事吗?"
将刚要脱口而出的"没事就不能来吗"咽回肚子里,成亲吸了口气.
"做了个奇怪的梦,想来听听你的看法."
"啊……"
昌浩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今天一早梦到的红色萤火.
成亲虽然有些纳闷,不明白昌浩的神情怎么突然变了,但他还是接着说道.
"就是在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还听到咻咻的声音……"
不过什么都没看见,只有声音和感觉.
"那个……其他还有,什么吗?"
"肯定有,我想只是我看不见而已."
不过我的梦也不会有什么太深的意义啦,他加了一句.
成亲说完耸了耸肩,另起了个话题.
"祖父的情况怎么样了?"
"晴明很好啊."
小怪跳到成亲肩头抬起了前足.
"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顽强地活完天命……不过天命还有多少年我自己也不知道."
既然这么说,应该还有不少时间吧.
现在的晴明已经被人视为异类了,如果再活上好些年,那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好了.
虽说到了那天自己一定会难过,但也很想知道晴明究竟还能活多久.
见昌浩陷入了沉思,成亲的脑子也转了起来.总而言之,在昌浩和藤原之花有了这样和那样的结果之前,晴明必须好好活着.
"那么,十二神将得好好看住祖父才行啊."
"你说什么呢?"
见小怪一脸茫然,成亲笑着解释道.
"祖父那样的人,我们对他说得在多,都比不上一直跟随着他的神将们的一句话有用啊."
完全没错.
小怪不禁点头认同.特别是在天空出面时,晴明基本就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了.这主要是因为曾经晴明在召唤式神时,看到以老者姿态出现的天空后自然感到了压力.不管他自己有多老,第一印象总是很难改变的.
"啊,还有一件事.喂,昌浩."
昌浩被从深深的思考中拉回了现实.
"啊?"
用手指轻弹了弟弟的额头,豁达的长兄爽朗地笑了起来.
"藤原之花的身体应该也快恢复了吧,我和昌亲会一起去看望她的.做好准备啊."
"啊,是." 
 
 
昌浩刚点了点头,只见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博士——"
成亲立刻皱起了眉头.
回头望去,历法署的历生们正匆匆向这边赶来.
做在成亲肩头的小怪不解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你不是堂堂正正地走出来的吗?"
"出都出来了,这又是干什么,真是的."
成亲有些愤愤不平,小怪便从他肩头跳了下来.
看着成亲挥了挥手后走向历生们的背影,昌浩和小怪无奈地耸了耸肩.
"啊,我得接工作了."
离结束的时间还差一个时辰.如果能在这一个时辰内完成工作,今天就能准时离开了。
“接下俩干吗?”
小怪边走边问道,于是昌浩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嗯,整理完中务省送来的资料后,要做乞巧祭的准备,还有就是下个月历书的抄写。”
昌浩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最近其他省厅的大人表扬我,说我的字变得好认多了。”
昌浩对于自己的自己并不流利这一点十分有自觉,所以在听了这不加任何修饰的赞扬后,他显得格外高兴。
笑着附和他的小怪忽然被一阵鸟叫声吸引了注意。
两只乌鸦正停在屋顶上。
见小怪正望着自己,乌鸦开始拍打起翅膀。一只就这么飞远了,另一只却依然注视着小怪这里。
“最近乌鸦真碍眼。”
没有感觉到妖气。任何生物在活了足够久之后都会被归到怪物这一类里,恐怕那几只乌鸦就是如此。
小怪边跟着昌浩走着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将视线聚集到了昌浩身上的乌鸦停留了许久。
而之前飞走的乌鸦又飞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后,它们终于在一阵高声鸣叫后展翅飞向了空中。


黑色的鸟飞过了包围着安倍邸的围墙。
它停在了围墙外的一棵柳树上,似乎在注视着位于东北边的晴明的房间。
房间开着窗,帘子也被卷了起来,一个老人正坐在里面。
晴明若有所思地睥睨着占卜的结果。
“……”
他不安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式盘。
见晴明一言不发,勾阵感觉到不太寻常,于是有些诧异地开口问道。
“晴明,怎么了?”
晴明无言地将视线转向了她。勾阵等待着主人的回答。
终于老人捻着雪白的胡须低声开了口。
“嗯……”
之前还在书写的晴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将式盘放在面前,于是就引发了上述情景。
这原本被用来为他解惑的占具,今天却没能回应他的意志。
在看到了显示的结果后,晴明便一脸严肃地沉默到现在。
勾阵看了看庭院。
早就过了申时,现在已经快到酉时了。一到酉时天就要开始黑了,如果可以她希望酉时能够出发。否则不光是天一等人,道反的守护妖们大概也要抱怨了。
如果昌浩真的如他自己所说,尽可能早点赶回来的话,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此时,天一、朱雀和玄武都现了身.但见老人目光中的不安,他们都开始忧郁是否该开口说些什么.
终于朱雀站了出来.
"晴明,读出什么了?"
老人闭上了眼睛.
"……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
天一不解地问道,尔后玄武也开了口.
"什么梦?晴明."
在勾阵静静的旁观中,晴明终于沉重地回答道.
"流淌在黑暗中的河流……"
好象撕裂了眼前的黑暗一般,熊熊燃烧了起来.
"燃烧的……河流?"
勾阵喃喃说道,忽然一阵鸟叫声传入了耳中.
无意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乌鸦停在柳树上.浑身漆黑的乌鸦即使发现神将在看自己也没有移开视线.
"那乌鸦……"
勾阵刚想站起身,只见乌鸦高声鸣叫着展开翅膀飞走了.
飞走是偶然,还是……
漆黑的乌鸦.虽然因为距离较远没能看清,但不知为什么勾阵感觉到乌鸦投向自己的视线异样的平静而空虚.
"——晴明大人."
天一的声音变得很突兀.
老人的侧脸又添上了一丝紧迫.
就在神将们无言起身的瞬间,妖异的气息便在京城中弥漫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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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完~~

守护妖们每天换一次班,同时巡视圣域。
 每天它们都要巡查圣域深处的岩石、湖泊,以及包围着它们的森林,还有分散在四处的宫殿,亲眼确实是否一切都安然无恙。
 守护妖们是道反大神在娶了巫女为妻后创造出来的。它们守护着巫女和继承了巫女血脉之人,以及由巫女治理的这片圣域。
 踏草行走的蜥蜴从流动平稳的风中,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什么?”
 圣域中流动的是清净的神气,而现在,里面混进了杂质。
 蜥蜴停下脚步开始细心地打量周围。它粗壮的尾巴在地面蠕动,灰色且带着黑条纹的背脊也抬得高高的。
 “……”
 蜥蜴迅速向连接着人界的千引磐跑去。想要进入圣域,首先得解开那里的结界。
 而想要解开结界,则必须得到守护妖或是巫女的许可。
 巫女和大百足都没有出去过,晴明的式神说是要来,只要他们一到,巫女和守护妖自然就能感到神气。
 而现在还没有神将们的气息。 之前听说他们并未在中午前动身,同时他们表示一旦离开京城就会用水镜进行通知,但现在已接近人界的黄昏了,睛明那里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样看来要等到晚上了,那就太晚了。
 那还不如他们晚上出发,早晨到达圣域比较好。之前和大百足聊天时它们这样说道。
百足在圣殿,和巫女在一起。蜥蜴也结束了巡逻,本来打算探访公主就寝的青宫后,再回圣殿。
但是,情况有变。
蜥蜴一边快速跑动,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该死的,又有贼人入侵……”
这数十年以来,守护妖们曾多次守护不力。因为大神和巫女宽宏大量原谅了他们,他们才能活这么久。本来,在巫女和公主被智辅掠走的时候,他们就该以死谢罪了。
“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地方……”
道反大神和道反巫女所在的这个清静之地。现在是他们深爱的公主睡眠的地方。
蜥蜴站在连接人界的磐石前面,来回走着,仔细检查周围的每一处地方。
要从人界进入这个圣域,必须经过这里。
蜥蜴紧盯着磐石,注意到干燥的岩石的一角奇怪的扭曲起来。
像热流导致的光线折射一样,那个地方的轮廓扭曲着,像是雾一样的东西开始飘了上来。
蜥蜴压低身体,盯着那个地方,看见浮起来的东西慢慢呈现出黑暗的颜色。
黑暗的颜色越来越浓,并向外扩散。所到之处就从天空流了下来,在地面盖上一层黑色的污垢。污垢越来越厚,最后魔兽的头部冒了出来。 蜥蜴惊恐的瞠目结舌。
一群黑色的魔兽想从水里爬出来一样,从地低钻出来。
魔兽长着獠牙利爪,四条腿比熊还要粗壮。这些蜥蜴都看在眼里。但是,蜥蜴不知道的是,这些魔兽还有着巨大的身体。
魔兽红色的眼窝凝视着蜥蜴,里面没有眼珠。
魔兽们发出威吓的低吼,一起露出了獠牙。
道反巫女在圣殿做祈祷,一丝声响掠过她的耳际,她皱起了眉头。
“这声音是……”
巫女疑惑的将视线投向陪伴在她身旁百足,百足此时也抬起了头。
“ 魔兽的……嚎叫声……?”
百足挪动几百对足,爬出了圣殿。感觉到人界的磐石那边吹来的异样的风,百足吃了一惊。
“这是……!?”
“百足,发生了什么事?”
巫女跟着百足往外走。百足回头,大喝一声。
“巫女,不要出来!”
看到巫女止了步,百足关上了圣殿的门。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在我回来之前,请您不要出外面!”
大百足说完这句话,还没等巫女回答就急奔出去。
“百足!……究竟……”  一边犹豫着是不是该将门打开,巫女一边不安的四下张望。
 是否该回到圣殿深处询问一下道反大神呢。
 她在今年春天才从五十多年的封魂之眠中苏醒过来。随桌只有她能够穿大大神的意志,但在人间发生的各种事情若不经过巫女的话,大神也无从得知。
 到反的巫女,就是道反大神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大神……”
 道反大神便是镇守在圣域最深处的巨大磐石。他是切断黄泉通向人间的道路,防止黄泉侵浊人间的唯一屏障。
大神自身拥有强大的通神力,所以即使有敌人袭击也不会对他早成怎样的伤害。他是自古以来,一直守护着人间不遭黄泉侵占的伟大神明。
 而道反女巫除了是大神的代言者以及圣域的主人外,同时也是深的妻子。
 在圣域遭袭,守护妖们不再身边的时刻,她便不由自主地担心其大神的平安来。
 啊,而且。
 巫女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这边土地上,还有自远古时道反大神就与噢副给她的东西。
 那时觉得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救援的岁月中,一直都是由圣域守着这不祥的东西。
 道反巫女沉睡期间,那不祥之物没有交给任何人,对此巫女松了一口气。而对于在这段期间依旧忠于职守的守护妖们,她发自内心的感谢它们。 
 
 
守护妖们的妖刀像漩涡一样旋转。自从上次遭遇智辅的宗主以来,这是第二次看到他们发出如此强的妖力。
冲天的咆哮声和几乎要盖过咆哮声的嚎啸回荡在圣域里。巫女全身心感觉到了怪物们有意将他们的灵气在圣域散播。
“这是、这究竟是……”
人界的封印被突破了。不是完全被破坏,只是一部分被撬开了。
道反的封印被智辅解除后,巫女用自己的法力再次结下了新的封印。那个封印现在被突破了吗。
魔兽的气息在不断增多,把圣域包围了起来。大量的气息像狂风在怒号。低沉的吼叫和喧嚣的嚎啸声的回音在不断重叠,它们放出的异样灵气在眨眼之间就把圣域清静的空气污染了。
巫女依偎在门上,紧咬着嘴唇。
蜥蜴和百足现在怎么样了。三个月前,巫女对大神说,守护妖只有两只,靠不住,祈求大神赐予更多的守护妖。大神接受了他的请求,答应会赐予和以前失去的数量一样多的守护妖。
其中一只现在仍没有苏醒。但是,就算苏醒了,刚刚苏醒的守护妖能够帮上多大忙呢?
“——!”
从远处隐约传来了蜥蜴的怒号,巫女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它没事。
“蜥蜴……!”
虽然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可能传到蜥蜴耳朵,但是巫女还是呼唤了这个忠实的守护妖的名字,守护妖们有真名。但是,由于那是道反大神赐予的名字,所以他没有叫守护妖的真名。
只有一只,因为公主的出生而被创造出来的那只乌鸦的名字,是巫女授予的。 
 
 
但是,怪物的灵气在整个圣域持续扩散。
巫女惊恐的毛骨悚然。自从她接手主持这个圣域以来,不知道流逝了多少个年月。在着难以想象的长时间中,这块土地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冒犯和伤害。这是不可以让它发生的事情。
如果敌人发现了千引磐石,甚至那个被诅咒之物的存在……
想到这里,巫女的心脏好像被冰冷的手指抓住。颤栗从脊背窜了上来。
忽然,她骇然了。
青宫里,女儿还在睡觉。
“风的声音……!”
正当巫女不由自主地去推门的瞬间,圣域的墙壁剧烈摇晃起来。 整座圣殿开始晃动。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中,木格子窗发出脆弱的声音。木头一点点被撞断,碎木片撒落到巫女身上。
 巫女抬起头,只见已被打开大半的窗边,是一只努力想要钻进来的妖兽的脸。
 它正用深红的眼窝凝视着巫女。
 在发现巫女后它变得异常兴奋,啃咬着窗户的牙齿闪着锐利的寒光。
 妖兽的吠叫声传入了圣殿。仿佛是与此相呼应一般,圣域在四处响起的咆哮声中颤抖着。
 巫女的眼中透着恐惧的战栗。
 这是一群黑色的,体形异常巨大的狼。它们放出的并非妖力,而是一种空虚的灵力。
 这是。
 “魑魅……”
 听见巫女的嗫嚅声,妖兽嗤笑着。
 “……”
 巫女不由得摒住呼吸向后退去。郎破坏了窗户,正试图从那里钻进来。
 她知道,圣殿依然操守着妖兽们的攻击。包围着圣殿的异样灵气月来月厚,仿佛在威吓她,嘲笑她一般不断膨胀。
 妖兽的咆哮声不断刺入耳膜。巫女被这声音小的跑进圣殿深处,关上门。
 对门时下封印神咒的巫女显得十分狼狈。
 自己暂时安全了,但守护妖们,女儿,还有最为重要的大神以及那不祥之物又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办……"
 这时,内后的门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回头望去,只见一股不祥的灵气与她的神咒互相纠缠,想要抵消掉她的力量。(P51完) 
 
 
除了妖兽之外还有其他敌人侵入了圣域,恐怕就是这次袭击的策划者了。
一点一点,门缝越来越大。
缝隙间透出红色光芒,那是一对狼眼。
在捕捉到巫女身影的同时,那目光变得激动起来。
已经无处可逃了。这扇门如果被打破,那么成群的妖兽就会攻进来。
巫女屏息凝视着这最后的防线,忽然耳边传来一段笑声的对话。
“……多由良,这是……”
“……那么……”
那阵不祥的灵气开始变淡,说明灵气的主人正越走越远。
巫女的心跳声骤然加剧。本能告诉她,不能让那人就那么走了。
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如果不组织他,就会有不幸降临在这片土地,不,这个世界上。
妖兽们始终没有停止攻击,神咒也即将被打破。
神咒开始出现裂痕,灵气渗入门内。,门缝中映出数对红色目光,对这眼前的猎物闪烁着残虐的光。
无数妖兽撞击着门。
随着一声脆响,神咒和门同时被打破了。 
众狼一同咆哮起来,并呲起了牙。
“——”
巫女发出了不成声的悲鸣。
这一刹那,舞女脑海中映出的,是湖水被强大的力量搅动,卷起了水珠的画面。
与此同时,从圣域的另一边想起了湖水被卷起的轰鸣声。整个地面都被搅动了。
巫女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在她饿脖子就要被狼咬住的瞬间,传来一声惊呼。
“巫女——”


道反圣域并非人界,它是人界和黄泉之间的世界。
虽说这个世界中的阳光愚与人界不同,但它也同样会迎来黄昏时刻。
黄昏时刻是妖魔的天下,此时最易遇妖。这样看来,圣域中的黄昏也应该是妖魔横行的时候。
远离圣殿的湖中原本是一池清澈的湖水,但现在水已被抽干,湖底被暴露在空气中。
藏在湖底的石柩被毁,里面的东西也被真铁用布包好放到怀中。
用黑色披风裹住了真面目的真铁挥开披风露出脸来。
“该干的已经干完了。”
灰黑色的狼用嘲弄的口吻说道。摸了摸它的头,真铁按了按放在怀中的东西后,将披风陇回身后。
“啊,很顺利,走了。” 真铁翻身骑上狼狈。狼的身体比真铁还长,像一匹骏马,背着青年飞驰而去。
眨眼之间,各种景色在真铁身边掠过。他斜视着黑色狼群爬在各个角落,再一次眺望广阔的道反圣域。
“……嗯……?”
忽然他的眼睛停在了青屋顶上。
是宫殿。
“真铁,怎么了?”
狼察觉到了,疑惑的问道,跑动的步伐也稍微放缓了。真铁指着自己发现的屋顶。
“那座宫殿……被某种特殊的力量保护着。”
真铁定睛望着那儿,想得到确认。狼背着她朝宫殿跑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宫殿,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清澈。
青屋顶的宫殿里似乎没有人。但是,清静的保护壁覆盖着这个宫殿。这张看不见的保护壁完全拒绝怀有恶意的人进入。
“……真让人讨厌。”
真铁低声说道。他伸出了右手,刚触到这张看不见的保护壁时,立刻冒出了火花,他皱起了眉头。
“呲……”
指尖裂开,血滴了下来。皮肤被烧伤的刺痛让他非常不快。
突然,他眯着双眼,眼睛闪着冰刀一样的光。包围着他的空气好像一边发出声音,一边结冰似的。
“多由良,你先退下!”
叫作多由良的狼听到命令以后,退到一边。
真铁用自己的血在手掌上画了一个图案,然后将他接到保护壁上。火花乱溅着,试图将真铁的灵力顶回去。手掌心发出“滋滋”声,烤肉的气味飘散开来。
“真铁……!”
真铁用视线让惊慌失措的多由良安静下来,然后嘴角微弯,笑道:
“沉睡在我的血脉里的力量可以抵消道反的神气。”
按在保护壁上的手掌心发生爆炸。
真铁披着的布被灵力的漩涡胀的鼓起来,剧烈翻腾。血从裂开的皮肤处喷射出来,四溅的血使看不见的保护壁失去力量,最后被打碎木屑灰尘。
覆盖着宫殿的清静力量烟消云散了。
多由良静静地走到真铁身边,舔着青年滴着血的右手。真铁应该也感觉到痛楚,但却毫不在意的握紧了手掌。
“我没事。现在……”
真铁和多由良打开了门,踏进宫殿里面,目光停在了安放在中央的方形的台。 
 
 
那上面躺着一名苍白的女子,年龄大约二十岁前后,背后披散着长及腰间的黑发。她的手脚被朴素的白衣映忖的如同纸一般苍白。
她看上去根本不想一个活人,但这并没对她的美貌产生什么影响。
从那白的不像是活人的肤色和包裹着她的神气来看,应该是永远不会腐朽的肉体。
真铁用手摸了摸她的脖子,没有感觉到一丝脉搏。
“……是尸体啊。可惜了。”
既然被安置在圣域中,那应该是与道反有关联的人。他曾听说道反巫女有个女儿。
那么,应该就是她了,而这里则是她的陵寝。
真铁将手放在女子额上。
就连灵魂残渣放出的灵力也已经感觉不到了,看来她死了很久。
血滴在了女子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仿佛她的脸被割开了一个口子。
“如果还有魂魄就完美了……”
真铁便说边冷笑起来。不过即使只是尸体,还是有相当高的利用价值。
“你想干什么?”
真铁拔出腰间的佩剑,是一巨狼立刻退下。
“这身体里还留有强大的力量,我又怎么能放过她。”
青年边说边将反射着寒光的剑刃家在了女子的肩头。


在千钧一发之际翻来的蜥蜴,在发现她只是昏了过去之后安心的舒了口气。
没等狼群再次发起攻势,蜥蜴就叼起巫女放在自己背上,与狼群展开对持。
无数红色的眼睛对着墙走它们到手开猎物的家伙头去愤怒的目光。
蜥蜴漆黑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从喉中发出了激烈的吼声。
“消失吧!”
它爆发出威力惊人的妖气。从它张开的口中还放出冰冻的气息。受到攻击的兽门瞬间就被冻住,接着变化为了碎片。其他没有受到之间攻击的妖兽也被冻气重伤。看着自己的四肢化为片片冰屑,狼群发出快乐憎恶的叫声。
蜥蜴放出的冻气引起了三次爆炸,圣殿内定额浪顿时连一匹都不剩了。
冰晶如雪般飘舞着,圣殿内呼啸的寒风吹散了妖兽们释放的灵力。
将灵力驱散后,仍旧不敢放松的蜥蜴散发着斗气,小心的窥视着周围。
搜寻许久后,蜥蜴确认附近已经没有了敌人。它终于松了口气。
躺在它背上的巫女微微动了动。 
 蜥蜴吃了一惊,转过头,为了不使主人的身体滚落,他一动不动的站着。

站了一会,巫女白色的眼睛慢慢张开了。

“巫女,您觉得怎样……”

看着蜥蜴漆黑的双眸露出担心的神情,巫女眨了好几次眼睛后才慢慢的直了直身体。

“嗯……,我没事……”

巫女摇了摇头,清醒清醒头脑,把手放在额头上。

像大雾慢慢消散一样,巫女的意识慢慢清醒了,这才真实地感觉到虽然很险,但是自己已经从绝境中逃脱。同时,无法名状的恐惧和颤栗让她的心结冰了。

心脏乱跳,巫女全身“嘎达嘎达”的颤抖,眨眼之间,身上就没了血色,从干渴的喉咙深处好不容易的挤出声音。

“……湖……禁咒的石柜……”

蜥蜴像被雷击中一样,内心震荡。

那时,蜥蜴心里只想着跑到巫女身边,当时确实听到了潺潺的水声。

“难道……!”

蜥蜴不敢去想象,垂下了双眼,眼中充满骇然,眼色无神。

此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大百足跳了进来。 
 “巫女,蜥蜴……”
巫女和蜥蜴同时看相达百足步履娘跄的大百足以百年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以便艰难的开口道。
“禁咒的石柩被破坏,咒物被夺走了……”
“……”
巫女顿时按住胸口剧烈的喘息起来。
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东西居然被带了出去。
看着眼前呼吸艰难的巫女,大百足却不得不说出另一件更为残酷的事实。
“还有……”
间大百足欲言又止,蜥蜴急忙催促道。
“还出了什么事,快说啊……”
巫女注视着大百足目光飘忽的双眼,忽然瞪大了眼睛。
向来目光锐利有神的大百足,此刻却是满脸的狼狈与愤怒,神情十分复杂。
大百足的喉中终于寄出了声音。
“……小姐的御体……被夺走了……”
巫女顿时发出了不成人生的刺耳悲鸣。
"巫女……“
大百足和蜥蜴异口同声的喊道,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面色惨白的巫女身子歪了歪,随后无力地倒了下去。
通向牵引磐的隧道入口处,一直狼在徘徊。
那时一直比普通的狼要打上很多的灰白色巨兽。它游荡着,是不是还向隧道内望上一眼。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体内终于完全黑了下来。这是它的兄弟终于出现了。
”多由良!“
呼唤着最先跑出来的兄弟的名字,两只狼互相蹭了蹭脖子。
”那么慢我可担心死了,还以为储了事呢……“
”不用担心,茂由良,一切正常。”
随后多由良回头望向身后。随着他的视线,茂由良认出那个走出黑暗的身影后喊了起来。
“真铁!”
深色的兽背上驮着一个白布包裹着的东西。 
 
 
黑色魔兽的背上,坐着一个浑身包裹着白布的人,为了不使白布滑落还是身上缠着黑布。真铁正把手按在上面,藏在布里面的另一支手拿着钢剑。
“事情办得怎么了,真铁……真铁?“
和攻入隧道时一样,身体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得真铁摸着魔由罗得头。魔由罗感到有点不对劲,皱了皱眉头,它疑惑地看看兄弟。多由罗意味深长地微闭双眼。
“魔由罗——“
听到真铁叫自己,魔由罗抬起头。蒙着脸的布的后面,一双眼睛闪烁着,发出和平时一样的光辉。
“这是道反的女儿的尸体。“
“尸体……!”
“就算只是尸体也可以发挥作用。得到了这副尸体的力量,我的灵力就强得根本无法相比。”
真铁笑了,好像在说这次真是捡到了好东西了。魔由罗两眼发光,注视着真铁。
“一天都布用呢。就算是道反的圣域,也是不堪一击。”
真铁指着白色的包布。
“魔由罗啊。把这个护送到王的身边。”
“真铁和多由罗呢?”
“我们……”
真铁看了多由罗一眼,从布衣中露出了冷笑。
“把有可能追来的道反的守护妖全部杀死后,再回去。”
“明白了。”
灰白色的浪背着白色布包,领着黑色的狼群,像一股风一样奔跑出去,离开了那儿。
真铁和多有罗目送它们走后,互相使了个眼色,屏着呼吸,窥视着隧道里面。
这时,响起了模糊的说话声,然后听见了越来越近的细碎的脚步声。
“走吧,多有罗。”
真铁抖了抖黑布,翻身跳上灰黑色的背脊,高声吟唱。
“永久的封印就要解除,今晚举行庆功宴会。”
狼的嗥啸声响彻四周。守护妖愤怒的怒号也轰鸣起来,和狼嗥的末尾重叠在一起。
听到像要刺入背脊的高声呼叫,真铁的双眼带着凄厉的光芒。
“包围这些家伙的尸体,将它们的血倒入杯中……!”
听到杀戮的宣言,狼静静地露出了獠牙。
“——明白。”
4完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P63 
 
 
5
魑魅随时都在关注着作为它们的障壁的人类们的动向。
魑魅没有意识。它们只会听从创造自己的主人的命令,只能使用主人注入的力量。
魑魅接到了新的命令,就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主人给予了它们力量,让它们完成任务。
一双干涩的眼瞳正注视着小孩的背影,但小孩却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那双眼睛发出像硬质水晶一样冰冷的光芒,从黑色的鸟嘴里传出的鸣叫声回荡在四周,宣告了开始。
※※※※
“……唔?”
听到那异常刺耳的鸟鸣声,昌浩环顾周围。
可以看见的地方,并没有鸟的影子。在自己没有察觉到的时候飞走了吧。
昌浩忙着收拾完屋子,申时过了好久之后,才走出了阴阳寮。就算这样也算快的了。每当举行大型仪式之前,工作量就会增加,工作时间无论如何都会延长。出皇宫之前就不得不步行,但是走出门后就打算跑着走了。小怪好像也心领神会,噔噔噔地稳步走了起来。
看到门后,昌浩就开始快步走,小怪也加快步伐,随时准备跑出去。
突然。
“昌浩大人!”
昌浩和小怪同时停下了脚步。由于惯性,昌浩险些要向前倒,但还是稳住了,回头看。
而小怪顺着惯性,来个空中转身后落地,摇着白色得尾巴。晚霞颜色得眼睛发出警惕得光芒。
昌浩看了看小怪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得表情,转身面向快步跑来的朋友。
“敏次大人。”
“啊,赶上了。”
藤原敏次在昌浩面前停下脚步,摸着胸口,手里拿着信件。
“怎么了?什么事呢……”
敏次将信件给面带疑惑的昌浩看。
“阴阳头吩咐我将这个交给晴明大人。”
好像是阴阳头写给安倍晴明的信。这个时候的信,大概是关于乞巧奠的事情吧。
昌浩露出明白的表情,准备接过信件时,敏次却没把信件交出。
“一直站在这里,会给别人添麻烦的。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两人肩并肩穿过门,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继续肩并肩向安倍府走去。
小怪敏捷地在敏次的脚下转来转去,眯着一只眼,仰头望着。
“喂,喂,你究竟还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把信交给晴明,那交给昌浩就行了。喂喂喂!别再靠近昌浩了。”
小怪用前脚做出赶敏次走的动作,但是敏次却看不到它。
多亏道反的丸玉,昌浩才可以看得见小怪。他怀着一种无法言表的复杂心情,转移了视线。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小怪也依然没有停止和敏次的对立。到了这个地步的滑,也可以说这是小怪的偏执了。
真是的,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敏次呢?
“他明明是个好人啊。”
昌浩嘴里低声自言自语道,却没有意识到实际上自己家的这种想法会让小怪坐立不安。
从小怪看来,敏次居然敢面对安倍晴明唯一的后继者说什么“再修行几年吧”、“再努力努力,应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术者的”这种话。真是的,这种话你有资格说吗?这就是小怪的心情。
但是,小怪没有把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向昌浩说出来,所以常常和昌浩闹矛盾。不过,对小怪来说,如果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要详细解释的话,它就会觉得很烦,因此,最后就只是强调讨厌敏次。
昌浩一边注意着火冒三丈的小怪的样子,一边说道:“阴阳头交给你的信件是……”
敏次点了一下头。
“是关于乞巧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不是急事。”
果然不出所料。
昌浩的预想事正确的。
“那样的话,俺……不是,我可以帮忙转交给爷爷。”
“不。我接到的指示是,必须由我亲自交给晴明大人。”
“啊?”
小怪的声音没有传到敏次耳里。
“究竟,为什么……”
敏次看了疑惑不解的昌浩一眼,脸上混杂了各种感情的复杂的表情,叹了一口气。
将手里的信件抱在胸口,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来,四处张望。
“敏次殿下?”
“实际上,是这样的……虽然确实是头吩咐下来的……”
敏次很少说话这么吞吞吐吐。昌浩更加疑惑不解地注视着敏次。
最后,阴阳生好像放弃了,垂下了肩膀。
“掩饰也没有用吗。实际上,传递信件只是一个借口。”
“啊?”
“什么?”
这回轮到昌浩和小怪哑口无言了,它们盯着敏次。
因为再下面看不清楚敏次的表情,所以小怪不情愿地跳上了昌浩的肩膀。说实话,小怪根本不想看到敏次的脸,但是关系到晴明的事,它无法置之不理。
不过,在这么近的距离对着这张神经敏感的脸,小怪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踢他几脚的冲动。噢,不,干脆用自己潜心研究出的必杀技将他送到地狱,不对,应该让他出发到梦之国度里长期旅行。
昌浩本能地察觉到了小怪这些危险的阴谋,。虽然并不知道细节,但是看到小怪竖起白色的毛发,充满杀气地盯着敏次,就可以大概推测出它在想什么。
昌浩出其不意地用左手将缠在他右肩上的小怪的尾巴抓住,封住了它的行动。因为尾巴很长,所有这种时候非常容易抓住
 
“啊~昌浩,你这小子在戒备什么,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嗯。”
昌浩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唔?”
敏次听不到小怪的声音,听到这样不成对话的回答时,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昌浩慌忙摇头。
“啊,不,没什么。”
听到身为直丁的后辈说自己家只是在思考一些东西,作为前辈的阴阳生并没有表现在意的样子,只是用目光示意信件。
“让我将这个交给晴明大人,并看看他的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话得最后有点吞吞吐吐。从敏次的性格来说,这种说话方式相当少见。
“爷爷很有精神呢!我想爸爸页时那样上报得……”
“嗯,我想页是这样。我没有怀疑你,吉昌大人的报告也听说了。希望你不要误解,真的。”
敏次的话很有力。就连昌浩页露出混乱的表情,抬头看着敏次。
而小怪那边早就是临战的态势了。
“你小子,你小子!只不过是区区的阴阳生,竟然敢不相信吉昌、还有在吉昌的儿子中唯一跟他同住的昌浩的报告,真是好大的胆子!快点悔改,把那种脾气给我连根拔掉!”
小怪露出牙齿,大声骂着。昌浩听着它的骂声,心想:
连根拔掉吗。小怪一开始就想着打倒他啊。
这句话,应该用“改掉”才对吧。
昌浩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仍然紧紧抓着小怪
昌浩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仍然紧紧抓着小怪的尾巴,
等着敏次的下一句话。
“呃,也就是说……我也认为……”
“嗯。”
“……是这样的……阴阳头说,无论看多少遍助、权助、大允
这些大人写的报告,如果没有亲眼看到晴明大人恢复了身体,
就怎样都不能安心。”
“…………啊?”
昌浩和小怪异口同声地答道。敏次只听到昌浩的声音,
语调显得更加底气不足。
“但是,如果他们这些大人一起去看望晴明大人的话,恐怕
晴明大人会很累吧。因此,就选了我来做代表。”
还有另一个理由,其实,行成听从了藤原道长的意思,亲自
去拜访敏次。
如果道长或行成公开派使者,就会太招眼。而且他们也
不想让大病初愈的老人为这种多余的事费心。
而如果是阴阳生的敏次,不但可以轻易地找个理由前往
安倍府,而且他的报告也值得信赖。他应该也不可能搞恶作剧
似的把亲眼见闻的事情拿来乱吹。
因为是自己尊敬的行成拜托的事情,敏次也无法说不。
说完后,敏次的表情像完成一件任务一样。
“我的话有点迂回,不好意思。而且,我自己也担心晴明
大人的身体,希望可以见到晴明大人。”
“这样,啊……”
感觉对话变得复杂起来,昌浩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东西。
阴阳头在寮里是最了不起的人。阴阳助排第二。权助和太允也都是
了不起的人物。他们的官阶都比昌浩的伯父、父亲
和哥哥们要高。
没想到贺茂、巨势、秦这些高官阶的权贵居然造个理由派阴阳生作为使者前来。
昌浩感受到了他们有多么需要爷爷,觉得愕然,同时也很开心。安倍晴明果然是个不可缺少的人物。
而小怪则感到诧异,眯上了一只眼。
“喂,喂,就连寮里面最高地位的头和助他们都只能依靠藏人所的阴阳生吗?阴阳寮的未来没问题吧?”
小怪觉得,现在还要依靠一个早就不是阴阳寮官吏的老人,实在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无论怎么说,晴明也上了年纪,虽说性命算是保住了,但毕竟也还是徘徊在生死边缘上,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小怪不想他们拿其他人也可以做的事情去劳烦晴明。
这很可能是十二神将全员的共同想法。对他们来说,晴明是最重要的,阴阳寮无论变成怎样,对他们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啊啊,不过由你这样的人来当阴阳生领头的话,以后的确是令人担忧呢。喂,昌浩,你也快点当上阴阳生,然后一口气爬上得业生的地位,把这家伙一脚踢走吧。然后就向皇宫大内宣言一下安倍昌浩的存在!”
昌浩一边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小怪那滔滔不绝的演说,一边抬头望着敏次说道:
“我想祖父也一定会高兴的。”
敏次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
“真的吗?我就是有点担心,这样子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了。”
“如果没问题就好了”——敏次接着说道。他应该是发自内心地为晴明感到担心吧。
有很多人都很担心会失去安倍晴明的法术和力量的保护。因为那一类人没有了他就会很麻烦,所以也会表现出担心晴明健康状况的样子。
但是,虽然人数不多,但确实也有一些真真正正地为晴明本人感到担心的人。
对于这一点,昌浩感到非常高兴。
敏次一直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着安倍晴明这个阴阳师,对他抱有强烈的敬爱之情。在他进入阴阳寮的时候,晴明已经作为藏人所阴阳师,成了一个跟阴阳寮划清界限的存在。所以敏次基本上很少有机会跟晴明会面。
所以,他一定是怀着复杂的心情,对自己被挑为探病人选这一点感到高兴吧。但是,如果把这种感情表露在脸上的话也太失礼了,而高兴的理由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把这种事告诉当事人以及亲人的话,也的确是很难开口,也很丢脸。
正如小怪所说,阴阳寮的高层官员们什么都依靠晴明这一点,的确是不可以让重用着他们的贵族们听到的事情。
站在昌浩右肩上的小怪心怀气愤地吐了一口气。
“真是的......”
由伟大的晴明所指定的名副其实、独一无二的这个后继者,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自觉,还真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每天吃早饭也是跟他一起吃,俺(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不是偶打错了去出仕的时候他好像就在家里查资料和写字啊。”
敏次盯着昌浩。
“咦?”
“是'我'。”
停顿了一会儿,昌浩才慌忙回应道:
“是,是我。” 公私的区别非常重要,一不小心的话就会露馅。真的要小心注意才行。
昌浩所认识的大人物们都是一些明朗的人,完全不会在意那些细致的小问题。而且,在工作中谈到自己的机会也很少,所以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作为公务人员,这实在是要不得的习惯。
“我......嗯,我......”
昌浩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不断地在嘴里反复念叨着。
看到他的样子的敏次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了敏次的表情就来气的小怪大声叫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说——你——啊!”
哼,实在太气人了。总之就是气人。无论如何也是气人。简直气到极点让人无法忍受了。
看到小怪气愤不平的样子,昌浩也不知如何是好,视线不断地在四周游移。虽然敏次听不见,也看不见小怪的身姿,所以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被他这样在耳边大叫的话也实在有点受不了。
“呜哇——!你这......!”
一直在大吵大嚷的小怪突然沉默了下来。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鸟的叫声——是一个沙哑的乌鸦鸣叫声。仿佛划破天空、乘着疾风一般,那个声音留下了一种奇妙的余韵。
在余韵消失后,却迎来了一种沉重到极点的不自然的寂静。
晚霞色的眼眸闪出了锐利的光芒,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它露出跟刚才截然不同的严肃神情,昌浩也马上警惕了起来。
虽然比两人迟了一拍,但是敏次也同样感觉到了情况有”附近,有什么东西......”
  敏次的话音刚落,暗色的妖兽们一齐从地面越了出来.
  ”什么......”
  敏次反射性地向后退去.一瞬间,妖兽就站在了敏次原先站立的地方.
  发现自己因为恐惧而不知所措,敏次不断地对自己呼喊着.
  ”......怎么能输给你们......”
  害怕妖异怪物还算什么阴阳生.
  ”狼?可是......”
  昌浩印象中的狼根本没有这么大,而毛色也不同.最重要的是,它们完全没有散发出野兽特有的臭喂,反倒释放出空虚的灵气,这样看来它们连生物都不能算.
  它们似乎是空虚的,只是一个架子.
  敏次左手结印,回头看着被妖兽们盯着的昌浩.
  ”昌浩,会用缚魔术吗或者退魔术吗?!”
  没等昌浩作答,他肩头的小怪就恨恨威吓道.
  ”你问谁呢!”
  昌浩按下小怪的头后点了点头.
  ”会!”
  妖兽咆哮着.被按住动弹不得的小怪将视线投向隐身守在一旁的六合.
  ”六合,你上!”
  ”可是.......”
  六合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做出反应.
  小怪也回过神来,它放出通力开始周围进行探索.

这些狼并不只是在这里出没,神将们的直觉告诉他们,都城中也出现了和它们一样的妖兽。
  小怪跳到底上,在昌浩脚边做出战斗的姿势。
  “……”
  它瞥了一眼同胞,在心里问到该怎么办。六合释放出少量神气以便让它看见自己,他难为地看了一眼阴阳生的背影。
  敏次曾经看见过他们,现在还是不要再在他面前现身的好。  
  他和昌浩二人正努力对付狼群,但他似乎对昌浩并不抱希望,事以至此,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配合敏次和昌浩的法术击退它们吧。” 

异。虽然他没有阴阳眼才能,但是直觉却很敏锐。
“……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以敏次的嘀咕声为开端,潜伏在地面下的漆黑妖兽们同时跳了出来。
“什么……!”
大吃一惊的敏次慌忙反射性地退后了一步。眨眼间,妖兽已经扑向了敏次的残像。
被战栗占据了内心的敏次陷入了无法自由行动的错觉,他拼命地向自己喝斥道:
“……唔!我怎么能输给你们……!”
说到底也是个阴阳生,要是输给异型和妖怪的话还成何体统。
“狼……?可是……”
那种妖兽跟昌浩所知道的狼相比,在身体大小和毛色上有着明显差异。更重要的是,它们不仅没有野兽有的臭味,而且还散发出虚幻的灵气,完全感觉不到半分活物的气息。
感觉就好像光有外表的一个空壳。
妖兽们的红色眼眸转头盯紧了昌浩,敏次立刻用左手打出手印。
“昌浩大人,你会用缚魔术和退魔法吗?”
在昌浩回答之前,乘在他肩上的小怪就怒喝道:
“你在问谁啊!”
昌浩捂着小怪的脑袋,点头道:
“是的!”
妖兽的咆哮声同时响起。被压着身体动不了的小怪,把视线转向隐形守候在身旁的六合。
<六合,收拾掉吧!>
<但是……>


 六合还没有说完,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刚打算开口的小怪也瞪大了眼睛,凝神向周围释放出探索的神通力。
狼群并不仅仅是出现在这里。在都城的各处都出现了同样的妖兽。直觉已经告诉了他们这一点。
进入了临战状态的小怪轻轻跳了下来,在昌浩身边做好了迎战准备。
“......”
小怪一边思考着该如何是好,一边瞥了同胞一眼。六合把神气加强到能让小怪看到的程度,以困惑的神色看了一下阴阳生的背影。
它们曾经在敏次的面前出现过,再次露面的话也并非上策。
敏次似乎是打算跟昌浩合力降伏这群狼。虽然他对昌浩并没有寄予太大的期待,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协助的话当然最好不过了。
<虽然不太愿意,但是现在只能配合敏次和昌浩的法术来干掉它们了。>
<唔。>
保持隐形状态来跟妖怪对峙的话,在神通力的发挥上就会有很大的限制,本来是应该尽量避免这样做的。但是,现在也不是考虑那种事的时候。
群狼发出了威吓般的沉吟声,同时逐步向他们逼近。
“我们尽量用集中一点的方式把它们消灭吧,昌浩大人。”
“是的。”
仿佛在说“区区两个人类能做得了什么”似的,狼群们嘲笑着放慢了逼近的步伐。难道要把他们慢慢折磨死吗?
敏次一边努力让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平静下来,一边整理着紊乱的呼吸。呼吸是一切的本源,要是被打乱的话,灵力也会发生错乱。
在敏次的身旁,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上计算着距离的昌浩,在视野一角确认了小怪和六合,不由得眯细了眼睛。
神将们不希望把自己的存在显露在别人面前。怎么办好呢?
“昌浩,交给我们吧。”
“可是......”
昌浩以敏次听不到的低声说道,而六合则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毕竟是你的护卫,要是不履行职责的话,也不知道会被晴明说些什么。>
“的确没错。”
打从心里感到同意的小怪正要走上前来,就在那一刹那。
“太碍事了!”
在狼群的正中央,突然卷起了一阵龙卷风的漩涡。
烈风卷起了沙尘,也夺去了敏次和昌浩的视野。
这时候,一个缠绕着旋风的高挑身影自天而降。
在还没有完全下山的夕阳照射下,其手中的大剑闪出了金黄色的光芒。
以一条右臂轻而易举地操纵着大剑的十二神将之火将朱雀大声叫道: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小怪和六合根据他的神气,昌浩则根据他的声音——同时察觉到了来者的身份。
太阴漂浮在昌浩的上空。
“是晴明叫我们来的。你们就好好呆着别动吧。”
同时她又举高了双手,向狼群使出烈风攻击,继续说道:
“话虽如此,不过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现在大家都出去讨伐在都城各处出现的狼群了。”
“大家?那就是说,勾那家伙也去了?”
被小怪凌厉的语气所压倒,太阴稍微退后了一下。
“嗯......勾阵被晴明拦住了,现在和天一在一起。”
回答完之后,太阴就抬起头,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以视线追踪着她的昌浩等人发现白虎也跟太阴一起漂浮在日落的天空上。
白虎向太阴说了些什么,而太阴也马上点了点头。接着,白虎就带着疾风飞翔而去了。太阴栗色的头发在风中晃动,衣服随风翻飞的声音也传到了昌浩的耳中。
面对狂舞的烈风展现出沙暴般的气势,无论敏次怎样凝神细看,也无法看出个所以然。
妖兽的凄厉叫声混入风中,在四周回响。
“狼群到底怎么样了......!?”
敏次用手臂挡风,拼命集中精神,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他的身边,昌浩也同样在追踪着朱雀的神气。即使如此,太阴所操纵的烈风也还是很巧妙地掩盖了神将的神气。
要是开始没有听到的话声音的话,恐怕就连昌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过了一会儿,风逐渐变得和缓起来,沙尘也被吹开了。
刚才那么大群的狼群,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看到了这个画面,敏次不由得茫然地嘀咕道:
“这到底是......”
第六章

6
在莫名其妙之间,妖兽已经被一扫而空了。
究竟在那突然出现的烈风中发生了什么事呢?
昌浩拍了拍沾满了尘土的直衣,回答了他的疑问。
“那个,我说,敏次大人。妖兽已经被祖父的式神消灭了。”
“什么!?”
敏次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凑近昌浩说道:
“那是真的吗!为什么你会知道呢?昌浩大人!”
在昌浩的脚边站直了身体的小怪仿佛很了不起似的挺直
了腰板,说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昌浩是晴明的后继者啦。”
六合俯视着同胞,眼神仿佛在说“现在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问题”似的。他轻叹了一口气,环视了一下四周。
接到了太阴风报的朱雀,为了前往消灭咆哮声的源头,
已经消失了身影。
如果刚才那些狼群遍布在这个宽广的都城各处的话,人手
想必是不够的吧。
〈腾蛇,我——〉
“嗯,我明白了。”
在简短的对话之后,六合就转身离开了。
小怪转头一看,只见敏次感动得浑身打颤,也不由得愣住了。
敏次仿佛感动到极点似的一次又一次地确认道:
“真的吗?刚才晴明大人真的是为了挽救我们的危机而
派出了式神了吗?”
被他以几乎要抓住自己脖子似的气势逼近,昌浩虽然
有点想逃开,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 ,没有错 。式神刚才是那么说的,如今又到别的现场
去了……”
“别的现场”这种说法虽然有点怪,但实际上的确如此,
也就只能这样说了。
经过多次反复确认后,敏次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他
一边紧握着手中的书信,一边抬头仰望着天空。
“晴明大人……!真不愧是被誉为稀世的大阴阳师,竟然
身在远方也能看透我们的危机,出手相助……!”
在敏次的眼角上,出现了某种发光的东西。
尽管他感动得热泪盈眶,但还是为了不让后辈看到自己
的失态而故意抬头望着天空。他的脸之所以一直朝着上方,
都只不过是为了抑制住那温热的液体不至于流下脸颊而已。
昌浩不由得跟小怪面面相觑。是这样吗……?原来晴明
通过千里眼察知各种事情、差遣式神和神将这种事,是如此
令人感动的吗?
因为已经习以为常了,昌浩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虽然心里也会有“真不愧是爷爷”的想法,但却并不是值得
大喊“痛快”的稀奇事。
小怪也一样。不,也许它的心境会更为平静一些。毕竟它
已经当了五十年左右的式神,这种程度的事只不过是小菜
一碟,根本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感叹的事。
面对满怀感动的敏次,昌浩反而佩服起他来,同时也在
心里反省了一下。正因为自己身在最接近的地方,所以经常
会看漏了重要的东西。要是把这些必须铭刻于心的事当成是
理所当然、对其不屑一顾的话,总有一天自己是会后悔的。
昌浩感觉到,自己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从敏次身上学到
了许多重要的事情。
是否把这些一件一件的细小事情放在心上,将会影响到
将来遇到紧急情况时的成败与否。
发现昌浩陷入了沉思的表情,小怪马上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看到小怪关注地看着自己的晚霞色眼眸,昌浩马上摇了摇头,
仿佛在说“没什么”似的,露出了柔和的眼神。
“真的吗?”
听小怪这么一问,昌浩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小怪向着依然感动不已的敏次瞥了一眼,不由得皱起了
眉头,难道就不能在他的背后使出一记必杀重击吗?
“啊啊,可恶。要是那家伙不在的话,那种狼就算来二三
十只我也能轻易干掉啊……”
他似乎已经对敏次恨之入骨了。
“小怪……”
正当昌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敏次
的叫声。
“啊!”
“咦!?”
面对一脸茫然的昌浩,敏次马上变了脸色,说道:
“昌浩大人,有一件重大的事情!”
“是!”
 
凝视着刚才在不知不觉间用力捏得变了形的书信,敏次换上了茫然的表情嘀咕道“
“我们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和异形妖物发生了接触......”
“那也算发生接触吗?”
小怪在绝妙的时候插嘴说道。虽然是跟妖物对峙过,但是在刚要开始战斗的时候,太阴和朱雀就出现了,敏次和昌浩根本什么都没做过。敏次丝毫不知道小怪正无奈地半眯起眼看着自己,慌忙捂着额头说道:
“我们接触了异形妖气,身上就沾染上了污秽。而且数量还很多,我们必须花相当长的时间来修行斋戒,清除污物才行......”
昌浩花了相当长时间才理解了他的话中含义。
“————啊”
那就是说,在这一瞬间,昌浩和敏次都不得不进入长期的斋戒时期了。
“啊,是这么回事吗。”
总算明白过来的小怪马上嗯嗯的点着头,随即又歪着脑袋说道:
“嗯,普通人的话的确是这样啦。”
顺便一提,敏次是一名阴阳生,昌浩也觉得他应该不能归入普通人的一类。但是,现在比起反驳小怪的话,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做,所以还是暂时不想那个问题了。
“敏次大人,那样的话......”
“对,我们不能就这样闲着了。”
敏次把手上的书信交给了昌浩,然后紧接着说道:
“你要马上回去府邸,在向阴阳寮报告了这件事之后,再进行斋戒净身,驱除污秽。我也不知道需要斋戒多长时间,这个必须占卜之后才能判断......”
由于关系到历法和星宿的位置,所以一时间无法作出判断。
“这封书信,就由你转交给晴明大人吧。还有,也请你转告他,阴阳寮里的各级官员和大臣、还有行成大人都很关心他的身体安康吧。”
“是的,我明白了。”
昌浩点点头,笑着说道。
“我还会告诉他,敏次大人也一直在替他担心的。”
“那......”
敏次仿佛大吃一惊似的回望着昌浩。他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又掩饰似的环顾四周,故意咳嗽了几声。
“啊,不,那个也无所谓了......不,不管怎样,书信和传言都拜托你了啊。”
“我明白了。”
昌浩点了点头,稳稳地拿过那个被捏得变了形的书信。敏次见状,马上就像放下了一个大担子似的松了口气。
“那么,我就此告辞了。”
敏次说完就转身要走,但是又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向昌浩说道:
“刚才那种妖物有可能会再次出现,我觉得还能听得到那种怪异的叫声。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回去。”
昌浩心里不禁觉得一阵高兴,向敏次回应道:
“是,我会小心的。请敏次大人也要小心。”
“嗯,再见。”
再次转过身去的敏次,这次没有再回头,而是快步离开了。
昌浩向着他的背影打出手印,小声咏唱出除灾的神咒。
“苦哉大圣尊,入真何太速......”
虽然那晚霞色的双眸很不满似的瞥了昌浩一眼,但是他并没有在意。
“......急急如律令。”
最后“嗯”的使出法术后,昌浩才终于舒了口气。
“好,回去吧。”
昌浩一边说一边心情舒畅地走了起来。看着手上拿着的信函,昌浩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真是个好人呢。”
“哼。”
面对温和笑了起来的昌浩,小怪只是不快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我真想能变得像他那样懂得关心人啊。”
“哼!”
看到小怪不仅把脸、还把整个上半身都扭过了一边,昌浩不禁苦笑。他拍了拍那白色的脊梁,说道:
“小怪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小气?”
“吵死了!”
那红莲和现在的小怪竟然是同一人物,这该不会是搞错了什么吧?昌浩深有体会似的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时候,小怪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别管了,现在赶紧回去吧,我们还要问清楚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昌浩也马上认真起来。
“也对呢......那些狼虽说是妖怪,但总觉得有点诡异。”
“嗯。”
就在小怪以严肃的神情表示同意的瞬间,耳边传来了一
阵尖锐的鸟鸣声。
天空上响起了充满敌意的“呱呱”鸟叫,在反射性的抬起头的两人眼中,出现了两只乌鸦在互相争斗的画面。

两只乌鸦各自以粗壮的尖嘴和锐利的爪子攻向对方的身体和翅膀,在空中纠缠不休。每当双方的爪子飞舞起来的瞬间,漆黑的翅膀马上飘散而落,两者间似乎出现了一种雾霭般的飞沫。

“怎么了呢?”

“难道是争地盘?……不……”

小怪说了一半,就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乌鸦……最近好像经常看见阿。
昌浩也发现了。

在狼出现的时候,同时也听到了乌鸦的声音。那是一个久久都没有消失的、沉重而持久地回音。

两只乌鸦同时凝视着站在地上的昌浩,漆黑的眼珠看起来就像要贯穿他的心一般。

脊梁上忽然涌起了一阵颤栗。急剧加快的心跳声正在告诉他,他们是危险的存在。

“小怪,它们……!”

昌浩一边叫一边反射性的打出手印。但是乌鸦的叫声却掩盖了他的声音,凄厉的鸟鸣声彼此交错,激战中的乌鸦都咬中了对方的喉咙要害。

“!”

在不禁倒吸一口气的昌浩和小怪面前,两只乌鸦已经失去了浮力,笔直的摔向地面。
摔在地上的两只乌鸦有好一段时间多无法动弹。

惊讶得看着这一切的昌浩和小怪,发现其中一只乌鸦以片翼支撑起身体,正凝视着自己的敌人。

“——!”

一阵犹如诅咒般的刺耳鸣叫声传进了耳膜,里面渗透着异常强烈的愤怒。从乌鸦的全身迸发出灵力,另一只乌鸦毫无还击之力,立刻被撞飞了出去,滚落在地面上。沾满了沙尘的漆黑翅膀已经完全变了样。

张开嘴巴嘲笑着对方的乌鸦,仿佛已经用尽力气似的,身体逐渐倾斜,最后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漆黑的身体不住的痉挛着。最后,那只乌鸦挣扎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沾满沙尘的另一只乌鸦则缓缓的战起了身子。大概是喉咙得伤并不那么深吧,他发出了变了调的声音慢慢走了起来。可是,却马上力尽倒下了。

昌浩交替看着两只乌鸦。

异型之狼是在乌鸦发出鸣叫声后出现的。
而在击退狼群之后,两只乌鸦就在眼前展开激战,其中一方已经毙命。

这难道只偶然吗?

“……那只乌鸦,怎么办好呢。”

面对思索了起来的昌浩,小怪慎重的选择字句说道:

“如果还活着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放着不管吧。”

小怪撇了死去的乌鸦一眼,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这只乌鸦到底是什么来历?刚才那种力量,应该不是普通的的鸟类妖异所能拥有的吧? 

两只妖异在互不相让的争夺地盘——也可以这样理解 。

如果这样的话,那到底是哪一方呢?

从晚霞色的眼眸中反射出严肃的光芒。在视野一角确认了这一点的昌浩,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我们把它带回去吧。”
小怪的耳朵晃动了一下,昌浩迈起了步伐。
即使看到有人接近,受了伤的乌鸦也没有表现出要逃的动作。或者说,他也许已经不能动弹了。

昌浩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漆黑的乌鸦抓了来。虽然乌鸦在嘴里发出了呻吟,但却没有
做出任何抵抗。

“似乎看来很老实呢。”

“的确。”

昌浩回答了小怪以后,再次确认了一下乌鸦的喉咙。虽然渗着血,但并不是什么严重得伤。
把那只乌鸦交给昌浩处理后,小怪就跑到了死去的那只乌鸦身边。

漆黑的眼珠已经变得浑浊,即使把斗气提升到某种程度进行威吓,他也依然一动不动。

看来已经彻底死掉了。

小怪环顾了一下四周。要是由得它躺在这里的话,就会被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发现。如果是市井之徒的话还无所谓,但要是碰上哪个贵族人家就会变得很麻烦。

正好在附近有一条水道。小怪衔着乌鸦的脖子,把它扔到了流水之中。

看到了乌鸦的尸骸沉进了水花中之后,小怪立刻很不愉快地把残留在嘴里的羽毛吐了出来。

他之所以继续观察了一会儿水流,是因为觉得它或许会突然苏醒、然后从水里飞出来。

不过,那似乎是多虑了,水面下完全没有任何气息。

“……应该没事吧。”

小怪耸了耸肩膀,轻松的转过身来。

等小怪回来之后,捧着乌鸦的昌浩就快步回家了。

被抓在他手里的乌鸦动了动脖子,向远处的水道望去。
漆黑的眼珠半眯了起来,闪出了凌厉的光芒。可是,昌浩和小怪都没有觉察到。
盯视着水道的乌鸦又瞥了昌浩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小怪。
然后,眯细了眼睛的乌鸦在喉咙中发出低吟声,接着闭上了眼睛。
××××××××
昌浩他们回到安倍府的时候,已经是酉时过半的时刻了。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过了这么多时间,昌浩不由得大吃一惊。
太阳已经西斜了,这个季节将会在戌时完全入夜,本来今天是打算早点回来的,可是每天都基本上是这个时候回家,结果还是跟平常没有分别。
他慌忙抛向晴明的房间。虽然已经这么晚了,但是勾阵还是在这里等着他。
“勾阵,对不起!”
看见他摆出端坐的姿势双手合十拼命道歉的样子,勾阵不禁稍感惊讶,苦笑道:
“这也没有必要那么郑重其事地道歉吧。”
“不,不行的,要是弄得太晚的话,还是......”
“那毕竟是工作,你就不要在意了。要是为了我而在工作中偷工减料的话,那才是大问题呢。”
勾阵的确说得有道理,昌浩也明白自己就应该这样做。但是,这个跟那个是完全不同的问题,还是无法消除内心的歉疚感。
“呜呜呜......”
看到昌浩因为想不到一个好的折衷方案而抱着脑袋的样子,晴明叹了口气,像他伸出援手。
“那么,请假的事怎么样了了?勾阵就是为了这个才等你的,你就快点说吧。”
天一和玄武都点头表示同意。他们因为要跟勾阵同行,也一直在这里待机。
其他的神将们似乎还没有回来。至于负责把勾阵送过去的白虎,大概到时候就会回来吧。
昌浩“啊”的抬起了头,复杂的心情直接就反映在他的脸上。
晴明等人都似乎觉得有点惊讶,正等待着他开口说话。昌浩的嘴巴仿佛嚼碎了黄连似的,一脸困惑地嘀咕道
“嗯......那个......”
“怎么了?说起来,昌浩。那歪歪扭扭的书函,还有抓着你衣服的乌鸦到底是......”
从刚才开始,一只羽毛凌乱的乌鸦就一直紧抓着昌浩腹部的衣服。它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衣服上的一个图案似的。
“咦?啊,这封书信是阴阳头写给爷爷的,听说是关于下个月的乞巧奠的事情。”
在他身边的玄武把信接了过来,交给了晴明。晴明打开信函确认了一下内容,马上嗯嗯点头。那并不是什么重大事情,只是一些报告和问候而已。
“那么,那只乌鸦是......”
昌浩困惑地看着紧抓在自己腹部衣服上的乌鸦。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乌鸦抬头看了昌浩一眼。它的勾爪紧紧地抓住了衣服,要是勉强把它拉下来的话,恐怕会把衣服弄破。但是,除此之外就没有发生什么事,回家的路上它也很安静。
昌浩和小怪现在也依然感觉到,那些狼又出现在都城的某处。
当然,晴明也应该察觉到了。但是,神将们都可以很轻易地把它们消灭,所以也没有什么大的威胁。
昌浩跟乌鸦对视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醒悟过来似的站了起来。
“我先去换衣服,具体情况就由小怪来说明吧。”
“什么?喂喂,昌浩,这到底是什么......等一下。”
虽然晴明想要把昌浩叫住,可是它却带着乌鸦啪嗒啪嗒地跑回了自己房间。注视着他的背影的众人,都同时把视线转移到小怪的身上。
小怪用爪子搔了搔脖子后面,半眯着眼说道:
“吉平对照了一下寮的预计日程,,说不管怎么想,现在马上请假是不可能的。”
“我想也是啦。在这个季节请这么长时间的假,的确是不可能的事。”
小怪耸了耸肩膀,仿佛在对晴明的意见表示同意似的。
“但是,又因为意外地遇上了斋戒期间,所以还是要干勾阵同行啦。”
“啊?”
晴明和勾阵都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虽然天一和玄武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都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睛。
这时候,把头发放下来、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狩衣的昌浩回来了。
刚才紧抓在腹部的乌鸦,现在却停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过依然是用爪子紧抓着衣服,所以如果勉强拉下来的话,衣服也还是会破。

 虽然把它带了回来,可是也不能把这只来历不明的乌鸦
留在这里。
即使对它进行查探,也感觉不到半分灵力。要说它是妖怪
变化之类的东西,也似乎没有那么强大。甚至可以说是
属于无害的一类。
可是,总是让人觉得在意。
在昌浩匆忙换衣服的期间,它也一直抓住脱下来的
直衣,锐利的双眼也到处张望。但是在昌浩要走出房间的瞬间,
它马上就放开了直衣,用爪子抓住了狩衣的肩膀部分。看来
它似乎没有打算离开昌浩。
既然这样,就干脆把它放到出云国的山里面好了。昌浩
做出了这个决定。
“昌浩,突然进入斋戒的事,到底是怎么了?”
晴名面带疑惑地问道。接着,勾阵仿佛忽然想起来似的
插嘴道:
“说起来,昌浩,彰子小姐发烧了,现在正在休息。”
“咦!”
刚才正想要回答晴明的昌浩,现在似乎已经把答案扔到
九霄云外去了。
他带着站在肩头上的乌鸦,马上匆匆忙忙地飞跑了出去。
“…………”
在一旁看着的小怪走进了沉默不语的老人,拍了拍他的
膝盖说道:
“关于刚才说的事……”
“唔。”
“现在都城有狼出没吧!遇到他们的时候阴阳生也在场。那阴阳生没什么本事,只会用嘴巴说,自以为是、死板,而且顽固的像石头一样,让人看了就想好好修理一顿。”
 透过小怪的叙述,晴明将手放在下颚推测道。
 “啊,藤原敏次啊!他可是个大有前途的阴阳生呢!怎么了吗?”
 “大有前途?晴明,那种三岁时因为能力太强所以不得不封住灵视力的人,或时五岁的时候被扔在贵船独自埃了一整夜的人,又比如在刚出生就被认定为你的后续者的人,那才叫大有前途!像那种家伙有前途?笑死人了!”
 小怪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或许该表扬它了。
 看了看勾阵,晴明无奈地苦笑道。
 “……关于有前途的定义就不讨论了,然后呢?”
 “在朱雀和太阴击退妖狼之后,那个阴阳生说身体沾染了妖气,要回去斋戒。而且今天遇敌众多,必须多斋戒几日。他说去阴阳寮报告后就待在家里。”
 然后昌浩就抓住了机会。
 他将报告的任务交给父亲。这可是真正的斋戒,而且必须长期进行,也有证人。
 于是他便决定与勾阵一同前往圣域。
 “真是太巧了!总之这次的确是斋戒,他本人似乎也认同了。”
 昌浩太过认真,觉得以斋戒做借口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而这次却碰巧让他遇到这件事。
 “不过遇到妖怪以后必须斋戒,他以前怎么都不注意啊!”
 回忆起至今发生的各种事情,小怪深深的叹息着。期间也同样进行过斋戒,所以看来这次正式的斋戒,昌浩得在家待上大半年了。
“不要这么说嘛!这是个好机会啊,红莲。”
 “大概吧!”
 小怪同意的点了点头,回头望向勾阵。
 “彰子发烧了?”
 勾阵将视线转向天一,只见她将手放在胸前,一脸担忧的说道:
 “原本应该由我来代为承受的……”
 但是因为她即将前往道反,所以彰子的病她也无能为力。
 “如此重要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自责的垂下眼睛,同时一阵神气落在庭院中。
 现身的朱雀见天一神色不对,便立刻跑进屋子。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摸着恋人白皙的脸庞问道。
 “怎么了?天贵为什么难过?”
 “朱雀……”
 浅色的双眸微微颤动着。朱雀回头看着小怪,金色的双眸立刻透出凶光。
 “喂!腾蛇,你对我的天贵说了什么?”
 “我!?”
 见小怪瞪大了眼睛,朱雀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晴明、玄武和勾阵都不可能让天贵哭的,剩下的只有你了。”
 这话看似有理,使用的是排除法。
 被冤枉的小怪愤然地将爪子抱在胸前,露出一脸凝重的表情。
 “……啊啊!还是算了,可恶!”
 小怪恨恨的自语着。朱雀立刻眯起了眼睛。
 “嗯?不是吗?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我也不会怀疑你了。对不起啊!”
 见朱雀如此干脆的道歉,小怪只得无力地挥了挥前足。
 “没事,我早忘了!”
 “是吗?”
 朱雀再次转向天一,并握住了她的手。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嗯,对了,朱雀,昌浩也要一起去。”
 朱雀愣住了,玄武补充道:
 “因为正巧碰上了一个斋戒,现在他在彰子那里,”
 朱雀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晴明。
 “青龙他们说……不管消灭多少,妖兽还是会不断的涌出来。虽然没什么力量不会引起太大的祸端,但是想要完全消灭必须拆了他们的大本营才行。”
 “是吗……”
 现在青龙还在与狼群战斗着,送走天一后,朱雀就将重新踏上战场。
 凝视着晴明侧脸的勾阵忽然转移了视线。
 有神气显现,随后六合现身。
 小怪简短叙述了他们分开后的情况,就连六合也感到了意外。
 黄褐色的双眸没有任何感情。
 小怪指了指彰子的房间。
 “昌浩一回来就动身……等等!晴明,昌浩不用去消灭狼吗?”
 晴明边思考边抚弄着胡须。
 “是啊,不过现在所幸没有人受伤害,朱雀他们应该能胜任。”
 “那就好……好久没去圣域了啊!”
 六合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三个月前,腾蛇在圣域的时候,他的魂魄被瘴气污染,尸鬼支配了他的身体。但是他并不记得这些,他只记得五十年前的圣域。那染血的双手和雪白的大地一同被刻在他记忆的深处。
 六合心中埋藏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秘密。
 道反的圣域,给玄武、勾阵,还有晴明,以及当时在场的每个人的心带来了伤痛。
 即使每个人的伤痛各有不同。
第七章
 昌浩坐在彰子旁边,很担心似的皱起了眉头。
 “没事吧!彰子。”
 彰子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脸色苍白地轻轻点了头。
 “嗯,真的没什么大碍……大家太过于担心了。”
 昌浩脸上的表情变的很严峻。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知道了吗?彰子,你太勉强自己了。你怕我们担心你,所以即使身体不舒服也硬要起身对吧?”
 彰子有些困扰似的眨了眨眼睛。的确如昌浩所说的那样。
 昌浩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啊!昌浩伸出手说道:
 “我要去出云了。身体如果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好好躺着休息。如果你想帮母亲的话,等你身体好了想帮多少就帮多少。如果你不舒服却跟人家说没事的话,那对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昌浩这样说话,彰子睁大了眼睛,脸扭曲了起来,一付要哭出来的样子。
 “……”
 心里想的却很难说出来,什么也说不出口。
 吉昌和露树都很关心彰子。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才装出没事的样子,这样反而造成了反效果。
 昌浩为了安慰有些消沉的彰子,轻轻一笑。
 “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如果站在你的立场,很容易明白你的心情。”
 昌浩总是这样,为了怕彰子担心,所以什么都不说。正是怕昌浩担心,所以彰子也什么都不说。两个人都为对方考虑,结果有时候就会出错。
 正是因为担心,所以有时候必须要说出来。不过不管怎么样这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往往都是心里希望罢了,事实并非如此。
 “可是……真的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发烧而已,躺一下就会好的……”
 “我看看。”
膝行到彰子的头边,拂起自己前额的头发,把额头贴到彰子的额头上。两人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彰子的黑发就在眼前,心里突然想“彰子的头发真黑真漂亮啊”。
 “嗯!好像还有些热。等降到平常的体温为止你都要老老实实的躺着哟!”
 把额头移开,窥探彰子的表情。彰子眨了眨眼,“嗯”,点头笑道:
 “你要小心点,一路顺风。”
 每次送别的时候她说的话都特别温柔。正是因为彰子温柔地对自己说这些话,昌浩才会每次都在心里想“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嗯,那我走了。”


 萤火虫地季节就要结束了。
 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在比山顶还要高的天空,一边悠然地俯视着最后的萤火虫,一边感到有些可惜。高龙神突然感到都城的一角扬起了神将的神风。
 从原型化为人身,降落到禁域的盘座,从那里看过去,人类生活起居的京城能够一目了然。
 那是皇宫大内的东北方
 “…………安倍晴明宅邸马吗?”
 神将的风夹杂着神气和人类的气息。风的轨迹径直地朝西北方而去。
 “…………”
 高龙神视线朝风的轨迹追去。目光突然变得冷峻起来。琉璃色的双眸闪了几下光芒。
 风中隐藏着神气和灵气以外的东西。
 高龙神表情严峻,目光转向都城。从端庄的嘴里冒出低低的自语。
 “这是……魑魅的气息吧?”
 早就注意到都城里到处都是奇怪的气息,可是对她并没有坏处,所以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是魑魅的话,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高龙神凝视着西方的天空。
 神将所留下的轨迹拖了一个长长的尾巴,包围他们的风之漩涡已经消失在遥远的天空。
 神并不是全能的。贵船的祭神高龙神的辖区之外发生了什么事吗?
 视线落在都城,贵船的祭神轻轻抱起胳膊。波浪般的卷发在充满灵气的风中飘动。
 可以看到十二神将都在都城的个个地方发挥神通,大概是接收了安倍晴明的命令吧!这么说那个难应付的老头已经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吗?
 “……竟然落在人类的后面,作为天津神真是名誉扫地。”
高龙神轻轻一笑,在琉璃色的眼眸中闪出了严峻的色彩。

他是龙神,龙神可以呼风唤雨,操纵雷电引发暴风。而可以换来云雨的就是风。

风是和整个世界联系在一起的存在,虽然跟十二神将的力量性质不一样,但他也同样是一个风的操纵着。

风并不能随意引发。而他则可以对风中含有的微量水分进行操纵。自天而降的雨水化作河川,流入海中,最后蒸发成云。水一直都在不断的循环,虽然肉眼无法看见,却随时都充满着任何地方。

高龙神吹下眼睑,让内心变得一片平静。

他虽然不是全能的神,但其直觉却是从来不会落空的。

在世界缓慢流动的水流中,由某个地方正要形成扭曲。

现在只不过是很细微的扭曲而以,即使能让水流缓滞,也无法阻止其流动。但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被堵住的水流总有一天会发生逆流,最后把一切都冲垮。

这就是那样的东西了。

很有必要把某人企图进行的扭曲的水流恢复原状。

感觉到这一点后,他的心突然闪过一阵冰冷的感觉。

在眼睑中扩展开来的一片漆黑。

“什么……?”

可以看到一条河。那是一条熊熊燃烧着的赤色之河。

无数的赤色萤火虫在飞来飞去,类似地鸣的沉重响声在远处轰响——

张开眼睛后,高龙神罕见的露出了僵硬的神色,咂了一下舌。

他仿佛很厌烦似的拨起头发,毫不掩饰内心的焦躁,注视着夜幕下的都城。

然后,他向西方瞥了一眼,以凝重地语气自语道:

“真是的……看来是在道反的圣域里发生了什么事了。”

而且,那已经发展到无法停下来的地步了。
※ ※ ※ ※ ※ ※ ※ ※
明明没有风,可是小路两旁的柳树枝叶却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一蹦一条的跑过来的杂妖们,一下子就跳到了树枝上面。

“我第一!”
“我第二!”
“我第三!”

一个接一个跳了上去之后,杂妖们吱吱喳喳的嚷闹起来。

挂在树枝上的一角鬼像个摆子似的在那里摇来摇去。同伴们一看,马上拍手叫道:

“阿,好主意!”
“我也来我也来!”

马上举手的猿鬼也学着抓住树枝,一个劲的在那里摇来摇去。

“如果会伸缩的话就更有趣了呀。”

利用离心力转来转去的一角鬼似乎心情很好。

其他的杂妖也很开心的玩了起来。

由于龙鬼的前足很难抓得住树枝,所以看到同伴们玩耍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羡慕。

“真有趣阿,喂喂,是不是很好玩?”

“当然啦。”
“是啊。”
“哇哈哈!”
看到龙鬼恨恨地盯着自己的前足,一角鬼就跳回到树枝上,拍了拍它的脊背说道:
“下次我们让细蟹大叔来吐一些结实的丝线,然后挂在树枝上吧。”
“哦,那样也不错啊。”
挂在那里摇来摇去的缘鬼利用离心力高高甩起,落在了龙鬼的身边。
“那样的话你也可以玩了啊。”
龙鬼满脸苦涩地说道:
“那样的话,就算我怎么用劲都会滑下来的啊。”
这时候,缘鬼摆了摆手指,说道:
“我们是把丝线两端都绑在树枝上,做成一个环套哦。”
“然后你只要这样子伸出前足挂在上面就可以了嘛。”
看了缘鬼和一角鬼指手画脚地说明了以后,龙鬼终于理解了过来,眼睛马上恢复了生气。
“是吗,那还真好啊!”
“很好吧,很好吧?”
“细蟹大叔一定会马上帮我们干的。”
同伴们也“我也要我也要”地七嘴八舌地叫嚷着向它们举起手来。
“我想如果做成像人类做的梯子一样的话会很有趣的啊!”
“还有啊,我们如果找个篮子或者吊桶来坐上去的话,应该也很好玩哦!”
其中一只小妖提出新的想法,其他的小妖就马上把话题扩大开来。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弄吧!”
“大叔到底在哪里啊?”
它们面面相觑,寻找着知道的人。身为蜘蛛怪的细蟹大叔,多半都是在某个屋顶和房檐下织着巢。
“毕竟大叔脚很长嘛……”
缘鬼环抱着双臂思考了起来,一角鬼就把圆圆的眼睛转向了他。
“脚长的话,就会怎么样呢?”
“要是地方太狭窄的话就会觉得局促吧?我想他一定是在一个可以轻松舒展八条腿的地方织巢呢。”
“啊,这样吗。你真聪明呀。”
龙鬼拍手称赞道。缘鬼有点害羞似的摸了摸脑袋。
“那么,到底在哪里呢?”
“嗯,大概是人类建造的大寺院之类的吧?”
于是,杂妖们决定分头去找细蟹大叔,马上向四面八方散开了。
缘鬼、龙鬼和一角鬼由于跟一下子就四散而去的同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所以还留在了原地。然后彼此对看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要找东西的话,最好还是去询问那一方面的专家。如果是专家的话,一定很轻易找到吧。
这下有了去的借口,三只小妖都马上高兴了起来。
“可以见到小姐了!”
缘鬼以轻松的声音说道。就在这一瞬间——
传来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嗯?”
察觉到这个声音的一角鬼和龙鬼马上转过身来。
它们一个劲地玩闹,太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下了山,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但是,杂妖们都是夜间行动的存在,接下来才是它们的活动时间。
哗啦哗啦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就好像有什么扁平的东西在拍打水面似的。
“怎么了?”
龙鬼蹦蹦跳跳地向着水道走去,它的身后还跟着一角鬼和缘鬼。
三只小妖并排站在水道边上向下看去,只见一只乌鸦正拍打着湿漉漉的翅膀,一边把水甩开一边飞了起来。
“呀啊啊!”
三只小妖不禁大吃一惊。乌鸦在它们的头上盘旋了一会儿,发出了愤怒的呻吟声。
它发出了像是漏气似的不自然的鸣叫声。仿佛与其相呼应似的,从地上涌起了一团团漆黑的影子。
无数的妖兽相继出现。
“啊……啊……”
以浑身颤抖的一角鬼为中心,三只小妖互相凑近了身体。
在黑夜中也没有失去视力的乌鸦瞥了无力的杂妖们一眼,然后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呜……哇啊啊啊啊!”
被许多双赤色的眼眸同时盯着,缘鬼它们慌忙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自从昌浩他们出发以后,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由于现在是月末,月亮还没有升起。
在只有零散星光的夜幕下,有无数的黑影在蠢蠢欲动。
远处传来吠叫声的回音。在都城里没有人气的大路小路中,融入了黑暗的狼群正在四处徘徊。
它们看起来全都是以自身的意志自由行动的。
狼基本上是群体行动的。在狼群中有首领君临于顶点,其他的狼就遵从其命令采取行动。
躲藏在围墙背后观察着群狼模样的缘鬼已经彻底胆怯了起来。
“不管到哪里去,都是这么多……”
“怎么办啊……”
一角鬼抱着脑袋不安的说道。身边的龙鬼恍然大悟似的“啊”地叫了一声。
“傻瓜,那么大声会被发现的啊!”
“就是啊!我们好不容易才躲藏起来嘛……”
被它们俩叱责了一番,龙鬼丧气地垂下了脑袋。然后,它又抬头看着同伴们说道:
“我说啊,我们去报告晴明,让他想想办法怎么样?”
缘鬼和一角鬼都瞪大了眼睛。
安倍晴明。对啊如果是晴明的话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但是,晴明应该一直卧病在床才对。虽然孙子说他已经好多了,但也没有听说过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是不是恢复到以前一样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妖怪异形的状态了呢?如果是的话,就可以放心地从府邸外面把晴明叫出来帮忙了。
不管如何,先到安倍府邸去吧。三只小妖如此决定后,马上环视了一下周围。
幸好狼群已经离开了它们的附近。现在应该相对安全了。
“好、好吧,我们走!”
“嗯!”
缘鬼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一角鬼和龙鬼也紧跟在后。
这里离安倍府邸并没有多远,只要使劲跑的话很快就到了。
在空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全力疾奔的杂妖们。
漆黑的乌鸦悠然自得地追踪着杂妖们。偶尔警惕地环视一下四周的小妖们,并没有察觉到乌鸦那毫无生气的视线。
过来一会儿,大概是追得不耐烦了吧,乌鸦发出了高调的鸣叫声。在沉静的夜空中,响起了多重的远吠声。
在至今为止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群漆黑的妖兽,挡在了杂妖们面前。
“哇啊!”
被突然出现的狼群吓破了胆了杂妖们一下子蹦了起来。
从四面八方传出了低吟声,最后三只小妖就被无数匹狼团团围住了。
“别过来,别过来啊!”
一步步逼近的妖兽们的牙齿闪出了诡异的光彩,杂妖们不由得彼此凑紧了身体,颤抖了起来。现在已经被彻底包围,无法逃脱了。
其中一匹狼窜了出来。面对那一边发出凄厉咆哮声一边袭击而来的妖兽,杂妖们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已经没救了——
那些牙齿非常锐利,爪子也锋利得很,被咬到的话一定会很痛吧。不,可不是痛那么简单,就算身体被撕成碎片也毫不奇怪。也许会被它的爪子撕裂,也许会被踩成一堆肉酱。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应该多玩一下啊。早知道要这样死去的话,就应该多捉弄一下孙子,把他压倒在地。虽然他会气得满脸通红,但是也会承认自己的存在,也经常会露出温柔的笑容。早知这样,就应该多看几次他啊。
忽然间,耳边传来了“咕啊啊”的悲鸣声,脚边也同样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横扫开去的一阵冲击。
“............?”
本来预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出现在身上,杂妖们战战兢兢地抬起了脸。
就在那一刹那,一个人影轻飘飘地落在它们的眼前。
在暗夜里也显得分外耀眼的白鼠狩衣,放下来的头发伴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龙鬼含着眼泪叫道:
“晴明!”
转过身来的青年以无奈的表情开口说道:
“你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杂妖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哭着跑到了他的脚边。
“晴明!晴明!”
“我们好害怕啊,晴明......”
“我们还以为已经没救了......”
晴明一边俯视着抓紧自己的狩褂拼命诉苦的杂妖们,一边用右手打出剑印。
“昂波古,咖恩……!”
从背后向他攻来的狼群,在咒力生效的同时就被吹飞了。
痛得咕咕乱叫的妖狼们一下子消失了。
晴明没有转身,只是以视线确认了这一点,然后露出了严肃的眼神。
完全感受不到活物的气息。可以感受到的,就只有空虚的灵气。
他知道有一种与此非常类似的东西。
“你们就在这里别动!”

围绕在晴明周围的空气马上发生了变化。

一阵冰冷而凌厉的灵气猛然向四周扩散,攻向包围在四周的狼群。

“————嗡!”

简短的咒语伴随着凝重的声音传出,狼群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天上传来一个乌鸦的叫声。

晴明抬头仰望夜空。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不可能有乌鸦能自由自在的飞翔。

那一定是异型之物。

在空中飞舞的乌鸦一边拍打着翅膀,一边以漆黑的双眸盯视着晴明。

在那眼神中并不包含任何感情。

有的只是跟狼群一样的空虚的灵力。但是,其强大程度却完全不一样。

“那就是根源么。”

就在发出低吟声的瞬间,夜空中刮起了一阵烈风,从风中一跃而出的高个子青年利落的挥起了手中的巨镰。

乌鸦虽然想要挣扎着避开,可是却因为被风夺走了自由而无法动弹。

临死前的惨叫声从他的喉咙中迸发出来。在叫声的尾音消失之前,十二神将青龙挥下来的巨镰之刃在一瞬间内就把乌鸦砍成两截了。

被砍成两截的乌鸦尸体,在还没有落地之前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目击了此情此景的晴明,更进一步确信了自己的预感。

青龙、还有把他送到这里的太阴,都轻轻降落在晴明的身边。

把新月形的巨镰收起来后,青龙就满脸不悦的盯了一下紧抓着晴明脚边的杂妖们。

面对他那凌厉的视线,杂妖们不由得涌起了和刚才不一样的另一种恐惧感。

十二神将的青龙好可怕。总是摆出一幅可怕的面相,对杂妖们也毫不留情。要是惹火他的话,就会一下子被消灭掉。他根本不会对这种事有所犹豫。

“……霄蓝,不要毫无意义的恐吓他们了。”

听了主人的劝告,青龙稍微咂了一下舌,马上隐形了。

“晴明。”

剩下的太阴跑了过来。青年马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真奇怪,我想你们应该是在右京南边附近吧……”

“虽然是啦……”太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着刚才青龙所站的方向说道:

“但是刚好在路上遇到的青龙喘着粗气跟我说,‘那个混账又从府邸里跑出来了,必须把他带回去’……”

〈——太阴。〉

混入了怒气的沉重声音次进了太阴的耳朵。她慌忙补充道:

“可是,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嘛……我、我也有分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跟说出来的话相反,太阴已经气势全无了。她一直很害怕面对总是满脸不高兴的青龙。很容易可以想象出,在隐形中的青龙正在以可怕的眼神盯视着自己。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称呼为混账的晴明严肃地说道:

“霄蓝,不要吓唬太阴了。真是的,太没大人气度了。”

〈什么。〉

似乎心情受损的青龙马上现身,狠狠地盯着晴明。可是,晴明从以前开始就是对青龙的视线毫不在乎的钢胆之人。这次也像以往一样轻松带过了。

把自己周围的温度降到零下的青龙很不高兴得眯起了眼睛,想着别的方向望去。

忽然,北边的天空似乎晃动了起来。紧接着,白色的闪电划出了一条横向的轨迹。

青龙立刻眯细了眼睛,瞥了一眼主人。

“喂,晴明。”

把缩成一团的杂妖们推开的晴明,也把视线转向了那边。环抱着双臂的青龙用视线指示出都城的北方。

循着方向看去的晴明,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雷光闪过,漂浮在灵峰贵船上空的巨大身影,在霎那间被映照了出来。

“……竟然直接召唤我过去,可真是少见阿。”

第七章完

8
高龙神身为贵船的祭神,晴明虽然有时会前往拜访,但是由祭神直接传召晴明过去这种事却非常罕见。

就算是要传召他,也都是通过神托的方式进行的。像这样子的直接召唤,实在是闻所未闻。

乘着太阴的疾风飞到了贵船的晴明,见到了坐在本宫船型岩上的高龙神。

从本体的龙身转化为人的姿态的高龙神,仿佛失去了以往的冷静似的,露出了相当紧张的神色。

晴明从环抱着双臂沉默不语的高龙神身上感觉到了事态非同寻常,于是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即使换成了人类的姿态,神的存在感也不会就此消失。虽说能够驱使强大的灵力,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个人类。在神所释放出来的压倒性力量面前,根本就无法抵抗。

他并没有愚蠢到连这一点都忘记。

在静静的数着时间过去的晴明耳边,传来了一个严肃的声音。

“……关于在都城里出现的幻妖……”

晴明直直的回望着神的双眸。那琉璃色的眼瞳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清澈的水面。那是一双同时兼备隆冬清水般的冷感和压倒一切力量的眼眸。

晴明稍微眯细了眼睛。

漆黑的狼群,还有似乎是指挥着他们的漆黑的乌鸦。

完全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只有空虚的灵力缠绕在身上的虚幻的存在。

晴明非常了解跟这种东西及其类似的存在。

“这个……就好像式一样。”

往没有生命的东西注入法术,使其像生物一样动起来。比如把普通的纸片做成鸟儿的形状飞出去,或者把剪成人形的纸幻化成人等等。

那只乌鸦和狼群,就跟阴阳师所操纵的式是同类。

“是吗,真不愧是稀世的阴阳师。”

“就算再这样的状况下被夸奖,我也不怎么高兴啊。”

高淤嘴角微弯,笑道:

“别那么说。这是神的言灵,你就好好接受吧。”

晴明叹了一口气。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算在这时候加以反驳,最后也只会被她击败。因为对此深有体会,晴明就老老实实的遵从了。这个神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转眼已看,只见下弦月已经从东边的天空升起来了。

马上就要到丑时了。那是魔性之物最为活跃的时间带。

那些狼群还会不会再次布满都城各处呢?要是会的话,这个时刻就是最佳时机了吧。

十二神将的朱雀、青龙和天后都继续维持着都城的警护工作。晴明也命令他们就算遇到狼群以外的魔性之物也要将其降伏。

不过,以安倍晴明所率领的十二神将为敌的愚蠢妖怪,在都城里已经不多了。居住在都城的妖怪早就对他们的强大和可怕深有体会。
在晴明后面待命的太阴看着主人的后背觉得有些坐立不安。越过他的肩头可以看见贵船的龙神,端坐在船形岩上的高龙神,和平常一样超然物

外、无懈可击。
不知为何觉得她和十二神将之首的天空有相像之处。这是太阴个人的印象,其他人也许有不同的看法吧。
“你可以把这些东西叫做式,可是......”
高龙神边开口说边伸出手来,指尖上浮现出一个光环。
光环上映出刚才晴明降伏群狼的样子。
“那些狼......!”
晴明点点头,神威严的继续说道:
“这是被称作魑魅的使役”
“魑魅......?”
手心一闪光环消失,高龙神用手指在空中写出汉字。
“这就是魑魅,还有另外一个读音。”
晴明困惑了,遗憾的是自己太孤陋寡闻了,只知道一个读音,可是这个词所包含的意思,正好符合那些异型妖怪。
贵船的神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轻轻一笑。
“我知道你一定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我才觉得奇怪呢!”
“是......”
晴明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好含混的点了下头,高龙神示意晴明看西方的天空。
按照她的指示朝西方望去,无意识的搜寻着已消失了风的轨迹。
白虎的风没有太阴的风速快,即使如此到了寅时也该到达道反的圣域了。
由于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向道反通告,虽然晚了一步,等回到家里还是应该跟道反打个招呼。
道反的圣域也有昼夜,现在圣域的时间要是和人间的时间相同的话倒是没有问题,要是有时间差的话就麻烦了。如果正在睡觉的话,巫女大概

会笑着原谅吧。可是那些守护妖肯定会很愤慨。
高龙神暂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用僵硬的声音说道:
“我有事拜托你。”
晴明摒住了呼吸,神竟然会亲口说出这样的话。
晴明慌忙端正了姿势准备洗耳恭听,女神淡淡的苦笑了一下。
“不用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倒不这么认为。”
“你的直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准确,根本让人看不出来不久前你还在鬼门关徘徊呢!安倍晴明。”
站在青年背后的太阴目光变得凌厉。不管对方是谁,拿这件事来打趣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另一方面晴明惊讶的瞠目结舌。
“那个时候......实在是太麻烦您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虽然不是昌浩,可是还是想着有机会要正式拜访一次以便答谢高龙神,正这样想的时候就被召见了。
贵船的龙神目不转睛的俯视着晴明。
她记得和这相似的光景。
那个孩子在神的面前突然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高龙神正是因为听到那句话,才消了怒气,因为那句有趣的话让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神那美丽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微笑。
“真是的,你们俩都......”
确实,这个青年和那个孩子是血亲。跟拥有相同血缘关系的其他人相比,也许灵魂更相似吧!
是啊,灵魂!
“安倍晴明啊,如果你对神至今的眷顾有所感恩的话,我就给你一个回报的机会吧。”
面对显露出无比高傲态度的神,晴明倒吸了一口气,恭谨地回应道:
“如果是我能最到的事,就请尽管说吧。”
虽然晴明跟这个神打交道也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但是孙子却要经历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要是现在弄得她不高兴的话,以后就麻烦了。考虑到昌浩今后的问题,就算是再困难的事也必须答应下来。
贵船的祭神恐怕也看破了晴明的这种心思吧。
坐在船形岩上的女神,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眺望着西方的天空。星图已经宣告了夏天的结束,逐渐转入秋季了。
凝视着宛如撒上了闪闪发光的银沙似的深蓝色天空的琉璃色双眸闪出了锐利的光芒,如实地显示了某种严重事态正在逼近。
“——如果是我过虑的话当然好,但是并非如此的可能性相当高。”
听了她以凝重的口吻说出的话,晴明低声询问道:
“高淤之神啊,我到底该如何……”
女神瞥了晴明一眼,露出严肃的神情。
“你马上前往道反圣域,看看那里是否发生了异变。”
晴明和太阴都不禁大感以外,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昌浩他们才刚刚出发前往道反圣域。
“那个,如果是圣域的话,昌浩他们正在去……前往那里啊?” 对不由得插嘴的太阴,女神摆出一付我已经知道的表情,把目光转向西方。

“我也看到了那个轨迹,可是即使他去了,力量到底有所不及。”

高龙神叹了口气,用手拨弄着挂在脖子上的龙珠。即使现出本相的时候也会用右爪抓住龙珠。

这是她神力的象征。

在很久以前神的时代。高龙神是在伊奘诺尊斩杀河遇突智的时候降生的。

在此之后伊奘诺尊又生了很多神。这被记载在很多书上。人类把这当作和童话故事具有相同性质的东西代代相传。可是尽管在各处被随意润色了许多,不过这确实是在现实生活中所发生的事。

因为是太过久远的过去,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很难想起,可是并没有忘却。

人类经常会忘记神的实际存在,但是神确实是存在的,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生活着并保护着应该生存下去的生物。

“神并不是全能的。可是也有人类所说的那种直觉。”

道反相当于隔绝人类世界和黄泉的堡垒。朝那个地方看的话,她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很多危险动荡不安的影像。她感觉到道反肯定发生了什么异常之事。

“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因此我命令你代替我去一趟道反探查虚实。”

接着高龙神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一下。

“如果五十多年前就有像你这样的人的话,我同样会命令他去的。”

那个时候,来自道反圣域的使者直接请求晴明帮忙,等到高龙神知道道反发生的情况后,已经都结束了。

晴明叹了口气,虽然神仍然没有改变高傲的态度,可是包围她的气氛里透出一股紧张和急迫。

“遵命。”

太阴听到这句话瞪圆了眼睛。

“等等!晴明,你这样决定行吗!?”

转过头来看着太阴,晴明耸了耸肩。

“没有办法不是嘛!这是高龙神亲自下的命令,太阴又要劳烦你了。”

太阴慢慢显出身形,和晴明视线相对。太阴扬起眉毛。

“翁和青龙肯定也会以这种表情生气吧!?不仅如此,要是带你去的话,连我也会被大家责备的。”

“没事的,以后我会跟大家解释。”

“到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一一!”

太阴好像因为这件事很头疼的样子。晴明轻拍着她的手腕,爽朗的笑道: 
 
 
“这可是个不需藉助水镜就能直接见道反巫女的好机会喔!而且用你的风往返也不用一天那么久。”

“我已经说过了,重点不在这里嘛!”

直接用沉默无视在那高声千叫的太阴,晴明转身正对贵船的祭神。

高龙神端庄的外表带有一丝不高兴的神色。好像觉得十二神将太阴实在太吵了,对她有些不满和无语的样子。

晴明好像要调停一样轻轻苦笑了一下。

“话说回来,我可以冒昧问一下吗?”

女神沉默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晴明用很严肃的表情询问道:

“为什么您会那么在意看起来没有太大关联的道反圣域?”

“…………啊。”

高龙神眨了眨眼,把搭在眼睛上的刘海随意捋起夹。

“也没什么,只不过……”

看了一眼西方的天空,女神装出一付不在意的样子。

“道反大神是我的弟弟。如果他那儿出了什么骚动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一一就是这个理由而已。”

***************************************************************

从连接圣域的隧道飞奔出去的两头守护妖感觉到了还残留在现场的微弱灵异之力,因为愤怒身体在颤抖。

“可恶!这个行迹可疑的家伙……”

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吼声也有一些颤抖,大百足挪动它那数百对脚。

蜥蜴一边谨慎地窥伺周围的情况一边搜寻快要消失的野兽的气息。

“在那边!快追!”

蜥蜴和大百足的巨大身体在郁郁葱葱的山中像疾风一样奔驰。

守护妖们一个劲地跑着追寻野兽和人类的气息,在半途中才懊恼发现他们已经分成了两路,有种扑空的感觉。

“百足,我朝这边走。”

“嗯,那我去那边。”

守护妖们当即决定兵分两路。沙沙分开树木的声音渐渐远去。

朝南面边跑边搜寻野兽气息的大百足,突然感觉到从东面传来了神将的神气,于是惊讶地抬起头。

这是十二神将的神力所引起的风。

 

“确实如此……”
话说到一半,大百足重重地摇晃了一下。

“呜……”

由于那个偷袭者使大百足负了重伤,原本支撑自己的身体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倒下,自己还有不得不做的事。

“这种小伤怎么能示弱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根本无颜面对已经完成五十多年前的使命如今却壮烈牺牲的同胞。

想起用自己的身体去封印黄泉的瘴穴而灰飞烟灭的大蜘蛛,百足低低地叫道:

“等等我,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在空中奔流的神气越来越近,大百足拼命调整紊乱的呼吸。

“神将他们已经到了。”

由于晴明死乞白赖地强求,所以需要好好休息的十二神将勾阵和陪伴的几个神将都会留在这里。

“不能撇下巫女一个人。”

总觉得以前和同胞说过同样的话。

可是必须去追敌人,敌人从被咒语封住的湖底抢夺了咒物,把最重要的公主带走了。

“把公主……公主……!”

想起那个白布下隐藏着的身影,大百足的全身因为愤怒而不停地颤抖。

很长的时间以来一直在不停地寻找,莫非她的生命之烛已经燃尽了,边把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从心里赶走,边和大蜘蛛一起完成自己的使命。

巫女用全力封住的结界阻止了它们进入圣域,所以五十多年来它们一直在这个出云的山中担当隧道的守护妖。

大百足踌躇了一会,终于掉转身子返回原路。

如果神将来的话那正好,趁他们在的时候也许可以藉助他们的力量复仇。

因为有风将在,可以从空中追击。

可是……

大百足的眼睛炯炯发光。

敌人是黑狼和人类。

十二神将有一个必须遵守的规矩,那就是绝对不能伤害人

“可恶!这样就没办法帮忙了……!”

大百足狠狠地说完这句话,边跑边胡思乱想。

要是安倍晴明或是他的后继者来了就好了。

 

降落在隧道前面,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非常紧张,一行人都在惊讶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玄武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觉得有些可疑地皱起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和上次好像有些不一样,果然……”

昌浩自从正月底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个隧道。

那个时候由于事态特别紧急,根本没有功夫好好观察周围的情况,即使如此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

“守护妖的妖气和……这是……另外一种灵异之气……?”

勾阵极力让灵台澄澈,探寻周围飘散的气息。在她肩上的小怪眯起了一只眼睛。

“……这和那些妖兽的气息不是一样的吗……?”

天一和白虎回头看着小怪,注视着昌浩的晚霞色眼睛闪着一丝危险的神色。

“是黑色的群狼。与其说相似,还不如说就是那种东西。”

昌浩也在竭力探寻气息。

“一一一一确实是同种性质的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站在昌浩肩上保持沉默的乌鸦突然叫了一声,飞出去了。

“啊!你……!”

不由得伸出手去,由于毫厘之差没有碰到乌鸦那漆黑的尾羽。

乌鸦就那样融入了洒满群星的夜空当中。

“……明明是晚上,它竟然能在黑暗中飞翔!”

“问题不在这!”

听到昌浩有些跑题的话,小怪在间不容发之际反驳道:

“重点不在这儿吧!那个家伙……”

注视着乌鸦飞去的天空,小怪的语气里含有一丝危险的味道。

“在我们说到妖兽的时候逃走的哟!”

“什么意思?”

对着歪头表示疑问的勾阵,小怪怀着一种类似愤怒的感情回答道:

“在我们面前故意装成自相残杀。现在就要露馅了,所以才慌忙采取保命之计。”

昌浩抬头看了看天空。

以乌鸦的叫声为信号出现的狼群,那些比普通的狼巨大很多的野兽们都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虚幻存在,弱到只要碰触到神将的攻击就会烟消云散,好像为了弥补这点的不足才源源不断地出现。

一直陷入沉思沉默不语的天一轻轻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样都没有超出预想的范围。我们还是先去圣域参见吧!守护妖们也许知道点什么。”

“天一说的对,再跑一趟吧!”  
 白虎的风再次包围住众人。通往千引盘的隧道相当长,如果步行的话要花很长的时间。

昌浩他们消失的隧道周围再次陷入沉寂。

本来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无声地出现了黑色的野兽。

用赤红眼睛瞪视隧道深处的狼低低地嚎叫了一声转过身去。

隔绝人类世界和圣域的盘石,被巫女用灵力所编织的结界守护着。

可是那个力量已经出现了破绽。

“果然还是出了什么事。”

脸色大变的昌浩接触到盘石的时候,迸发出一道银光。

“哇!”

被这道光所照射,众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有个声音直接传到昌浩脑中。

“一一一一可以进来了。”

“咦……?”

仍然伸着胳膊挡着脸,抬起头来。

光渐渐地消失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昌浩他们已经身在圣域。

在环顾四周的昌浩耳朵深处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到这边来。”

“咦……啊!那边!?”

昌浩按照指示朝前走去,却被小怪叫住了。

“喂!昌浩,你怎么啦!”

“咦?”

回头一看,不仅小怪,勾阵、天一和玄武以及白虎都在用狐疑的神色凝视着昌浩。

一直隐身的六合出现在昌浩旁边。

“不用担心,他只是被召唤而已。”

“啊!这样啊!召唤的声音……六合,为什么你会知道?”

点头点了一半,昌浩突然想起这件事。于是有些不可思议似地抬起头看着长身玉立的神将,比自己视线高很多的黄褐色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某个地方。

“到底是谁在召唤?”

玄武听到勾阵有些惊讶的询问,好像领悟到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睛。

“莫非……!这样啊!如果这样的话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啊!”

只有玄武和六合明白了,其它的人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在干什么呢!赶快到这儿来。”

正在困惑的当口被这样催促到,昌浩慌忙挪动脚步。

“不管怎么样,最好还是先去一趟吧!”

小怪和勾阵互相对视了一眼,天一和白虎也同样对视了一下。 
 
 因为昌浩肩上有乌鸦,所以小怪待在勾阵的肩上。如果蹲在天一肩膀上的话肯定会被朱雀当场打落吧!即使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蹲在天一肩上仍然有可能被他感觉到。

原本就没有打算待在天一肩上,可是出发的时候朱雀的表情确实很恐怖。

“腾蛇你给我听好了,能够碰天贵的只有我一个人。你明白了吗?”

“知道啦!知道啦!”

早知道就不该这样不考虑后果随随便便回答。六合和朱雀虽然跟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总觉得他们最近突然变得融洽起来,很难判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白虎是操纵风的,所以不想麻烦他。白虎一旦走神的话风就会一下猛烈一下稳定。虽然比太阴平稳了些用不着太担心,不过万事还是小心谨慎为妙。

“就在那儿。”

听到六合声音的所有人目光都转向那里。

建立在圣域中间的圣殿,正殿就在附近。虽然也会让客人进来,不管怎么样道反巫女的私人宅邪还是带有更浓厚的神秘色彩。

“昌浩所带着的丸玉就是在这儿由巫女授予的。”

玄武看了一眼旁边的昌浩,昌浩隔着衣服轻轻按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勾玉。

这块丸玉帮了很多忙,对于失去了“见鬼”能力的昌浩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没有这个的话,沉睡在昌浩体内的天狐之血就会爆发。

门扉紧紧地关闭着,一行人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进来吧!”

昌浩摒住了呼吸,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打开了。可是并没有看到开门人的身影,门里空无一人。

昌浩在踏上高高的台阶的时候把鞋子脱掉。回头打算把鞋子摆整齐,发现天一伸手把鞋子摆好了。

“谢谢你,天一。”

“不用谢。”

天一微笑着摇头,提起长长的裙 登上了走廊,神将们都是赤脚的。

“这儿,昌浩。”

按照六合和玄武所指示的方向往前走。几个橱窗和门扉并列。他们直接走了过去,里面倒是挺幽深宽阔的。

如果把这比作皇城的话,这一片就相当于皇宫,里面就相当于内宫。昌浩利用自己所拥有的知识进行推测。

前面走着的两个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走下去。”

六合回头看着昌浩,虽然面无表情,可是看起来含有一丝危险的神色。 
 
 

 
 他们前面有一扇门,那个里面就相当十内宫。

到底该不该进去呢?在犹豫着的昌浩脑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进来。”

昌浩眨了眨眼。

“啊!好像可以进去。”

“是吗?”

六合点了点头打开门,穿过敞开的两扇大门,前面是装饰很少的通道和几扇门。

从其中一扇门传来呼唤的声音。

“————进来吧!”

昌浩用一付询问的表情看了一眼神将们。他们都沉默地点点头,所以伸手把门打开。

因为受召唤的是自己,所以自己必须第一个进去。

另一方面,从六合和玄武的表情推测出里面是谁的小怪皱起眉头,低低地说了一句。

“是不是应该变回本相……”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责备,大概没关系吧!”

勾阵若无其事地说道,小怪想想也是。自从高龙神那件事以夹,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小怪就忍不住保持一付戒备的状态。

神将位于诸神的末席,所以必须通从地位比自己高的神的意愿。

平时那些神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关联,所以没什么问题。可是到了现在这种情况问题就会浮出水面。

在昌浩做好打开门的心理准备时,玄武偷偷看了一下旁边的六合。

虽然看起来面无表情,可是和平常有些细微的差别,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六合竟然也会紧张。

“……好啦!”

昌浩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夹。好像为了自己打气似的低声说了一句,轻轻打开了门。

在充满光芒的室内一角有张床,旁边站立着个子高高的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访者,威严地开口说道:

“小声点!”

男子的目光落在床上。

道反巫女脸色苍白,无力地闭目躺在那张床上。 
 

奔驰在茂密树丛中的狼,忽然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迫近而向旁一跃躲避开来。

狼的前方忽然袭来一股强烈的冻气。随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蜥蜴爬行的声音。

被阻断了去路的狼在原地跳了两下。晰赐粗壮的尾巴使劲甩着,狠狠地向骑在狼背上的黑衣人扫去。


“真铁!”

多由良的叫声颤抖起来。

但真铁在那尾巴就要扫到自己的千钧一发之际躲了过去。多由良和真铁分别朝相反的方向退去。蜥蜴一时间无法判断应该优先攻击哪个目标而犹豫起来。

“你们把公主藏到哪里去了?”

蜥蜴视着真铁的目光里露出凶狠的神色。没有理会它那威胁的目光,真铁嘲笑道:

“谁知道呢?”

被真铁的嘲笑激怒的蜥蜴大吼道:

“你这个家伙……”

蜥蜴忽然张开大嘴,从喉咙深处喷出一道冻气。然后抬起尾巴将闪避到背后的狼狠狠地扫到一边。

被蜥蜴尾巴扫到的狼在空中被打得翻了个跟头,背后摔到地上。落地之后仍未消失的冲击力,直到撞到一颗大树上之后才勉强停止,倒在地上的狼喘息起来。

“…………!”

黑衣下紧咬双唇的真铁将腰间的佩剑从鞘中抽出。

右手举起佩剑的真铁,低声念道。

“道反的守护妖,首先一只。”

瞬间,从真铁全身迸发出一股灵气的旋涡。

蜥蜴那巨大的身体忽然被束缚起来,紧紧地贴在地上。

蜥蜴的四肢随着一阵摩擦的声音深深地陷入地里。因为承

受不住压力而弯曲起前腿的蜥蜴惊讶地呻吟道:

“什……么……?”

真铁身上穿着的黑衣由于灵气的奔流而剧烈翻飞着。锐利的双睛冷冷地注视着蜥蜴。

在更加沉重的压力之下,蜥蜴被直接击倒了。

甚至连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蜥蜴便被击倒在地,歪着头用充满怨念的目光凝视着真铁。

“混……混蛋……”

默默地注视着地上的蜥蜴,真铁轻声的说道:

“道反的仆人哟。能够死在这里,是你的幸运。”

因为你不会看到从今往后即将发生的那些悲惨事情。 
 
 


 蜥蜴瞪大了双眼。

下弦月静静地挂在夜空。转柔的月光淡淡地照在真铁的脸上。

“………”

 

乌鸦的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响。

头部被割裂开的蜥蜴,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可笑的是从那锐利的切断面处流出的血液,竟然和人类的一样鲜红。

溅到真铁身上的鲜血使他那黑色的外套上布满红点。用手背擦去脸颊上血液,手背也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真铁……”

蹒跚着站起来的狼,慢慢地拖着脚步向真铁走去。

真铁单膝跪地,检查着多由良后腿的伤势。

“怎么样?没问题吗多由良?还可以走吗?”

多由良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腿。只是轻微的擦伤,稍微休息一下应该就可以痊愈。

“啊啊,不用担心。”

真铁安心地呼了一口气。

“太好了,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真赭和茂由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听到真铁的话,多由良微微一笑。

靠在多由良身边的真铁,抬起头来仰望着夜空。

下弦月高高地挂在半空,黎明就要来临了。

“应该还有一只守护妖。把它找出来,然后干掉。”

乌鸦的叫声再次响起。

真铁和多由良走后,终于从重压之中解放出来的蜥蜴,好似痉挛一样抽动着四肢。

“……巫……女……”

呻吟的声音在空气中蔓延着。

蜥蜴头部的伤势如果不尽快治疗的活,就算是身为守护妖也会就此丧命。在拼命使用妖力控制着伤口的晰赐头顶上方,出现了一只拍打着翅膀的乌鸦的身影。

乌鸦的叫声响起。

看到在黑暗中飞舞着的鸟影,蜥蜴的眼睛不由得一震。

 

当看到道反巫女身边的这个男人的时候,昌浩不由得想起远古时候的神话传说。

那男人身上所穿着的衣装打扮,昌浩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用未经加工的天然布料所制成的衣服和裤子显得异常朴素,只有膝盖下面的绑腿和腰带有一些鲜艳的颜色。本来应该带在身上的太刀横放在床上。脖子上的项链,应该是用出云石制成。由红色和蓝色的圆玉和管玉构成的项链,前端是三颗红色的勾玉。

在他的头顶上扎着发警,右边插着蓖子。

感觉那勾玉的颜色似乎在哪里见过,昌浩回头看了六合一眼。挂在六合胸前的勾玉,几乎也是相同的颜色。

据说那是别人送他的。那么,是因为六合也是和道反有关系的人,所以才把那勾玉给他的吧?

“再靠近一点。”

昌浩打起精神。面前那男子正用沉静的目光望着自己。他的瞳孔散发出和千引磐一样深逛的光芒。

当所有人都进到屋子里面之后,白虎在后面把门关上。

就在大家都沉默着的时候,男子忽然把手放到巫女的额头之上。看到那男子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起来,昌浩不由得一惊。

“不要惊讶,这本来就是虚幻的身体。”

男子平静地说道。

“既然是跟我妻子有关的事,我又怎么能不现身呢?”

“那么,你果然是,道反大神……”

虽然早有预感,但仍然不免让人惊叹。

既然本为龙身的高龙神可以化身为人类出现,那本为一座大岩石的道反大神以人类的形象出现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化身为人类的道反大神以人类的年龄来看,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但是如果留起胡子的话也许还要显得更加年长一些吧。略显 黑的皮肤和他的服装非常相称。

忽然天一走到他的面前,跪了下去。

“安倍晴明配下,十二神将之天一参见。”

“我知道,前不久我和大家都见过。”

道反大神所说的前不久,大概是指五十多年前的事情吧。那个时候昌浩还没出生呢,不过这时间对于神来说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

“我们得到巫女的许可,让受伤的同伴能够在这里疗养伤势……难道现在又不可以了吗?”

对天一严肃的问题,道反大神端正的脸上带着一些不快回答道:

“有人破坏了这块地方的安宁。我不能让我的妻子和女儿受到伤害。”

听到道反大神冷淡的回答,一直面无表情的六合忽然激动起来,站在他身旁的玄武拼命制止住他的冲动。 
 

 

在大百足的全身,遍布着无数的伤口。清例的灵气将这些伤口包裹起来,疼痛的感觉也渐渐地减轻。

稍微安心地叹了一口气的大百足,马上又警惕地望着四周。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位拥有茶褐色长发和黄褐色双睛的神将。大百足的双眼散发出苛烈的光芒,紧紧盯着那漆黑披风下微微散发出邦红色光芒的勾玉。

六合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昌浩站起身,蹲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望了望同伴又望了望地上的大百足。就连平时一向泰然自若的白虎现在都显得有些惊讶。而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的玄武也用同情的目光望着六合。恐怕在上次来道反的时候,也碰到过同样的事情吧。

大百足慢慢地站起身,重新向人界走去。

“啊,请等一下。我们受道反大神所托,要夺回被抢走的公主殿下的身体……”

听到这里,大百足忽然回头盯着昌浩,赤红的瞳孔闪烁出苛烈的光芒。大百足望着被自己的目光注视着说不出话来的昌浩,说道:

“……跟我来。”

跟在大百足身旁,昌浩小声地说道:

“……刚才,我说了什么让它生气的话吗?”

蹲在他肩膀上的小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说道:

“……没啊,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身边的白虎和玄武也都微微摇了摇头。

而六合从刚才开始一直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同回到人界之后,按照大百足的引导,大家向山中走去。

因为受伤而拖着一条腿慢慢前进的多由良忽然动了动耳朵。

“怎么了?”

“……我听到,一阵咆哮。应该是刚才被我们打倒的守护妖所发出来的。”

回头望着后面,真铁没有耐心地砸了砸嘴。

明明只是一个下等生物,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刚才竟然没有确认是否将它完全干掉,这是自己的失误。 
 
 

 

就在转身打算返回的真铁和多由良面前,出现了一匹狼。

那是真铁放出的魍魉。

“这不是应该在隧道入口处的吗……”

狼用鼻子摩擦着惊讶的真铁的膝盖,红色的瞳孔径直地望着他。

这是要传达它所看到的东西的信号。

真铁闭上眼睛,开始感受着狼的视线。

狼所看到的情景浮现在真铁的脑海里面。从隧道入口出现了无数人影。这些人真铁都认识。那是在水面上出现的那个少年,以及跟随着他的那些家伙。

“……鸦这家伙,竟然没有阻止住他们!”

看到真铁发起怒来,一旁的多由良开口说道:

“怎么忽然发起火来了?真铁。”

望着眼前愤愤的真铁,狼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道。

“现在的你,不是已经获得了能够与那小子和他的随从们相匹敌的力量了吗?”

真铁好似恍然大悟一样看着自己的双手。白弯的双手没有一点伤痕,纤细的手指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光润。

真铁把手握了起来,轻轻地嗤笑道:

“……是的,正是这样。”

真铁的笑声中充满了危险的气息,黑曜石一样的瞳孔里散发着侵略的光芒。

“道反的公主哟。只是身体便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吗?”

那么,如果再把魂魄都一起吸收过来的话,一定会获得更加强大的灵力了吧。

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非常兴奋,这件事情如果能够成功那就万事大吉了。

“果然,这作为荒魂的祭品是最合适的。”

没有比这更适合祭把的了。

微微笑着的真铁,忽然一脸严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包裹在黑色外套之下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虽然隔着黑衣看不清真铁的表情,但多由良还是能够感觉到真铁的情绪。所以很容易便可以判断出他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怎么了?真铁。”

“貌似在死不足惜的蜥蜴身边,同样该死的大百足也赶到了。”

在圣域的时候明明应该身受重伤的难缠家伙又出现了。

虽然看起来只不过是下等生物的样子,却有着异常顽强的生命力,不愧是道反大神的守护妖。 
 


剧烈的冲击把小怪和昌浩吹得飞了出去。

“腾蛇,抓住!”

抓住玄武手腕的小怪,顺势翻了个身。

“别小看我……!”

小怪那晚霞般的瞳孔中散发出一股怒火。

小怪那白色的身体被邦红色的斗气之火包围起来,现出高大的身型。

另一方面,用自己的身体接住昌浩的白虎,因剧烈的冲击而弯下身去喘息了起来。

受到忽然的冲击而一时间昏迷过去的昌浩,感觉到周围传来的炎之斗气而恢复了神智。

挣扎着站起身来的昌浩,头部还有些昏沉沉的险些摔倒,幸亏被背后的白虎一把扶住。

看到那红炎之大蛇划破夜空的昌浩,紧张地大叫道:

“停下,红莲!”

但是,红莲的速度比他的声音更快。随着一声怒吼而放出的炎蛇,从四面八方将对面的黑影包围。但是,就在接下来的一瞬间。从火焰包围的旋涡中冲出一股剧烈的灵气把红莲的炎蛇击个粉碎。

“什么!?”

就在红莲悍然一楞之时,对方已经开始发动进攻。

灵爆的龙卷铺天盖地向红莲袭来。即便强如红莲也不得不出尽全力才能勉强防御住。而在神气造成的屏障之后,喧嚣的咆哮声直冲进红莲的耳朵。

周围的阴暗处忽然闪现出无数狼群。将昌浩等人团团围住。

狼群的嚎叫甚至使地面都开始颤抖,昌浩立刻双手结印念出咒文。

“四方神灵,万物为空,赐我成就。急急如律令!”

随着昌浩的咒语,出云之地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向昌浩这里聚集过来。

“红莲,白虎,六合!这些狼群就交给你们了!”

十二神将不可以伤害到人类,为了不违背这一规定,昌浩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面对这个身着黑衣的敌人。

察觉到这一点的红莲郁闷地砸了砸嘴。再次放出澎湃火炎之蛇向狼群击去。

被红莲那灼热的炎蛇包围住的狼群,甚至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消灭了。但是,被消灭之后的狼群,又迅速从土中再次出现。用风刃斩杀着不停出现的狼群的白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将冲过来的狼群用银枪击退的六合,忽然注意到远处有只灰黑色的巨狼。

巨狼在距离战场最远的地方,似乎在指挥着狼群的行动。

另一方面,翻滚着躲避开刚才一击的大百足,在起身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痛楚。

在大百足的身下,全身被黑衣包裹着的人影伸出一只手指正对着大百足。在那男子的手指前端,爆发出一阵好似闪电一样的雷光。

就在大百足看到雷光一闪的瞬间,无数的电光已经好似利刃一样刺入了大百足的身体。

刺入大百足体内的电刃并没有从对面穿出,而是留在了大百足的身体之中。紧接着在大百足的体内爆裂开来,大百足的骨骼混杂着血液从身体里面飞溅出来。

听到大百足痉挛着发出的呻吟,昌浩惊讶地回头望去。

“玄武,保护大百足……”

一直在昌浩身边支撑着防御壁的玄武,听到命令后迅速赶到大百足的身旁。

玄武架起屏障阻挡住向大百足射去的光弹,但是光弹却渐渐地将屏障都一起击穿。

“什么!?”

作为十二神将之一的玄武所架设的结界,绝对不是一般的力量所能轻易破坏掉的。

而能如此轻易就将玄武的结界破坏掉的力量,以前还从来都没有见过。

玄武那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中充满了惊悍。看了一眼哑然呆立着的玄武,黑衣人迅速地挥出一剑。

剑尖直奔玄武而来。玄武条件反射般设立的结界被黑衣人的剑气一瞬间击个粉碎。

就在这个时候,濒死的大百足拼命地爆发出自己残留的妖气。

就在黑衣人被吹飞之后刚刚站稳的时候,昌浩已经赶到跟前念出真言。

“临、兵、斗、者、皆……”

黑衣人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迅速挺剑继续向昌浩冲来。

“阵、列、在、前!”

完成之后的咒文发挥出强大的力量。被爆发出的灵力将身体完全贯穿的黑衣人无力地倒在地上。

“干掉了吗?”

夜风吹起。

忽然间,昌浩眼前一片漆黑。

就在昌浩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

“……太弱了。”

目瞪口呆的昌浩,只看到对方一对犹如黑曜石一般的双眸。

左腕处传来一阵雷光,雷光夹杂着模糊的血肉一直从昌浩的背后爆裂开来。手腕被抓住的昌浩因为剧烈的痛楚发出惨叫。

“昌浩!?”

正在一旁驱赶着源源不断的狼群的红莲,忽然看到昌浩满身是血的样子而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昌浩的身上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玄武颤抖的叫声很快就被狼群的咆哮所淹没.

而刚才一直在外围观战的巨大灰狼,也一下子冲了过来。

乌鸦的鸣叫声响起。

白虎和六合条件反射般望向夜空。

在漆黑的夜空中盘旋着的,正是那只乌鸦。

乌鸦的叫声回响在夜空之下。盘旋着的乌鸦忽然像那黑衣人冲去,而就在这时,巨大的灰狼迅速冲出,将乌鸦一下从空中扫到地面上。

悲鸣着摔落在地上的乌鸦,被紧跟着赶过去的灰狼用前爪一下摁住,乌鸦立刻发出凄惨的叫声。

“多由良!”

黑衣人大声叫道。巨狼扔下乌鸦,转身向提枪正冲过来的六合奔去。

被弹飞的六合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迎接紧跟着的下一次进攻。

凝视着黑衣人的六合那黄褐色的瞳孔中忽然闪出惊悍的神色。

被红莲一声厉喝才终于回过神来的六合,银枪挥舞的速度明显比平时迟钝了许多。

为什么?

红莲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红莲金色的瞳孔一直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昌浩,但是他却无法靠近。

剧烈的灵气冲击不停地散发出来,无论红莲还是白虎都只能勉力支撑。

“昌浩……可恶……”

抬起双手拼命抵挡着冲击的红莲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什……么……”

这种灵力。

攻击的余波影响到了周围的所有人。

为了不至于被冲击吹飞而尽力站稳的玄武,咬着牙说道。

“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灵力……!这简直……”

忽然想到什么的玄武,似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简直……”

茫然重复着这句话的玄武,一边抬起双手挡住冲击,一边慢慢地抬起头。
 
 

 
 
月影婆姿。

不停地喘息了一会之后,昌浩终于再一次站起身来。带着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盯着拿着剑的黑衣人。

昌浩知道这股力量。这样强大的力量非常少见,所以不可能轻易忘掉。

“难道……”

剧烈的疼痛使昌浩的行动变得迟钝起来。就在那一瞬间,巨狼已经出现在昌浩的面前。

巨大的灰狼甚至没等昌浩反应过来,便已经一口咬住他的大腿。

昌浩的身体伴随着一阵悲鸣摔倒在满是落叶与砂石的地上。

“昌浩——!”

有谁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吗?还是自己的幻听呢?

五感似乎都有些麻痹,意识也渐渐快要失去。难道是人类为了保护自己而出于本能把这些感觉切断了吗?

灵气爆裂的声音将一切吗杂都淹没下去。

抬起脑袋的狼,张开它那沾满鲜血的嘴,甩掉撕咬下来的肉块。

悠然舔着嘴角的灰黑色巨狼,甚至都不屑再看一眼那濒临死亡的孩子。

“差不多该收拾他们了!”

巨狼走到拿剑的黑衣人身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神将等人。

“差不多了吗?”

说着,黑衣人发出一股凛例的灵气向神将等人冲去。

全身忽然感到一阵沉重的压力,不堪重负的神将们不由得弯下腰去。身材矮小的玄武干脆被压得趴在地上.

这种灵力,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这……这是……”

只能说出这些话来的红莲,被重力压得趴在地上的玄武,以及茫然凝视着黑衣人的大百足。这是一个让人无法相信的敌人。

昌浩慢慢调整着自己的视线。全身都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甚至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而被咬到的腿部,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知觉了。

——在刚才赶来的时候,昌浩他们已经从和敌人进行过正面交手的大百足那里了解到了敌人的情况。

对方是一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头比神将们稍低,不过目光十分锐利。身穿一身黑衣,旁边跟着一匹灰狼。腰间有一把佩剑。

能够召唤魍魉作为自己的使魔,拥有能够压倒大百足的强大灵力。那可以说人类语言的灰狼称呼他为。

“——真铁。”

看了多由良一眼的真铁,微微地笑了一笑。

挥舞着佩剑的真铁,带着嘲笑的口吻说道:

“这就是阻碍我的家伙吗?真是可笑!”

忽然一股强大的斗气迸发出来。

“嗯……!”

感觉到这股强烈到甚至能够刺痛肌肤的斗气的昌浩,张开眼睛看到的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异常激动的六合的样子。

深色的披风和茶褐色的长发,在剧烈迸发出来的灵气波动下控制不住地飞舞着。好似朝霞一般的黄褐色瞳孔中,透出一股邦红的苛烈光芒。

“你……究竟要干什么……”

面对愤怒的六合的提问,真铁默默一笑。

真铁的这一举动,更加激发了六合心中的怒火。

瞬间爆发出来的强大斗气甚至波及到了红莲他们。

在倒下的昌浩身边,玄武拼命向昌浩伸出手去。

“昌浩,昌浩……”

因为玄武离昌浩比较近,所以他非常清楚昌浩的伤势有多么严重,所以他拼尽全力向昌浩那血流不止的腿部发出神力。

“玄……武……六合他……为什么……那样……”

玄武望了望六合胸前的勾玉说道:

“那……是风音的东西……”

“哎……?”

在剧烈奔流着的灵气旋涡之中,红莲清楚地听到玄武如此说道。

红莲金色的瞳孔忽然瞪大起来。

紧接着,红莲浑身散发出的斗气将灵压一下子拔除,一股真红的斗气向真铁飞了过去。

“腾蛇!?”

白虎吃惊地叫道。

“不能向人类出手!”

“就算对方是人类也好……”

打断白虎的话,红莲怒吼道。

“如果跟我想的一样的话,那家伙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

身负重伤而无法靠到前面去的大百足,悲痛地叫道:

“公主!”

红莲的火炎好似要将真铁和巨狼都一起吞噬掉一样迅猛地冲击过去。但是却被真铁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强大灵力挡住,就那么消失了。

控制住灵气的流动之后,真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啊啊,烧着了吗?”

他身上的黑衣稍微被火焰烤焦了一部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悍得说不出话来。

吱洁的月光静静地照射在被灵力和神力交织冲击着的大地

“真铁,没有受伤吧?”

在那黑衣人身边的巨狼确实称呼他为真铁。

“这种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伤害到我呢?多由良。”

昌浩等人茫然地望着真铁,沉默无言。 
 
第十章


湖就坐落在道反神域的一角。
 湖水所剩无几。
 周围湿气沉沉,估计是被蒸发了的湖水吧。
 湖底只剩破损的石柜残骸,而里面的东西已被侵略者夺去。
 “并没有多大嘛......”
 勾阵从石柜的形状推断出咒物的大小,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将尚未恢复意识的道反无女拜托给天一之后,沟阵为了调查圣域而起身离开本宫。本来天一强烈反对勾阵单独行动。但在勾阵承诺绝对不会离开圣域并且调查结束便立刻返回后,天一支好统一了。
 她也考虑过离开本宫后赶到昌浩与腾蛇那边去,但此时自身难保,鲁莽行事反而会陷入更为窘迫的境地,勾阵意识到这一点。
 她拥有仅次于十二神将最强之凶将腾蛇的实力,被称为斗将之中一点红。但这毕竟是平时的称谓,对于前些日子刚从死亡边缘熬过来的她来说,这种成为未免显得有些言过其实了。
 红莲知道这一点,因此比平时都要话多。
 “完全没有以前的威风了嘛。”
 没想到竟然会被腾蛇挖苦,平日都是只有我调侃别人,如今身处这种情况多少有些气愤。虽然不甘,却也无从反驳。
 “差不多该回宫了吧。”
 晚了的话又要听到天一的唠叨了。深知她心中担心自己,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没必要在这逞强。
 勾阵慎重地环视四周,仔细地分析了目前的情况。
 她一直身在安倍府中,几乎就在那个时候京城发生了骚动。
 是否可以认为其中有着什么联系呢,也许是我多虑了吧。
 “那是......”
 她注意到了像是某种建筑残骸的东西,径直走了过去。
 也许离本宫比较远吧。房屋遭到极度的破坏,瓦砾散落一地。她蹲下身子观察那些颜色鲜明的蓝色瓦片。
 “瓦片......也就是说,是最近才建起来的吧。咦?这是......”
 瓦砾下面黑色飞沫状的斑痕清晰可见。用手指拨开沙土,到处都是同样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早已风干才显得发黑,这些是不是血迹呢?
 “是血迹的话,是谁的呢?”
 是袭击了这片土地的入侵者们的血迹吗?
 破烂的瓦砾上面,还强烈的带有着入侵者力量的残余气息。
 勾阵拿起些许渣滓看了看,心中泛起了一丝疑虑。
 好像是人类的灵气,可是却也能感受到与道反大神相同的波动。不,这与他们完全不同,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妖气。
 勾阵泛起一阵颤栗。她甚至无法控制这种颤动,只是凝视着那些瓦砾。
 “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直到目前为止没有察觉到的妖气,虽然连它的主人都不知晓,恐惧感却已经一点点地潜入了勾阵的身体,占领了思维。
 勾阵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立刻重振精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些瓦砾恐怕曾经是用来安葬风音的灵宫。一定是入侵者们夺走了她的尸体的时候,对这里进行了破坏。
 现场如此破烂不堪,必是遭受到相当惊人的力量所致。
 风音是神的女儿。她的灵力自然也远高于人类,足可与十二神将匹敌,甚至有可能凌驾他们之上。
 生前被谎言所蒙蔽,她那巨大的力量被邪恶势力所利用。如今回归宁静长眠中的尸体,虽无法与之前相比,可应该仍然保留着强大的力量。
 没有了灵魂的这股力量虽然被缩小了,可一旦入手却也足以获得相当大的威力。
 “他们夺走了尸体,究竟要用来做什么呢?”
 拥有强大力量的事物,往往会成为最佳的贡品。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不得不担心啊。”
 勾阵停止了悲观的思考,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线索之类的东西。接下来,也只有等他们回来了吧。
 巫女也差不多该醒过来了。
 暂且放下眼前的瓦砾堆,勾阵回到宫附近的时候,圣域里忽然吹来了神气之风。
 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略微惊讶的神情。
 这阵风,不是白虎的。
 她没有进入本宫,而是在外面等候着,她也确实等到了乘风而来得主人及身材娇小的同族神将。
 晴明快步跑来,以青年状态的灵体现身。
 “勾阵,特意出来迎接的吗?”
 看到晴明神色自若,确认了他只带了太阴一个人之后,勾阵愁眉苦脸地问道:
 “你来做什么,晴明?”
 


  “这么说太过分了。”
 太阴从苦笑着的青年背后显出身影,并替主任辩护。
 “我们可是有正经原因的,这么说吧,我们也被卷进来了。

 “哦?”
 “嗯.......”
 略微留神一看,身材娇小的神将太阴正低着头躲在晴明的后面。
 “是什么原因,快点说明白。在此时维持灵体状态的话,说不定对本体也会产生影响。”
 “好不容易把命拣了回来,不要在拿性命当儿戏。”面对勾阵的叮咛,晴明苦笑道:
 “无须担心。我获得了至今为止都没有感受过的强大力量。”
 即使不用说明也能理解话中的意思。
 勾阵与太阴都陷入了沉默。
 没想到会使她如此尴尬,晴明立刻反省了,本意并不是想为难她的。
 仿佛安慰般,晴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向太阴。
 “抱歉,先与勾阵一起进入本宫吧。”
 “啊?这么突然,怎么回事?”
 太阴惊讶之下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晴明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
 “怎么也要去道反大神那里去打声招呼,之前来拜访的时候实在是太失礼了。”
 以前与昌浩一起过来的时候,也确实没有那个功夫。
 “啊啊,这么回事啊。嗯,是应该打声招呼。”
 “对吧。”
 真是个对礼节还蛮执著的家伙。勾阵一声不吭地思考着,这点上他的孙子昌浩倒是跟他很像。
 若是追究起昌浩这次来道反德原因的话,恐怕其中也包含了一直没有好好答谢道反巫女赠送的丸玉一事。
 “.......喂,晴明。这里发生的不稳定事态我想你也注意到了,为此昌浩他们全都追出去了。”
 “什么?”
 勾阵将视线移到了人界入口的岩石上,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不知何时人冲破结界袭击了这个地方,似乎拿走了绝不可流传到人间的某个东西及风音的尸体。昌浩他们正在追赶。”
 “这件事拜托你了。”
 脑海中突如其来地传来了一个庄严的声音,就连晴明也不由得攥紧了双手。但是,它对于这个声音有过印象。
 紧张的神情在晴明脸上反复游走,他突然注意到道反大神不知何时已伫立在门的前面,终于松了口气。
 “大神啊,不要吓唬我们嘛。”
 “好久不见,安倍晴明。”
 本打算亲自去到达罄石那里拜见,没想到道反大神竟然会亲自而来。
 深的心机暂且不论,神的行动大多都是带有明确的目的性,晴明此时更没心情提什么感谢。从各种各样的事情中他已得出经验,姜还是老的辣,晴明的老练可见一斑。
 许是读出它的心思,大神面露不屑把双臂交叉在胸前。
 “我可没说要故意为难你们。”
 “我也希望事情果真如此。”
 一般伎俩肯定是行不通了,这可是预审在讨价还价。
道反大神隔着人群望了望身后的大门。
 “就是那个一直令我担忧,帮我个忙吧。”
 道反大神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向众神将。
 “你率领的十二神将--这次可能会需要他们。”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道反大神便消失了。
 晴明满头雾水,自顾自地嘟囔着。
 “到底什么意思.......”
 晴明向勾阵投去目光,勾阵也好像不知所云的样子摇了摇头。看来即便是问与他同行而来的太阴也是徒劳的吧。
 十二神将是他的手下,为他尽心尽力,如今大神提起他们应该不是什么风凉话,他深知这一点。
 “是说需要我们的力量的意思吗.......” 
 太阴歪斜着脑袋挤出来的话,引起了晴明与勾阵的思考。
 仰望着圣域的天空,晴明为难地发起了牢骚。
 “可以的话我还想安度我的余生啊.......”
 突然,一种沉重而又冰冷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种念头一点点地膨胀,直至占据了他真个思绪。
 从隐约觉察到危险的眼睛里,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些普通的画面。
 --他看到了梦境。
 燃烧着的红色河流。
 据说,高龙神也做过同样的梦。
 和神做同样的梦,这真可以说是神谕了。早已超越了阴阳师梦境的范围。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人类,如今这种境界开始模糊起来。
 也许是拥有近似于神力的天狐之血的缘故吧。
 沉默着凝思问题的晴明,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即使如何思考也没有办法吗.......”
 随即决定向巫女问个究竟,带着两个式神的晴明终于打开了本宫的门。
 不顾及生命的重伤,大蜥蜴拼命地站了起来。
 “公.......主.......”
 被巨狼称为真铁的黑衣人,此刻的他占据了被夺走的风音的身体。
 正是从那身体里释放出来的力量,侵袭了圣域,也是敌人
释放出魑魅之狼的力量。
 轻松地将道反地守护妖制服之后,真铁猛地将手中的剑刺了进去。
 握着剑柄的手,虽是纤细的女子之手。即便如此,蜥蜴那如岩石一样坚硬的身躯,也被轻松劈开。
 这是,一个强大的男人才有的力量。
 “公.......主......”
 勉强撑起身体,望了望那灵力与神气不断爆发冲撞的战场。
 苦痛与气力似乎要把自己的身体撕碎,却又把那模糊的意识唤醒了回来。
 即便如此前腿仿佛折断了一般。
 大蜥蜴呼哧哧地喘着粗气,拼命地拖动着身体,脑海中闪过一个怀念的身影。
 虽然年幼却招人喜爱的公主。 
 
每当她哭闹的时候,只要小乌鸦一念咒语逗她开心,便会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
 “公......主......公......主......哟”


 被封闭在那寒冷的冰中,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在那充满谎言的孤独之中,仅仅凭借着憎恨而苟延残喘。
 蜥蜴的双眼充满了血泪。
 “......将我们的......公主......”
 那防碍公主宁静长眠的肮脏侵略者,绝对不能够被允许。
 为了自己深深爱戴着的公主。
 也许,守护妖们就是为了这一点,才把勾玉托付给那个男人的吧。
 

 看到前面这些因为无法抵抗灵压而瘫倒在地上的对手,真铁高声大笑起来。
 “道反的守护妖也没什么好怕的。真赫,你费尽苦心做的这些准备看来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这个男子用轻蔑的眼神望着大百足,长发随着微风不停摆动着。
 漆黑的长发在微风中犹如具有生命一样 摆动着,包裹着纤细身体的漆黑衣裳上面沾满了血污。上衣的两个袖子都从肩膀开始便被拉破,露出了纤细的肩膀。本来一直长及腰部的长衫也在小腿位置被扯断,露出了白皙的脚踝。
 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的真铁眯着眼睛说道:
 “不愧是道反公主的身体,完全继承了道反大神和巫女的力量。”
 虽然道反的公主已经死去,但残留在那身体之内的灵力却依然强大。远远凌驾于真铁所拥有的力量之上。
 没有灵魂的身体就好似一个空壳。只要能够操纵那力量的话,那么这力量便会变成自己的东西,为我所用。
 真铁将魂魄从自己的身体中抽出。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和一些用以保持身体咒术的道具都交给茂由良带走。
 真铁和多由良负责阻拦道反的守护妖,并且吸引那些追击过来的家伙的注意。
 濒死的大百足用凌厉的目光瞪视着真铁。
 被真铁的灵魂寄宿这的风音,脸上带着阴惨惨的奇怪表情。
 “你竟然......”
 望着呻吟着吐出诅咒的大白足,真铁抽出腰间的佩剑。
 “真吵呢,你这不值一提的小虫。闭嘴!”
 美丽的嘴唇微微的向上一跳。
 “像你这样下贱的家伙竟然也能够欺负到我们头上,这才是真正让人恶心。”
 更大的压力压了下来,大百足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呻吟着。
 “守护......妖......”
 强忍着剧痛慢慢调整这自己视线的昌浩,忽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白虎和红莲都被沉重的压力压迫得无法动弹,单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有一半陷入了土里。
 昌浩之所以能够坚持住,完全是因为有玄武的神力所架设的结界保护。但是,玄武把全部的力量都用来维持昌浩这边的结界,自己那边则在重压之下露出痛苦的表情。
 “......”
 随着压力不断增加,玄武的身体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肋骨也好,肩膀也好,手腕也好,腰部也好。在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压得粉身碎骨。作为神将的自己都不堪承受,那比自己更加脆弱的普通人类的昌浩就更无法承受了。如果不尽快将昌浩从这种环境解救出去的话便糟糕了。但是现在凭借自己的力量却又实在没有办法做到。
 玄武拼命咬了咬唇。如果不能保护好昌浩的话,那就再也无颜去见晴明了。
 玄武睁开眼睛,现在的他也只能活动眼睛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幸好昌浩看起来还平安无事。白虎也是,凭借他那强壮的身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腾蛇和六合怎么样了呢?
 红莲虽然被压迫得无法站立,但他的战意却依然旺盛。从他全身散发出来的绯红色斗气的颜色稍微有了变化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得出来。
 对手是风音的肉体。不管在那肉体之内的是什么人的灵魂也好,伤害到那肉体也是不行的.必须要制止红莲出手。
 但是,在那强大的压力之下,就连呻吟都很难发出一声。
 玄武微微动了动手指。
 晴明,晴明,该怎么办才好呢?在这样下去可就全军覆没了啊。
 因为剧烈的痛苦,已经开始引发了耳鸣,意识也渐渐变得浑浊起来。
 额头上冒出巨大的汗珠。
 不行了。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玄武......玄武......!”
 昌浩拼命地呼唤着渐渐停止行动的玄武。但是由于疼痛和流血,昌浩的声音根本喊不出来。
 “昌......浩......”
 低声地呻吟传到昌浩的耳朵里。
 昌浩慢慢转过头去。
 昌浩看到的,是红莲的背影,以及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斗气。
 红莲的背影似乎在说,请在忍耐一会,马上就将你从痛苦之中解脱出来。
 十二神将之中最强的神力,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开来,而这神力所要冲击的目标,正是寄宿在风音身体之内的真铁。
 “红莲......不行啊......!”
 对方是人类,不管里面的灵魂是由谁在操纵着,但身体却是人类啊。
 在昌浩的灵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脉动。天狐的血液再次缓缓涌动,寒冷的苍色火焱再次点亮起来。
 而就在火炎即将爆发起来的时候,从他的胸口处散发开的冰冷波动将那火炎镇压下去。道反的丸玉能够将昌浩的血之暴走防患于未然。
 灼热的斗气刺痛着昌浩的面颊。
 “红莲......!”
 昌浩拼命的呼唤却达不到他的身边。
 红莲金黄色的瞳孔中散发出绯红色的光芒,白炎之龙从他身上一跃而出。
 即便是真铁,也为眼前这地域之野火惊叹不已--但是。
 “不要小看我!”
 真铁局棋配剑,将白炎之龙一下斩为两半。
 视觉上看是这样的,但实际上是寄宿在剑身上的灵气将红莲的火炎完全消灭。
 “只有强者会取得胜利......被人用武力夺走的东西,只能凭借武力再次夺回来。” 


 感觉到他话语最后充满了忿忿不平的昌浩,凝视着真铁。
 在真铁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怨念。那是甚至能够产蚕食心灵的阴暗的负面感情。
 昌浩感觉到异常恐怖。如此无底的黑暗,昌浩之前从来没有感觉到过。
 全部的神力都被弹开的红莲,再次受到强烈重力的压迫。
 “呜......哇......”
 脊背被压得嘎吱作响,手腕也开始弯曲。肩膀似乎也快要被压垮。
 真铁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盯着对手,笑道:
 “怎么?开始受不住了吗?如果你向我求饶的话,也许我会饶你不死哦。”
 因为强烈的喜悦而显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念出咒语,红莲的全身被更加强烈的灵力压迫。
 就连力量最强的红莲也无法反抗,只能发出呻吟。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响起一阵平静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直在重压下沉默着的六合,用他那好似燃烧起来绯红色的双眸凝视着真铁。
 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六合仍然坚毅地抬着头,只是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全身都迸发出强烈的神气。
 真铁微微张了张眼睛。
 “.......哦?有意思。还能抬起头来吗?”
 真铁忽然举起左手。
 在六合所在的地方忽然响起一声巨响。看来重力又再次增大。
 接着,真铁把手放在面前,他的手中逐渐产生一股爆裂着的灵光。
 “把你的脑袋打下来吧。与其被重力压个粉碎,不如完整地割下来更加好一些吧?”
 真铁诡异地笑着,六合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对方。
 “我在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真铁停下笑容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想知道......”
 六合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银枪,然后用充满愤怒的声音说道:
 “我要找你的真身,然后亲手把你杀掉......!”
 听到六合傲然的宣言,一直都保持着悠然态度的真铁也不由得一惊。
 “混蛋......!”
 救在这时,旁边的巨狼忽然哼了一声提醒着真铁。
 回头看了多由良一眼的真铁,再次平静下来。
 “真铁,我们的王还等着呢,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看到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些话的狼,真铁微微一笑道:
 “啊啊,是啊。”
 重新转过头去面对六合的真铁,消掉手上的灵光,双手举起配剑。
 “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看看。祭品增加了的话,荒魂也会高兴吧。”
 祭品?荒魂?
 昌浩的头脑里回荡着这两句话。
 忽然,他感觉到在黑暗中闪过一丝萤火。
 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那是从内心深处传来的预感。
 萤火。红色的萤火。还有成亲说的梦。
 京城中暗色的野兽,袭击道反的正体不明的男子和狼。
 所有的一切,都连接到了一起。
 举着剑的真铁,忽然眨了眨眼睛。
 “......在你死之前我回答你一个问题吧。”
 灰黑的巨狼困惑地注视着真铁的背影。
 从那美丽女子的身体里不停释放出凄决的灵力,但是却丝毫看不出一点疲劳的迹象。
 这真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们,是跟随这大地上唯一真正的王的从者。”
 六合的瞳孔中激扬着强烈的斗志。
 远处传来鸟类的鸣叫声,预示着黎明的来到。
 下弦月已经升到天空的最顶端,太阳就要出来了。
 真铁背后的天空,慢慢变成一片紫色。
 在月影消失的最后一瞬间,真铁的剑尖划过。
 “.......!”
 发不出声音。发不出。
 红莲也好,白虎也好,玄武也好,还有六合也好。明明想要喊出他们的名字,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明明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虽然在心里拚命呼喊着,但是。
 想伸出去的手却无法动弹。想去制止对方,想去保护同伴,但是脚却动不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为什么自己却什么事都做不了呢?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这样,为什么!
 胸口,背后,肩膀。全身承受着重压,阻碍着昌浩和神将们的行动。
 “把你们挨个送上黄泉路吧。首先就从一脸不服的你开始。

 真铁背后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
 “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
 慢慢张开眼睛的玄武,正好看到举剑向同伴砍去的真铁的样子。
 同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还有一个黑影。
 浑身沾满污泥拖着一只受伤翅膀漆黑色的乌鸦,拼命地喊道:
 “公主哟.......!”

 就在那一瞬间。

 “--不!” 
 第十一章


 老人躺在安倍邸晴明房间的床铺上。
 没有魂魄的身体丧失了生气,完全停止了生命活动。
 端坐一旁的十二神将天后,看着从刚才起就靠着墙壁眉头紧锁的同胞。
 “青龙,你真的不只到晴明大人的行踪吗?”
 青龙的表情里增加了三分险恶,简短地说道:
 “啊啊。”
 顺便一提,这对话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了。
 接受贵船祭神召唤的晴明,直到和太阴一起前往贵船灵峰为止的行踪他们还是知道的。因为青龙当时就在场。而且,他原本也打算和智人一起前往灵峰的。
 可是不知为何,晴明却表示有太阴在不用担心,命令他去保护都城的安宁。
 安倍晴明是十二神将的主人。他有命令的话,神将们就必须遵守。
 在那之后,都城中出现的暗色之狼就再未露面。
 神将们继续警戒了一段时间。在小杂妖们判断危险已去又重新出现在街上之后,他们便撤退了。正因为杂妖们很脆弱,所以它们才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既然它们都解除了警戒态势,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这样,回来的三人却发现主人魂魄仍然未回归到身体。
 盘腿坐在天后斜后方的朱雀,抱着胳膊露出一副仔细思考的表情。
 “如果是在高龙神那里长谈的话还不要紧,可在附近完全感觉不到太阴的风实在叫人在意呢......”
 如果是在都城附近,蕴涵在风将之风中的神气就会传到同胞那里。没有传来的话,就说明太阴是在更远的地方。
 朱雀否定了一瞬间出现在脑海里的地名。不过,却又无法完全否定那可能性。
 一只板着脸思考的天后下定决心抬起头说道:
 “我去联络道反。”
 青龙和朱雀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她俯视着主人满是皱纹的脸,握紧了自己搭在膝盖上的双手。
 “不单是勾,阵晴明大人也不能说完全恢复了。如果搞错的话最好,可要是万一被我猜中的话......”
 天后的眼睑微微颤抖着。
 她担心得连眼眸都在摇动。
 朱雀叹着气站了起来。
 “朱雀?”
 “没有任何线索真叫人束手无策。连文书和留言都没有也很奇怪。我去找高龙神打听一下吧。”
 “那么,我也......”
 朱雀伸手制止正要起身的青龙。
 “没必要两个人一起去吧。我顺便再去看看都城中的情况。”
 准备出去的朱雀突然在门帘前回过头来。天后和青龙默默地望着他。
 朱雀来回看了看同胞们和躺着的老人,有些为难地眯起了眼睛。
 “......刚有点精神就这样,我们也没有轻松的时候啊。”
 直到前些日子,他们还因为晴明是否到了天命、生命之火是否会熄灭而担心的寝食难安。
 无论神将们多么担心,晴明还是按照自己的信念行动,也可以说是相当过分。
 朱雀苦笑着耸了耸肩。
 “就算如此,总觉得晴明这样做我们也没有办法,大概就是我们最大的败因吧。”
 最大的、唯一的败因。
 因为担心而露出一副困扰表情的天后,似乎被他的话微微逗笑了。
 朱雀的神气一下子远去了。
 靠着墙壁的青龙轻轻咂了下舌。
 “那个混蛋,回来了我要他好看”。
 天后努力对青龙的低语保持表情不变。不然,她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平时口气很严厉,可是遇到危险时最担心晴明安全的,却总是青龙。
 天后想起远行到遥远西方的好友,低下了头。
 一旦决定做什么就静不下来得性格很像晴明。天空他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只是,自己无法同行让人感到有点寂寞。
 “......不是要和道反联络吗?”
 沉浸于思绪中的天后被不满的声音打断了。
 她定睛一看,发现抱着胳膊斜靠着墙的青龙,正满脸不高兴地等待着自己的行动。
 “哎哎。”
 距离发动离魂术已近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如果太阴以最快速度前进的话,可能已经达到了道反那里。
 它们几乎已经确信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了。

 实在搞不清圣域和人界天空的区别,怎么都无法弄清那种不协调感和真相。
 “嗯?”
 太阴歪着脑袋叹着气,突然停止了下来。因为惯性,他的长发和衣角飘了起来。
 “真伤脑筋啊。在圣域里完全感觉不到外面。”
 
 


  她抱着后脑勺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皱起眉头。
 “昌浩他们和守护妖也没有回来,晴明又好像呆很久。干脆去找大家吧。”
 她深深叹息道,再次开始随风而舞。
 “也罢,有白虎跟着应该没问题的......哎呀,真稀奇呢。”
 她偶然朝下望去,结果发现平日紧闭的圣殿之门半敞开着。
 但是,当她轻快地降落到正门前却变得哑然。
 “这是......什么......”
 墙壁和大门上都留下了野兽利爪挠过的痕迹。大得能让守护妖们进入了的圣殿之门被打破了一半,表明这里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态。
 太阴从打开的大门的缝隙朝里面望去,在确认没人之后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
 “呀......好惨......”
 窗户的帘子被毁坏。四处散布着粉碎的木块,墙壁上也出现了无数龟裂。
 漂浮的空气停止了流动。道反清洌的神气被空虚的灵气侵蚀着。
 太阴皱起眉头。
 “这是......那些狼的......”
 和都城中出现的狼放出的灵气完全一样。
 那是妖怪。但是,其散发出的却是和妖气不同的东西。朱雀和青龙也发现了。还有晴明也是。
 圣殿最深处是接受道反大神托宣的大厅。
 想到这点的太阴露出一副无法言表的神情挠着头。
 “......虽然刚才见过面了......进到大厅里会不会惹他生气啊......”
 尽管算是行过了点头礼,不过她并没有向大神报上姓名正式行礼。
 她原本打算一直走到千引磐那去,不过既然大神现身,似乎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其实太阴那是第一次和道反大神面对面。大神是以道反巫女的力量作为媒介现身的。因为直到三个月前巫女都不在这个圣域,没有巫女什么也干不了的大神那时只得一直保持沉默。这样想来,只要他能现身,也许现在出现骚动还不算太糟。
 太阴决定先去问问道反巫女再说,于是转过身去。
 “......?”
 在神殿深处出现了她非常熟悉的神气波动。
 那清爽的波动冲满了平静水面般的静寂。
 太阴轻轻飞起。最深处的大门果然也被打破露出了缝隙。从那缝隙里漏出来了摇晃着的青光。
 太阴从门缝悄悄朝里面望去,看到青色的水镜漂浮在白色的墙壁上。
 那镜面里映出了同胞们的身影,而且还是她现在最不想遇见的两个人。
 一看到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得太阴,青龙的苍瞳便燃起了怒火,连和蔼的天后也竖起了柳眉。
 “太阴!你怎么会在那里!”
 
 一睁开眼,金色的光线便映入眼帘。 
 “巫女,感觉如何......”
 浅色的眼眸浮现出关切之色。那端庄的容貌和动听的声音给巫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晴明大人的......”
 巫女用胳膊支撑着打算坐起来。天一帮她起身,为她在肩上披衣服。
 “谢谢......对不起,难得你来一趟。”
 天一朝着失落的巫女摇摇头,微笑着说道。
 “其实,晴明大人也来了。虽然他希望巫女醒来之后能够通知他一声,不过你要是不舒服的话......”
 道反巫女一下抬起了头。
 安倍晴明也来了。在这种紧迫的状况下,他的来访就有如雪中送炭一样。
 “我不要紧。请赶快将晴明大人.......”
 她的声音在颤抖。在附近感觉不到守护妖们的妖气。
 神将们是什么时候道的,从那时起已过了多久,道反巫女都不知道。
 天一向外面示意之后,安倍晴明和十二神将勾阵一起走进来。
 本来应该已经年逾八十的晴明,出现在巫女前的身影却是五十多年前的样子。
 “可以的话,这边请......”
 巫女指了指床铺旁边的椅子。晴明本想推辞,但看到勾阵先行一步之后,也只得跟着坐下。
 “我已经知道大致的情况了。道反大神刚才也现身了。”
 “是吗......”
 铁青着脸的巫女坚强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窃贼会知道隐藏在封咒之湖里的东西......”
 听到单手掩面的巫女悲痛的声音,天一的脸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在巫女苏醒之前,晴明和勾阵巡视了一下圣域的情况。虽然他们很快就返回了本宫,但无事可做的太阴似乎还在闲逛着。她应该是操纵着风到处飞翔吧。
 在上空俯瞰时也有可能被人发现。要是被守护圣域的守护妖们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晴明静静的向极力保持清醒的巫女问道:
 “巫女,我是被不祥的梦境所引导,才再次来到这里的。”
 道反巫女屏住了呼吸。
 “不只是这样。高龙神也说了同样的话,拜托我来打探一下道反的情况,被称为魑魅的幻兽出现在都城,几乎与此同时这个圣域也被袭击,两样东西被夺走。这到底是......”
 巫女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可怕的咒物和那个孩子被抢走了。”
 “殡宫被彻底破坏了......那大概是和道反之神相关者的力量。”
 听到去过现场的勾阵插话,巫女悲痛欲绝地掩面说道:
 “天哪......!”
 巫女急促呼吸着想要是自己平静下来。天一则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总算平静下来的巫女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大概窃贼的真正目的是封咒的石柩吧。应该是认为有利用价值,才把那孩子一起带走的。”
 就算身体失去了魂魄,蕴涵的力量也不会消失。只要有能力和法术的话,就能够自由操纵那力量的。
 “而且,要是连魂魄被夺走的话,就将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必须尽快将那孩子的身体夺回来.......”
 勾阵面对紧握双手的巫女疑惑地问道:
 “巫女啊。照你的说法,听起来就好像是说风音的魂魄还留在这世上呢。”
 道反的巫女微微露出了笑容。
 “勾阵,那孩子可是道反大神的女儿哟。那位大人才不会把一直行踪不明的爱女就这么简单地交给黄泉之国......”
 面对冲击性的事实,所有人一时都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回过神来的晴明道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公主的魂魄现在何处.......”
 “那孩子.......”
 道反巫女望着意外的方向,严肃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场所--”

 

 传来了一个声音。

 任谁都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
 瞄准六合要害袭来的剑刃被红色勾玉所阻挡。
 不仅仅是挡住。勾玉徐徐扩展开的波动一点点地推回了剑刃。
 收回剑的真铁,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地僵直了。
 “......什......么.......!”
 在首次露出狼狈之色的真铁面前,勾玉迸发出通红的光芒,清冽的神气无声地扩展开来。
 压迫在神将身上的灵压倏然消失了。
 红莲支撑着吱吱作响的身体,也变得茫然无语。
 红色勾玉放出的光之洪流束缚了真铁的行动。灰黑巨狼也无法动弹,聚集在周围的暗色之兽们也相继崩溃。
 重获自由的玄武忍着痛来到昌浩身边。
 “昌浩......昌浩......振作一点......”
 因为痛苦和失血,昌浩属于半昏迷状态。
 拼命睁开的视野蒙着一层纱。因为出血感到寒意袭来的昌浩,颤抖着注视着光景。
 在红光之中,有一个披着红色长发的人型轮廓。
 自己对那背影有印象。但是,那怎么可能呢。
 那是。
 “......难道......是......”
 昌浩发出嘶哑的声音。
 玄武扶起已经完全无法动弹的昌浩。查看了他后背从内部爆裂的伤口之后,怔得说不出话来。
 不停咳嗽得昌浩伴着呼吸吐出红色的血雾。很明显是肺受到了损伤。不赶快治疗的话会危及生命的。
 担心着昌浩的玄武自己也消耗的很严重。白虎和红莲也是,真不知道如果没有解放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百虎听到大地的震动发现树丛中出现了新的守护妖。
 “蜥蜴......!”
 蜥蜴摇着滑溜溜的身体,没有抵达同胞身边便摔倒了。即便如此也拼命摇着头的蜥蜴,从双眼里流出红色的血泪。
 “......公主......”
 大百足和在一旁拼命扇动一只仅存翅膀的乌鸦,视线都集中到红光中浮现的轮廓上。
 真想守护她那静寂的沉睡。为了治愈那深受重伤的身体与心灵。
 但是,却变成这样。
 “公主......公主啊......!”
 乌鸦虚弱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哽咽。
 “我们......无力......!”
 就算如此近在咫尺,它们最终也无能为力,只能让敬爱的公主自己被负上一切。
 真铁瞪大了眼睛看着难以置信的一幕,愕然地呻吟道:
 “没有死吗......”
 这时。
 “道反德......公主......!”
 在剑尖前出现的,是身无寸缕的透明女性。
 连轮廓都不时摇晃着,似乎要融化在亮光中似的。
 但是,长及腰间的长发也好、纤细的肩膀也好--
 为了保护六合而张开双臂的那身影,就是被真铁夺走躯体的那名女性。
 紧闭的眼睑慢慢睁开了。
 “--不......”
 和红光同样颜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坚强。那双眼睛迸发出的光芒,瞬间打碎了真铁负隅顽强的最后自信。
 “唔......你......!”
 真铁全力挣脱了束缚。暗色之兽们已经消失,只有灰黑巨狼踉跄地跟随着真铁。
 响起一个声音。
 “想伤害这个人......”
 和露出丑陋扭曲的表情时完全一样的容貌,现在却显得凛然绚丽。她面向真铁憎恶的视线说道:
 “我决不允许--”
 就算重压消失了,六合仍然单膝跪地,像被冻住一样一动不动。
 他认得那个声音。
 他认得那个背影。
 那长发,那力量,他都认得。
 六合用颤抖的声音喊出了自从那以来从未触及过的一个名字。
 “......风......音......!”
 


 在灵峰贵船的禁域,化为人形的高龙神从岩峰顶上站了起来。
 琉璃色的双眸没有望向被旭日染红的天空,而是朝着另一边依然属于黑色的天空望去。
 “......如果想要被道反封印的东西......”
 放出那魑魅的一定是......
 她严肃地眯起眼睛,低声说道:
 “祭祀王的末裔--” 
 
 


 

 
 
 
 

 
 

 

 

 

少年阴阳师14卷《仿若嫩竹之辉夜姬》 下完结

分类:少阴小说

“那谢谢你救了我。”
“哼!”
“不过那个跟这个是两码事!现在你看这个烂摊子要怎么收拾!?”
“哼哼哼哼!”
被说得拿不出话来反驳的小怪仍然不死心地在那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可是昌浩露出愤然的表情俯视着他

,不容他反驳。
另一方面刚才和小怪抗衡的成亲终于全身放松似的舒了一口气。仔细一看的话,他的脸颊已经有点抽搐了


“哥哥你还真大胆啊。”
昌亲凑在他耳边笑道。成亲一脸沮丧的神情眯起了眼睛。
“我都吓得肚皮都发冷了。真是的,昌浩究竟是怎么能和那个腾蛇对骂的呢……”
小怪的本来面目,十二神将的腾蛇是最强的凶将,即使现在他把异常强大的神通力封印在那小小的身体之

中,走在他旁边还是会让人觉得背上发冷。象铡才那样对峙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昌亲看着眨了一下眼睛的哥哥,点了点头。
“之前他曾经为了顾虑我家的小姬,连门也没有进呢。要是在以前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吧。”
小孩子一旦察知到凶将的气息便会全身感到厌恶,哇哇大哭了。据说他们的父亲和伯父小时候就是这样,

而他们自己还有堂兄弟们也是如此。腾蛇是可怕的存在。这种感情基本已经跟铭刻在他们身体中的本能等

同一体了。
“……只要昌浩在的话,连环绕在腾蛇身边的空气也会变得不一样。”
成亲一边看着仍然在那里大发脾气的昌浩,以及嘀嘀咕咕碎碎念的腾蛇,一边用莫可名状的表情叹了一口

气。
“总而言之,既然事情现在变成这个样子,虽然我可是很讨厌,讨厌死了,超级讨厌死了,讨厌到了不能

再讨厌了,讨厌透顶了——可是——!”
“你要找晴明商量吗?”
“虽然讨厌得不得了,可是没有办法!”
昌浩像是对谁宣言似的说道:
“但是比起被作崇来还是要好一点。——应该。一定。也许。”
虽然听在耳朵之中好像已经听见晴明那“哦哦,昌浩啊”的叹气声了,但绝对是幻听而已。
昌浩虽然这样子说服自己,但是肩膀还是忍不住越垂越低。
跟哥哥们分开之后,昌浩急急忙忙赶回安倍府,然后向晴明的房间走去。
“爷爷,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嗯。”
晴明点点头,然后把手上的扇子往北方一指。
昌浩顺着他扇子所指的方向看去,眨了眨眼睛之后不禁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那个……?”
晴明手上的扇子打开,然后又合上。
“听好了,世上有一句格言说——”
“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坐在昌浩旁边的小怪不解地侧着头。
“这句是格言吗?觉得有点问题的人难道只有我一个?”
“算了算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以神还神嘛。”
昌浩猛地瞪大了眼睛。
镇坐在北方的神明。
在发现是谁的同时,昌浩的脸色一下子煞白了。
“可是、这个、不、有点、该怎么说呢……”
吞吞吐吐地说着的昌浩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了。
晴明似乎一早已经预料到他的反应,用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要是我们随便用人类的思考方式来行动的话,说不定折腾了一场之后反而会演

变与‘不要说七代了,看我不诅咒你们到末代为止’这种结果就麻烦了。”
“……呜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啊……”
昌浩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无力地点了点头。小怪也一样。
神是经常只会按自己的意思行事,从遥远的高处俯视着人类的行动或都思考的存在。
虽然现在目标已经转移到昌浩身上了,可是也很难保证靖远之后一定会安全。而跟自己有关的哥哥他们也

是一样吧。而且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一想到这里,就实在没有多余时间去犹豫了。
昌浩啪嗒地垂下肩膀。
“……说得也是呢。如果是高淤之神的话,肯定要比一般的神明地位要高一些,也一定能处理好这些事了

……”
“因为毕竟是高天原之上降临地上的天津神嘛。”
昌浩向着点头的祖父行了一个礼,然后沉着脸站了起来。
“那么,我去去就回来……”
慢慢走出门去的昌浩背上分明写着“我不想去的啊……”这几个大字。
晴明合起扇子拍了拍肩膀,然后哎呀哎呀地露出了苦笑。
“————呵……这还真是有趣的事态啊。”
贵船的祭神高龙神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可是眼睛却露出了截然不同的冰冷光辉。那种“为什么我堂堂

高淤之神要为你们这种无聊的人类花费心神?”的言外之意,不只是昌浩,就连小怪以及在一旁隐了身的

六合也感觉出来了。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确实无路可退了。昌浩只能把带来的酒供奉在船形岩上,恳求她能够平

复那个身份不明的神明的怒气。
贵船的祭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也不是说不能帮你想办法,但是不要抱太大期待了。”
听到她这么说,昌浩也没有胆量再求她了。神是会作崇的。会让他们不高兴的言行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而且这个神的话本来自己就欠她人情,总觉得不能再创任性地要求她帮自己的忙了。
睦月下旬的阴阳寮忙碌程度和平时差不多。
昌浩一边写着文件一边把视线扫了一下旁边的小怪。
“……小怪,果然啊——”
“嗯?”
一直看着昌浩手上写着的文件的小怪抬起头来。昌浩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之后好像没有听过关于那个女鬼还有靖远大人的事情了,我想应该是高淤之神帮我们解决了问题了吧

。要是这样的话,还是准备一些道谢用的供品会比较好吧?”
“也是。”
昌浩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可是我买了当初的神酒之后,钱包就已经空空如也了呀……” 
 
 
啊哈哈哈哈,昌浩发出了尴尬的干笑。
“你的俸禄这么低,之后就只剩以前行成给你的那一份了吧。而且还买了那么多东西。”
“嗯,不过关于那个的话因为是必要之物,所以后其实也没有关系啦……”
昌浩把笔放回墨盒之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上好之物的话,反而会显得失礼。毕竟那是在这个国家之屈指可数的正统龙神嘛。”
突然,响起了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抬起头只见成亲正快步走过。
“哥哥——”
“哦哦,昌浩,那之后怎么样了?我现在很忙,迟点再跟你聊——”
成亲说完之后像是疾风一般匆匆溜掉了。
不知是不是为了追他而来,几个历部生抱着一堆书卷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刚好经过的昌亲轻声说道:
“虽然知道你们赶时间,可是在走廊和回廊上跑的话始终不是太好吧。”
“啊啊,对不起。啊、博士!失陪了!”
历部生们从昌亲身边穿过去,快步走远了。昌亲目道他们离开,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和小怪:
“那之后爷爷送了一封信过来,说一切已经安排好,不用担心。看来没事了吧?”
“是的、嗯,算是吧。”
然后昌浩口中的那句“也许”只有小怪一个听到了。
小怪半眯着眼睛。
既然晴明这么说的话,那应该真的已经处理好了。
“……晴明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那个晴明当然不可能只是作壁上观。
这么说来,如果他的性格是能够对不利于昌浩的事态袖手旁观的话,十二神将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看来靖远大人那边在那之后也再没有发生过恶灵捣乱的事件了。少纳言大人也总算放心了。”
而且那个以前没半点正经,只会到处玷花惹草的靖远,竟然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认真多了。
再也没有到处留情,过着十分有规律的生活。
“遭遇过那种事态的话,说不定人类真的会改变啊。这么说来……”
昌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着头。
“我们家里有种藤花吗?”
“啊?”
昌浩不明所以地反问。只见二哥若无其事的语气继续说道:
“之前腾蛇不是说过家里有藤之花开着吗?所以我就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种的呢。到了开花时节可以去看一

下……”
“……!”
昌浩和小怪同时僵住了。
所谓的藤之花暗指彰子。
左大臣道长和晴明为了不牵涉到真名,所以一直都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她。
“不过现在开的话,还真是偏离季节呢。”
“啊、嗯、不、不是那个意思……”
记起来了。这个哥哥虽然经常笑得一脸憨厚,可是其实直觉相当敏锐的。
在两人呈石雕状态的时候,昌亲已经和来叫他的同僚一起回天文部署去了。
昌浩呆了一会儿之后,俯视着小怪额头上的纹样说道:
“小怪,都怪你失言而言了!”
“是我不好。”
由于实在没有借口反驳,于是小怪只好老实地承认了自己的不是。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惹了乱子了。难得正月时的骚乱费了番苦心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这下子一下子全泡

汤了。
昌浩一边再次开始书写一边小声嘀咕道:
“……还是快点准备好谢礼会比较好吧……”
“嗯嗯。”
昌浩和小怪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拍打翅膀的声音。
两人马上四顾寻找发声源,只见一只雪白的小鸟飞了下来,以为它要降落在文案上了,谁知道却在瞬间变

成了一张纸片。
那龙飞凤舞的笔迹跃入眼帘。
“……呵……呵呵……呵呵呵……”
读完那封信之后昌浩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小怪用前腿搔了搔头。
“啊——……”
上面写的是——
“向神明尽礼数是基本中的基本。可是昌浩啊,你却烦恼应该怎么做,啊啊,爷爷真是心如刀割啊,难道

爷爷的教育方针哪里错了吗。为了回报那位神明的一片温情,今后你还真是要好好修练啊。BY 晴明。
各种各样的感情顿时涌了出来,在胸中形成了一股感情的风暴。
小怪一边听着昌浩那低低的笑声一边露出同情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如果这里不是工作场所的话,恐怕昌浩会毫不犹豫地把纸揉成一团,然后大吼一声——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走着瞧吧、臭爷爷——————————!!”
此刻也仿佛听见他那高声的大叫在耳内回荡似的。
小怪抬头看了一眼拼命装出一脸平静的昌浩,安慰似的摆了摆尾巴。
最后昌浩似乎怎么也忍受不住了,双手把纸抓得皱巴巴的,然后低声吼道:
“……可恶……!”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让你向我低头!
再次下定了决心的昌浩,又埋头处理被分派到的杂务去了。

理由无人知晓

昌浩把手伸到了炭火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桶上面,让那快要冻僵的指尖暖和一下。
虽然时节已是春天,但是气温还是很低。尤其是最近更冷了,从被窝里爬出来简直成了一件痛苦的差事。
“快点到开花的时节就好了啊……”
昌浩叹着气说道,然后把正在旁边缩成一团打盹的小怪拉了过来。
“喂——”
被人打扰了午睡的小怪不满地眯起了眼睛,可是昌浩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把他抱在怀里取暖。
“小怪果然很暖和,真羡慕你这一身皮毛的说。”
“夏天的时候说什么热死了不要走过来的是哪里的谁啊?”
小怪沉着脸挑起眉头说道。昌浩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嘛。”
这天,昌浩因为斋戒而留在家里没有上班。
昨天他被左大臣道长叫去称赞了一番,还拿到了不少礼物,据说是救了左大臣家嫡子鹤君的谢礼。
而鹤君本人只是躲在暗处看着来访的这三个阴阳师,后来和昌浩的视线碰着了之后便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看来他已经怕了昌浩了。
因为那件事打了鹤君的昌浩不禁想自己应不应该接受谢礼,不过被兄长的成亲说服了。
“你只要想这些是对于你劳动所得的报酬就行了。阴阳师是出卖自己的气力体力灵力的工作嘛。”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没错。于是这样想的昌浩就十分高兴的领了谢礼回来了。
一直冷得发抖的身体终于开始暖和了,现在的昌浩心情大好。等斋戒期一过的话就到市集上去,看能不能

买点什么回来。一想到这个的话昌浩就不禁兴奋起来。
昌浩对于鹤君当初的目中无人一开始只是看不过眼,最后竟然转变成怒火冲天。经过这次这件事,他真的

痛感到,教养实在是太重要发。要是有一天自己结婚了生了孩子的话——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一

定要严教导才行。年仅十四岁的昌浩如此下定了决心。
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总之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啊,对了——”
“唔?”
小怪抬起头,只见昌浩两眼放光。
“用我收到的奖金,买点礼物给哥哥那里的孩子们吧。”
“你打算建立作为叔父的威严是不是?”
“也不是这样啦……”
只是因为自己完服之后忙得要死,都没有时间去看望他们了。到了过年的时候终于见了一面,那时候可是

给成亲的孩子们念了一大堆。
“有时也希望能让他们高兴一下嘛。而且我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除了阴阳寮的工作之外,昌浩还有一大堆其他事情要处理,实在是有够忙的。要是

在难得有空的时候也不争取见一见面的话,说不定就真的会给可爱的侄子们讨厌了。
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安倍昌浩的二哥,安倍吉昌的二儿子昌亲,是个温和稳重、懂得待人接物的男人。
他在去年夏天生下了第一个女儿,最近那孩子也开始学爬走了,所以他也总是每天下班之后就很少去别的

地方,直接回家陪女儿。
他的妻子比他小一岁,是个给人很虚弱印象的女子。身体不是很结实,从结婚的时候开始就放弃了怀孩子

的打算了。当得知她怀孕的时候,昌亲不停地烦恼着该要孩子还是该要妻子,都快崩溃了。可是妻子坚持

说不论怎么样都要生下来,所以昌亲也就没有办法,只好由着她了。一直到孩子顺利生下来为止昌亲都是

处于寝食难安的状态,尤其是生产的时候因为过于担心,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想起过往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低头看着自己怀中女儿那睡得香甜的小脸,昌亲不禁深深舒了一口气。
在自己把她放上膝盖的时候,女儿也许觉得暖和吧,所以很快就睡着了。这个孩子无论是入睡还是睡醒都

不会吵闹,是个体贴父母的好孩子,光是这一点就让昌亲省了不少心。
哥哥成亲曾经说过他们家的第二个孩子经常夜里折腾,害得他们连睡也睡不好,老是称赞小姬说不折腾的

孩子就等于孝顺。而第三个女儿和长男的话有时候也会在夜晚哭。这么说来当初在第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时

候,昌亲还看见过因为晚上睡眠不足而走路摇摇晃晃的哥哥。
“相公,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妻子走了过来。
因为妻子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当初她的父母担心她过不了二十岁,于是来找大阴阳师安倍晴明,请求施

行延命之术。这就是他们这一段缘分的开始。
昌亲把熟睡了的女儿放在被褥上,再加盖上一件厚实的衣衫。接着收拾了一下周围的东西,避免女儿起来

的时候乱抓东西遇到危险。然后昌亲和妻子一起离开了房间。
现在还是傍晚,所以天色还比较明亮。暮色已渐显浓重的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倾泻的夕阳余晖铺洒在屋内


这座宅邸主屋和厢房各一间。院子中有仓库,以及一个小小的池塘,能够感觉得到四季景色的变更。
刚刚迈入春天的庭院现在还是只有树叶落尽的树木和枯萎的草。
在这之中,有一个黑影正在徘徊,无声无息地滑动着移动,爬上了小姬睡着的房间的门。
咔嚓咔嚓,门发出了声响,像是随时会倒下似的。
刚刚迈入两岁的小姬睁开了眼睛,看着门的方向。
上下两重门的上部,发出轻微的声响打开了。从那缝隙之中出现了一只浑身披着黑色刚毛的东西。
小姬瞪大了眼睛。
被推压着的门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开始猛烈地摇动起来。那东西似乎想要爬进房间里面来。
静静地看着那东西的小姬吞了一口唾沫之后,用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抽搐一般的声音哇哇大哭起来。
听见女儿突然发出的哭声吓了一跳的昌亲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妖怪察觉到他的气息,连忙从门上滑了下来,从庭院往外面逃窜。
“梓,怎么了!?”
躺在被褥上的小女儿像是被火烧到一般大声哭噼着。
迟来一步的母亲抱起了她哄了好一会儿,小姬才终于静了下来。在那期间昌亲小心地环视了室内,然后目

光停留在门旁边落在地板上的黑色棉线一样的东西上面。
“……这是什么……?”
在上门的结合处也粘着好几条。
昌亲反射性地跑到了屋外,发现了那里也有同样的东西。用手捡起来察看一下,发现那并不是棉线。昌亲

虽然是安倍家族的人,但是阴阳眼的能力并不算很高。不过这是。不是妖怪邪魔留下的东西这一点,还是

能够看出来的。
“……这是……”
看起来似乎是黑色的体毛,还散发着妖气。
过了两天后终于过了斋戒期的昌浩到了阴阳寮上班,继续处理他的杂务工作。
很快就到二月了。下个月藤壶女御就要举行正式的中宫立后仪式了。在大型庆典之前一些鸡毛蒜皮的工作

就会有所增加。刚过完年,阴阳寮内的工作还是比较忙。
要是不尽量收拾好现在可以动手做的工作的话,到时要是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的话对应起来就会很慢了。
当昌浩正在处理刚被吩咐的整理工作时,被经过的藤原敏次叫住了。
“昌浩。”
“是?”
昌浩停下手回过头来。小怪在昌浩的脚边半眯着眼睛盯着敏次。发现了这一点的昌浩若无其事地移动着脚

步,轻轻踩住了小怪的尾巴。
“喂喂,昌浩!你在干什么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毫无理由地向敏次发泄,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踢倒或者

踢飞或者踢昏过去吗?即使是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啊!”
就是因为他曾经有过踢倒或者踢飞或者踢昏的前科,所以昌浩才会保持警惕,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想想也

觉得是,于是只好放开了脚。
小怪之后走到敏次的脚边,然后围着他一圈圈转了起来。
“还是那种死板顽固认真过头的表情啊。我说你啊,怎么每次来找昌浩总是皱着眉头在眉间挤出几条皱纹

来干什么?什么事也没有的话就不能露出一点平和的表情来吗?”
“就像我这样,是吗?”
“对对,就像你那样……”
说到一半,正坐在地上举起前足滔滔不绝地进行说教的小怪连忙转动脖子亲量四周。
历博士安倍成亲正站在敏次身后。
惊讶地皱着眉头的敏次惊讶地回过头看着他。
“成亲大人,您刚才说什么了?”
昌浩和小怪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事态发展,成亲微微一笑说道:
“啊啊,我想得好好谢谢你才。工作这么忙,还让你带我来昌浩这里。”
敏次是阴阳生,除了处理一般的事务之外还有学习任务。
“请不要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自己应做的事情而已。昌浩,那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那么等下成亲大人的

事情结束了之后帮忙订购一些纸张回来吧。”
“是的,我知道了。”
昌浩点点头,敏次向成亲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昌浩轻轻地侧了侧头。
“哥哥,就算不拜托敏次大人带路,你也应该能够马上找到我在哪里吧?”
“只要找寻腾蛇的气息的话就能找到,可是请人带路会省很多功夫吧?而且,虽然说是来找你的,可是自

己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阴阳部署中闲庭信步的话,还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妥。”
“亏你说得出口。平时还到处啪嗒啪嗒地在这附近横冲直撞的呢。” 
 
 
这个时候,回廊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大叫。
“博士!你竟然在这种地方——!”
几名历部生正向着这边快步走来。昌浩和小怪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无言地抬头看着成亲。
而本人却露出稍微有点尴尬的神色故意装做看不见。
“……那么,哥哥你究竟找我有什么事?”
一看见昌浩改变了话题,成亲高兴地搭话道:
“对了对了,我来找你是有目的的。等你做完工作和我一起去一去昌亲家里吧!”
“啊?”
“昌亲的家,是在五条那边的府邸吧。”
前几天因为少纳言家的骚乱发生时曾经去过一回。
成亲向着两人点了点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总觉得有点不祥的预感,而且我从杂鬼那里也接到了一些奇怪的报告。”
成亲不用说,理所当然拥有阴阳眼的能力。二弟昌亲也是一样。而三弟的昌浩在几兄弟之中,
阴阳眼能力可以说是最高的。
成亲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已经与周遭的杂鬼们打成一片了,跟那些杂鬼的感情比起昌浩还要好一点。
把擅自进到屋子里光明正大地坐在大厅中午睡的杂鬼们赶走后,成亲就开始处理从阴阳寮中带回来的
杂务。虽然这么做让夫人很不高兴,可是当成亲问她那可不可以在阴阳寮那里加班时,她又说讨厌他
晚回来。成亲经常笑着打趣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句话,所以看来这种小事还不至于危及夫妇
感情。
“杂鬼们会进到哥哥家里去吗?”
由于安倍府中施有晴明的结界,所以事态还不至于发展成这样。至于这种事情是好是坏,昌浩还真不知道
该怎么判断。
“即使他们擅自进来,也不会干些什么无礼的事情。它们也不想自己被人除掉,所以还是很注意遵守礼节

的。”

 

“那种话还是迟点再说吧。”
小怪说着做出了把什么东西放到旁边去的动作。成亲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对小怪的真正面

目知道得很清楚,而他的那个真正面目和他现在这种动作可以说是完全联系不上。
正当成亲欲言又止低声嘀咕的时候,历部生们已经走到了跟前。
“博士!现在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呀!”
“请您尽快完成下个月的最终确认吧!”
顺便说一句,等成亲他们这样子做成日历之后,把它抄写多份分派给各个省厅则是身为直丁的昌浩的工作


这么说来,下个月的日历还没有抄写呢……昌浩这么想着的时候,成北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去。
“等我处理完工作就来接你。”
昌浩和小怪目送举起手挥着走远的成亲的背影离开,不禁面面相觑。
“哥哥所说的杂鬼们的报告,究竟是什么呢……”
过了下班时间不久,成亲一脸疲惫地来到了昌浩身边。
“哥哥,看来你很累了啊……”
安倍家的长兄露出了无奈的干笑耸了耸肩膀。
“没什么,只是把一直积聚着的工作风卷残云似的收拾完过来而已……”
啊啊,原来是这样……昌浩不禁打从心里佩服他的速度。蹲在他肩膀上的小怪插嘴道:
“不是应该说一直偷赖积聚下来的工作被人逼着一下子干完了才对吗?”
“也可以这么说啦……”
成亲很爽快地回应,然后转身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昌浩笑道:
“好了,我们走吧。”
被成亲这么一催,昌浩和小怪站起身来,跟着一起向昌亲家走去。
一行两个人加上一只动物,沿着朱雀大路直往南边走去。不知是不是在顾及到成亲也在场,小怪在昌浩脚

边步履轻盈地走着。
昌浩一手抱起他,然后把他围到了自己肩膀上。
“……喂!”
小怪半眯着眼睛叫了起来。看着他们这个样子的成亲的脸抽搐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可是看见昌浩完全没

有在意的样子,只好作罢。
“杂鬼们今天早上到我家走廊上来,然后说了一些它们觉得很有趣很好玩的话题——”
——听说了没有,在吉野那边有一对母子被妖怪吃掉了呢。
——而且听说那个孩子还是个没有断奶的婴儿呢,那么小啊……
——我们不是知道你们小时候的样子吗?所以想起来了呢。
虽然它们说的尽是这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话,不过成亲总觉得其中有些值得自己注意的部分。
成亲在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一个小孩子躺在全身披着黑色刚毛的怪物面前。怪物慢慢伸出了手,就在快要碰到小孩子的时候,却突然

间缩了回去,就这样消失了身影。
“就因为这个……?”
昌浩惊讶地问道,成亲一脸严肃地回答:
“我觉得那个小孩好像是昌亲家里的小姬似的,所以总觉得放心不下。”
本来打算问一下昌亲确认孩子的安危的,可是谁知道来了之后却发现平时很少不来上班的昌亲竟然毫无预

兆地没有过来。几天前在阴阳寮中碰面的时候还好好的,之后也没有听说他生病之类的消息。
“即使是家中有人生病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也应该有联络过来的啊。父亲也似乎十分担心,所以我就打算

跟你先去看个究竟了。”
他们的父亲安倍吉昌是天文博士。昌亲是天文生,所以在阴阳寮这里昌亲是离父亲最近的人。
昌浩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哥哥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呢……”
就在他低声这样说着的瞬间,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景象——
黑色的影子在门的另一边——
昌浩瞪大了眼睛。脊梁上有一阵冰冷的气息爬过,全身的汗毛一刹那倒竖真情 为,心脏也开始急速狂跳


下一秒。成亲也似乎感觉到某种异样的气息了。
两人的脸色变得煞白,同时飞奔起来。
站在昌浩肩膀上的小怪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掉下来,一边露出紧张的神色问道:
“怎么了?”
“有不明身份的什么东西要袭击哥哥的宅邸……!”
侧门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摇撼着。]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小姬正发出大哭。昌亲把两人护在身后,结起刀

印,调整了呼吸。
“真是麻烦啊。我可是最不擅长妖怪的调伏了……”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妻子虽然虚弱胆小,但还是拼命保护着孩子。父母和佣人则躲在主屋的最里面

避难。
这个怪物连续数天花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座宅邸中。怎么看都是冲着年幼的小女儿来的。
由于它总是躲在门的另一边,所以形态还没能弄清楚。由于即使看见了对方的形态也不会对于现况有什么

帮助,所以昌亲干脆就专心把精力放在防卫上了。
然而他从来都不太擅长退魔调伏这种能动性的操作,和阴阳寮中的其他天文生相比的话,其能力应该是出

类拔萃的了,不过在安倍一族之中只能说是中等之中的中等。他知道好几个阴阳师都拥有比自己优秀得多

的能力,所以与其把时间花在学习自己不擅长的东西上,他选择了钻研自己比较擅长的项目这个方向。
之前一直都是张开保护的结界让妖怪无从靠近的,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妖怪始终不肯放弃。那个侧门

已经是界线了,而且因为连日的对战,灵力也消耗了不少。再这样子僵持下去的话恐怕结界迟早会被打破


“本来打算今天向大哥他们求助的……”
早上临出门的时候,这几天精神已经极度疲惫的妻子却倒下了。由于不能这样子放着妻子不管,所以昌亲

只能临时不去上班。之后应该派个使者前往安倍府通报情况的,这样子的话昌浩一旦接到通报肯定会来帮

自己。
那个弟弟在安倍一族之中拥有最高灵力。能赢他的人应该只有绝代的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一个而已吧。不过

他本人并没有这种自觉。
昌亲想起那拥有大器天赋的弟弟那活泼的笑脸,不禁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容。
那孩子也十分疼爱侄女小姬。

怪物的黑影开始好几次把身体撞上侧门了。唰唰,薄膜破裂的声音响起,昌亲咬紧了嘴唇。
来了。
“吱吱吱吱吱吱!”
刺耳的高亢鸣叫轰然而起。
从被打破的侧门的缝隙之中,露出了一张披着刚毛的脸。
看起来就像人类的脸一样。满脸都是毛,厚厚的嘴唇翻在外面,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小小的两眼呈现黑

色,那凌厉的目光正盯着昌亲的背后。
有着五只手指的两手一把抓住已经破了的门往左右一拉,然后把已经破破烂烂的门的残骸往后一抛,怪物

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象人类一样笑了。
进入了房间的怪物,如果站起来的话说不定头会撞到房顶。那巨大的身形有昌亲的两倍大。
他见过类似的动物。
“猿猴……!?”
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身高在一丈以上,还会袭击人类,袭击小孩子的猿猴。而且,如果只是一般猿猴的

话,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妖力的。
怪物的眼睛直直的俯视着小姬。
昌浩一行来到昌亲宅邸附近时,小怪突然从昌浩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小怪?”
昌浩不禁停下了脚步。小怪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说道:
“我……不能进去……”
“你在说什么啊!不就是那边吗,快到了啊……”
昌浩猛地回头看着昌亲的宅邸。
门口就在数丈开外的地方。庭院很小,围在周围的木墙也不高。
昌浩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妖气正从里面飘荡出来。
“我先过去了!”
一起停下了脚步的成亲飞奔出去。看着他推开大门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之后,昌浩吊起了眉毛——
“不要说傻话了!快点走吧!”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去就好。把怪物赶出来,我会把它抓住的。”
我不会进去里面的。
看着坚持不肯进去的小怪,不明所以的昌浩焦躁地眯起了双眼。
“我知道了,随便你吧!”
愤然地说完之后,昌浩丢下了小怪,跟着成亲后面进了门。
小怪慢吞吞地走到宅邸前面,然后用仿佛嘴里衔着黄连的眼神看着门的另一边。
“……这里有小孩子在啊……”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进去。
“昌亲!”
门外响起一声呼叫。
正在拼命呤唱退魔咒语的昌亲连忙打量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在自己心中比任何人都靠得住的两个人的身影。
飞奔过来的昌浩,在看到那正扑向哥哥的怪物之后,立刻结起了刀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在怒吼轰然响起的同时挥下刀印,释放出的雷击般的波动冲向妖怪。
妖怪被冲击撞个正着,弯起身体被直直推倒,重重地摔在后面的地上。这时候昌浩已经摆出了要进行第二

次攻击的气势了。
“玉帝有救!灵宝符命!斩妖缚邪……!”
但是看见有人介入知道了自己处境不利的怪物立刻一转身跳到庭院之中往外逃去,身影一瞬间就消失了。
昌浩正要追,耳中传进了一声高亢的尖叫。
那是小怪的声音。同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火焰斗气正被释放。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然后带着长长的余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小怪,难道被它逃了……?”
通过气息觉察到这一点之后,昌浩叹了一口气。
那个妖怪虽然身体庞大,但是动作却异常迅速。竟然中了小怪的攻击之后还能那么迅速地逃离。
“有没有受伤?”
成亲跪了下来问道,昌亲点了点头。然后看了兄弟们的脚下一眼,露出了苦笑。
“虽然被你们救了一命,也许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个……不过请不要穿着鞋子进来好吗?”
成亲和昌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成亲急忙坐下来开始脱鞋,一边脱还皱着眉头反驳道:
“刚才情况紧急,哪还有时间顾及到这个嘛!”
“我知道,那么从下次开始注意了。”
“那就这么办。”
成亲认地点点头。
另一方面昌浩抱着脱下的鞋子走近小姬身这探头看了看。
被嫂子抱在怀中的小姬露出害怕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不过看来没有受伤。
“昌浩……还有大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昌亲的妻子惊魂未定地问道。回答她的是成亲。
“因为他突然没有来上班,所以父亲很担心。另外就是,阴阳师特有的直觉吧。”
是这样啊。她舒了一口气,突然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往后倒去。
昌亲慌忙扶起她,一看已经失去意识了。连忙把手贴在她额头上看看,下分烫手,看来发烧发得很厉害。

恐怕是因为紧张和疲劳吧。
“得快点让她休息才行……”
昌亲从妻子手中抱起小姬,把她交给了成亲,然后抱起妻子的身体说道:
“昌浩,不好意思,麻烦你去跟岳父他们报告一声。”
“明白了。”
昌浩连忙跑了出去,昌亲也急忙走进了房间。成亲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由于是去年夏天才生下来的,所以还不会站立和走路,只能够勉强爬行而已。成亲有着平均成年男子的体

力,所以这个婴儿对于他来说,真的很轻。
小姬那僵硬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松驰下来。她慢慢抬起头望着伯父的脸,确认是自己见过的脸之后,紧紧

抓着成亲。她是在拼命忍着不哭。
“乖哦,乖,想哭的话就哭吧。都遇到了应该哭的事情了嘛。”
成亲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小姬的背,孩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哇哇哭了出来。
慢慢走过庭院的小怪,听到突然响起的婴儿哭声后不禁站住了脚步。
那是,昌亲的小女儿的哭声。
“…………”
小怪低下头,眨了一下眼睛之后,转身走了出来。
到了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成亲和昌浩从昌亲的宅邸中告辞出来。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过小姬被怪物盯上了这件事是可以肯定了。
必须要想办法打倒那个怪物才行。
昌浩出了门之后,终于在门楣上面的屋檐上发出了小怪背向自己的身影。
“啊,小怪!”
小怪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摇了一下那雪白的尾巴。
“比起在这种地方等,到里面去不是更好吗?好了,我们回去吧。”
昌浩一半生气一半无奈地催促,小怪听到之后一跃跳到了大路上。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
昌浩看到他那晚霞色眸子的瞬间,不禁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我让那妖怪给逃了……”
虽然他努力装作平静,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内心十分介意。
“……那个……下次再努力就好了啊……”
昌浩一把抱起小怪,然后静静地看着他那晚霞色的瞳孔。
“怎么好像一脸伤心的表情?怎么了?受伤了吗?”
双手抱着小怪确认了一下背部和肚子,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那不断摇摆着的尾巴仿佛在抗议“不是

那样啦。”
“好了,昌浩,太过晚回去的话妈妈可是会担心的。”
“啊,说得也是,那么哥哥,明天见,晚安~”
“嗯,回家小心点。”
成亲看着把小怪放在肩膀上转身跑着离开的昌浩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道:
“明天、吗……真是的,看来我的侄女被烦人的东西盯上了啊。”
昌浩回到安倍府时,彰子马上出来迎接。
“你回来了,昌浩。辛苦了。”
“我回来了,彰子,这么晚回来,对不起。”
昌浩一边把脱下的鞋子摆放整齐,一边越过肩膀抬头看着彰子。
彰子露出了笑容,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
“啊……昌浩,小怪没有跟你一块吗?”
没有发现那个总是和他一起回业的雪白身影。
昌浩皱着眉头低声道:
“到门口我们还在一起的……”
在推开安倍府大门的时候,小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昌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一下说道:
“不过,反正他是小怪嘛,不用担心,等下就会回来了。”
说得也是。彰子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地露出了苦笑。
“可是,昌浩,小怪不是经常说‘我不是小怪’之类的吗?”
“不,是小怪没错。”
昌浩立刻回答,然后自顾自笑了出来。两人就在门口那里一起嘻嘻地偷笑起来。
小怪爬上了安倍府的屋顶上垂着头。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还是比较寒冷。小怪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看上去十分暖和的皮毛,而且本来他的真正

身份是十二神将,是不会被冷暖天气所影响的。
所以现在小怪所感觉到的寒冷,和一般的气候上的概念是不同一回事。
小怪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身材比猫大一点比狗小一点。全身披着雪白的毛皮。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脖子上有一圈勾玉似的突起物

,额上则有着红色的花样图案。四肢的前端有着五只爪子,至于眼睛的颜色,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不过是

赤红色的。
他一边用前足摸着自己的身体一一确认,一边眨了眨那圆圆的眼睛,摇了摇那长长的尾巴。接着竖起了那

长长的耳朵,伸出前足唰唰地搔着头。
“……怎么了?”
有人在他的头顶上问道。
抬起头只见十二神将的同伴勾阵正从高处俯视着他。
小怪的真正面目十二神将的腾蛇,身高比起眼前的勾阵还要高出一个头。如果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话,勾

阵恐怕看起来就会显得纤细多了。
勾阵那未到肩膀、剪得十分整齐的黑色头发在冰冷的晚风中翻飞。
她轻轻地侧了侧头,然后在小怪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露出这么凝重的脸色?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的你还真少见啊。”
小怪皱起了眉头。
“……反正我平时就是这种表情。”
“是吗?”
没错。小怪点点头,然后埋下了脸。
“……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话题转换得太过突然,勾阵不禁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小怪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小孩子总是动不动就哭。哭啊哭啊的,最后还会发烧。小孩子太弱了,所以最讨厌了。我……”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小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
勾阵把手放在竖起来的膝盖上,撑着脸颊说道:
“我从六合那里听说了大概经过。昌亲的女儿被妖怪袭击了是不是?”
“嗯。”
“然后你死也不肯进入屋子,和发火的昌浩杠上了?”
“……嗯。”
勾阵叹了一口气,然后苦笑似的挑起了嘴角。
“据说你还让那妖怪逃走了?真不像是你所为啊,腾蛇。”
“它跑得太快了。身体壮的跟牛一样,跑起来却跟风一样快。”
“不过你的话要快速判断它的来头应该不是难事吧?”
小怪撇和勾阵一眼,然后露出了严肃的目光,眯起了眼睛。
“——狒狒。它的身上有血的腥味。那家伙已经尝到了人类的肉的鲜味了。” 
 
 
昌亲慌忙扶起她,一看已经失去意识了。连忙把手贴在她额头上看看,下分烫手,看来发烧发得很厉害。

恐怕是因为紧张和疲劳吧。
“得快点让她休息才行……”
昌亲从妻子手中抱起小姬,把她交给了成亲,然后抱起妻子的身体说道:
“昌浩,不好意思,麻烦你去跟岳父他们报告一声。”
“明白了。”
昌浩连忙跑了出去,昌亲也急忙走进了房间。成亲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由于是去年夏天才生下来的,所以还不会站立和走路,只能够勉强爬行而已。成亲有着平均成年男子的体

力,所以这个婴儿对于他来说,真的很轻。
小姬那僵硬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松驰下来。她慢慢抬起头望着伯父的脸,确认是自己见过的脸之后,紧紧

抓着成亲。她是在拼命忍着不哭。
“乖哦,乖,想哭的话就哭吧。都遇到了应该哭的事情了嘛。”
成亲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小姬的背,孩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哇哇哭了出来。
慢慢走过庭院的小怪,听到突然响起的婴儿哭声后不禁站住了脚步。
那是,昌亲的小女儿的哭声。
“…………”
小怪低下头,眨了一下眼睛之后,转身走了出来。
到了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成亲和昌浩从昌亲的宅邸中告辞出来。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过小姬被怪物盯上了这件事是可以肯定了。
必须要想办法打倒那个怪物才行。
昌浩出了门之后,终于在门楣上面的屋檐上发出了小怪背向自己的身影。
“啊,小怪!”
小怪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摇了一下那雪白的尾巴。
“比起在这种地方等,到里面去不是更好吗?好了,我们回去吧。”
昌浩一半生气一半无奈地催促,小怪听到之后一跃跳到了大路上。
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昌浩。
昌浩看到他那晚霞色眸子的瞬间,不禁屏住了呼吸。
“……对不起,我让那妖怪给逃了……”
虽然他努力装作平静,不过还是可以看出内心十分介意。
“……那个……下次再努力就好了啊……”
昌浩一把抱起小怪,然后静静地看着他那晚霞色的瞳孔。
“怎么好像一脸伤心的表情?怎么了?受伤了吗?”
双手抱着小怪确认了一下背部和肚子,但是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那不断摇摆着的尾巴仿佛在抗议“不是

那样啦。”
“好了,昌浩,太过晚回去的话妈妈可是会担心的。”
“啊,说得也是,那么哥哥,明天见,晚安~”
“嗯,回家小心点。”
成亲看着把小怪放在肩膀上转身跑着离开的昌浩的背影,不禁自言自语道:
“明天、吗……真是的,看来我的侄女被烦人的东西盯上了啊。”
昌浩回到安倍府时,彰子马上出来迎接。
“你回来了,昌浩。辛苦了。”
“我回来了,彰子,这么晚回来,对不起。”
昌浩一边把脱下的鞋子摆放整齐,一边越过肩膀抬头看着彰子。
彰子露出了笑容,然后打量了一下周围。
“啊……昌浩,小怪没有跟你一块吗?”
没有发现那个总是和他一起回业的雪白身影。
昌浩皱着眉头低声道:
“到门口我们还在一起的……”
在推开安倍府大门的时候,小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昌浩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一下说道:
“不过,反正他是小怪嘛,不用担心,等下就会回来了。”
说得也是。彰子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地露出了苦笑。
“可是,昌浩,小怪不是经常说‘我不是小怪’之类的吗?”
“不,是小怪没错。”
昌浩立刻回答,然后自顾自笑了出来。两人就在门口那里一起嘻嘻地偷笑起来。
小怪爬上了安倍府的屋顶上垂着头。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还是比较寒冷。小怪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看上去十分暖和的皮毛,而且本来他的真正

身份是十二神将,是不会被冷暖天气所影响的。
所以现在小怪所感觉到的寒冷,和一般的气候上的概念是不同一回事。
小怪低头看着自己的身子。
身材比猫大一点比狗小一点。全身披着雪白的毛皮。长长的耳朵垂在后面,脖子上有一圈勾玉似的突起物

,额上则有着红色的花样图案。四肢的前端有着五只爪子,至于眼睛的颜色,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不过是

赤红色的。
他一边用前足摸着自己的身体一一确认,一边眨了眨那圆圆的眼睛,摇了摇那长长的尾巴。接着竖起了那

长长的耳朵,伸出前足唰唰地搔着头。
“……怎么了?”
有人在他的头顶上问道。
抬起头只见十二神将的同伴勾阵正从高处俯视着他。
小怪的真正面目十二神将的腾蛇,身高比起眼前的勾阵还要高出一个头。如果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的话,勾

阵恐怕看起来就会显得纤细多了。
勾阵那未到肩膀、剪得十分整齐的黑色头发在冰冷的晚风中翻飞。
她轻轻地侧了侧头,然后在小怪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露出这么凝重的脸色?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的你还真少见啊。”
小怪皱起了眉头。
“……反正我平时就是这种表情。”
“是吗?”
没错。小怪点点头,然后埋下了脸。
“……我最讨厌小孩子了。”
话题转换得太过突然,勾阵不禁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小怪没有理会她,继续说道:
“小孩子总是动不动就哭。哭啊哭啊的,最后还会发烧。小孩子太弱了,所以最讨厌了。我……”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小怪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
勾阵把手放在竖起来的膝盖上,撑着脸颊说道:
“我从六合那里听说了大概经过。昌亲的女儿被妖怪袭击了是不是?”
“嗯。”
“然后你死也不肯进入屋子,和发火的昌浩杠上了?”
“……嗯。”
勾阵叹了一口气,然后苦笑似的挑起了嘴角。
“据说你还让那妖怪逃走了?真不像是你所为啊,腾蛇。”
“它跑得太快了。身体壮的跟牛一样,跑起来却跟风一样快。”
“不过你的话要快速判断它的来头应该不是难事吧?”
小怪撇了勾阵一眼,然后露出了严肃的目光,眯起了眼睛。
“——狒狒。它的身上有血的腥味。那家伙已经尝到了人类的肉的鲜味了。” 
 
 
用饶有兴味的目光听完小孙子说完大概经过之后,安倍晴明环抱双手皱起了眉头。
“……唔……狒狒啊。对于这个都城来说,还真是稀客啊。”
端坐在爷爷面前的昌浩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眨了眨眼睛。
“那个……爷爷,狒狒也会吃人吗?”
晴明挑起了眉毛。
“先不管它会不会,成亲不是已经那么说了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
说到这里,昌浩的脸色变得凝重了。
据说到成亲家中去的杂鬼用很兴奋的样子谈论着的事情,就刚刚发生在昨天。
——不知哪里来的母子突然昏倒了。
——然后刚好经过那里的狒狒好像肚子饿了。
——这下糟了,那些家伙的力量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强。
听说尝到了肉味的妖怪从此就开始袭击女孩,而且,还专挑幼小的婴儿来下手。
晴明把手插到袖子里面,然后低声说道:
“本来狒狒,是在西边国家才会出现的妖怪……也许是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食物,才会到这边来的吧。现

在这个时节,山中也没有什么可吃的了。”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吃人吧……”
“妖怪基本上来说都是杂食性的嘛。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的话甚至还会自相残杀。所以吃人也不是什么稀

奇的事情。”
是这样吗——
昌浩撅起了嘴巴。居住在都城中的杂鬼们是不吃人的,所以现在听到这种话,心里就像绑了一块铅似的十

分沉重。
想起那像是被火烧到了一般拼命哭着的小侄女的身影,昌浩的表情越来越紧张。不管对手是谁,来自何方

,竟然敢让自己重要的小姬哭成那个样子,那就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它。想到自己曾经抱在怀中的那幼小的

生命,昌浩就觉得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昌亲哥哥说在狒狒还没有被退治之前暂时不到阴阳寮上班了。”
“说得也是,既然家中有妖怪出没的话,那么身上就会沾染污秽之气了。还是稍作斋戒修心静养一下较为

妥当。”
昌浩听了不禁动摇起来。
和妖怪对峙过就会沾染污秽之气,必须要进行斋戒吗?
那样的话至今为止经常因为祖父一句“去把那个妖怪治退一下”之类的命令而经常遇到类似事态的自己,

是不是应该频繁地进行斋戒才行?
“这个究竟应该怎么做?”
这么一问之下,晴明像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似的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来——
“…………这个嘛。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
“…………啊。”
不用吗?真的不用吗?
面对在内心不断自问的昌浩,晴明眯起了一只眼睛叹了口气。
“……昌浩啊——”
昌浩猛地回过神来。难道——
不出意料,晴明像是把泄气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似的垂下了肩膀。
“那些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就算了,无谓再想了。”
“已经无可挽回了吗?而且,还算了?”
晴明把昌浩说的话当作没听到。
“不过,你要做的事情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有所减少了。而且老是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话,是不

靠阴阳师这一行来吃饭的哦!”
“不,我们还是注意点吧,爷爷。什么操作顺序啦,规则啦,不是有这种艰深的东西需要注意的吗?”
这些实在是太多了,想记都记不住,其中大部分到了要用的时候往往需要重新复习才能拿得出手。
但是对于这个半吊子徒弟的话,年老的大阴阳师却一副不予受理的样子。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凡事都应当随机应变。即使是错的,只要坚持一最后

的话,也会变成对的了。”
昌浩一脸无法释然的样子,用手捂住了额头。这些话怎么听都像是在狡辩。
“是吗。爷爷,这些话真的可以相信吗?”
“至少我这几十年都这样子过来了。”
听到他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这么一说,才刚涉足阴阳道不到一年的昌浩说不出话来。
心中虽然在说“不是这样的吧”,嘴上却没能找到反驳的字句。昌浩眨了眨眼睛。
“啊,对了,爷爷,你听我说——”
“唔?”
正从身边的书堆中捡书的晴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小怪他好奇怪,明明小姬遇到了危险,他却死要坚持不进屋子里。虽然最后我们赶上了,没有酿成大错

,可是那种情况最能够迅速行动的人就是小怪了呀,可是他却——……”
昌浩正说得起劲,突然一把扇子指到眼前。吃了一惊的他连忙打住。只听见晴明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成亲和你都在场,就不要什么想着交给红莲了。最后不是赶上了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昌浩还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晴明的身边出现了了名神将。
昌浩瞪大眼睛抬头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脸。虽然单凭释放的神气就能判断她是晴明麾下的十二

神将之一,可是却不知道眼前的到底是谁。
“晴明,腾蛇他……怎么了?昌浩?”
发现了昌浩的目光之后,神将不解地侧着头。昌浩小心地问道:
“那个……你是十二神将吗?”
她露出了好像恍然大悟的表情。回答昌浩问题的,是晴明。
“啊啊,她是勾阵。这么说来,昌浩,你还没有正式跟她见过面吗。”
昌浩点点头。
这样子观察视线的位置的话可以发现,她比自己和晴明都有要高。不过如果和红莲还有六合比起来的话大

概矮一个头。一般来说,神将比起正常人类要高一点。当然,还是孩子的玄武和太阴除外。
那看起来是重视了机动性的服装裸露出肩膀和双腿,在这个季节的话看起来还真是有够冷的。虽然本人不

会感觉到天气的冷暖变化,不过看着实在是不好受,只有现在也好,能不能请她披上放在那里的褂衣先将

就一下?光是这样看就觉得冷了。
勾阵平时即使在人界也基本上保持隐身,所以没有在昌浩面前显现过。而且基本上来说,昌浩在完服仪式

举行之前,根本没有见过十二神将。一来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封住了阴阳眼的能力,另一方面,神将们也的

确很少现身。平时有人现身出来这点,是最近才开始的。
虽然昌浩不认识勾阵,可是勾阵却对昌浩了解得很。而且还是从他刚生下来,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已经认识

了。
勾阵静静地露出了微笑。
“这样子看见我的姿态还是第一次吗。不过我一直都认识你,所以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嗯,我也觉得是这样。”
昌浩担率地回答完后,有点惊讶地问道:
“刚才你说,红莲他怎么了?”
“也没有怎么了,只不过是有点意志消沉罢了。”
那可奇怪了。
“咦?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想得太多了,或者自寻烦恼吧,这个你不用在意。”
“啊?”
勾阵把视线转向晴明。
“听说似乎是因为昌亲的女儿在绝妙的时间哭了出来的关系。” 
 
 
只这一句话,晴明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晴明抱着胳膊,在沉思片刻后开口道。
“昌浩,狒狒只要盯上一只猎物就绝对不会放过。”
“啊,成亲兄长也这样说过。今天它展示撤退,明天我们一定会再去的。”
晴明抬手制止了昌浩的发言。
“不行,那样就太晚了。”
狒狒原本就是夜行性生物。
既然尝到了人肉的美味,他已经再也吃不下别的东西了。现在他肯定是饿得厉害。
“昌亲擅长结界,却不擅长退魔降妖。光用结界防止它入侵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
晴明抬头看了看屋顶,眯起眼睛。
“带上红莲、六合和勾阵,你现在就去收拾那妖怪去吧。”
无论何时都一样,晴明干脆利落的命令道。
原本还想着那妖怪是不是真的会来,但事已至此,昌浩也只得叹了口气说道。
“哈,我明白了。”
“怎么了,不愿意?你不愿意去吗昌浩?”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愿意!”
昌浩连忙否定者,然后和之前的晴明一样抬头看着屋顶。
“小怪有点不对劲,我只是担心他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去......”
昌浩觉得,现在应该让他一个人呆一会。
晴明眨了眨眼睛,随后温柔的眯起了眼睛。
小怪现在心情失落,而昌浩感觉到了这一点。
这是其他人都无法做到的。
勾阵爱怜得注视着昌浩,微笑了起来。
“既然你能发现这一点,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她转过身。
“去叫腾蛇吧。”


小怪垂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走着。
在他前面和他拉开了十步左右距离的昌浩,回过头对小怪喊道。
"小怪,你这么慢吞吞的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兄长家啊.”
“我就算到了也不进去的,你叫车之辅带你先过去。” 
 
 
"啊,什么,你叫我一个人去打狒狒?“
”反正还有六合和勾在。”
小怪反驳道,昌浩立刻皱起了眉头。”
“虽然是这样......嗯?”
昌浩不自觉的停下脚步,直视小怪的眼睛问道。
“小怪,刚才你说什么?”
红色双眼瞪得滚圆。
“哈?我说,怎么了......”
“前面一句。”
这下,小怪垂着眼皮歪着脑袋回答道。
“呃......啊,我说反正还有六合和勾在......”
“就是这个。”
昌浩突然指着小怪说道。
“为什么你叫六合的时候不变,却叫勾阵为勾呢?”
小怪瞪大了眼睛,用前足不停的搔着脑袋。这问题太突然了。
它挠了一会儿,忽然摇了摇尾巴向前方走去。
“啊,小怪你等等。”
“这更本无所谓啊。现在不是赶着去昌亲那吗?”
“就算赶着去你也得以回答啊,快说吧小怪。”
小怪脚步越来越快,使得昌浩的速度也不知不觉提高了。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啊?名字可是最短的咒语啊,爷爷经常这么说的。”
“别老是闲着这些无聊的事,好好考虑你小侄女的事吧,晴明的孙子。”
“不许说孙子,你这个小怪!”
见昌浩反射性地回嘴,小怪瞥了他一眼就此沉默了。
昌浩咧开了嘴,感觉自己轻易的中了圈套。
他很担心那孩子,但同样也担心情绪低落的小怪。
在少纳言家出事时昌浩就在想,为什么他会那么顽固,坚持不肯去见那孩子呢。无论怎么思考昌浩都得不

到结论。
不知何时已在全力奔跑的昌浩忽然眨了眨眼睛。
如果换成自己会怎么样呢?小怪,红莲是不是也绝不会靠近自己呢?
昌浩的思绪被小怪尖锐的嗓音打断了。
“狒狒就在附近,他在......昌亲府邸!”
同时昌浩也捕捉到了狒狒放出的妖气。
妖气比傍晚时更强。妖怪过吃人后,力量也会逐渐增加。
在夜幕降临在京城中全速奔跑的昌浩和小怪终于到了昌亲的宅邸。但小怪一到门口,就表现出一副犹豫不

决的样子。
昌浩气得多了跺脚,一把抓住小怪的后颈就跑进了宅子。
“喂,放开,别把我当动物!”
“要抱怨以后再说!”
就在昌浩四处寻找狒狒的妖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乾坤定位,和和煌煌,解呵瓜,现出蛇盅,急急如律令!”
那不是昌亲,昌浩顿时两眼放光。
“成亲兄长!”
昌浩跑过拐角,只见身穿狩衣的成亲正与身长一丈的狒狒对峙着。
成亲手握钻钴杵。昌浩飞奔到他身边,正面面对狒狒。
“兄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我家那位骂了。”
昌浩不禁抬头看着长兄。
“哈?”
“她狠狠的对我说,小侄女出那么大的事,你还不快点去解决。我差不多是被赶出来的。”

成亲说完后还在嘀嘀咕咕地碎碎念,举起了独钴杌。
“就是这么回事,总多我们快点收拾它吧,昌浩。”
“是!”
昌浩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
他一把把脖子上挂着的念珠缠在手中,结起了刀印。
“归命!持莲华!不空!尊胜伏~!显现~显现~成就吉祥!”
在此同时感觉到背后筑起了一道不可侵犯的墙壁,那是成亲所筑的护身壁。
眼前张牙舞爪的狒狒,明显已经饥肠辘辘了。那充满了血丝的双眼闪闪发光,毫不掩饰地冲
着昌浩他们露出了杀意。那眼神像是在说“就算是这些家伙也好,吃掉再说”似的,昌浩的脊梁上不禁窜

起了一阵凉气。
“小怪、勾阵,快去昌亲哥哥身边!”
昌浩把小怪塞给刚刚现身的勾阵,然后越过肩膀回头望向身后。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希望你们能够保护他们。”
勾阵伸出双手接过小怪,定定地看着狒狒。
的确,这妖怪吃过人,她以前也曾经遇到过狒狒,那个时候的狒狒并没有散发出像现在这种肮脏且扭曲的

妖气。
狒狒像要威吓他们似的咆哮起来。
那仿佛是得意洋洋的笑声般的声音震动着昌浩的耳膜,十分刺耳。
“我来牵制住它的行动,你来攻击!”
听见成亲的指示后昌浩点了点头,然后用目光催促勾阵和小怪。
明白他意思的勾阵转身离去。被她抱在手中的小怪发出了抗议:“勾,放开我!我不要进去!放开我!放

开我啦!”
勾阵低头看着拼命挥动四肢挣扎的小怪,冷冷地回答道:
“那样的话变回你的本来面目不就行了?我的力气还没有大到可以抓住那么大块头的你。”
小怪一下子闭嘴了。就算是自己现在这个小怪的姿态,也已经会让孩子哭了,要是再变回本来面目的话,

后果可想而知。
于是勾阵带着一脸无可奈何的小怪离去了。昌浩看着她的侧脸,不禁低声嘀咕道:
“厉害啊……”
能够用嘴巴就压制住那种状态的小怪的人,想不到除了祖父晴明意外还有别人。
“昌浩,开始了!”
听见哥哥一声叫喊,昌浩连忙回过神来。
一直在旁边隐了身的六合也现身了,挡在两人面前手执银枪摆开架势。
扎着马步的狒狒再次发出了咆哮。宅邸之内和外面截然不同,充满了寂静。
观察了一会儿情况之后,勾阵在走廊上放下了小怪,然后转身走开。
“我去看看其他家人怎么样了。你快点去昌亲那边。”
“勾!”
刚刚站稳的小怪大叫道。勾阵回头看着他,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你怕吗?”
小怪刚想反驳,可是却又把话吞回去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挑着话说道:
“我讨厌小孩子。我去看其他人的情况,你去昌亲那边!”
还没说完,小怪就已经冲了出去,穿过勾阵的脚边,然后消失在宅邸的深处。
目送他那雪白的小小身影消失之后,勾阵垂下了肩膀。
“真是的……”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隐了身到昌亲的身边去了。
勾阵是凶将,即使隐了身,那凌厉的灵气还是会散发出来。而小怪之所以会采取那个娇小可爱的姿态,目

的就是为了封印十二神将之中最强大最激烈的神气。十二神将之中会变成那种姿态的,就只有腾蛇。虽然

个中原因谁也没有告诉过她,不过她还是大概能猜得出来。
昌亲正张开结界,把妻女保护在圆阵当中。外部的攻防已经通过声音和灵力的波动正确地传递给他了。现

在除了成亲之外,昌浩也已经来了,所以昌亲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昌亲的阴阳眼能力没有昌浩那么强。勾阵为了告诉他自己的存在,故意把神气增强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发现了她的昌亲把视线投了过来。
勾阵一瞬间现了身。
“十二神将勾阵……是爷爷的指示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昌浩和腾蛇比较担心这里的情况,所以派我过来了。”
“腾蛇……?是吗……”
昌亲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温柔地眯起了眼睛。在他还小的时候,非常害怕腾蛇。那种恐惧感现在也还

是深深植根在心中,不过另外一种感情已经了芽,这也是真的。
被妻子抱在怀中的女儿敏感地感觉到周围的异变,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起来,祖母不断游弋,还用发音不清

的声音喊着母亲。
“没事,没事的,梓……”
而一边哄着她的母亲的脸色煞白,似乎马上就要倒下去似的。本来身体就弱,现在的她只勉强靠毅力在支

撑而已。
突然,侧门上响起了用力撞击的声音,木格子碎了,连门板上都产生了裂缝。
接着响起了一声怒吼。
“别想逃————!!”
随着昌浩的这一声大叫,伴随真言释放的灵力的波动一直传到宅邸里面来。
狒狒的惨叫应声而起。同时,包围着宅邸的护身壁发出巨大的响声炸裂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连勾阵也不禁失色。
“竟然打破了结界——!?”
侧门被蛮力撞碎,满身是血的狒狒那可怕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
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态让昌亲的妻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身子一摇,昏倒了。
“千鹤!”
大惊失色的昌亲抱起了妻子。小姬在母亲的怀抱中瞪大眼睛全身僵硬。
狒狒锐利的目光投向小姬,可是发现到挡在中间妨碍自己的人之后凶狠地露出了牙齿。只见它挥手拨开破

料的侧门走了进来。
勾阵拔出了插在腰间的笔架叉,惊讶地低声说道:
“昌浩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答案马上就明白了。
从被破坏的侧门的缝隙之中可以看见外面的样子。
昌浩和成亲正和浑身沾血的另外三只狒狒在对峙着。其中两只身形要小一点。六合虽然也手执银枪在应战

,但是却无法准确把握出乎意料地行动迅速的狒狒的行动,只是让对主受了一些轻作而已。当然,阴阳师

的法术也通通被避开了。
那超越了知识范畴之外的快如闪电的动作,应该是吃了人肉之后才修炼而成的。
“臭狒狒,竟然一家大小都已经学会吃人了吗。还真是有够堕落的啊……”
要是不袭击人类的话,就算到了人类居住之地来闹事,也还是可以留他们一条性命,不过,现在是不用指

望了。——勾阵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感地低声说道。这时候只听见昌浩一声大叫——
“小怪,快堵住跑到那边去的那只!”
身高超过一丈的巨大身体正准备侵和室内。
勾阵踌出一步挡在了前面,然后越过肩膀回头瞄了一眼背后。
一瞬间,视线和小姬对上了。只见小女孩的眼睛瞪得极大,直直地凝视着勾阵和妖怪。
勾阵眨了眨眼睛,接着把视线投回狒狒身上,轻轻地双脚一点地。 
 
 
“腾蛇,这里交给你了!”
对察觉到事态之后慢慢腾腾地露面的小怪说完之后,勾阵冲向狒狒,用身体把它推到了外面。
被留下的小怪整个呆掉了。
想不到一来变被全权委任。而且,你看昌亲的妻子不是都已经吓得昏过去了吗。
糟糕透了。
小怪拼命移动着已经僵硬的四肢,好不容易缍移到了打破的侧门前面。眼睛紧紧地盯着侧门上的大洞,绝

对不往身后望一眼。
有别的狒狒躲开了昌浩他们的眼睛想要冲进来。
晚霞色的眸子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给我消失!”
咧开嘴巴露出尖锐牙齿的小怪全身迸发着绯色的斗气。被他所释放的通力猛地弹开的狒狒砰的一声重重摔

倒在地上。刚好站在那里的勾阵一挥笔架叉,在横着倒下来的狒狒背上割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怪物的口中发出惨叫。
这个时候,昌浩和成亲已经毫不犹豫地吟唱起要收拾其他两只狒狒的调伏咒语了。
而明显已经处于下风的狒狒仍然避开了几次攻击,打算从侧门的洞中侵入屋内。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小怪白色的毛因为斗气而竖了起来。
一刹那——
“……呜……”
长长的耳朵之中突然传进了微弱的哭声。
那是婴儿的啼哭。
小怪不禁瞪大了眼睛,全身再次僵硬。
已经有好几次,婴儿一见到自己就会哭。哭着哭着就会发烧。婴儿能够倚靠本能察知危险,然后用全身表

现出危险。
晚霞色的眸子剧烈地摇曳起来。最讨厌小孩子了。因为讨厌,所以绝对不会靠近他们半步。自己早已经决

定这么做了。
只要不走近他们的话,自己的心也就不会痛了。不会听到自己不想听见的哭声,也不用看见他们因为发烧

而痛苦的样子。
腾蛇即使接近也不会哭的婴儿,到现在为止只有一个。
“…………”
小怪把种种想说的话吞回喉咙之中,摇了一下头。
胸中像是吞下了铅块般无比沉重。
低着头好一会儿的小怪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连忙抬起头。
狒狒再次从侧门的大洞中探出头来想要接近猎物。
小怪的胸中突然涌出来一股强烈的感情。那仿佛能够杀人的目光狠狠地瞪视着狒狒。
“要追究责任的话……!”
用恐怖而冰冷的声音说完这一句之后,他飞身扑向狒狒,朝着它的脸面就是一脚,然后跳到了外现的地上

,在重重跌倒在走廊上的狒狒身上又踢了一脚,毫不掩饰怒气地大吼道:
“昌浩!快点张开结界包围宅邸!”
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的昌浩沉默着点点头,锐利地一拍手。
“谨请诸神……!”
请求诸神的加护,筑起神圣的守护屏障。
在这期间小怪用让人全身发冷的目光狠狠瞪着四只狒狒,说道:
“我要一次收拾他们!你们给我快快避开!”
昌浩张开嘴巴正准备抗议,却被小怪的气势吓得闭上了嘴巴呆住了。成亲把双脚像是生根了动弹不得的他

硬是拉着退后了。
收起了笔架叉双手环胸的勾阵,用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腾蛇——”
“什么事?!”
“那边是无人居住的房子,再过去的话是荒地。”
“是吗。这样的话刚好合我意。” 
 
 
低声说完之后,小怪的全身开始迸发出绯红色的斗气。
一眨眼之间,那雪白的小动物身体已经变成了高大的身躯。那毫无赘肉的结实身躯呈现出褐色,长度不及

肩膀的头发颜色比晚霞还要浓重。头上戴着的金冠从刘海中闪动着哑光,缠绕在手臂上的长长绢布在斗气

中翻飞。
现身的十二神将腾蛇向着四只狒狒放出了火焰之蛇。
腾蛇有一个只会被极少数人呼唤的名字。
“红莲!”
那少数人的其中之一,昌浩大声叫着他。红莲扫了一眼昌浩,却没有任何回应,那闪亮的金色眼眸直直地

盯着狒狒。
他的全身散发出赤红的斗气,几条火蛇互相缠绕着向着怪物飞去。狒狒们四散而逃,但是火蛇却巧妙地切

断了它们的退路,把它们赶往旁边那座无人居住的房子。昌浩正要追出去,却被红莲一手拉住了胳膊,只

见他静静地开口道:
“你们绝对不要出手!”
“啊、红莲……”
红莲说完之后就冲了出去。昌浩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去想要留住他,最后却迷惘地缩了回来。
成亲在一旁呆然地看着,勾阵回过头来向他指了指那座无人的房子。
“快点筑起结界围住那座房子和荒地。”
“啊,说得也是。”
聪明的成亲立刻理解了她的用意。
要是被附近的居民看见红莲那不一般的斗气和听见狒狒们临死前的惨叫的话,对于他们的精神卫生来说实

在算不上好事。
就在成亲施行张开结界的法术时,狒狒的咆哮和惨叫,还有红莲的怒吼也还在不断地响起。
昌浩哑然地听着,惊讶地抬头看着勾阵。
“唔?”
“我怎么觉得……”
顿了顿之后,昌浩看了一眼那空屋,然后接着说道:
“我怎么觉得……红莲他好像在找狒狒发泄似的……”
勾阵用若无其事的表情点点头。
“啊啊,怎么看都是在发泄而已啊。”
叹了一口气之后,勾阵侧着头。
“他本来心情有点不好,不过反正又能打退狒狒,圆满收场,不是很好吗?”
“虽然是这样没错啦……”
但是总觉得难以释然。
红莲究竟在对谁生气?
当昌浩这么问道的时候,勾阵微微露出了苦笑。
“生气……说得也是,看起来的确像是在生气呢。”
勾阵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十二神将中的玄武也有着同样颜色的一双眼睛,不过勾阵的

颜色比玄武还要深。
在成亲施下的结界之中,可以看见红莲的斗气正纵横无尽地横冲直撞着。自己因为拥有阴阳眼才能,所以

能够看出这一点,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应该完全不会发现吧。
昌亲把已经完全破坏掉了的侧门用力拆了下来,然后探头出来。
“…………”
他的视线游移了一下,却完全摸不清现在的状况。狒狒们究竟怎么了?还有腾蛇那猛烈的斗气和通力又到

底是怎么回事?
“昌浩,狒狒……”
“啊,在那边,现在红莲正在……”
该说他是打算把四只一网打尽为民除害呢,还是为了发泄怒气所以一只也不放过呢……
昌亲有点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看上去好像满激烈的啊……”
“哥哥也这么觉得?” 
 
 
“放着一阵子不管的话很快就会镇静下来了,不用介意。”
勾阵静静地甩出了这句不知应该理解为豁达还是冷漠的话。
成亲把它理解为前者来安慰自己,然后从侧门的大洞中往室内探头。
“嫂子和小姬没事吧?”
昌浩呆住了。
“千鹤晕倒过去了。……哥哥,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姬一会儿。”
昌亲把女儿交给成亲,然后抱起妻子向着家人那边快步走过去。
成亲抱着小姬好一会儿,转头向着昌浩。
“弟弟,你先抱着她。”
“哥哥呢?”
“看现在这种情况的话,昌亲一个人未必处理得了,我先去帮帮忙。”
昌亲的岳父岳母还有佣人们因为这一场骚动而憔悴不堪,。昌亲平时虽然一副沉稳的样子,似乎不管发生

什么事都能保持镇静,可是一旦牵涉到家人,他就很容易手忙脚乱,失去冷静。这当然是因为他很关爱家

人的缘故。
成亲离开昌浩他们之后,小心翼翼地踩着木片迈步前进。
另一方面,昌浩正用生硬的姿势抱着侄女小姬。
“不知道她冷不冷?啊,勾阵,能不能麻烦你把那件褂衣拿过来?”
“啊。”
以狒狒的惨叫和红莲的怒吼为背景,这里的空气却异常悠哉游哉。
昌浩把勾阵拿过来的褂衣用笨拙的动作包住婴儿那小小的身体,然后试着换了好几次手势,好让怀中的侄

女能够被抱得舒服点。可是由于实在不习惯,怎么抱怎么么别扭。
他一边拼命地哄着怀中挣扎着的小姬,一边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乖,乖,你看,没事了呀,啊啊,怎么好像要哭了啊……”
昌浩慌慌张张的样子,看上去他恐怕比小姬还要快哭出来。勾阵看着他这个样子,伸出了援手。
“把她的头放在手臂上,对,就这样用一只右手抱着就行。”
“啊,原来如此。用这边的手支撑着不让她掉下来吗。”
看来抱孩子还是很需要技术的。小孩子全身软绵绵的,感觉上一不小心就会掉来似的。
“好难啊……”
婴儿对于昌浩来说,来是末知的生物。而且他身边没有孩子出现,所以就更是一窍不通了。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昌浩不禁想到——
小怪死也不肯到小姬身边去的理由。
低头看着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姬。即使问她“为什么要哭”,她不会说话,所以也回答不出来。而不

知道理由的话,就更会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了。所以红莲才会这么抵触的吧。
昌浩把自己的这些想法说出来之后,勾阵露出了复杂的笑容。
“……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
那么,也就是说不止这一点咯?
昌浩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开始陷入了深思。
这个时候小姬似乎终于开始镇静下来,小脸看上去有点昏昏欲睡。沉重的眼睑慢慢闭上,不久就发出了有

规律的鼾息。
昌浩看着她的睡脸好一会儿,然后发觉了一件事——
“……好重……”
姿势明明没有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上的孩子好像一下子变重了。
“为什么呢……”
“这么说来腾蛇以前也说过,小孩子一睡着就会变重啊……”
“咦……”
昌浩深有同感地点着头,然后眨了一下眼睛
“红莲知道得还真清楚呢。”
“算是吧。”
“为什么?”
勾阵低头看着昌浩微微地笑了。伸手轻轻敲了一下昌浩的头之后,把视线投回了结界。
“快要结束了吧。我去看看情况。”
昌浩注视着轻声跃起的跳了出去的勾阵的背影,惊讶地侧着头。
“……?”
默然地把视线移向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六合,他却用一如往常的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腾蛇的事情去问腾蛇自己吧。”
昌浩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记得自己以前也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不过六合说出口的,总是这一句。
他之所以这么回答,昌浩觉得并不是不想负责任的关系,而是他认为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有本人亲口说

出来的来得真实。
昌浩低头看着臂弯中熟睡的小姬,微微一笑。
熟睡中的小孩子真的是纯洁无暇,光是这样子看着就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换了个姿势抱着她,昌浩不禁想——
红莲也不要逞强,要是能这样子抱抱小姬的话就好了。
红莲看着已经烧成了灰烬的狒狒,拍了拍手把手上的脏物拍打掉。
勾阵看着他仍然怒气冲冲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开口唤道:
“你下手还真是一点不留情啊……”
红莲越过肩膀回头看着勾阵,一副好像还不甘心的表情,眯起了一只眼睛。
“我已经收拾它们了,这个应该没有意见吧。”
“意见是没有,不过你还是向昌浩解释一下吧,他很担心你。”
被她这么一说,红莲顿时沉默了,然后视线开始在空中游移,眨眼之间变回了小怪的身姿。
勾阵在他身边弯下腰来。
“那么,现在心情好点了吧?”
“什么意思?”
“有好转就好。”
小怪斜斜地抬头看着露出了淡淡微笑的勾阵,嘴角往下弯着。
“我讨厌小孩子。”
“好像是这样啊。”
“动不动就哭。全身软绵绵的,都不知道抓住哪里才好。又脆弱,又不会说话,都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
“那才是孩子嘛,这个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嗯,我知道,所以……我才讨厌孩子。”
听见他这句话的勾阵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觉得这种感情不是叫做讨厌哦。”
“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样的腾蛇也有过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长。
所以你没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吧。勾阵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站了起来。
“回去吧,昌浩在等呢。”
小怪摇了摇尾巴,默默的点了点头。
昌浩把小姬交给了来迎接她的昌亲,坐在走廊上等着小怪和勾阵过来。
六合也许觉得只让他一个人等的话不是太好,于是现了身在他身边端坐下来。
昌浩双手托着脸,说出了自己正在想的东西。
“对了,红莲为什么把勾阵叫做勾呢?六合,你知道原因吗?”
六合没有作声,那应该是不知道吧。
“小怪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到小姬的身边去呢?”
这次六合很简短地回答道:
“他说讨厌小孩子。”
昌浩有点不解。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小怪的那种表现,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
“该说是不擅长应付呢,还是不懂得该怎么对待所以有点害怕……不,不对。这个……啊,对了!”
突然觉得恍然大悟了,觉得连眼前都一片亮堂起来。
“他不是讨厌,而是害怕被讨厌啦,一定是的!”
六合不禁目瞪口呆。
昌浩似乎对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十分满意,不断地点头道:
“是吗是吗,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就没有办法了。”
我很不愿意想象自己被小姬讨厌的样子嘛。红莲看上去那个样子,也许一开始看见的时候还真会怕呢。
昌浩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翅膀拍打的声音,他连忙反射性地抬头看着天

空。
只见夜暗之中,一只雪白的鸟儿正在径直飞来。
“啊!”
就在他惊叫的瞬间,鸟儿变成了一张纸片。
昌浩连忙伸手抓住了那张飘然落下的纸,飞快地浏览上面写着的字。顺便补充一句,昌浩由于已经在自己

身上施行了夜视之术,所以即使是在漆黑的夜晚也能看得跟白天一样清楚。
晴明那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只见写得是——
“只是退治几只狒狒,难道就不能干脆利落一点?你看给昌亲的媳妇还有岳父岳母添了那么多惊吓,看来

还真是未成气候啊。再这样子总是拖拖拉拉,要爷爷看着担惊受怕的话,你叫爷爷怎么能放心把退治妖怪

的重任交给你呢?啊啊,是爷爷锻炼你的方法有所欠缺吗?啊啊啊啊啊啊,看来还要好好修行才行呢。BY

晴明。”
昌浩低着头,肩膀在不断颤抖。
“……什么‘啊啊啊啊啊啊,看来还要好好修行才行呢’啊……”
自己被他看扁了。不管怎么想怎么看,自己都被他看扁了,扁得不能再扁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合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对他说的话,所以只好保持沉默。昌浩在他面前把手中的纸片揉成一团,然后站起

身来,狠狠地甩出老远。
“臭爷爷——————————!!”
听到那响彻云霄的怒吼,小怪和勾阵不禁面面相觑,然后一副了然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仿若纤竹之辉夜姬

彰子现在正在使用的房间是以前昌浩的兄长成亲居住的。
“成亲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参议大人家里去住的呢?”
被彰了这么一问,昌浩开始努力搜索记忆。
“唔……是在我四岁的时候,所以应该是在十年前吧。”
坐在旁边的小怪举起前足点点头。
“没错没错,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吧。是吗,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啊。”
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采取这个小动物姿态,而是以本来面目隐身的。由于光是

隐身的话凛冽的神气还是会散发出来,所以他一般都尽量不去接近孩子身边。
四岁的昌浩由于已经被晴明封住了阴阳眼的能力,所以即使红莲就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发现。但是即使昌

浩本身看不见,成亲和昌亲还是会看见的。跟小时候相比已经有了多少免疫力的他们,面对红莲的时候会

故意虚张声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种行为与其说令人佩服,还不如说很难让人不苦笑。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呢?”
昌浩不解地问道。彰子向着他点了点头。
“在柱子上有一道横着的划痕,高度大概是这么多……”
彰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出高度。
“比现在的昌浩大概要矮上一点吧。所以我就想那个究竟是什么呢……”
看上去像是用小刀刻上去的,有好几条一寸左右长度的划痕在上面。

前几天因为打扫移开了放在那里的家具,第一次发现到这些痕迹。
“那一定是成亲大人在这里的时候刻上去的吧。看上去已经很旧了,所以我想应

该是很早以前刻的。”
于是就突然对昌浩的两位兄长到底是什么时候结的婚这件事产生兴趣了。
昌浩双手环胸侧着头想了想。
“是什么呢……我很少进哥哥他们的房间,所以也没有发现到。小怪呢,知不知

道这件事?”
“不知道。”
成亲和昌亲都只要腾蛇一接近身边就会害怕的全身僵硬。红莲本身也不喜欢吓唬

人,所以平时都会注意尽量不在人界现身。既然那些痕迹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话,

那么现在问他他也回答不上来,因为确实是不知道。
昌浩和彰子正在思考的时候,感觉到身边出现了另一股神气。
<那是成亲大人和昌亲大人互相比身高时留下的痕迹呢。>
两人的视线循声望去。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昌浩的房间。雨过天晴后久违的阳光铺洒进来,让人感觉十

分舒适,侧门被打开,清爽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等梅雨时节一过的话,应该就是时候把漆笼中放着的书

卷拿出来晒太阳和防虫了吧。
听见隐了身的神将的声音之后,小怪竖起了一边耳朵。
“哦——是这样吗。”
<是的。他们年少的时候经常一起比较身高呢。>
听见那恭敬的的说法方式,彰子不禁眨了眨眼睛。来人是十二神将,也就是安倍晴明手下的式神。其中半

数以上彰子都已经见过了,但是这把声音却还没有听过。
彰子把视线投向昌浩,只见他也眨了眨眼睛。看来他对这把声音也不是很熟悉。

小怪看到他们的样子,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用后足直立起来。
“怎么回事,彰子也就算了,昌浩你应该认识他不是吗?”
昌浩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啊地叫出声来。
“啊啊,是太裳吗?”
从对方身上传来了隐约的苦笑气息。
十二神将太裳极少在昌浩他们面前现身,就连在晴明身边的时间也好像不多。所以一来没有怎么说过话,

而且他究竟长的什么样子这一点,在十二神将中算是印象比较弱的,好像是不轻易露面的人物。
小怪也许从昌浩的脸上读到了他的想法,抬头看着屋顶陷入了思索。
太裳虽然平时一般都会留在异界,当晴明呼唤他的时候就会立刻前来人间界这里,比起自己还要爽快,并

没有不轻易露面这回事。
想到这里,小怪望向打开着的侧门对面。在自己躲在异界的那段时间,比起自己,太裳、天后、天一他们

要熟悉得多。
“既然难得的机会,就让他告诉你们一点以前的故事嘛。他可比我熟悉多了。”
小怪产完转动脖子蹲了下来,然后缩成了一团。小怪所知道的只有昌浩生下来以后的安倍家中的事情而已


当成亲把工个拿回家准备做的时候,孩子们啪嗒啪嗒地跑了过来。
“父亲,工作要做到什么时候呢?”
刚刚满六岁的孩子国成探头过来看他的手边。成亲轻轻地把他的头推了回去,然后耸了耸肩膀苦笑道:
“真是的,就是因为从刚才起你和忠基就老是这样捣乱,这叫我怎么做呢?”
成亲把视线移向屏风的阴影之中,只见躲在那里探头出来的二儿子连忙慌慌张张地把头缩了回去。 
 
 

听见父亲这么一说,国成有点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因为,我们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等了啊……”
“母亲也在等您呢……”
忠基露了半张脸出来,接着哥哥的话说道。
成亲抬起头看着屋顶,叹了一口气,开始把笔放回墨盒里。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就不做了。”
国成和忠基的脸一下子明朗起来。
“那么,我们在东边厢房等您哦!”
“我去通知母亲!”
两人手牵手又再啪嗒啪嗒地跑远了。成亲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不禁又叹了一口

气。
“在阴阳寮加班晚回来的话会生气,不加班直接把工作拿回来做又说没空理会他

们,又生气,真是难伺候的家伙啊……”
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不过目光透出来的却满是温柔。
没办法了,明天上班的时候加把劲做完今天剩下的份吧。
如果平时集中精神勤奋一点的话,应该是能够按时做完的,不过一旦使尽全力的

话很容易觉得疲累,所以凡事留一点余力是他的信条。
成亲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一般人高,不过,过分显露这一点的话,有些时候就会陷

入微妙的状况,惹上麻烦。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恰到好处,保持中上的话是最好

不过的了。而这件事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他也就经常因为这件事而烦恼

了。
<看来您累了呢。>
降临在自己身边的神气其实从刚才就已经感觉到了,所以成亲并没有感到吃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不过,我当初真不应该当公卿的女婿的啊。”
看到成亲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十二神将的太裳还着苦笑回答道:
<但是,您并没有后悔不是吗。> 
 
 
“算是吧。”
成亲想也不想地回答道,然后很不顾仪态地伸长双腿。
由于现在已经不是工作场所,所以换上了便服的他只是把衣服胡乱地穿上而已,稍稍整理了一下之后,放

松身体扭动着脖子。
要是穿得太不像样的话,等下又会给妻子骂了。不过即使生气,她的话中也并没有讨厌的意思,所以成亲

也就听听就算了。
<夫人她没怎么变吧?>
“没怎么变啊。”
成亲笑道:
“她基本上都没怎么变的啦,有时还真觉得有点沉闷呢。……对了,前几天遇到了少纳言那边的靖远,已

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哪。”
<啊,那个……>
太裳的气息中似乎别有深意。成亲露出了一丝坏笑。
“也许应该问一下他,如果知道她是这种女人的话,还想不想娶她了。”
太裳无声地笑了起来。成亲一边用手指敲着文案上的书页,一边沉稳地埋下了眼睛。
“不过他也许还会坚持说会娶吧。毕竟,那是竹中的辉夜姬嘛。”(注:辉夜姬出自《竹取物语》,一对

老夫妇在竹子中发现一个女婴,于是带回家抚养。女婴长大后变得婷婷玉立,被五个贵族公子追求,相逼

之下道出身世,原来是月亮上的公主,名为辉夜姬。后返回月亮之上。)
这下可头疼了。
“到底怎么了呢……”
历部署的历部生安倍成亲嘀咕着陷入了沉思。
今天他被阴阳助邀请,答应到参议藤原为则的府邸参加赏月酒宴了。
由于万里碧空没有一片云彩,所以今天晚上的月也一定很美丽吧。参议大人为人一向稳重率直,所以很受

年轻人敬重。既然身兼政职的话,当然不可能说没有一丝污点,一般来说朝廷中人都是清浊并吞,所以在

这点上做文章的话未免太过幼稚了。 
 
 
自从十二岁举行完服仪式之后就开始在这个接近政治中枢的阴阳寮之中开始工作了,转眼间已经过了好几

年,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
既然是富裕的参变色镜这家的话,应该能够吃到一些平时无缘的美味佳肴吧。这个可真是令人期待。
不过,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烦恼。
“唔……算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够在今天晚上收拾妥当吧。”
成亲今天被祖父叫去了。他的祖父是被称为当今绝代的大阴阳师。只要一说起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话,应

该没有人会不知道的吧。
成亲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想不管怎么样,自己将来还是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职业,当一个杰出的

阴阳师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很努力地进行修行。而看到他这个样子的弟弟昌亲虽然年幼,但也下定决心

甘情要帮哥哥的忙,所以也跟着修行起来了。
但是在跟自己年龄差上一大截的三弟出生之后,情况就发生突变了。
“哥哥——”
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的昌浩笑得一脸灿烂地伸出了手。
“唔?”
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放着一只用白纸做的,形状有点歪扭的蝴蝶。
成亲不禁笑了起来。
“你做的吗?”
“嗯!”
昌浩用力点点头,然后一副“你再看看嘛”的神情把蝴蝶递给了成亲。成亲拿到手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然

后伸手抚摸着三弟的头。
自从十二岁举行完服仪式之后就开始在这个接近政治中枢的阴阳寮之中开始工作了,转眼间已经过了好几

年,所以对这些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
既然是富裕的参变色镜这家的话,应该能够吃到一些平时无缘的美味佳肴吧。这个可真是令人期待。
不过,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在烦恼。
“唔……算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能够在今天晚上收拾妥当吧。”
成亲今天被祖父叫去了。他的祖父是被称为当今绝代的大阴阳师。只要一说起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的话,应

该没有人会不知道的吧。
成亲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想不管怎么样,自己将来还是要继承祖父和父亲的职业,当一个杰出的

阴阳师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很努力地进行修行。而看到他这个样子的弟弟昌亲虽然年幼,但也下定决心

甘情要帮哥哥的忙,所以也跟着修行起来了。
但是在跟自己年龄差上一大截的三弟出生之后,情况就发生突变了。
“哥哥——”
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的昌浩笑得一脸灿烂地伸出了手。
“唔?”
仔细一看,他的手上放着一只用白纸做的,形状有点歪扭的蝴蝶。
成亲不禁笑了起来。
“你做的吗?”
“嗯!”
昌浩用力点点头,然后一副“你再看看嘛”的神情把蝴蝶递给了成亲。成亲拿到手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然

后伸手抚摸着三弟的头。 
 
 
“嗯嗯,做得不错。用了小刀是不是?那个很危险的,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哦?”
“我和昌亲哥哥一起做的,所以没关系哦。”
“是吗,那就好。”
在成亲抚摸着满面得意的昌浩的小头时,昌亲走了过来。
“昌浩,给哥哥看了吗?”
“嗯!”
昌浩回过头去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用终于做完了一件事般放松的表情中蹦蹦跳跳地到外面去了。只听见一

声叫着“爷爷——”的声音慢慢远去。
“……我四岁的时候还不知道制作式的方法呢。”
“我也是啊。好像是爷爷教他的。”
成亲苦笑之中带上了一丝落寞。
爷爷应该是打算趁着现在把这些知识全部教会给他吧。毕竟,那是祖父安倍晴明的后继者。
“看来我们是赢不了了。”
把歪歪扭扭的蝴蝶放在手上的昌亲看着搔着头的哥哥,说道:
“哥哥今天要去参议的为则大人家中作客是吗?”
“嗯,和阴阳助一起去。还有就是祖父那边也让我去一趟。”
昌亲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成亲只是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再说下去。
快到时间了,成亲说着站了起来。按照计划,要先去阴阳助家里,然后再一起前往参议的宅邸。
“最近好像很少看到腾蛇了啊。”
以前总是看见他在昌浩身边的。
其他的十二神将总是会偶尔在晴明的房间中看见他们,可是只有腾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说句老实话,他们十分害怕腾蛇,所以其实没有他在身边的话会好过一点,但是,他们知道腾蛇看昌浩的

目光十分温柔。昌浩当然不可能为他做过什么,所以应该是腾蛇自己有什么想法的缘故吧。但是在他消失

了踪影之后的一段时间,昌浩好像经常在寻找谁似的。不过最近就开始没见他这样子了。
“说到参议大人的话,就是那个纤竹辉夜姬的父亲大人是吧?”
“没错。”
为则的独生女据说是光芒四射的美人。所以才会用传说中公主的名字来称呼她。虽然三年前才刚举行过着

裳仪式,据说那之后求爱的礼物以及求婚信就一直络绎不绝。毕竟又是参议的独生女,不管财产还是家世

都没有什么挑剔的。再加上那广为传颂的美貌的话,当然所有男人都会飞扑过来了。
不过这也只是上流贵族之间的事情,象成亲他们这种即使勉强说是贵族也只是最下层身份的人来说,这些

事情可以说是完全无缘。虽然今天成亲和阴阳助会出席赏月酒宴,但是那是有别的理由。否则的话象他这

种下层职员是不可能被邀请到朝廷贵族的酒宴上的。
“为则大人是个不太有野心的比较淡泊的人,所以也许不希望把自己的家产交到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手上吧

。否则评价如此高的小姐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决定夫婿的。”
说得也是呢。昌亲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说不定偏偏是象哥哥你这种人会被选上也说不定哦~”
“怎么可能。”
成亲穿好了体面的不至于失礼于人的直衣之后,留下了一丝苦笑出门了。
到了不久之后,昌亲就会感叹原来所谓的“言灵之力”是真有其事了。
真砂撩起御帘进了厢房,在靠在几帐的阴影里的扶几上的小姐旁边跪了下来,压低声音道:
“小姐,看来各位公子都已经到了呢。”
只见小姐听完之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报告了这个最坏消息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游移着视线,打量着主人的样子。她的主人被称为纤竹姬。的确,

即使从真砂眼中看来,也觉得自家小姐比起别人家的来,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要优秀得多。但是,她之所

以有这个外号,并不只是因为那光芒四射的美貌那么简单。
“……是吗,看来我还是坚持不下去了……”
她用扇子遮着嘴角,一副打从心底里感到疲累的样子埋下了目光。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倦怠了。之前也曾

经请药师来看过,诊继的结果是因为心中有结难解,所以积郁成疾。至于原因,她自己也十分清楚。
“再这样下去的话,虽然我很不情愿,可是说不定真的已经无力应付了,然后就只有任由他们说去了呢…

…”
看着说出如此软弱的话的小姐,真砂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吊起了眉毛——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不是也曾经说过绝对不愿意当那些没有丝毫心意相通的达官显贵的夫人吗!

我也非常同意小姐您的想法的呀!”
所以至今为止不管被人怎么样纠缠,就算被扯着袖子不放手。她也总是一味逃避,委婉地拒绝那些显赫贵

族们的求婚媒人,甚至有时候还要动手赶人。
纤竹姬收起扇子,用手捂住了嘴角。
“老爷他也是因为了解小姐您的心情,所以至今为止不管条件多么好的求婚,也会让小姐您自己决定。事

到如今怎么能……”
“这个我也明白。……可是,那些公子们……不,应该说,那些家伙的话……!”
实在太过纠缠不休了。不,如果说得过分点的话,实在是太过烦人了。
一旦知道她身边最为信任的宫女真砂无法收买之后,就通过别的宫女来接触,甚至还拜托她们把自己带到

她居住的厢房中来,或者送些似乎是传说之中才会出现的罕见礼物过来,总之手段可以说是天天新鲜。
因为父亲为则身居参议之位,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用身份来逼婚,这点还算是值得安慰的。
现在她被称为“纤竹辉夜姬”,其实是有另外一个理由的。
不管怎么拒绝还是不断纠缠着前来求婚的人,现在有五个。竹取物语中向辉夜姬求婚的贵族公子也是五个

人,所以她才会落得这个名字。
身子靠在扶几上,纤竹姬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有人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的话,接受求婚会好一点……”
她的父亲为则到现在还是只对她母亲一个情深义重,她从小就看着父母的恩爱过来,所以一直起和象父亲

这样的人结婚。但是现实之中,这种男性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现在求婚者之中有一个受领的安艺守中原高名已经年过三十,已有妻室,却还是送了信函前来求婚。
她紧握着扇子摇了摇头。
“明明已经有了妻室,竟然还光明正大地关求婚信过来……只要一想到他的夫人还有孩子,我就……”
“小姐……”
真砂看着不禁心痛。纤竹姬抬起了脸。
“我就生气得不得了了!那种人不管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他的!”
至于其他求婚者,虽然长相如何不是很清楚,不过名字倒是记住了。
无官大夫靖远,朝雾宫家的景朝,右中弁的儿子巨势维人,还有卫门左师重。 
 
 
靖远是连一直深居简出的自己也听到不少荒唐传言的人,而朝雾宫家虽然是先帝的堂兄的孙子,可是其实

家族已经几近没落,是个只剩下血统值得骄傲的宫家。说到巨势的话,在阴阳寮中经常会听到这个名字,

不过也许维人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吧,只是在图书寮中任官而已。各人的官位都不高,而且所有人都无一例

外有着不少风流韵事的传言。
虽然把这些理由说给别人听的话,可能会得到“这么点小事就忍一忍吧”的劝告,可是“这么点小事”对

于纤竹姬来说却是大问题。
最近她已经有点悲观了,甚至还下决心说如果真的遇不到意中之人的话就宁愿这样子一辈子独身算了。话

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明白这种事情由不得自己决定。
真砂困惑地把双手贴到脸颊上。
“这真是令人困扰啊。说不定有人会趁着今夜的酒宴,偷偷溜到这边来呢。”
“真砂,请你不要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吓唬我了!”
看到小姐真的吓得大惊失色,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真砂继续说道:
“不,至少我们应该有所警惕,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是叫你不要再说了吗……!”
真砂摇摇头。
“可能性是不能否定的,而且——”
中途打断小姐的话之后,真砂似乎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两人在沉重的沉默中静坐着,终于真砂似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不管怎样,只要现在求婚的这些公子们还没有放弃的话,我们的心就一天都没法子安宁啊……”
“说得也是。你说的没错。啊啊,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那美丽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可是她马上皱起眉头伸手捂着脸,看来小姐的身体的确不太舒服。
突然,真砂眨了眨眼睛。虽然明知道这里应该没有别人,可是还是以防万一地再次确认了一下,环视四周

之后,压低声音凑近小姐。
“小姐,我想到了一个方法……”
听完自己信任的这个宫女的提议之后,小姐不禁瞪大了眼睛。
参议的宅邸十分宽广。不过,如果单纯说住宅地的面积的话,说不定安倍府还要宽广一点。成亲一边用目

算计算着面积,一边在心中自顾自想到——
为什么我们家会这么大呢……
不过建筑物方面来说的话,安倍家的比较老旧,而且也并不大。只是庭院大了一点而已。
安倍家中没有佣人,只有家人而已,所以并不需要很大的屋子,但是总觉得院子大得有点离谱了。小时候

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院子会这么大,

可是父亲却说这是代代居住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理由。
“宅邸的构造真是雄伟啊……”
由于这次是赏月酒宴,所以众人都在等待月亮出来。来得早了一点的成亲现在正无所事事。
成亲还只是八位的历生,所以和参议为则并不认识,不过据说他身上真的有吸引年轻人的地方,所以很容

易就认出来了。
气质稳重的为则正向着这边走过来。
“你是……”
“在下是安倍成亲,今天是陪阴阳助前来拜候的。”
“安倍……”
说到这里,为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是吉昌大人的公子吗。”
吉昌的儿子,也就是晴明的孙子了。一般有着一定程度的贵族们都受了晴明不少照顾,看来为则也不例外


“之前晴明大人曾经帮过我好几次。现在他还好吗?”
为则弯下腰来,似乎要说的话还很长。成亲十分恭敬地回答道:
“是的,虽然年事已高,可是看起来比在下还要有精神呢。”
“是吗。那么帮我向他问好吧。……或者,我直接去找他商量一下好了。”
说到这里,为则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参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视线扫视了一下周围。
喝了酒的人们开始吵闹起来,没有人在意为则在说什么。成亲由于一开始就挑了酒席的最末端的座位,所

以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说话。
为则露出了有点疲累的样子眯起了眼睛。
“你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家的女儿在外面被人叫做什么的吧?”
成亲轻轻点点头,然后移开了视线。
向纤竹姬求婚的人们都集中到这场酒宴上来了。成亲确认过五个人的脸之后把视线移回参议身上,压低声

音说道:
“如果是论地位和相貌的话,应该都是些比较适合的公子才是……啊,对不起,象我这种身份的人实在不

该说如此无礼的话……”
为则看着道歉的成亲苦笑了。
“用这种恭敬的口吻说出率直的话这一点,跟晴明大人还是很像的呢。你说的没错,这些人光看外表的话

都是很难挑刺的人,但是……”
如果问那内在是否一样的话,恐怕没有人胆敢保证。
就算是为则自己,也已经听说过好几个关于他们的不好的传言。如果稍加注意调查一下的话恐怕还有更多


如果把女儿的幸福放到第一位的话,当然选择人品可靠的公子是最好的。
成亲一边听着一边想——
这个可不是简单的事情啊。毕竟现在是这个时世,在外面拈花惹草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即使结了婚,

再娶第二第三个妻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者不娶回来而在外面养几个情人,偶尔出去一下的在贵族之中

也不在少数。
这些只是上流阶级中流行的风潮,只有生活安逸、无忧无虑的人才会有闲情去沾染这么多风流韵事。这点

成亲也是知道的。
啊啊,一想到这里就禁不住冒火了。
<成亲大人,眉间都起皱纹了……>
听见这把直接传进耳中的声音,成亲不禁眨了眨眼睛。
发觉到自己无意识之间已经把不满表现在脸上的他连忙绷紧了脸,然后往空无一物的身后扫了一眼。
是十二神将。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呢?
“……怎么样呢?晴明大人话擅长占卜命运。究竟是不再奢求,在现在向女儿提亲的公子之中选择一位比

较好呢,还是另托他人比较妥当?这个不知道能不能请晴明大人帮忙占卜一下……”
“这个嘛……”
成亲顿了顿,把意识投向背后,只见背后的神将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
这个也实在难怪,本来只是来参加晚宴的,没想到却突然被人问到了这种事,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正当成亲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和远远坐在另一桌酒席的阴阳助的目光碰上了。那微显老态的阴阳助分

明露出了一副“交给你了哦”的神色。
成亲顿时翻起了白眼。原来如此,难怪他会要求自己陪着来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其实不用拐这么大

的圈子,直接去找祖父不就好了?
不过也许实在无法这样做吧。纤竹辉夜姬现在已经十分引人注目了,一直拒绝求婚也实在是不太寻常。之

所以会有那个外号,一方面是因为她那罕见的美貌,而另一方面,则多少有点揶揄的成分在里面。如果再

在这时候加上“找阴阳师安倍晴明商量”这个事实的话,真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子了。参议最重视的就

是这个独生女儿。即使只是传言,只要是会让女儿伤心的事态,他都一定希望能够避免吧。
而且,既然是拜这件事所赐自己才能参加这个酒宴的话,那就算是扯平吧。想到这里,成亲点了点头。
“在下明白了。回家之后会和祖父商量一下。”
参议一直阴沉着的脸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哦哦,是吗,那就有劳你了。”
向着眼前这位官位远远在他之下的青年低头行礼之后,就被家司叫走了。
在和参议说话原期间一直挺直腰杆的成亲一边揉着僵硬的肩膀一边低声嘀咕道:
“真是出乎意料的话题啊。”
<说得也是呢。看来参议大人真的很为此事烦恼的样子,晴明大人也应该不会推却吧。> 
 
 
“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不肯理会的话,那就是恶魔了吧。”
虽然他的祖父据说是狐狸的后裔,但应该还算不上是小怪。应该不用担心他会推迟吧。
成亲叹了一口气,突然发觉视野的上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的视线不由得跟着那人游走,只见那人刻意不

让别人发现地离开酒席,径直往里面走去,很快背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成亲无言地站起身来。
纤竹姬所居住的厢房离主屋比较远,所以喧闹的声响并没有对这里构成多大的影响。
虽然说是赏月酒宴,但是也有点燃篝火,火光一直映照到厢房这边来了。
厢房的侧门已经全部卸下,只垂着御帘,里面设有几帐,纤竹姬正在帐中坐着,陷入了沉思。
那喧闹之中有向自己求婚的五个人。现在的她只祈求酒宴能够快点结束,然后这些人能够尽快回去。
昏暗的油灯只能照亮手边,稍微离得远一点的话便只能倚靠月光了。今夜是满月,所以眼睛一旦习惯的话

还是能够看清楚庭院中的景色。
在她叹了好几次气之后,忽然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纤竹姬马上屏住了呼吸,环视周围。
在通往主屋的回廊上,似乎有人在刻意隐藏脚步声向着这边走来。穿过走廊已经接近御帘尽头的人影停下

了脚步,确认里面的情况。
纤竹姬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真砂因为要去帮自己取水来而刚好离开了。
啊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让真砂离开身边呢?
以前曾经有宫女和那些求婚者勾结,所以她除了真砂以外一概不让其他宫女进来。当初的选择也许是失策

了。
纤竹姬拼命屏住了呼吸。不久,风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纤竹姬。纤竹姬——”
在听见这一声低声呼唤的瞬间,本来就倦怠的身体变得更为沉重了。
那是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纤竹姬缩起了身体。虽然心里想着现在必须逃走,可是身体却不能动弹,

好像被咒术束缚住了似的。
得快点逃到壁橱那里去,然后把门关起来才行。头脑里这样想着,不断命令自己行动,可是僵硬的四肢好

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作用似的。
自己虽然没有回应,可是对方看起来似乎并不介意。
“在那边的是纤竹姬吧。在下为小姐您饱受相思之苦,把满腔情义都寄托在信函之内,可是小姐您却没有

给在下回应过片言只语。”
那是因为我对你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心里虽然想这么说,可是声音却因为太过害怕,完全发不出来。
她至今为止从没有踏出闺门一步,更没有单独和男性见面的经验。以前虽然曾经在父亲或者真砂在声的情

况下隔着御帘看过求婚者的脸,可是完全没有交谈就结束了会面了。即使她被称为纤竹辉夜姬,可是实际

上见过她容貌的人却并不多。
“小姐,请您当我的妻子吧。总有一天您会觉得这个选择没有错的。”
有人伸手撩起了御帘。
纤竹姬全身僵硬地吞了一口唾沫。
“…………”
御帘的话应该无法阻挡来人吧。这就是世人常说的让生米煮成熟饭的霸王硬上弓。
很快,御帘被粗暴地拨开,而故意用来遮挡她身影的几帐也被扯了下来。
风刮进来,吹熄了油灯。几帐倒下的声音响起,同时她也终于勉强挤出了一丝尖叫——
“来人啊……!”
但是,声音却比想象中小许多,根本不可能传到主屋那边去。
黑暗中有人伸手过来。纤竹姬用合上的扇子挡开那人的手,拼命挣扎着站起来。四肢好像被灌了铅一样异

常沉重。她用力抓起刚才靠着的扶几,用尽全身力气向男人扔去。
对方似乎因为预料之外的反击被吓住了,趁着这个空隙,她从那人旁边穿过想要出去,但是身上的衣服被

拉住了。于是她只好慌忙脱下褂衣冲出走廊,然后拼命向前跑去。
“小姐,请等等……!”
男人在叫着的同时,她的脸突然被强硬地拉了过去。头发被拉住了。
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膝盖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发软,意识也开始远去了。
“您要是抵抗的话,只会受苦而已哦!”
带着嗤笑的话语句句刺进耳膜里。这把声音对于她来说,就跟妖魔的叫声一样可怕。
“不要……!”
就在她发出悲鸣的同时,有另外一个人的手伸了过来,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接着响起了一声呻吟,扯住

她头发的手也松开了。
男人面对突然出现的伏兵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把纤竹姬拉到了身后。只见有人跑到了男人面前。
“请不要做这么鲁莽的事情了,巨势大人!”
“什么!?”
面对胳膊被牵制住,突然站起来的巨势维人,成亲恳切地继续说道:
“现在的话应该还能用一时醉酒神志模糊来搪塞过去。您看,小姐都已经害怕了。”
成亲越过肩膀看了背后的纤竹姬一眼,然后立刻把视线投回维人身上。纤竹姬没有看见,成亲的目光中充

满了坚决。他的右手藏在袖子中,似乎在结着什么刀印。
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的维人开始慢慢后退。
在维人的身影消失之前,成亲一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视线仍旧看着前方开口说道:
“纤竹辉夜姬,请回到里面去吧。”
“……啊……”
纤竹姬正要说什么,发觉到事态的真砂跑了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真砂!”
看见这个自己信赖的女官出现在自己面前,一直僵直的她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整个人象断了线的木偶一

般跌坐在地上。成亲看到小姐这个样子不由得慌张起来,连忙回头弯下了膝盖说道: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不是……” 
 
 
纤竹姬好不容易挤出这一句话,然后抬起了头。视线和成亲对上了。
在月光的映照下成亲的脸显得十分清晰。
眼前的这张脸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应该还没有到父亲这边来过。
看见成亲担忧地侧着头看着她,纤竹姬不禁猛地回过神来,背过脸去。就算是隔着御帘,自己也不应该和

年轻男性如此接近。
“小姐!你、你打算对小姐干什么……!?”
真砂扑上去抱着小姐,狠狠地瞪视着成亲。纤竹姬连忙阻止她。
“不,不是的,真砂。要是这位公子不来相救的话,我就……”
即使是现在,回想刚才的情况,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千钧一发之际得救实在是太好了。
到了此刻身体才好像反应过来似的开始颤抖。回想起刚才自己这把一直十分重视的头发被人那样子粗鲁地

拉扯,真是又害怕又悔恨,不禁顿时泪如雨下。
既然女官已经来了的话那就应该没事了吧。这样判断的成亲站起身来。
“那么,在下先告辞了。”
真砂立刻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小姐的厢房之中?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那充满了敌意的语气仿佛在说“你别想逃”似的。
成亲露出了困惑的神色转过脸去。
“在下名叫安倍成亲,是阴阳寮的历部生。今夜是陪伴阴阳寮的助大人过来这里拜候的。”
“然后呢?为什么会在这里?理由呢?”
真砂的语气越来越强烈了。
“……在下的祖父算是有点名气……”
“啊?什么意思……?”
“于是参议为则大人打算就小姐的事宜和他商量一下,然后在下偶尔看见巨势大人正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

溜出来,觉得比较可疑于是跟了过来而已。”
真砂顿时目瞪口呆。他不是来打算对小姐图谋不轨,而是来救她的吗。
想到这里她连忙道歉。
“真是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误会您了。”
“啊啊,不要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连我也吓了一跳了……”
“啊?”
成亲突然发觉自己的语气太随便了,连忙绷紧了表情。
“对不起。那么我先告辞了。”
真砂目送转身返回主屋的成亲,回头看着仍然青白着脸色的纤竹姬。
“……我想起来了,那位公子,的确是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的亲族呢……”
“安倍……晴明大人……?”
真砂从衣柜中取出褂衣,披在仍然一脸茫然的小姐身上。那件曾经被巨势维人脱下的褂衣恐怕她以后也不

会再穿了,等下拿去把它丢了吧。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不过看那面容的话比起向小姐你求婚的那些公子还要好,而且他刚才说自己是历

部生,那么官位也一定不高。小姐,不如您就选那位公子吧。”
纤竹姬迷惘地游移着视线。从倒下的几帐到走廊再到落在地上的褂衣。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啊……”
“所以才好啊!这样不是更有说服力了吗?”
看到真砂那紧握拳头的样子,纤竹姬不禁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慢慢地点了点头道:
“……说得……也是呢……”
赏月酒宴到天明终于结束了。
成亲辞别了参议府邸,回到自己家中,露出了一脸难色。
“唔…………”
当他正一脸像是咬到了黄连的神色低声嘀咕着的时候,神将的气息在他身边出现了。
<您的脸色好像很紧张呢……>
“算是吧。本来想趁昨天晚上收拾好的,可是却错过了时机了。这下麻烦了……”
脸上的神情一半是不甘一半是困惑。
“……唔?”
看来有客人来了。有人声正在靠近。
<好像是有人来了……啊啊,是参议大人府上派来的使者呢。>
“啊啊,什么嘛。直接派人来找祖父了?那么我就没必要再说了。”
昨天晚上回来太晚,今天早上又得一大早出去,参议府上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跟晴明说。他回来的时候晴

明已经给不知哪里的贵族叫去了。本来打算等到了晚上再跟他报告的,不过既然现在参议府派使者来了的

话,应该会有信函带过来吧。 
 
 
那么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别的事情就交给爷爷去办吧。
成亲这么决定之后便打算专心想办法解决自己眼前的问题。这个时候脸色大变的昌亲跑了进来。
“啊啊,哥哥,父亲叫你过去呢。参议大人府上的使者来了……”
“嗯,是来找爷爷商量的是不是?……喂,怎么了?昌亲,你的脸色都发白了呢……”
“啊啊,刚才给吓的。不管怎么,请你心尽快去父亲那边吧。由我来告诉哥哥的话有点……”
成亲看着昌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不明所以地侧着头看着他,不过还是站起来到使者和父亲所在的房间

去了。等着他的,将是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态发展。 
 
 
距离使者回去之后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可是成亲还是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
啊啊,现在这种难道就是别人常说的灵魂出窍的心境么?到现在为止的人生当中也遇到过不少吃惊的事情

,可是能够用上这个成语来形容的经历,这次是第一次。
除了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
端坐在成亲身边的昌亲,露出了一脸佩服不已的表情。
“啊,想不到言灵的力量是这么神奇的啊……”
参议派来的使者带来了一封信函,说希望成亲能够娶他们家的小姐为妻。
从那用流利文雅的笔迹写就的信函之中,也处处透露出这种意思。
虽然成亲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不过从各方面来看,对方都似乎是认真的。
“哥哥好厉害啊。想不到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认识了纤竹辉夜姬,而且还已经心意相通……究竟是怎么样说

到结婚这回事儿上的呢?”
成亲沉着脸瞪了弟弟一眼。
“找打吗?”
“对不起。”
昌亲吓得马上道歉。成亲没有再追究下去,眉间的皱纹倒是越来越深了。 
 
 
 “那位小姐究竟在想什么啊!”
<虽然或许我不该说……>
两人听到声音,视线同时投向空无一物的地方。
<我想这个应该就是世人常说的‘一见钟情’吧。>
“啊~~?”
成亲满面狐疑地叫了起来。可是,相比之下昌亲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啊,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却就容易解释了。这样啊,昨天晚上那位小姐只不过隔着御帘看了

哥哥一眼,就已经深深被吸引了啊。这个说法也许是真的呢。”
顺便说一句,为则的那封信之中就是这么写的。
在被维人非礼的时候碰巧被成亲救了——这种事还是难以启齿的吧。如果一旦公开的话会对小姐的心造成

伤害,所以关于这一点成亲也没有订正的打算。
“……而且巨势那边,我也不想太过得罪他啊……”
成亲小声嘀咕着站了起来。
“哥哥?”
“我去一下爷爷那边。”
在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祖父已经回来了。除了参议一事之外,还有别的事情自己必须向他报告。
说了句慢走,挥手送他出去的昌亲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自己的哥哥竟然会让名闻遐迩的纤竹辉夜姬一见倾心,还被指名结为连理。
参议家虽然也是藤原家族的一门,但是血统方面和摄关家有点不同,所以应该地位不会比现在更高了吧。

不过即使如此,在地位、身份、财产方面都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为则的人品也是有着很高的评价。而对方

的小姐还是个被称为纤竹辉夜姬的大美人。
如果是一般有野心的男人的话,恐怕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飞扑过去了吧。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
“……像哥哥这种,不知道应该说是清心寡欲,还是不懂世故呢……”
昌亲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手搔着头。
参议为则家的小姐丢下了五个求婚者,向一个无名的一般官员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转眼间已经人尽皆知

了。
第二天成亲到阴阳寮上班的时候,那里的人已经全部收到了消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跑来看个究竟


“我是什么珍稀动物吗…………”
从高层官员到朝廷中人,大家都对这个“一箭射下了纤竹姬的幸运男人”非常感兴趣,都想来亲自看上一

眼。即使是其他省厅的人,也不管还在工作时间,一个接一个都来凑热闹。由于被这些前来围观的人影响

了集中注意力,同事们也好像开始有怨言了,于是成亲一到下班时间就急急忙忙收拾一切出了阴阳寮。
他平时一风吹草动秀注意给别人留下对工作认真负责,做事用心的印象,所以对于这些陆陆续续杀出来的

程咬金可以说是一肚子不满。
“发展成这样,都是因为爷爷说出那种话……”
想到这里不禁对祖父生起气来了。
<对不起——>
听到就在自己身边的神将道歉的声音,成亲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你用不着道歉啊。可恶!那个纤竹辉夜姬,竟然给我弄了这么一个乱子!”
不快地说着的成亲的眼中,突然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他停下了脚步,环视四周。一边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确认周围的状况,一边开始继续向前走。跟在旁边的

神将的神气也没有消失。
那是祖父晴明为了以防万一派来担当他的护卫日的。
十二神将在他的父亲吉昌生下来之前,甚至在祖父和现在已经过世的祖母结婚之就已经作为祖父麾下的式

神存在了。以前还听说过在祖母过世之后,十二神将充当了保姆的角色,把父亲和伯父拉扯大。而成亲和

昌亲也在懂事之前已经整天被十二神将所环绕,所以对于他们在自己身边一事并没有违和感。会令他们感

到恐惧的唯有腾蛇一个。 
 
 
“参议大人也是,明明这几天才认识,竟然还不假思索地说什么我是诚实坦率心无城府的人,也未免太过

轻巧了。虽然我也明白他想努力满足女儿愿望的心理……”
自己这边也有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的他并没有心上人,所以关于这一点是没有问题。而那位小姐年龄也比昌亲小,所以这个也没有什么

好烦恼的。前天晚上虽然只看了一眼,不过那小姐的确有着“纤竹辉夜姬的美貌”,一向对于传言只相信

八分的成亲也不禁发出“果然名不虚传”的惊讶,所以也就仅止于惊叹而已。客观上虽然觉得的确是漂亮

,不过成亲这个人对于美丑方面的感觉已经变得很迟钝了。
由于对方是参议家的小姐,所以如果由成亲单方面拒绝的话事态也许会变得不可以拾。所以一定要想办法

让对方主动收回婚约,否则的话他的前途就一片黑暗了。
<接受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吗?>
“这个啊……”
虽然现在是黄昏时分,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但是成亲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过周围之后压低

了声音——
“那么我的感情就可以置之不理了么?只因为对方提出婚约就马上答应吗?虽然我看上去是这个样子,可

是也绝对不会和自己选择的女人以外的人随便结婚的!”
一来自己本身没有为了前途走政治婚姻路线的打算,二来如果欺骗对方感情勉强结婚的话,对对方来说反

而失礼不是吗。
十二神将看着这样子愤然说出大条道理的成亲,浅浅地苦笑了。 
 
 
像他这样子城实坦率直肠直肚且有骨气的年轻人实在不多,所以先不论纤竹姬的真心,至少参议是没有看

错这个女婿。
一直啪嗒啪嗒大步走着的成亲突然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走的不是回安倍府的路。现在还有一个地方要去。由于是祖父的命令,所以不能不尽快完成任务。 
慢慢西沉的太阳已经消失在群山背后,夜幕开始覆盖整个都城,小路之上仍然没有任何人经过,走着的只

有成亲一个。
“——不要躲躲闪闪了,快点给我出来!”
成亲用严肃的声音这么一喝,一帮人从阴影中冲了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脸上明显还着敌意。
成亲眯起眼睛凝视着眼前这些来者不善的人,头脑中不禁想起了那一天晚上的情景。
“……啊啊,你是那个无官大夫的人是吧?”
被说中了的男人露出惊愕的神情绷着脸,可是马上又露出了嗤笑:“既然你看出来了的话,那么事情就好

办了。我们是特意来给羞辱了我们家少主的你一点忠告的。”
成亲敬惕地眯着眼睛。
“哦,那么你的意思是,让我快点退出,然后把你们家的靖远大人推举上去是不是?”
如果自己不听话的话就给点颜色瞧瞧——对方应该是这么打算的吧。竟然被连贵族社会的结构都不甚了解

的无能的低级官员如此羞辱,作为藤原一门的贵公子当然无法忍受了。
“呵,作为无名无权的底层官员,你的头脑还是算转得快的嘛。只要你痛改前非的话,一切就好说了。”
明明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事态却发展为好像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似的?
总觉得靖远的待从所说的事情未免太过不合理的成亲却把目光投向远方。
可是那群人却以为他这个表情是在表示不服。只见他愤怒地吊起了眉毛,一手从刀鞘中抽出太刀。
<成亲大人!>
太裳发出了惊叫。十二神将有着必须遵守的规则——绝对不能伤害人类。就算错在对方身上,太裳也无法

应战。
袭击者们围着手无寸铁的成亲,举起手中的武器双眼放光地笑了起来。

“哥哥怎么这么晚——”
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可是长兄的成亲还是没有回业。
平时都习惯全家人一起吃饭,所以大家都在等,可是兄长却迟迟没有回来。
只见乖乖地等待着哥哥回来的昌浩肚子已经在咕咕叫,昌亲摸着弟弟的头抱歉地笑了笑:
“说得也是,那么昌亲哥哥去接他回来吧。”
“昌亲哥哥肚子也饿了吧?”
“嗯,不过没有昌浩那么饿啦。哥哥很快就回来了,昌浩就先和妈妈一起手吃吧。”
昌亲抬头看看父母,只见两人都点了点头。他们也在担心。不过既然祖父安倍晴明什么都没有说的话,那

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大事吧。
“唔……我已经派了人跟着他了,所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这个我也明白,只是想告诉哥哥,昌浩在等他,让他快点回来而已。”
晴明苦笑着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
他把视线投向身边,一股神气立刻出现了。由于隐了身,所以看不见身影,不过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里站着

两名神将。
“那么,我们去去就回来。”
昌亲说完出了家门。突然耳中传来了带着紧迫感的声音。
<……等等,昌亲,情况好像变得严重了!>
昌亲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由于天上有月影照耀,所以比起完全的暗夜来要好一点。
成亲避开第一个挥刀砍过来的男人之后,用膝盖狠狠撞了一下对方的后腰。然后再向着呜的一声在身体弯

成了九十度的男人的背上用手肘一撞,再在脖子上加上了一记飞踢。
男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成亲把他的太刀捡了起来,挽起了右手的袖子,然后露出了毫无惧色的一笑。

遭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击袭击者们一瞬呆在当场。但是因为在人数上已经占了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很快便重

新振作了士气。
“要是还打算作无谓挣扎的话,受苦的将会是你!”
无官大夫靖远的侍从威吓道。成亲把手中的太刀扛在肩膀上半眯着眼睛。
“这个世上有种说法叫做虚张声势,听过吗?”
“不就是个小小历部生,竟然敢……”
就在举起太刀的男人们向前迈步的时候,一阵疾风突然刮起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哦呀?”
这不是自然的风。
风很快静了下来。接着响起了一声锐利的声响,一支利箭猛地插在男人们脚下。
“什么!?”
男人们连忙抬头,只见十丈开外的地方,昌亲正引弓搭箭,箭头瞄准了侍从。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怒吼声响起的同时,放出的利箭从侍从耳边擦过。侍人狠狠地瞪了昌亲一眼,然后趁着他装下一支箭的空

档向着成亲直冲过去。
“不就是一个小小历部生吗!”
所谓的历部生就是文官,应该不会任何武艺才对。而相对的,侍从就是负责保护主人安全的人,所以身手

都还算不错,但是——“谁让你加上那个‘小小’的!”
成亲的太刀一闪而过,把侍从手中的太刀击落了。接着用刀背一敲他的手腕,把刀锋直接架在连连呼痛的

侍从脖子上之后,低声怒吼道:“没有文官的话政事就无法顺利进行,这种事你还是好好用你那以为只要

凡事用武力解决就能一帆风顺的愚蠢之极的脑子记住吧!而且没有历法的话,日子就会停滞不前不前了哦

!”
说完之后成亲一把由回太刀,挡开绕到了自己身后的男人手中的刀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用太刀的刀背横

扫在他的肋骨上。被他打中的男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接下来的攻击则在到达成亲身边之前被昌亲的弓箭阻挡了。一个男人手臂上中了箭,一边呼号着一边打算

把箭拔出来,成亲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踢倒在地。
打到这里袭击者们已经无心恋战了,开始四处逃窜。成亲向着他们的背影大吼道:
“喂,这些家伙在这里太碍眼了,快点来把他们带走!”
不过看来他们没有打算再折回头了。成亲低头看着倒在地上不断呻吟的几个男人,突然抱着头蹲了下来。

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家伙才好。
昌亲一看他这个样子,连忙跑了过来。
“哥哥,有没有受伤?!”
“没有啦。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拿着弓箭。
听他这么一问,昌亲稳重地笑了起来。
“昌浩他看哥哥你这么晚还没有回来觉得很担心,于是我就打算来迎接哥哥你了。后来白虎和朱雀告诉我

哥哥你被人袭击,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就把武器带着来了。”
“原来如此。”
<那么——>
站在成亲身边的太裳提议道:
<不如让白虎把这些人送走吧。只要把他们好好送回无官大夫的宅邸的话,他应该就会为自己所作所为感

到羞耻而痛改前非,不会再干出这么无谋的事情来了。> 
 
 
“啊啊,这个主意不错。白虎,能帮忙么?”
现了身的十二神将白虎带着苦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从遭到攻击的晚上过了好几天之后,成亲正在阴阳寮的历部署中处理事务,突然有一个朝廷中人来访了。

由于对方说不希望被别人听见,所以成亲就跟他一起离开阴阳寮,到没有人以过的庭院角落中去。
那位大春确认过四下无人之后,一开口便是谢罪之词。
“昨天,我从少纳言大人那里听到了有关他那位公子的恶行,感到真是给一族人抹黑了。”
“啊,那件事是吗。……没什么的,已经平安结束了。”
尝到了苦头的靖远自从那之后就不敢再对成亲怎么样了。不过即使他再使什么暗招,自己也能对付得了,

甚至还能以牙还牙,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也介意的。
要是因为成亲和昌亲只是文官就看轻他们的话,那可是会吃大亏的。因为他们的身手是十二神将亲手教授

。而且还不是形式上的武艺,全部都是针对实战。
来人看成亲不愿多提这件事,也就没有再道歉下去,而是突然改变了话题。
“对了,有关为则大人家的小姐的事情……”
成亲的眉毛微微有了反应。由于这几天自己整天被有关这个小姐的话题缠着,所以现在光是听见“小姐”

两个字已经开始冒火了。我究竟干了什么?虽然是救了她,可是那是另有理由,并不是因为自己暗中图谋

着什么。
“那个外人称之为纤竹辉夜姬的小姐和我是青梅竹马,有时候还有书信来往。……现在外面已经因为这件

事吵得沸沸扬扬了,前几天她跟我诉苦,说现在到了这个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
成亲愕然地反问,来人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如果你能够守住这个秘密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 
 
 
下班的钟声响起了。
成亲随着钟鼓站了起来,急急忙忙离开了阴阳寮。
等一下还要去参议府,不过在那之前自己必须有一件事情要做。
“要是这件事情再拖下去的话可是会被爷爷骂的……!”
<我觉得他应该不至于会骂您……>
“不,会的。今天早上他看我的眼神也别有深意呢。”
总觉得他有一点被害妄想症了。
太裳苦笑了一下跟在成亲后面。现在他们去的是巨势维人的府邸。一脸不爽表情的成亲的脑海中,开始回

想起某个情景。
当听到将要在参议府中举行宴会的时候,成亲被晴明叫了去。
“今天阴阳寮的巨势权助来向我哭诉了呢——”
据说是权助一门的其中一名维人因为对纤竹辉夜姬太过迷恋,竟然偷偷从权助那里把施法术用的咒具拿走

了。
似乎他是打算让那个不管怎么恳求都不肯把芳心交给自己,甚至连一点委婉一点的回应也不给自己的小姐

改变态度,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她的心拉向自己。
由于巨势一门也有很多人从事阴阳道,所以原来是想总会有办法解决的,谁知道施行法术的却完全是个外

行人。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维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变得阴郁起来,甚至连竹姬身上也出现了

诅咒的效果。
现在这种状态已经超越了权助能够改变的范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到晴明身边衣求帮助的权助一副似乎快要到世界末日的样子,低头恳求晴明能够施予援手。
现在我不顾耻辱来求您,晴明大人,请您一定要帮忙。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单只是维人,连纤竹姬小姐的

性命也会不保啊…………! 
 
 
“——那个家伙是笨蛋吗?”
听见成亲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感想,晴明说道:
“嗯。不折不扣的笨蛋。”
以为能够依靠法术就能摆布人心,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愚蠢了。即使能够凭借这种手段得到虚伪的感情,

结果最后剩下的除了无尽的空虚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呢?
不希望付出努力,只想要结果——这种想法简直幼稚得离谱。凭借父辈的权势为非作歹,一旦不能满足自

己的欲望就乱发脾气,这种贵族公子,成亲可以说讨厌到极点。
“据说现在权助已经没有办法了。成亲,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明白了,我会尽快、尽量不为人知地解决这件事的。”
虽然答应得蛮爽快的,并且也顺利到赏月酒宴上去了,可是却没想到因为预料之外的发展让维人对自己起

了戒心。
剩下的方法就只有出其不意地直接闯进府邸中去了。
幸亏巨势家并不是什么显赫贵族,所以宅邸的守卫并不算森严,如果是藤原氏的话,恐怕成亲就要三思而

后行了。
<如果和藤原氏中的某位小姐结为连理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哦……>
听见太裳这么说成亲马上露出了阴沉的脸色。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成亲加深了眉间的皱纹,不过再没有开口说什么了。
巨势家的宅邸已经近在眼前。从宅邸之中飘荡出来的咒力直刺肌肤。
但是一向小心行事的成亲早已成竹在胸。
到三北生下来的那天为止,决心要继承安倍晴明以及吉昌的工作成为阴阳师的成亲一直努力坚持修行。而

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现在凭借他的实力,应该可以进入当代阴阳师的前五位了。
但是,那毕竟是通过努力掌握的东西,始终敌不过天生的才能。想起来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听见安倍成亲来访的消息,纤竹姬吓得一下子缩起了身子。
站在她身边的真砂青白着脸埋下了头。
“小姐,是我不好,是我发初想得太过肤浅了,请小姐原谅我吧……!”
看着已经说不下去的真砂,纤竹姬露出了寂寞地笑容。
“不,是我把那位公子卷进来的,我得向他道歉才行。”
昨天晚上,她向自小青梅竹马的藤原行成写了一封信。
——这次的骚动恐怕你也已经听到多少了吧。之前向我求婚的人,心中都多少有着不诚实之处,所以我一

直十分讨厌结婚。所以,为了让那些人望而却步,我利用了天文博士安倍吉昌大人的嫡子成亲大人……
“小姐,安倍大人已经来了。”
女官前来通传的声音让纤竹的心为之一紧。
一位青年来到了御帘前面,在走廊上坐了下来。从那表情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他并没有说出一些纠缠

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开始被沉默压得透不过气来的纤竹姬终于选择了主动开口。
“之前给您添麻烦了。”
“不,没有的事。”
“因为我一时的任性,让安倍大人您遭遇到不快之事,实在觉得万分抱歉。”
“不,请不要介意。”
“那个……”
话说不下去了。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只会给予冷淡的回答。
沉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只有虫鸣回响在四周。
终于,成亲叹了一口气之后,抬起了脸。
“身体方面如何了?”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纤竹姬一时回答不上来。仔细打量一下自己的身体的话,这么说来连日来的倦怠似乎不

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啊……没什么明显的不适……”
“是吗。”
成亲点了点头,然后唐突地改变了话题。
“无官大夫以及安艺守之后有没有对小姐您说过什么?”
纤竹姬不禁瞪大了眼睛。
“今天,行成大人曾经来探望在下,告知了一些情况。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纤竹姬连忙回头看真砂,女官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啊……是的,关于那些公子……”
“那么,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先告辞了。”
成亲说完行了一个礼,站了起来。小姐连忙出声喊住他:
“啊,那个……”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声音中透着冰冷。由于隔着御帘,所以成亲看不见纤竹姬些刻的表情。她紧紧地握着扇子。
“……那个,之前的那件事,就当作从来没有提过吧。父亲那里,我会……”
“是吗。”
说完这句话之后,成亲就转身离开了。
真砂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放松的表情笑了。
“太好了。那位公子真是通情达理的人呢。要是那些不懂礼貌的人的话,说不定会在这里大吵大闹了。”
毕竟对方是参议家的小姐,恐怕是自制力起了作用吧。
“小姐,这样子的话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送信函来骚扰了,请小姐安心静养吧。请不要担心,将来一

定会有优秀的公子出现,给小姐您带来幸福的。”
“真砂。”
纤竹姬打断了女官的话,低下了头。
“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吧。”
“小姐?”
“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看到小姐这个样子,真砂不禁感到惊讶,可是还是按照吩咐退出了厢房。
真砂在离开之前点上的油灯朦胧地映照出纤竹姬的面容。
拥有光芒四射美貌的纤竹辉夜姬。那楚楚动人的脸上,如今却添了几道晶莹的泪痕。
自己把毫无关系的人卷了进来,还伤害了他。这件事,反而更伤害了自己。
但是,最为伤感的却是,和自己第一次爱上的人再也无法见面这件事。
为什么自己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呢?
当初听从了真砂的建议,对外面的人宣称自己已经对只见过一次的人一见倾心,本来,这只是个幌子而已

。官位低微,不管家世还是地位都无法跟藤原氏相提并论,如果是那样的男人的话,那么最后即使自己告

诉他一切只是一个手段,他也无法把自己怎么样。
而现在,这就是肤浅而愚蠢的自己所得到的报应了。明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没有人会不介意被伤害的。
自己因为这件事而受伤,还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过愚不可及了。
捂着脸压抑着声音哽咽着的纤竹姬,完全没有发觉已经有人不知何时潜进了厢房之内。
 
 
 
“……现在才来哭的话,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作出这种愚蠢的事情不就好了?”
“!”
纤竹姬大惊失色,心脏都快要静止了。
连忙抬起脸的她,看见刚才明明已经远去的背影就在几帐的对面。
她惊愕得发不出声音来。成亲背向着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纤竹姬辉夜姬。在连续推却了五个求婚者,最后连天皇的邀婚也拒绝了,返回了月亮上。而这里的纤竹

姬却把白羽之箭射给了和天皇刚好相反的低微之人,还真是讽刺啊。”
“……那……那是因为……”
泪水不断往外涌,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而且还说如果不是那种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怪人的话就绝对不结婚。”
这个应该是从行成那里听说的吧。纤竹姬沉默了,现在的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贵族的千金小姐还真是有够顽固坚决的啊。——不过,这个也很有趣。”
要是说得老实点的话,在这个时世还能纯粹到这种地步的话,不是很有趣,很可爱吗?
“天皇虽然被拒绝了,不过幸好我是个富有实际行动精神的平民百姓,所以没有必要遵循故事的发展。既

然现在已经没有了障碍,难得面前出现了一个年岁相当,而且最重要的是人品可靠头脑灵活聪明的人,适

合当参议女婿的人——”
成亲回过头来,露出了笑容。
“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只娶一个妻子的罕见家系,所以我当然也不例外。怎么样,要不要好好把握这个机

会?”
“……”
“对于你这种别具一格的小姐的话,象我这种人应该刚刚好。”
面对没有用王官中惯用的官方口吻,而是用这种平常不拘礼节的说话方式跟自己交谈的成亲,纤竹姬一句

话也回答不上来。
语言已经不足以道尽此刻心情了。
纤竹姬到最后都没有说话,只是,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成亲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放手。一般的大家闺秀应该

不会用这种手段的吧。
故事之中的纤竹姬据说非常高雅而且纤弱,但是事实上倒给人一种相当顽固,还异常不好对付的印象。就

这一点而言的话,眼前的这个现实版本的确很有纤竹辉夜姬的风范。
“啊啊,一旦定下来就发觉,真的不好对付啊。又顽固又爱逞强,而且还是个爱哭鬼,稍微欺负她一下就

会哭个不停。”
但是这些缺点也话人觉得十分有趣而可爱。
虽然哭过之后会生气很久,可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可以原谅的的范围。那个时候隔着御帘见面时之所以反

应那么冷淡,是考虑到之前付出的代价和今后将要面对的艰难困苦,故意让自己痛快一下而已。
这么一点恶作剧的话,应该能够得到原谅吧。
<真是的……>
一直保持隐身的太裳罕见地现了身。
个头比成亲要高的太裳颜色沉稳的紫苑色双瞳露出了像是责备淘气小孩的神情。头上青交瓷色的柔顺头发

还不到领子,身上穿着大陆那边的官人常穿的服装。左眼旁边戴着纤细的银质装饰物。成亲从来没有看过

这个青年生气的样子,甚至连稍微大声点说话都很少有。
由于他不管对谁都使用恭敬的语气,所以昌浩的那一口敬语恐怕受太裳影响最深吧。
昌亲的弓箭是太裳教的。而教成亲剑术的则是勾阵和朱雀。
看起来年龄和朱雀差不多的太裳在成亲的身边弯下了膝盖。
“由于您说话实在太过苟刻了,所以就连我,也稍微有点看不过去呢。”
装作离开却又折了回来,明明知道对方在哭却放着她不管,就连太裳也看不下去,差点提出抗议了。
“不就是那么一点小事吗,有什么问题嘛?”
“您的这种行为跟晴明大人简直如出一辙。”
“听你这么说我可一点不觉得高兴啊。”
成亲认真地说道,然后准备站起身来。
这时候有脚步声正在接近。
太裳循声望去,只见屏风被打开,成亲的妻子走了进来。
“成亲大人,请问您打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她的柳眉已经高高吊起了。但是那花容月貌却不会因为怒气而失色。她的表情总是变化繁多,充满了生动

的气息,让人百看不厌。
“我打算现在过去说……”
“您又在找借口了……”
成亲露出了苦笑,开始哄起妻子来。
“真的,那边有个爷爷的式神在,所以说了一些话而已,不好意思。”
听见晴明的名字之后,她也就不说话了。毕竟自己也深受晴明照顾,要是事关他的式神的话,那就不宜再

追究了。
由于她本身并没有阴阳眼的才能,所以无法看见太裳的身影。
不过既然成亲说在的话,那么就应该真的在这里了。成亲对于这种事从来没有说过慌。
“国成他们在等不是吗。我们走吧,笃子。”
“啊,请等一下,成亲大人,为什么您总是……”
太裳听着逐渐远去的夫妇两人的斗嘴,不禁露出了苦笑。
看来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很,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么,我也回晴明大人那里去好了。”
隐了身的神将的神气瞬间消失了。空无一人的房间之中,只有放在文案上的书籍在清风的吹拂之下啪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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